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华山少年 第八章烈火柔肠潇湘剑雨【修改版】
落日的余辉照射在橘红色的山林上,带着一股清新诱人的果香扑面而来。四野望去,山在起舞,云在招摇,一片景色烂漫,一片秋意醉人。
在往华山的路上,那漫山遍野的红叶铺满枝头,几乎将过路人淹没。一阵微风袭来,秋叶乱空飞舞,万紫千红,秋红落满地,仿佛走进一个山花烂漫的世界。
一片浮云遮不住,满山红叶尽为秋。秋的美丽,缤纷多彩,踏着秋天的脚步,可以聆听秋的声音,是忘情最美的绚烂?还是愁怅即将的凋零?或许秋天更多的是一种沧桑的美丽,便如那一首秋歌所吟唱:
秋风秋意秋煞人,
秋山秋叶秋作泥。
一江秋水流秋恨,
一声秋语荡秋魂。
群山环恃之中,一条山涧小道从苍松翠柏之中盘旋蜿蜒穿过。忽然,山的那头响起一串银铃般欢畅的嬉闹声,是啦,还有黄鹂悦耳的呵斥声,鸟儿的惊散扑翅声……声声融入于山林,使空寂的小山谷顿时热闹起来。
山不转路转,就在山道转弯的尽头,忽然窜出一群少年男女的身影,一行七人,为首的那女子非是别人,正是那长安第一名嫒谢可韵。不消说,在一旁追打胡闹的自然便是天华、陆猴儿和铁牛这三个大活宝。
这般打闹在回华山的路上已是极常见的一幕,但这次与往常稍稍有所不同,这三小子莫不暗藏了一份心思,其实这一路上的打闹乃有意为之,没瞧见后边那一双双红肿的眼睛吗,他们才不想把眼泪带到快乐的华山。
难为这三师兄弟能有如此懂事的时候,尤其在长安城,当时谢可凡与葛翔扬二人醒来之后,面对家破人亡的残酷现实,对于两个从未经历过风浪的豪门少爷无疑是崩溃的打击,两小子的那股伤心劲,直哭得天昏地暗,死去活来,吓得天华赶紧提议回华山,若是再让他们这般嚎啕下去,很快就会惹来大麻烦。
谢可韵心里也是透亮无比,谢天鹏临死前的嘱托,更让她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她乃谢天鹏之女,是不折不扣的魔教余孽,这一点若是被风雨楼查出来,其后果不堪设想,所有事情都必须抢在管沧海与风雨七卫回来之前结束。
理智之心战胜了情感,谢可韵强收泪水,同时也拉扯着谢可凡、葛翔扬与邵文征三人把眼泪抹干。虽然她能强使三人暂时忘记悲痛,但对于怎么处理眼下这满目的仓痍,她与众人傻眼相对,竟拿不出半分主意,毕竟都是头一次见到死这么多人。怎样处理这些人的身后事成了老大难题,总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吧?那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况且这其中还有他们的父母,恩师……
最后还是一众之首的谢可韵拿定主意,用火葬!烈火熊熊葬大义,焚葬的不仅仅是他们的亲人,还有整个轩和府。
放火,这事天华与陆猴儿可最爱干了!轩和府所燃放的这场大火便是由这两小子负责。一场大火,在四人诀别的哭声之中,将一切化为尘烟。而谢可韵的坚强也终于随着大火燃起的一刻,化作了两行热烫的泪水,泪水,模糊了双眼,却永远无法抚平她心中茫然的自责与哀伤,焚葬轩和府,实是她万般无奈之举,相信谢天鹏的在天之灵也会体谅她的。
在长安城里放火可不是闹着玩,何况着火的地方乃是聚积了长安城大半财富的轩和钱庄。所以当浓烟滚滚,在大火尚未燃尽之时,天华不得不领着众人急忙撤走,一路洒泪而别。
谢可韵走了,同时也带走了长安城里无数少年心中的一个梦。
上百万只巨的财富在大火中毁于一炬,这样一幕发生在陆猴儿眼皮子底下,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大火点着之际,他不顾众人拦阻,硬是冲进了火场搜出了数万两银票,几万银票换来他眉毛烧个精光,陆猴儿觉得实在太值得了!
