第一卷 初入江湖 第六章 侠义
河南境内河流纵横交错,水运发达。第二天,我与雨晴于是便弃车行舟,一路顺流而下。
“烟花三月下扬州”,一路游山玩水,自是十分惬意,也让我暗自感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扬州自古便为中华繁华之所,隋后苏杭运河的开通,扬州更是成为苏浙漕运的必经之地。
唐朝杜牧有诗云:“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古人又把“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称为人生一大快事,扬州之富庶由此可见一斑。
步入扬州,但见人流车马,往来不绝。可供八辆马车并行的街道两旁,酒肆茶楼、银庄店铺,数不胜数。
集市之中,小贩们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各种时令瓜果、风味小吃,让我目不暇接。
雨晴可能是因为跟师父出门多次,显然比我镇定得多了,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后。
突然前面的人声显得更是吵闹,而四周的人也都全都围了过去,我和雨晴也顺着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大汉在一个水果摊前站着,身形雄伟,脸容古朴,黑面长须,倒也有几分威武,但眼神却透出邪气,看到雨晴,眼睛也亮了一下。
黑面大汉这时手中拿着一个梨,一边吃一边大声说道:“好你个张老头,你知不知道刚才打伤了的那只狗是老爷我养的,它可是扬州城里有名的能打,也给老爷我赢了不少钱。”
吐出一块梨皮,又道:“现在你把它打伤了,我可要好一阵子没钱赚了,你倒是说说看,这笔帐该怎么算呀?”
张老头的头发都已花白,满脸的皱纹,黄瘦的脸上现出不良的菜色。
虽是初春,但天气尚寒,张老头身着一件布满补丁的单服,在风中冷得脸色有些发青,本就不甚高大的身躯更是显得要缩成一团。
黑面大汉身后站着的两个也是身形彪悍的壮年大汉,看来是这黑面大汉的手下,也是不客气地在摊前吃着果子,恶声道:“张老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张老头畏畏缩缩的站在摊前,小声说道:“刘老爷,这狗跑过来,朝我张嘴就咬。”
指着身上破破烂烂的那件衣裳和一道道伤口,张老头又说道:“刘老爷您看,这些可都是那恶狗所伤,我也是被咬得忍耐不了,才用棍子抽了那畜生一下。”
那刘老爷还没说话,他身后的那手下其中一人却道:“什么恶狗,喜儿平日这么乖,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咬你,就是咬到你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给你点银子就可以看好了;但你竟然用棍子打了喜儿,你也不想想,你又拿什么来赔。”
刘老爷也没有再说什么,看着那说话的手下,满是赞赏之色。
另一个手下也不甘落后,气势汹汹地叫道:“就是,你拿什么来赔,你赔得起吗你,你个死老头,是不是活腻了?”
张老头更是害怕,惶恐地对那黑面大汉说道:“刘老爷,我也不知那狗是刘老爷您养的呀,要是早知道,我就是被他咬死了,我也不敢打它那棍呀。”
张老头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虽是贫家粗布素装,却也有几分姿色,拉住张老头道:“爹,那恶狗无缘无故咬伤了您,我们正应该找它评理算帐,讨个说法才是,您不用在这低声下气地跟他们说话。”
听这一说,这女子显然是张老头的女儿。
张老头的女儿又对那黑面大汉道:“刘老爷,你家的恶狗咬伤了我爹,你说这该怎么办,这万事抬不过理字,是不是该还我们一个公道!”
刘老爷恶声道:“怎么办?张老头他被喜儿咬了,那是他自找的,这满街的人,喜儿怎么就不去咬别人呢?他打伤了我的喜儿,就得赔钱。跟老子说道理,老子就是道理。”
张老头的女儿待要说话,却被张老头拉住。
张老头走上前去,低声说道:“刘老爷,打伤这狗要赔钱,我认了,您说这要多少钱吧?”
那刘老爷看了看张老头身旁的那年轻女子,眼珠一转,道:“看你的样子,也不会有什么钱,日子大概也不好过,我也就不难为你了,就五千两银子吧。”
“什么,五千两?”听到这个数字张老头的声音也变得大起来。
这也难怪,一个普通的家庭一个月大约就用个一两五钱银子,而贫苦家庭一个月一两银子也就勉强过活,五千两,对于张老头一个水果小贩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这可是平常想也不敢想的。
“对,五千两。”刘老爷奸笑道,又说:“张老头,我这喜儿可不是一般的狗,平日里吃的可都是活鸡活鸭,人参燕窝。我这还是看你家里穷,已经很关照你了。”
张老头的女儿倒是有几分胆量,这时又大声道:“那只恶狗咬伤了我爹,却还要我爹赔五千两银子,天下怕没这个道理,我们到衙门评理去。”
那刘老爷却笑道:“好啊,去呀,我也有一阵子没见到我那舅父大人了。今天正好从你这摊上拿些水果给他老人家赏赏,只是怕他不大乐意吃这些。”
张老头忙拉住女儿,道:“凤英,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张凤英眼圈一红,显是十分委屈,看着父亲满脸愁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五千两,我就是倾家荡产,搭上我这条老命也拿不出啊!”张老头对刘老爷哀叹道。
“拿不出,那就怪不得我了,只好把你送官了。”刘老爷说道。
张老头听说要见官,很是害怕,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那刘老爷看在眼中,狞笑道:“要想不见官也容易,我看你女儿倒还长得水灵,不如就跟着到我府上给我做个丫环吧!等到你有钱之后再来赎回去。要不,就让她跟了我吧,以后吃香喝辣的也不会委屈了她。”
