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华山少年 第十八章 伐骨洗髓 种因得果【修改版】
青螺翠峰,翠墨欲滴,寂静的山崖上,一个女孩抱膝静静的坐在树下的一方圆石上,似乎在想心事,一双纤巧的玉手把玩着几颗小石子,石子时而被轻轻抛起,复又稳稳落到女孩手心,石子在女孩两只小手间轻巧的倒弄,非常的娴熟。
女孩满怀愁绪,愈理愈烦,终于一声轻叹,随手一扬,将手中的一颗石子投落到前方的悬崖下,悬崖很深,很久才传来「咕咚」的响声,石子击打在了水里,也打在了女孩心里,牵动她心底一根弦。
今天天气很好,一阵清风送过,树影憾摇,尤其这处山崖,风高日和,枝头上百鸟争鸣,如此良辰美景,的确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可秋蝉的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回想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真如做了一场噩梦。呜……好可怕呀……
知人知面不知心哪,那坏小子趁着爷爷这几天在闭关炼丹,想尽坏点子来欺负她,如捉小老鼠来吓唬她,强迫她亲昵的叫他【华哥哥】,呜呜……别提了,一提就想哭。
更甚的是,昨天她在花园里修补前些天被踏坏的花草,那坏小子竟可恶的偷偷在后边捉住她,强行夺走她的初吻,害她自昨天来一直躲着不肯再见他。
呜……往事不堪回首,她一想起昨天被那坏小子糊里糊涂的索去初吻,便羞愤欲死。
想不到救他一命反成了引狼入室,那坏蛋练会了【天罗幻影步】之后,居然就用那套步法来欺负她。幸亏她的【流云步】技高一筹才使她得以逃离魔掌,现在说什么也不肯回去了。呜……肚子好饿呀!
秋蝉捂着小肚皮,里边传来「呱呱」的响作声,她这才想起自昨天来东躲西藏的,还没有吃上一顿好饭,呜呜……都是他害的。
正在这时,眼帘里印入一个清晰的噩梦轮廓,继而那阴魂不散的声音传来——
「还在跟我玩躲迷藏吗?蝉儿师妹。」一张灿烂的笑脸无声无息地贴近了秋蝉耳旁,天华竟然施展【天罗幻影步】偷袭她!
这几天来,他那张可恶的面孔已深深印入她的脑海,自从昨天痛失初吻后,秋蝉见到天华,犹如小老鼠见到了猫,小兔子撞上了狐狸,一遇着就跑。
秋蝉一俟听见是天华的声音,立即成受惊模样,一跳而起,连头也不敢回,忙不迭向山下逃走,像极从狐狸爪下逃走的小兔子,呜呜呜,快跑……
「好师妹,你想往哪儿跑呀?」天华早有防备,轻笑一声,张臂挡住秋蝉去路,他笑得好开心,但笑容里却隐藏着一丝狡猾的味道,像极狐狸盯着爪下的兔子,盘算着要如何一口吞掉她似的。
秋蝉不敢硬闯,吓得轻呼一声,捂着胸口退开一步,急急转身往回跑。呜呜……他轻功进步得好快呀……
想不到她怕自己到了这种地步,嘻嘻,真是太可爱了……天华微微一楞,拔腿就追,用的正是新学【天罗幻影步】中的换步法。
秋蝉的轻功也不弱,施展开【流云步】躲避天华不怀好意追逐,她着实怕他怕得紧,压力变动力,这套【流云步】比往日竟然也大有进步,两人围着山崖上几株苍劲的大树打着转转。秋蝉虽然弱于内力,步法的玄奥也不及天华所学的【天罗幻影步】,但她轻功以轻柔小巧见长,现在有了大树阻隔,她更如鱼得水,净往树丛中东躲西藏,如只窜入林中的小兔,却也让猎手莫可奈何。
如此一来,两个人便相持难下了,山坡上只是不时传出秋蝉的惊叫声,和天华或恶狠狠的恐吓声或温柔的劝降声。追逐打闹中,两人的轻功步法都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不小的提高。