人走衰运时,便是喝水都会塞牙缝。他陆猴儿抢救出这么多银票,不单没有人体谅,反而被天华怀疑藏私,毕竟陆猴儿在天华眼里从来就是那种没品德、没教养、没心肝、没娘疼的奸诈小子,虽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因此,便在回华山的这一路上,陆猴儿被天华追得两眼发黑,几尽虚脱,刚跑进这个山谷,天华更是新发现了一种能狠狠修理陆猴儿的玩意,那就是秋天里这满地的野果。
深秋季节,山里除了极目无尽的落叶外,最多的恐怕便是这遍布满地的野果子。秋到九月,各种各样的果实都已经熟透了,散发着各种诱人的果香,闪动着诱人的色泽。红如柿,黄如梨……千奇百怪,应有尽有,瞧那滚圆可爱的样子,想来咬上一口定回味无穷,但打在人身上呢?「啪」地一声溅出无数果汁,那滋味想必极不好受!
天华一边狂追一边猛抛野果子,追打得不亦乐乎,现在看来已经奏效,红的,黄的,绿的……陆猴儿身上五彩斑斓,犹如掉进染缸里的森林怪物,整个儿已染成了一个彩人,自从逃入山谷,陆猴儿便如一条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大……大师兄……慢……慢点……等等俺……」
便是用脚后跟猜也知道,这牛喘吁吁的除了铁牛那傻大粗不会有第二人,只见他怀里抱着各式各色的野果,负重自是不轻,加之跑了这么远的路,不累呛才怪!这场追逐大战中他打一开始便加入了大师兄一方,但天华恁没良心,居然让铁牛摇摆着笨重的身躯给他运送各种急需的野果,他打得既轻松又好不痛快,却把个铁牛累得不成人样。
前面是个转弯处,天华来个急抄近路,一面拉近与陆猴儿的距离,一面果断出手,「啪」地一声,又命中一个,这是一枚紫色的野果,立时便溅得陆猴儿全身上下紫色一片,至此陆猴儿身上什么样的颜色都齐全了。不知为什么,今天天华追打得特别英勇,真是可怜了陆猴儿。
陆猴儿突然停住逃窜的脚步,抱头转过身口中直呼「饶命」,但做却与说截然相反,便在天华得意洋洋逼近之际,陆猴儿一个冷不丁的突然袭击,「啪」地一声响,一枚野果正中天华胸口,恰是天华先前击中他的那枚紫色残果。
这样一来,天华胸前便似乎被人描了一个大冬瓜,英勇神武的形象就此毁没了……
可恶的陆猴儿!杀千刀的陆猴儿!天华心里一恨简直欲活剥了他,脸上却丝毫不张扬怒色,不怒才可怕呢!天华凝目一瞧胸前,随即抬头来怪笑一声道:「铁牛,给我挑红果,青果,黄果各一个!」
陆猴儿骇然失色,惶然大叫道:「大师兄,不要啊,我知道错了……」
然而,与口中叫屈相反的是,这小子话还没说完,转身撒腿就跑,一等一的奸猾之徒。
眼看报仇的机会转瞬即逝,天华从铁牛手中一把抄过三枚野果,朝陆猴儿逃跑的方向扬手就投,他在盛怒之下,那腕力比之平常也不知增强了多少倍,三枚野果接连飞出,笔直排列成一线,呼啸着追上陆猴儿,「啪啪啪」地三声连响,三枚野果全部击个正着,顿时便将陆猴儿重新粉饰了一遍,只瞧他全身五颜六色,湿漉漉的直似从染缸里捞出来。
这一番热闹的野果大战,追来观战的谢可凡和邵文征也不禁被逗乐了,两小子眼睛眨巴眨巴地闪闪盯着,脸上犹自挂着未干的泪痕。看得出来,随着这一路上不停的耍宝闹腾,那两小子心中的悲痛也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许多。
悲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毕竟是无忧无虑的年龄,停留在悲痛的记忆远不及深刻,更何况少年人本是好动的心性,哪里抵挡得了嬉闹玩耍的诱惑。