张老头听在耳中,忙道:“刘老爷,这可使不得,凤英早就许配给人了。”
刘老爷手下中一人又喝道:“张老头,老爷他看上你女儿,那是你女儿修来的福份,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两人就走过去一把拉住张凤英,直往外拽。
雨晴看在眼中,脸色也越来越冷,手按在剑柄上,显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这时,就听一声长笑声,道:“刘安山,你可是越来越不长进了,竟然干出在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的事来。”
从人群中走出一位丰神少年,身材削瘦,发齐鬓净,脸白唇白,双目明亮,腰佩长剑,显得潇洒脱俗。
“好一个浊世佳公子。”我暗自赞道。
雨晴看到那少年,按剑的手也放了下来。
这少年公子对着那个刘老爷笑道:“刘安山,你平日里乱闹也就罢了,怎么现在纵狗行凶不说,还要强抢民女。干出这等事情来,就不怕给你舅父大人惹出麻烦来。”
接着又说:“难道你不知圣驾近日既将南下?到时候若有人告上御状,当今皇上圣明,只怕你舅父也不太好收拾,御吏借机参你舅父一本,那时只怕你舅父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刘安山气得满面青筋直冒,指着那公子道:“你,你…”却说不出话来。
“老子用得着你教训。”刘安山道,指着两个手下,道:“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教训教训这小子。”
那两个手下应了一声,朝那少年扑去,只是他们狗仗人势时很厉害,伶牙利齿的,人也长得高大,但与别人动起手来却笨手笨脚,那少年只是使了招看似太极云手之类的功夫,两人就给玩得在地上滴溜溜地打转。
“蠢才。”刘安山骂了一句,踢了那两个手下一脚,也冲向前去,却不动手,站在那少年身前瞪着那公子。
两人在阳光照耀下面面相对,凝聚功力。
杀气弥漫。
街上本在看热闹的人们纷纷避走。
我和雨晴也跟着退到五丈以外。
双方一面催发真气,一边窥伺敌手的空隙。
两人瞪大眼睛,互相凝视,似乎一个眨眼的小动作,也会露出给予对方致命一击的破绽来。
气氛紧张之极。
刘安山衣衫忽地霍然飘动,生出一股强大的气势,直逼那少年。
少年公子却仍是挺立街头,只是面上却收起方才那副调笑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显是料不到这刘安山有如此功力。
半晌,少年仍是不动,稳如山岳,目中奇光连闪。
刘安山却终是按捺不住,狂喝一声,纵身跃起,一拳向少年轰去。
狂热的拳风,激得街面上的碎屑四散。
少年嘴角却是露出一丝笑意。
刘安山功力虽强,但心性却甚是浮躁。刘安山平日就专横惯了,又没有敢管,因而更是目中无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耐性。
高手相争,最忌心浮气躁。
少年身子一晃,却是在刘安山的拳风袭到之前先行避开。
两人缠到一起,远远看出,只见两道身影在阳光下飘浮。刘安山的拳头化着一片拳影,但那少年却如风中飘泊的一叶孤舟,却终是不沉。
拳风倏停。
刘安山站在街头,依旧瞪着那少年。
他拳势虽猛,但一轮强攻过却有些气力不济,若要再攻下去,只怕会给活活累死。
街面的碎屑也从空中落下,但却仍有风声绕在耳旁。
就在刘安山停下的那刹那,少年动了。
似乎他一直就站在刘安山面前似的,他突然出现在刘安山眼前,骈指向刘安山腰中插去。
刘安山大骇,急退。
这时刘安山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见少年冲来,自知不敌,只有退避一途。
街上立时采声如雷,显是刘安山平日作恶多端,不得人心。这时见到他落在下风,自是大声喝采,更添少年的威势。
刘安山退到墙边,再无退处。那少年如影随形,已是跟到他身前,人未至,指风隐来。刘安山立知不妙,为了不保命,狂喝一声,冲拳迎上,想硬架住少年蓄势已久,停而待发的一指。
拳风直上,那少年却不迎上他的拳头,转而袭向他胸前。
刘安山立知不妙,撤拳回击已是不及,忙撤劲胸前,只想硬挡少年一指,却不料那这一指也是虚招,见他回劲,竟停了下来。
刘安山回劲太急,功力又未到气发随心之境,顿时感到心如擂鼓,喉咙一甜,张口喷出一蓬鲜血,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
胜负已分。
刘安山那两个手下忙跑过来,搀住他,灰溜溜地跑了。
少年正要转身就走,张老头跑了过来。
话还未说,泪水已经布满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跪在地上,道:“多谢公子。公子大恩,无已为报,只能多给公子磕几个头,企望公子多福多寿。”
张凤英也走了过来,磕头道:“多谢公子救了我爹,也就是救了我全家,请公子受我一拜。”
那少年慌忙把二人扶起,道:“你们不必如此,这本是我辈应为,也算不得什么。”
张老头和张凤英仍在地上拜了拜,方才起身。
我心道:“这时,这少年就是张老头心里的佛了。”
那少年也不再说,转身走了。
只是走出几步,忽又回身,对张老头道:“我虽不怕刘安山,只怕他会找你麻烦。你们最好还是赶紧出城,投靠他人,不要再在这里卖水果了。”
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张老头,道:“这银子你拿着,出门在外可少不了。”
也不再听张老头千恩万谢,转身走了。
“果然是个好人物。原来英雄侠义就是这样的啊!”我向雨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