「蝉儿,投降吧,只要你叫我一声【华哥哥】,我便不追你了,好么?」天华久久收拾不了秋蝉,而这个柔弱的小丫头似乎还完全没有屈服的迹象,这让天华大为恼火却又十万分的无奈,只得再向她发出温柔的劝降,希望她能识相一点。
其实他不知道秋蝉已然接近崩溃的边缘,秋蝉内力虚弱,哪能堪如此长时间的追逐,若不是因为少女的矜持支撑着,她早垮掉了。
一个软硬兼施,一个誓死不降。天华愈是温柔的话语,秋蝉听在耳里愈是害怕,她毫不理睬天华,依然在咬牙苦撑,让后者恨恨不已,追得愈发狠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对天华极有利。秋蝉体质虚弱,只见她含着下唇,极力躲避着天华笨拙而恶意的捕捉,不消多时,可怜她已累得娇喘吁吁,香汗淋漓,两条腿也似灌了铅一般沉重,使她【流云步】的灵巧大打扣折。
此消彼长,在穿过花圃,接近【百草庐】大门之时,天华觑准时机,终于将这只可爱又有点可恶的小兔子逮到了手里,却也累得够呛。
「蝉儿,怎么样?还跑不跑啊!」天华望着秋蝉的那脸得意洋洋的样子,分明也藏着一丝牙痒痒的恨意,总让人感觉他要恨不得一口吞了她似的。
秋蝉被他捉住了双手,当真是动也动弹不得,叫也不敢叫,只是浑身抖颤不安,玉颊泛潮,那表情当真是十分的害怕再加十万分的难堪。两只美丽的大眼睛也充斥着戒惧之色,满脸可怜兮兮,如同一只落入了狼爪的小绵羊,在等待可以预见的悲惨命运的来临。
天华反扣住秋蝉的双手,把嘴凑到她脸前,不怀好意的瞪着她,坏笑道:「蝉儿,现在投降还不晚,快叫我一声华哥哥?」
唉,她就知道他会这么做!秋蝉在心里呻吟一声。而更难堪的是,天华那张坏笑的脸已然贴近在了她的眼前,秋蝉脸上微微一红,把脸撇开,羞敢望他。
秋蝉的脸儿才转开,天华也紧跟着把脸追过去,也不管人家已经难堪欲死,他用非常认真的眼神望着秋蝉,催道:「蝉儿,都已经三天了,还不肯改口叫我华哥哥吗?我可本来就是你师兄哦,快叫!」
秋蝉哪里斗得过不要脸的人,她被天华这一无赖招数弄得毫无办法,直胀得满脸通红,委委屈屈叫了一声,「华……哥哥。」声音细弱蚊呐,叫完这三个字秋蝉已然羞得抬不起头。
天华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居然这么好欺负,她真是可爱得一塌糊涂,登时得寸进尺道:「蝉儿,你没吃饭么?应该叫大声一点。现在重新叫一次,嗯,这次叫【亲亲华哥哥】,嘻嘻,就是这样,快叫呀!」
太可恶,太过分了!秋蝉突然间感觉好生气,为什么老是这样被他欺负?也不知从哪来的豹子胆,她冲口便回道:「你……你为什么总是欺负我?我要去告诉爷爷!」
乖乖,逼急了,温顺的兔子也会变母猫。天华也被她这一壮举吓了小小一跳,很快他又耻高气扬的道:「蝉儿,你在吓唬我么?我好怕怕哦!嘿嘿,师父这几天在闭关,现在没有人能够救你!蝉儿,你叫是不叫?等会儿可不要后悔哦!」
天华的话浇灭了她心中唯一存着的希望,百草仙叟已经闭关三天都没出来,没有爷爷罩着,她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处境十分悲惨。秋蝉无奈又伤心,索性给他来个不理不猜。
这个方法她自以为很聪明,但天华却暗觉好笑,他突然靠近她,冷不妨捧起她的粉脸,「啾」一声地亲吻一下她娇嫩可爱的红唇……
嗯,不错,尝起来还和昨天一样的香甜可口!