瞧见陆猴儿一派惨兮兮的下场,他们非但没半分同情,反而跃跃欲试,痛打落水狗才好玩,终于便发展成了不宣而战。这两小子从铁牛手里接过野果子,帮着天华齐齐往落难中的陆猴儿砸去,各式各样的野果子便如雨点一般落在陆猴儿身上,可怜的陆猴儿几乎瞬间淹没在一大堆果酱肉汁之中。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现在这么多人围攻他,陆猴儿的狼狈之态可想而知。
随之越闹越不象话,谢可韵首先看不下去,她随着葛翔扬一同走来,一道黄鹂悦耳的声音随之响荡而起。
「你们别闹了……可凡,你还不退下,你怎么可以对陆师兄放肆无理?」谢可韵唤不动那为首的祸头子,便转而朝谢可凡横眉斥责。
一声陆师兄遂将谢可凡与邵文征骇得悚然一惊,今非昔比,陆猴儿现在怎么说也是他俩的师兄,还没到华山就先把个师兄给得罪,两小子傻眼相瞪,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那厢天华一脚踹踏在地上抱头嗷嗷哀叫的陆猴儿身上,扬一扬手中尚未扔完的野果,肆意讥讽地道:「陆猴儿,你他娘的轻功不错嘛,有本事爬起来再跑呀!」
「不敢了,不敢了,大师兄你大人有大量,饶我陆猴儿一条小命吧,哎哟,我真的不行了……」陆猴儿说完话,突然怪眼一翻,索性仰面瘫倒在地上。
「奶奶的,你这个奸滑小子,还敢给我装蒜!」天华刚把脚抬起,还没来得及踹他,那陆猴儿便往旁一滚,翻身一跃而起。
「不要啊!脚下留情!」相处这么多年,天华的言行举动,陆猴儿一听则明,侥幸地免却了这一脚之厄。
天华下巴一扬,大不耐烦道:「怎么样?陆猴儿,现在你知道在我面前玩不出什么花样了吧!快老实交代,你身上到底私藏了多少银票?」
「冤枉啊!」见天华脸上风云突变,陆猴儿心中一急,赶紧敞开衣服以示清白,「大师兄,你看我这身上,即使有银票也已经毁没了,总之,我真的已经把那五万两银票全交还给韵师姐了!」
他说的韵师姐自然就是谢可韵,在回华山的路上,这些家伙便已经私下序齿分长幼排辈,大师兄仍然是天华,他的老大地位不可撼动。而谢可韵以折服众小的气质,当选为二师姐乃当之无愧,有非议的是葛翔扬,他被排在了第三的位置,但看在他年纪大上其他人一截的份上,陆猴儿等人也只有认了。自然,陆猴儿和铁牛则被挤到了第四、第五的位置,成了天华的四师弟和五师弟,虽然满肚子的郁闷却怨不得别人,谁叫他们不生得早一些。
而谢可凡、邵文征两人因为年纪较小,则受尽欺压,被一踩到底坐实小师弟之位。让他俩憋屈的是,在华山上他俩还有一个未见面的小师姐,并且听说这个师姐虽然与他们同年,却实要比他俩小,力扶林婉蓉当上师姐这种没品没德的事情自然是天华干的,这一切却是出自他一个自鸣得意的突发奇想:「这次让小师妹过过当师姐的瘾,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呢?嘿嘿……」
见天华丝毫没有放过陆猴儿的意思,谢可韵于心不忍,走过来劝道:「天华,算了吧,我看陆……师弟他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我们别再为难他了。」
谢可韵玉口一开,却着实非一般灵验,尤其她眨着一双闪闪扑扑的大眼睛神色温柔地望着天华,那家伙便开始晕头转向了,一脸傻笑呵呵地便要点头。陆猴儿在一旁看得极为不爽,便在别人没注意他的时候,口里低声地嘀咕咒骂,这家伙当真是贱性难改。
偏偏天华的耳朵对那损爹骂娘的话极是感兴趣,全然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一俟陆猴儿嘀咕完毕,天华遂掉头转身,眯着眼睛盯着他道:「陆猴儿,骂完了是吧?骂得挺爽是吧?要不要继续接着骂呀?哼,怎么不说话啦,刚刚不是骂得挺开心吗!」
