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华山少年 第三十章 神秘右使 绝色双姝【修改版】
「柳帆,你为什么要一意孤行放走李轻盈?」听这话的口音,此人正是先前在天声峡外向李轻盈无名发怒的那蒙面黑衣人首领。看来他着实非等闲角色,居然敢在此朝着柳帆大呼小叫。
柳帆冷冷的吭一声,反唇讥讽道:「一意孤行?哼,你能拦住她吗?又或者,李轻盈的剑法你能够接得住几招?说大话也不怕闪舌头。」
提起李轻盈的绝高剑法,柳帆情不自禁的回想起当日那一战,败得莫名其妙,犹自寒了半颗心。
那蒙面男子登时怒火上冲,纵声咆哮道:「是,我一支剑是拦不住她,但是,当时你下令一齐动手,她还逃得了吗?」
柳帆不冷不热地道:「笑话,自己没本事尽管扯到我的身上来。李恨,我告诉你,即使再多人动手也是徒劳,你不要忘了阴阳二叟是如何伤在她手里,就仅仅在她那一招之下。自从上一战,我仍没有想出她那几式诡异剑法的破解之法,没把握的事我是从来不做的,免得自取其辱。」
那名叫李恨的蒙面男子恼狠已极,疾言厉色大声质问道:「是么?这就是你一再维护她的借口么?柳帆,你未免太小瞧了我,为了对付李轻盈,我这次特意带来了【雨七卫】!」
「雨七卫?」柳帆微微一怔。
李恨傲然道:「不错,【雨七卫】是原我华山派的剑法高手,论武功,论才识,当中任何一人都绝不下于管沧海训练的【风七卫】,【七雁阵】即使胜不了李轻盈,也足以把她困住,你大可放心好了。」
「风七卫,雨七卫,原来如此,想不到江湖盛传的【风雨七卫】竟有【风七卫】与【雨七卫】之分……」柳帆漫不经心地咂吧着嘴皮道。
「不过——」略一顿声,柳帆旋即便又冷嘲热讽道:「这几年我只听说过管左使的【风七卫】是如何般了得,至于什么【雨七卫】,今回打头遭从你口中听闻,是否浪得虚名可是很难说,若是一击不成,往后可就再没机会了。」
李恨勃然大怒道:「住口,柳帆,你竟敢侮辱我们【华山七雁】!」
柳帆轻瞥一眼李恨那可以杀人的眼光,慢条斯理地道:「李恨,我这是为你好,你的身份若是被李轻盈识破,咱们这场戏可就演不下去了,要不右护法为何不亲自来?」
李恨轻哼了声,只道他是借词推脱,不依不饶道:「那好,柳帆,我既然不能出手,但,白天王呢?金花婆婆呢?晚上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出战,北盟二老总不会惧怕一个李轻盈吧?」
他把四大天王搬出来,料想柳帆当再无拒绝之词,哪知那柳帆耸耸肩,狡辩道:「白总管与金娘二老何等身份,怎肯与后生晚辈为难?再者谁也不能料定李轻盈一定会弃山逃亡,我总得留下人手守在朝阳峰上吧?」
其实,柳帆自有他的苦处,白眉与尤金花均是龙岳堡元老,又是他长辈,这次随他来已是给他天大面子,而此二老因龙梦仪的缘故,是决计不会与李轻盈为难的。这点柳帆自然是毫无办法。
李恨愣了愣,想不到柳帆竟如此无赖,心里又气又火却又无奈,毕竟他尚有求于对方,终于缓下语气道:「算了,你不要一再找借口了。柳帆,我只提醒你不要忘了与右使大人的约定,夺取了华山,李轻盈自然是你的,而华山掌门则归我,这可都是事先说好的……」
柳帆不耐烦地挥手断喝道:「行了,你尽可放心,除了李轻盈其他的我都不感兴趣,区区华山还不在我眼里!」
李恨脸色微变,硬声道:「哼,你知道就好,我说这话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大家既然合作就应该处事公道,不要只当这是你柳帆一个人的事情。」
柳帆眉宇间泛起一丝恼色,厉声道:「够了!李恨,我也提醒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看在右使大人的面子上我对你已经一忍再忍,也不想想你只不过是右使大人身边养的一条狗而已。」
「住口!柳帆,你说什么?」李恨登时怒火冲顶,双目发赤。
「我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这里做主的人是谁?我虽然听从齐盟主和右使大人的调遣,但并不是听你李恨的话,这一点你应该弄清楚。」李恨目空一世,尤其他在天声峡外指手画脚的做法,这让柳帆大挫面子,也就是那一刻开始,他便对李恨横竖看不顺眼。
李恨好不容易强压下怒火,忍气吞声道:「柳帆,我不与你行那口舌之争,只消你下个手令,我今晚立马就带人攻上玉女峰去,将华山派揣平。」
「不行!我说过了不许强攻,这是原则。」柳帆一口回绝,竟是丝毫不留情面。
「你——」李恨被柳帆气得够呛,怒目叱道:「柳帆,你一再维护华山派,到底是何居心?」
柳帆翻着眼皮,不愠不火地道:「强扭的瓜儿不甜,一味打打杀杀,若伤了她的弟子李轻盈是绝不会屈服的,李恨,这个道理我想你是不会明白的。」
李恨声色惧厉道:「柳帆,你也要搞清楚,李轻盈在江湖中绝不似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她名满江湖,这武林之中明里暗里挺她的人不知道有几多,夜长梦多,这件事情再拖下去迟早会惹出麻烦。」
柳帆不耐与李恨多谈,遂下起了逐客令,「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现在已经很晚了,李恨,我想你也应该困了吧。」
李恨一呆,眼睛里射出两道恶毒的光芒,恨声道:「柳帆,你有种!但你先给我看清楚这个是什么?」
说着,他忽然从怀间里摸出了一块黑色令牌,忿忿地举在柳帆眼前。