秋蝉刹那时猝及不妨,被天华亲了个正着,抚着个脸颊,目瞪口呆,一双水汪汪的双眸瞪直了望着他,他……他又亲她?!初吻刚失不久,第二吻又这样被他轻易夺去。秋蝉心中仿佛被抽空了,莫名的涌起一阵酸楚,眼泪便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不许哭……」想不到她如此禁不起捉弄,他才仅仅开始小小的惩罚呢,天华最怕看到她哭,连忙松开捉她的手,绕到她的跟前,半讨好地哄道:「别哭,好蝉儿,好师妹,今天不会要你叫华哥哥了……」
却未料天华愈是好言劝哄,那厢秋蝉的眼泪流得却愈发欢了,一双凤目,两汪秋水,长而微翘的睫毛含着泪露轻轻抖动,双肩也在微微抽搐,泪珠儿更是哗啦啦的直落,那模样儿楚楚动人,当真有天大悲苦,连她自己也弄不清她为什么这样伤心,也许就觉得他不该这样子欺负她。
天华登时被她这一阵势弄得手足无措,他有将人轻易弄哭的本事,但要把哭的人逗笑可不是件那么简单的事情,他眼珠子一转,望秋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笑容,接着只瞧他作势重重一叹,自言自语道:「很多人都说小白兔什么都可爱,就那双红红的眼睛不好看,你知道小白兔的眼睛为什么总是红红的吗?」
秋蝉正在伤心的劲头上,只自悲自怜的哭,懒得理他,却又偏偏对他说的小白兔感兴趣,一双小耳朵悄悄的早已竖得老高。呜……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啦!我在听着呢。
天华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暗道有戏,继续胡扯道:「因为小白兔很顽皮,兔妈妈为了管教它就经常对它责罚,所以小白兔经常伤心得哭,结果哭着哭着就把眼睛给哭红了,这眼睛红红的可就不漂亮喽!咦,蝉儿你的眼睛怎么也好象有点红红的呀?」
秋蝉一字不露的听着他的胡扯,听说自己眼睛也红了,她反应可就大了,首先哭泣声遽然减小,随后转过身去偷偷抹泪,也不让他看。真的哭花脸了?呜呜……都是他坏。
天华立时便打铁趁热,他轻轻扶着秋蝉抽泣的双肩,继续耐心的劝诱她,「蝉儿师妹,天华哥以后不会再欺负你,那你现在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这句话很有效,秋蝉抬起泪眼,眨了眨沾着泪露般如羽毛般的长长睫毛,缀泣着又有些不相信道:「你真的不再欺负我?你保证?」
天华一本正经做着发誓状,道:「当然……没问题,我保证!以后换蝉儿你欺负我,行吗?不信啊,你也来狠狠的亲我一口,不用客气!」
「呜……讨厌……」秋蝉还在抽抽搭搭,但泪水却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止住了,而且她说这句话还有点……撒娇的味道。
呼……大功告成!天华暗中松了一口气,蝉儿到底没有小师妹难缠,正要继续把她逗笑——
「天不负我!终于炼出来了!啊哈哈……」
炸雷似的声音从一间茅屋里传出,接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从屋子里冲出来,发须凌乱不堪,将在场的两小吓了一跳,因为来者赫然便是那个闭关三天三夜的百草仙叟。
「你们在做什么?蝉儿,你怎么哭了?」他见秋蝉脸上泪痕累累,双目红肿,显然大哭过一场。
瞧见这一幕,百草仙叟正在兴头上的喜悦立刻一扫而空,代之而起的是满脸的着紧与怜惜之色,「蝉儿,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快告诉爷爷,爷爷帮你做主!」
说这话时,百草仙叟冷冽的目光扫了一眼天华,让天华登时打了个寒颤,他见两小这种不正常的冷僵局面,隐隐能猜到发生的事情。这臭小子太可恶了!居然趁他不在时欺负蝉儿,这会儿他见秋蝉瘦弱兮兮的样子,比三天前显然憔悴了许多,顿时心疼不已,也不知道这三天时间蝉儿是怎么度过的?吃了那臭小子多少苦头?可怜我苦命的蝉儿,爷爷一定要给你报仇——
秋蝉原本想默认算了,但显然她察觉到爷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不知是为何?她心中纵是一百个悲苦,一千个伤心,也抵不过她对他一个小小的担忧。她不忍心看到那小坏蛋受责罚,含着委屈掩饰道:「没……没什么?我刚才不小心摔倒了,不关华……师兄的事。」
天,我这是招谁惹谁了?秋蝉心中暗呼自己实在倒了八辈子霉了,被他欺负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傻傻地帮他澄清,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什么。
之前哭丧着脸的天华顿时阴云一扫而空,便一旁信誓旦旦的唱和道:「师父,我刚才和蝉儿师妹在这里练习轻功呢,她不小心摔倒了。呵呵,师父你可千万别误会。」
他说谎时眼皮也不眨一下,再加上秋蝉也帮他作证,百草仙叟不由得不相信。
不想听他继续胡扯,秋蝉便岔开话题道:「爷爷,你刚才那么高兴,是不是炼丹成功了呀?」
一旦提起炼丹的事情,百草仙叟顿时忘乎所以,他从怀里掏出二物,一脸兴奋的红潮道:「你们看,我手上的这个是什么?」
秋蝉好奇地眨着眼睛,惊喜道:「爷爷,这就是用龙涎花炼成的【补天丹】吗?好漂亮喔,它看起来真像一颗心哩!」
百草仙叟手上托着两颗红色的药丸,麻雀蛋般大小,虽然隔着很远,仍有一股清清淡淡的药香传来,让人心神俱醉,可知此药珍贵非凡,赫然便是那武林三宝之一——【补天丹】!