天华蓦地声音一扬,瞬间便怒气冲冲起来,「你奶奶的,竟敢背地里骂我重色轻友,骂我是王八蛋……你臭小子真是皮痒活腻了!铁牛,把野果子全都拿过来,我今天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奸猾如陆猴儿,闻言暗道一声不妙,这次连求饶都免了,拔腿便立即往山谷外跑去,溜之大吉,然而才奔出七八步远,便接连传出两声惊恐的叫喊声。
「我的妈呀,好多飞镖……」
「危险……」
几块山石碎片从半山腰滚落,惊得山坡上草木一阵躁动,第一声惊叫从陆猴儿口里发出,声调异常地急促。
突生之变来自山谷出口,陆猴儿在短促的惊叫声中仰身使出一个倒空翻,只可惜使到一半,整个脸庞便和大地母亲来了个亲切拥抱,一把闪着光芒的飞镖呼啸着从他头顶擦过,幸亏那陆猴儿急中生智的灵巧闪避,一切有惊无险。
确切地说,飞来的是七把飞镖,除了那把将陆猴儿逼得「狗啃泥」的飞镖,紧随其后还有六把飞镖,分别朝着六个不同的方向呼啸直飞而来,目标正是其余六人。
七连镖!的确是很巧妙的暗器手法,能够同时朝七个不同的方向射出七支飞镖,此人当是使暗器的高手,只可惜飞镖的力道稍微差了些。
后一声「危险」则是出自葛翔扬,他一边叫喊一边奋不顾身地朝谢可韵推去,然而另一道身影却抢先他一步,将处于危险中的谢可韵扑翻,非是别人,正是与谢可韵站在一起的天华。
天华也是最先看到飞镖的人,当谢可凡几小子都在慌乱躲藏之时,他脑中闪过的第一念头竟然是「英雄救美」,这才相救及时,不过他救人的动作未免太过夸张,他这一扑,动作之大,力量之猛,完全超出了救人的需要。
原来天华刚才迅猛一扑之下霎时收身不住,竟抱着谢可韵在地上连翻了三个大滚,翻滚中一男一女的肢体纠结缠绕在了一起,姿势自然很不雅观。
「可恶!又是他!」谢可韵自始至终尚不知发生何事,她被天华这么一扑、一抱、一滚……初时的震惊旋即便成了满腔的气愤与羞恼,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可恶的小子轻薄非礼,实在欺负人!
谢可韵心中的那个气啊!真恨不得狠狠地咬他一口,即使将他咬死也不过分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这种事情女孩子终是做不出来。
天华将大美人压在身下,异样的感觉立即向全身各个角落潮涌般而去,舒服得如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丝如兰似麝的香味儿钻入鼻孔,让人心神迷醉,即使面对着谢可韵杀人的目光,天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便在谢可韵打算一脚踹飞那讨厌家伙的同时,山谷起了新的变故,「咯咯」地一声脆嫩女声传来,立时便惊散地上这对冤家,天华一跃而起,奋勇挡在谢可韵身前。
清扬悦耳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山谷半坡上的一块大石台站着一个娇小俏丽的身影,声如其人,那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她一身火红衣裳,约莫十一二岁,两条细细的辫儿被风吹拂在胸前,飘飘荡荡地缠绕在一块,红彤彤的小脸娇憨十足,乍瞧来极是甜美可人。
笑声甫落,红衣女孩的一张花瓣菱形小嘴立即微微上弯,两道柳叶似的纤细眉毛紧蹙在一起,并不时地皱一皱她挺直秀气的小鼻子,似乎在告诉别人,本姑娘正在生气呢!
然而她的一双明珠般的乌黑眼睛骨碌地转动不停,掩饰不住她的顽皮兴奋劲儿,再瞧她腰间围着一条厚厚的红腰带,腰带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种飞镖,分明提示着别人她是飞镖女侠呢!显然刚才射出的那七支飞镖正是这红衣女孩所为。
小丫头俏生生立在华山众人前方,分叉着一双白瓷般的小手,瞧她那架势,活像是个拦路打劫的女强盗,但仔细瞧她那张紧绷的小脸,生气的模样却是半真半假,破绽百出,分明是辛苦强装出来的生气模样,真是个可爱的捣蛋鬼。
适才瞧见天华等人惊惶失措的模样,不负她的一番辛苦做作,小丫头满心欢喜,微弯的小嘴立即又换成了骄傲的上翘。
「哼,你们运气真好,居然躲过了本姑娘为你们准备的七连镖!」满口的江湖味,她自称本姑娘,但年龄比之天华等多数人却小了许多。
果然,她此言一出,天华便与陆猴儿相视一眼,不禁齐齐愕然,感情遇上了一个黄毛丫头强盗,这番可算大开眼界了,天华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天华佯板着脸孔喝道:「喂,你这小丫头为什么……」
小丫头显然对「小丫头」三个字挺在意,柳眉儿一挑,琼鼻儿一皱,凶巴巴地打断道:「停!不许叫我小丫头!告诉你哦,你可是我的大仇人!哼哼。」
天华瞠目一愣,不由搔了搔后脑,暗暗奇道:「真是怪了!自己都不认识这黄毛小丫头,什么时候和她结上仇了?」
随即转念一想,莫非与从长安城带回的那五万银票有关,天华猛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了,一定是不小心钱财露白被人盯上,这不过是她打劫的借口!」
便这样,天华私心里认定了那个小丫头是个女飞贼。哎,他也真是没脑子,他不想想天下间哪里会有如此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去当强盗呢?
「臭丫头,你脑子大概有毛病吧,你同我有仇,我还跟你有仇呢!你无缘无故用飞镖射我们,要劫财也用不着害人性命吧!」天华一番气势凛然地喝问。
见对方居然误会她是打家劫舍的山贼,小丫头犹如被人在屁股上狠狠揣了一脚,恼急道:「谁说我劫财啊?你别胡说,本姑娘江映雪……」
不小心把她的名字说出口,小丫头忙不迭伸出一只白净手掌将嘴捂住,她偷偷地望石台后一眼,轻拍着酥胸,竟飞快吐一吐细舌,那模样儿真是调皮可爱。
「江映雪?原来臭丫头你叫江映雪!哼,你既然不是劫财,难道你想劫……劫色不成?哈哈,一定是,不如你告诉我,我们这里的人你想劫谁呀?」天华一派口花花地调侃对方,并朝江映雪眨眨眼睛,那意思是在说,「是不是想劫我呀?」
天华存心占那江映雪便宜,他一脸坏笑兮兮地朝她望去,未料这一瞧却是一惊,他除了看见小丫头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外,他意外瞧见那块巨石后边剑光霍霍,暗影浮动,石台之后分明藏着其他人,天华心里陡然一沉,乖乖不妙,居然陷入对方阴谋的埋伏了,这臭丫头果然有同党!