百草仙叟将两颗丹丸妥善收入细颈瓶中,微微轻叹一声道:「那朵龙涎花果然只能够炼出两颗【补天丹】,你们师兄妹一人一颗……所谓捡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给你们二人伐骨洗髓,打通你们的任督二脉,都跟我来——」
「伐骨洗髓?而且就在今天……」天华细细的体味这句话的含义,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天华早已知道百草仙叟要为他增长功力,但当这种喜悦真正来临时,天华还是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今天,我真的能够成长为武林高手了吗?
※※※
还是这间书房,书房里还是这些静物,鼎炉里沉香依然在燃烧,只是书架已经摆放在了墙的两旁,而那张坐塌也已摆到了屋子的中央。今天在这里,在这张坐塌上,百草仙叟将要造就出两颗武林新星,甚至改变未来武林的命运。
百草仙叟指挥二小摆弄好一切,指着坐塌对秋蝉道:「蝉儿,你先吃过这颗药丸坐上塌去,爷爷要先为你伐骨洗髓,治愈纠缠你十四年的天软骨。」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两颗【补天丹】分给二小,叮嘱天华道:「这颗【补天丹】你须自己收好了,虽然有此宝丹增功,但打通经脉时极度危险也万分的困难,所以师父我一次只能帮助其中一人打通玄关,傻小子你先在这等着,什么也不要做,哪也不许去,呆在一旁为我和蝉儿护法,知道了吗?」
天华喜孜孜的接过那颗【补天丹】,整个心思全为它吸引,口里唯唯应诺,手里却捧着那颗【补天丹】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听进了耳里。
百草仙叟说完便不再理会这边,一俟秋蝉含下【补天丹】,他随即凝神静气,气纳丹田,双手贴上秋蝉前后心,凝集全身功力,催动两股强大内力往她体内攻去——
热,直似铁溶铝沸,炙酥筋骨的热!此刻的秋蝉,正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巨大痛苦,体内热气蒸腾,而体外却似感觉入了冰窖,不断的打着寒颤,外寒内热,这是最可怕的痛苦。
秋蝉一脸苍白,断断续续的低呼,「爷爷……我……好热……好痛……好难受……」
百草仙叟也不好受,他正施展全身的内力助秋蝉行开药力,承受着巨大的内力消耗,生怕秋蝉意志不坚而放弃,低喝道:「爷爷知道,强行打通生死玄关乃违反自然之法则,痛苦是在所难免的,秋蝉你千万要忍住,很快就可以摆脱病魔了,现在别再开口说话,你试着澄心静滤,那样就不会痛了。」
秋蝉虚弱的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痛苦仍然有些扭曲,这是一种幸福的痛苦,所以她必须承受。修炼内功本是循序渐进,而像这种走捷径增长内力,其实也就是将数十年修炼内功之苦集中在这两个时辰让人体味,其痛苦可想而知,伤筋动骨之痛,这才是伐骨洗髓。
而痛苦还远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伐骨洗髓的过程极度危险,施功之人若不是有最绝顶深厚的内力,绝不敢做此想。江湖中敢做此尝试的人,除了武林十大宗师之流的绝顶高手之外,其他人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毕竟纯以内力打通任督二脉,这本身便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当年李轻盈伐骨洗髓,乃是李清风不惜以散功为代价才险险取得成功。
只见秋蝉死死咬着下唇,脸上忽红忽白,额头上接连不断的冒出豆大的汗粒,女子体香混合着药味弥漫了整间书房,她甚至痛得无法出声,伐骨洗髓之痛苦,非简单笔墨可以形容。
时间缓慢的过去,【补天丹】的药力完全行开,发挥出了巨大的功效,秋蝉脸上的痛苦也逐渐缓和了许多,经过最痛苦的拓展经脉后,她身体已完成了彻底的改造,折磨了她十四年的病魔也在强大的药力下消灭于无形。
现在的秋蝉,脸上的肤色已是红彤彤嫩油油,娇润如婴,细瞧去宛如一颗新剥的南丹荔枝,昭映着痛苦洗礼后的瑰丽,无限娇美。
打通了秋蝉的全身经脉,百草仙叟毫不停歇,向着既定的第二大目标——天地之桥发起冲击,「蝉儿,将全身真气收集,气纳丹田,顺着我所传导的热流,全身运行三周天,然后跟随我内力一起,攻往任督二脉的天地之桥!」
秋蝉依言施为,百草仙叟凝集全部的内力,借助【补天丹】业已行开的药力汇聚成一股强大的热流,分成两路,一股经任脉,一股过督脉,两股热流不可阻挡,势如破竹,打通层层阻碍,直通【天地之桥】——
随着一声细长尖锐的啸声从秋蝉口中冲天而出,任督二脉立通无阻,从此真气周流不息,永生不灭。百草仙叟和秋蝉纷纷收气归丹田,伐骨洗髓大功告成!