陡闻那劫色之说,江映雪简直鼻子都气歪了,怒目圆瞪道:「你……你胡说八道,你这个大坏蛋,我不跟你说了,总之本姑娘今天是特地来替裳姐姐教训你!臭楚天华!」
天华将中埋伏一事悄声告诉谢可韵等人,闻言再吃一惊,他与这江映雪素未蒙面,更谈不上认识,她如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她说的裳姐姐又是谁?
天华与陆猴儿对望一眼,陆猴儿也是摇头不知,天华一脸迷惑的望着江映雪,正儿八经的问道:「喂,臭丫头,你怎么认识我?我和你以前没见过面吧!」
江映雪哼唧一声,道:「这么说你承认你是楚天华那个大坏蛋了,哼,原来真的是你!我没有找错人,你欺负了裳姐姐,我要给裳姐姐报仇,你准备接我飞镖吧!」
领教过这小丫头飞镖的可怕,天华一把推开谢可韵,大叫道:「陆猴儿,快捉住这个臭丫头!不要让她射出飞镖!」
陆猴儿距离江映雪最近,没等天华把话说完,陆猴儿便大声应喝一声,向着江映雪突起发难,江映雪刚把几支飞镖握在手上,陆猴儿便已经飞扑过来,江映雪惊叫一声,胡乱地将手中身上的飞镖一股脑朝陆猴儿射出,成了一式「天女散花」。
慌乱的惊叫,失措的表情,小丫头显然毫无对敌交手的经验,惊慌失措之下,那些飞镖大失准头,凌乱地落在陆猴儿四周,竟没有一支飞镖射在陆猴儿的三尺之内,害陆猴儿趴在地上,白白惊出一身冷汗。
「嘿嘿,臭丫头,是不是没飞镖了?束手就擒吧!」陆猴儿怪笑一声,一步步朝着江映雪逼近……
没了飞镖,江映雪刚才的威风荡然无存,代之而起的是一派惊慌失措,不待陆猴儿走近,江映雪尖叫一声,扭头撒腿就逃,「琳姐姐,裳姐姐,救命啊!琳姐姐……」
天华愕然瞧着,旋即恍然大悟道:「原来臭丫头只会放飞镖,不会使其他武功,陆猴儿你追左边,铁牛拦右边,我们一起来捉住她!」
陆猴儿与铁牛双双应喝一声,大笑着朝江映雪围去——
「死楚天华,臭楚天华,你……啊!」江映雪刚刚骂出口,天华已施展出「灵雁步」追了上来,江映雪哪还敢再骂,尖叫声中吓得魂飞魄散而跑。
可是,她如何跑得过天华的轻功,不消多时——
「哈哈,小丫头,抓到你了吧!」怪笑声中,天华飞快拉近到江映雪的身侧。
「不要!楚天华,我不玩了!琳姐姐,救我……」江映雪倒是挺识时务,一旦危险临头立马装可怜说软话。
但天华在华山上早就吃惯了这一套,坏笑道:「不玩了?嘿嘿,现在太晚了……」
言讫,天华右手倏忽一伸,径直往江映雪后领抓去,眼看天华的手掌就要碰到江映雪细颈上白皙娇嫩的肌肤……
江映雪惊吓得心胆俱裂之际,第三声「琳姐姐,救命!」又随之脱口大叫而出,似乎她的这位琳姐姐是她的救身符,无所不能。
奇迹却真的发生了,天华毕竟高兴得太早了,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一支剑阻住了他,便在江映雪叫出第三声救命之时,一个妙曼的紫色身影从天而降掠下抱走江映雪,并反手一剑逐退天华的追击,这一连串的变故仅发生在瞬息之间,一旁陆猴儿和铁牛全然来不及支援。
美好婀娜的身影以及残留下那沁入心脾的幽香,救走小丫头的一定是个绝世大美女,天华一瞬间冒出如斯念头。
一念及此,天华随即抬起头瞧去,却骇然一惊,不知什么时候,石台上已经站满了人,除其中一个二十来岁的佩剑男子外,其余的人竟然全是清一色的少年,大都与天华年龄相当,尤其惊奇的是其中有三个娇俏美丽的女孩子。
除那红衣女孩江映雪外,另外有两个年龄稍大的女孩,其中一个身着紫色霓裳,莫约十四五岁年龄,却出落得出水芙蓉一般秀丽,弯弯淡淡的黛眉美如一带隐山,衬着一双明慧的大眼睛,使她小小年纪却有着孤傲却不失优雅的气质,这与谢可韵的温婉端庄倒是有些相似。
紫衣女孩犹如空谷中的一朵幽兰,飘飘袅袅,静静伫立在石台上,纱衣随风而动,整个身影好似镶嵌在青山绿树之间,明丽而清爽,唯一不和谐的是她手中握有一支银剑,显然刚才救走江映雪的人就是她,江映雪口中的琳姐姐——公孙琳!