「好了,蝉儿,试试你的身体有何改变?走几步瞧瞧。」百草仙叟刚翻身下塌,便迫不及待的吩咐秋蝉。
伐骨洗髓之后,秋蝉已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真气在体内按周天运行,全身上下一片暖烘烘的感觉,舒畅之极。丹田内的真气也变得十分充盈,比之先前不知增加了几多,而且此刻间她体内空荡荡的,似可容纳天地,身体也比往日灵便了许多,轻如一片鸿毛,似乎毫无重量一般。
秋蝉兴奋走出几步,竟是踏空而行,既是惊奇又是欢喜,大声惊喜道:「爷爷,这是【流云行空】,是【流云步】中最高境界的步法,我居然使出了【流云行空】耶,真不可思议喔!」
看着秋蝉忘形的欢喜,百草仙叟心中也大是欣慰,捋着长须「呵呵」直笑,忽然神色一凛,「差点忘了,那傻小子呢?」
便在这时,地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叫,「师、师父,我在这里……」
百草仙叟和秋蝉二人闻声大吃一惊,天华居然躺在地上,倦缩成一团,额头直冒汗水,全身上下更是汗透重衣,状极难受,却不知道他生了什么大病。
百草仙叟立时将他抱起,挥指封住他身上的几处要穴,以减轻其疼痛,却发觉他体内真气异常汹涌澎湃,险恶异常,不知道他又闯什么祸了,连声催问道:「傻小子,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你干了什么?」
天华得百草仙叟的内力震住体内四处流窜的真气,痛苦大大的减轻,虚弱的回答道:「师父,我刚才吃了那颗【补天丹】,结果我……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百草仙叟大吃一惊,又急又怒又生气,「你竟然没等我吩咐就把那颗【补天丹】给吃了!我不是叫你什么都不要做吗?这下完了,完了!」
百草仙叟抱头跳脚,显得懊恼无限,却苦了天华再次摔倒在地上,秋蝉忙过来扶住他,关心问道:「爷爷,怎么呢?那颗【补天丹】不是迟早要吃的吗?」
百草仙叟急怒交加,恨声道:「你们俩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却都又偏偏喜欢自做主张!你们可知道【补天丹】的药力何等强大,如果药力在一个时辰之内不及时行开,轻则武功全废,重则经脉爆裂,寸断而亡。」
听到天华有性命之忧,秋蝉似乎吓傻了一般,旋即醒悟过来央求道:「爷爷,那你快发功帮他行开药力啊!」
百草仙叟恼火得直抓头,气极败坏道:「蝉儿,你说得可轻巧,爷爷刚才为你伐骨洗髓内力消耗极巨,现在我至少需要两个对时,内力才可能恢复,谁叫他不听我的话,现在没得救了!」
天华受体内真气肆虐之苦,已然昏厥过去。秋蝉抱着他,泪水在脸颊上肆意流淌,此时此刻她已经方寸大乱了,「爷爷,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我不要他死啊,我不要他死……」
百草仙叟先是冷眼瞧着这心酸的一幕,终究还是在秋蝉的眼泪攻势下心软了,脸上闪着苦涩懊恼的表情,无何奈何道:「唉,算我倒霉,蝉儿,你别哭了,爷爷拼这这条老命把这小子救回来就是。」
秋蝉湿搭搭的眼睛里尽是欣喜,连忙擦干眼泪,抱着天华放到塌上,交给百草仙叟,她相信爷爷肯定有办法使他转危为安。
百草仙叟暗暗叹一口气,再度发功,凝聚起全身所有剩余的内力攻入天华体内,引导他体内杂乱无章的真气归于各大小经脉,疏导开去。
这一招极见成效,药力很快行开,天华很快便睁开了双眼,悠悠醒转过来,他刚要说话,百草仙叟的声音便传来,「傻小子,不要说话,你现在要做的是,将全身的功力,运聚于一处,随着我传导来的热流走五经过八脉,运行于全身各大要穴,最后过任督二脉攻往【天地之桥】,要快……我支持不住了……」
百草仙叟终归舍不得那颗无比珍贵的【补天丹】,便不顾他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妄想一举攻破天华的生死玄关,这样一来害苦了天华,一股股蒸蒸热流,从天华周身经脉与穴道出发,顺着任督二脉流动,攻向【天地之桥】。
一波又一波的真气,如浪涛般持续不断的冲向玄关要处,而那处玄关却如万顷浪涛中屹立的一座孤岛,潮起时被淹没,潮落时又出来,始终稳固如山,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让一波波的冲击无功而返,而冲击的浪潮却逐渐在缓落,不断地变弱……
冒险终于失败了,虽然仅仅只是功亏一篑。百草仙叟一口血箭喷出,他透支过度,内力再也无以为继,已然受了内创。他刚才接连为二小行功,内力耗费几近灯枯油尽,此次强行运功,已然是大伤了元气。
「爷爷,你怎么了……」秋蝉焦急的奔过来,慌乱为百草仙叟推宫活血。
「不……不用紧,让我坐息就好。」百草仙叟挣扎着坐息在地,收集全身上下仅剩几丝微弱的内力运行了三个周天,方才恢复了些须生气,他若想完全恢复这身内力,恐怕还得大费周章,需静养些时日了。
天华收气回功,归入丹田,翻身下塌来跪拜百草仙叟的救命之恩,百草仙叟脸上似乎仍有些失神,只定定地望着他,忽然长叹一声,默然摇头道:「偏偏功亏一篑,这莫非是天意?唉,造化弄人!」
百草仙叟一脸心事重重道:「傻小子,你起来吧!【补天丹】的药力我已经替你行开,你现在体内平白增加了二十年功力,可惜未能将生死玄关打通,而且我刚才来不及撤回内力,现在所有的真气尽数淤积在你二脉附近,所以今后你无论是自行修炼还是依仗外力,若是再想打通这处玄关,那将是万般困难,当今武林中要找到能压下这两股内力的人几乎已是不可能。换句话说,你的武学生涯也许就此已经到了尽头,今后若想更进一步修炼,那将是千难万难。傻小子,老实说,你恨不恨我?」
天华却欢天喜地道:「我真的增长了二十年功力吗?太好了!师父你不仅救了我一命,还使我增长了二十年功力,我怎么还会恨你呢?天华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天华显然未能理解这些重要的武学道理,在他以为:即使今后内力再无尺进,也没什么可打紧的,毕竟已经增长的二十年功力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让自己去修炼,只怕还练不到这一境界呢!
天华现在固然自鸣得意,却未料后来这两股内力果然害得他很惨,那便是今天所埋下的祸根。种因得果,这一切诚然是天华一手所造成。
见天华年少不识愁滋味,百草仙叟惟有暗自摇头,心中却打定主意,将来必定想方设法弥补这一过失。忽然百草仙叟似是记起什么,他从床头翻出一个布兜,里边是一本薄薄的书,书上赫然写着:【天罗幻影秘诀】。
百草仙叟一脸郑重道:「傻小子,你现在体内已有常人三十年的功力,足可修炼这本【天罗幻影秘诀】了,希望你能在回华山之前将整部心法背熟。」
天华接过【天罗幻影秘诀】,脸上颇受宠若惊,愣愣道:「师父,我没做梦吧,我现在真的可以学【天罗幻影秘诀】上的武功吗?」
百草仙叟点点头道:「嗯,以你现在的功力,如果悟性可以的话,这本【天罗幻影秘诀】你十天之内应该能练有小成。你只须记住一点,【天罗幻影秘诀】的心法须与步法一起修习,只有步法进境,【天罗幻影秘诀】才能有所突破,而且【天罗幻影秘诀】练到最高境界,行走卧躺,甚至是睡觉做梦时均可随着人体的呼吸而自行吐纳,其中的神奇精妙之处实不可思议……」
「……当世内力厉害的有很多,如太乙神功,太极两仪真气,先天气功等,但若论行功之奇,武林中只怕惟有少林的达摩易筋经方可与之相比。所以,你必须好好珍惜这次难得的机缘!这些天我会在书房养伤,有什么不懂之处尽可来找我……」
天华跪地受教,一颗武林新星从此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