若是知道她是武林刀法大家公孙一刀之女,公孙家「潇湘剑雨」的唯一传人,那么她超越年龄的绝妙剑术,她那与生俱来的孤傲气质便不难为人理解,她的确应当有目下无尘的孤傲资本。
然而,天华的目光却被另一个豆蔻年华的绿衣女孩牢牢牵引住,因为这个女孩天华认识。她,居然就是不久前在长安城里被天华欺负过的那个绿衣女孩!只见她眉目之间藏着浓重的化不开的心事,白玉般的脸蛋上泪痕依在,一双忧伤的美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天华。
一红、一紫、一绿,三个美丽少女并肩伫立,风轻轻吹过,卷来一丝丝的幽香,淡淡浮动。美人如花,三朵美丽的花儿,顿时增添了几分山谷的丽色。
危险一旦解除,江映雪吐着圆润好听的声音,朝一旁公孙琳迫不及待地告状道:「琳姐姐,刚才你吓死我了,那个楚天华好坏,琳姐姐你一定要帮我教训他哦!」
她伸出一根春葱般的手指遥遥地指定天华,小嘴高傲地撅起,竟是威风尽复,她全然忘记了刚才被天华追得有多惨。
公孙琳静静听完江映雪的牢骚,只是淡淡应诺一声,她从小修炼公孙家的至高绝学「潇湘剑雨」,小小年龄已然练至心如止水淡漠一切的境界,其心智远较江映雪成熟。
公孙琳微微转头,淡淡的一眼扫向天华,迎面撞上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和一张笑嘻嘻的俊脸,只是那肆无忌惮的笑容多少让人觉得不舒服,公孙琳原本冷漠的脸上立时蒙上一层寒气,竟骇得一向胆大包天的天华冷冷一颤,不知不觉中收敛了许多。
「江师妹,你放心吧,有三师兄在,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那厢早有人瞧不惯天华色迷迷的嘴脸,说话的人是一个锦衣少年,这小子格外傲气凌人,而且一脸凝重煞气,却不知是谁惹了他?
江映雪向那锦衣少年甜甜一笑,娇声道:「谢谢你,三师兄。」
江映雪依旧不忘朝天华皱了皱可爱的琼鼻,示威似的向他重重哼了一声,那锦衣少年冷眼瞧着天华,打量片刻,旋即冷哼道:「楚天华是吧,你胆子不小,竟然敢欺负我妹妹……」
「慢慢慢!」天华赶忙打断他的话,他终于把目光从三女身上收回来,一脸迷惑地问道:「你是谁?你妹妹又是谁?我好象不认识你吧!」
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忽然站出来道:「什么?堂堂青城五杰你居然没有听说过?我告诉你好了,这位就是我家少主丁云飞,你好好记住了!」他手指的是那个锦衣少年,随即挥手一转,他又指向身旁的其余两人道:「这位呢,就是我二师兄翁远寒,这位是我四师兄赵岚,本少爷叫伍单易,呆会揍你的时候可别认错人了……」
「青城派!」吃惊之下,天华与陆猴儿同时叫出声,面面相觑,呆呆楞住了。
天华这次当真是衰到姥姥家了,他们如此谨慎地隐藏身份跑来长安,结果还是冲撞了自家人。丁云飞衣襟上绣有「青城」两个字样,他们这几人是青城派的人不会错了。
这下所有的事情全都弄明白了,原来在长安城那个被天华卑鄙夺去初吻的绿衣女孩,正是青城派掌门丁文松之女——丁裳,青城派的天之娇女!
此次适逢江映雪父亲江腾四十大寿,在长安城八宝楼设下宴会,盛邀武林中人出席,诸如风雨楼左使管沧海,丐帮长老天残风,十八镖盟的公孙盟主等这些武林中鼎鼎盛名的人物也应邀云集到长安,丁文松便是应邀带着一双儿女和几个得意弟子前来贺寿。
江腾,是近十数年来享誉武林的一代大侠,在长安一带更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师出青城,年轻时曾是青城派俗家第一高手,后来孤身闯荡江湖,更习得一身暗器绝技,叫「千回百变」,武林中人更是送他一个「鬼手书生」的称号,便是说他暗器手法绝妙高超,有如鬼手一般难以捉摸。凭借这身绝技,江腾在江湖打拼下一份偌大的基业,即这长安城最大的镖局——「雄风镖局」。
第二次正魔大战期间,武林中十八家最大的镖局结成战时联盟,在江湖中号称「十八镖盟」,其势力之盛,当时仅次于齐展元先成立的「十剑盟」。当时的雄风镖局已相当强盛,在十八镖局中名列第二,仅次于开封府的「长风镖局」,也正是因为此,江腾年仅三十岁便坐上了「十八镖盟」的副盟主之位,与当时风头正劲,在江湖中有「阴司秀才」之称的包文丰以及「妙手书生」于飞齐名为「镖盟三杰」。
十八镖盟中坐头把交椅的自然是实力最强的「长风镖局」总镖头公孙一刀,在武林中他又号「大刀风雷」,其实公孙一刀早年行走江湖时名为公孙俊,之所以改名为公孙一刀,是因为他晚年刀技上大获突破,练成「风雷刀法」,其风雷刀法源自他公孙家族的「潇湘剑雨」,此刀法施展时如暴风惊雷,似简实繁,奇快无比,千万刀有如一刀,故得名公孙一刀。
公孙家族原也曾是武林中一大世家,不过败落已有百年,如今在公孙一刀这代,公孙家族恢复了些许生气。
公孙琳是公孙一刀的独生女儿,也是「十八镖盟」的少盟主,如此高贵的身份使她少有朋友,从小仅有江映雪一个闺中密友,两女关系胜愈亲生姐妹,很小的时候两人便已结义金兰。
公孙琳此次随父来长安又遇着同样美貌青春的丁裳,三个女孩子一般年龄,一见面便很投缘,在参加盛宴的闲时,三女便相约一齐溜出府外游玩。在经过长安城里一家绸缎庄,丁裳羡慕公孙琳身上这件好看的紫色霓裳,也要选一匹同等质料的绸缎,于是,江映雪和公孙琳二女便先行一步返回八宝楼。
可是,谁能料到,天意如是弄人,丁裳万万想不到为了一匹黄稠,竟遇到了天华这个前世冤家,闹出这一档子事情。丁裳受欺负之后,不敢将事情告诉丁文松,遂向大哥丁云飞与江映雪等人哭诉,得知整件事情的缘由,几人均是同仇敌忾,非要整治这个胆大妄为的无赖小子。
而在这件事情上,向来爱胡闹的江映雪最是热心起劲,她在长安城很吃得开,很快查出天华等人的行踪,便抄近路赶在此处设下埋伏,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