「掌使令?!」那漆黑如墨的【掌使令】上刻着一个赤红如血的【雨】字,果真便是那风雨楼双使之一——雨右使用以统御部属的贴身令牌。由于雨右使身份隐秘,这块令牌在江湖中即可代表雨右使行使任何权力,犹如那风雨楼的尚方宝剑,而龙岳堡现已下辖于风雨楼,柳帆自然认得这块令牌。李恨持有这块令物,便是柳帆一方霸主,也轻易得罪不起。
「哼,柳帆,不妨明白告诉你,在这里我代表的就是右使大人!你不要再用你的什么鬼什子盟主在我面前摆谱,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明天我会再来找你,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完,李恨收起令牌,拂袖而去。
※※※
安静的卧房里,柳帆坐在一张桌旁,脑海里总不时晃动着李恨离去前眼中闪过的那抹恶毒光芒,脑子里晃得厉害,心情愈发平静不下来,却又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想着想着,心中涌起一阵很不舒服的感觉。这时,门又开了——
「盟主,禀告盟主,我们又抓到了一个……」两个人影先后踏入房来,乃顾玄同与裴仲谋二人。
「人在哪里?快,快带我去看盈妹妹……」柳帆大喜过望,什么不愉快霎时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急急地往外冲,哪还有刚才一分半色的傲然冷漠。
「盟主……」顾玄同立时急喝一声,后边的话很快阻止住柳帆的脚步,「不是李轻盈,我们抓到的是她其中的一个弟子,那个名叫楚天华的小子。」
满腔热情片刻间熄灭下来,柳帆轻哦一声,转过身来一脸淡漠道:「楚天华?是不是李轻盈最后救走的那个小子?」
裴仲谋颇一脸忿恨道:「是啊,盟主,这小子诡计多端,而且他武功也似乎很不错,就是他多次坏了我们好事,捉住他还费了好大一番工夫。」
柳帆陡然轩眉一掀,「原来真是他,好,干得好!我看华山派众弟子中李轻盈最着紧的就是这个楚天华了。」
顾玄同一旁附声道:「是啊,盟主,我们捉了他,不愁李轻盈不主动送上门来。」
柳帆却又重重叹了一口气,仅有的一丝兴奋也顿时随着这声叹气消逝得无影无踪,「不行啊,李恨已经逼急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这样子干耗下去了,你们两个再给我好好想想,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迫使李轻盈就范……哎,的确夜长梦多,原来的计划恐怕已经行不通了!」
柳帆来回踱着清脆的脚步,脸上神色愈发阴晴不定,顾玄同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道:「启禀盟主,眼下铁头陀、阴阳二叟等数人受伤,而李轻盈的剑法神鬼莫测,为了避免激怒李轻盈引发不必要的伤亡,属下以为,夺取华山派不宜强攻,只能智取之。」
柳帆停驻在他面前,微眯着的双眼轻轻一瞥,「哦,怎么个智取法?」
顾玄同略躬着身,卑微地道:「属下的计策,乃从那姓楚的小子身上下手,属下以为这般……」
顾玄同定定神,将脑中刚刚想到的一个计划粗略地述说一遍,见柳帆面上愁色渐敛,这才暗暗吁了口气。
不知道顾玄同出的是什么鬼主意,柳帆抚掌大乐道:「嗯,不错,不错,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好了,你俩就下去按照这个准备,明天一早我要给李轻盈演一出好戏……」
※※※
「婆婆,你教我【金花打穴】的功夫好不好……我不会告诉姐姐啦……要不我叫你师父好不好?」破旧的回廊里,一个小女孩正用撒娇大法纠缠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似乎是想学习一门极高明的武功,八成呀,这是一个小武痴。
老婆婆慈眉善目,虽然年纪已衰,但眉宇间依然清秀端丽,依稀残留着几分昔年的风采,想必她年轻时也是绝色人物。而她身边傍着的一个娇憨小丫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打着转儿,颇显得俏皮可爱。
这老婆婆便是恶人谷【金银花】姐妹之一——曾以【十二朵金花】在江湖横行无忌的【金花夫人】尤金花,三十年前南疆恶人谷赫赫有名的大美人。
金花婆婆拄着一根银拐杖,每踏出一步拐杖便敲出一声沉闷的「咚」响,然而此刻的银拐却被小丫头牢牢抱住,纵使那金花婆婆闯荡江湖大半辈子登时亦束手无策,只得苦塌着脸作难道:「哎哟哟,我的二小姐,婆婆早说过了,这门武功太霸道了,女孩子尤其不能练,当年婆婆就是因为这个武功而把名声弄坏,最后,哎……」
【金花打穴】乃几十年前南疆第一高手【崂山姥姥】的成名绝技,而尤金花则是崂山姥姥的亲传弟子,但她不似妹妹尤银花,艺成即出谷闯荡江湖,因【十二朵金花】杀死众多惹恼她的登徒子而落下【辣手金花】之名,曾一度让闻者失色,闯荡江湖没几年她便把名声搞得一塌糊涂,以至龙自在也怕了她,另娶她芳。当年老色衰之时,才豁然明白了个中道理,从此性情大改,虽然情场失意,但她痴心不改,依然留在了龙岳堡一心一意教龙梦仪武功。
「我不信,哪有不能练的武功?婆婆你好藏私!」小丫头一跺足,更撅起红嘟嘟的小嘴,生起了大大的气。
金花婆婆显然疼爱极了这个小女孩,颇宠溺道:「婆婆怎么舍得骗我晴儿呢,婆婆教你别的武功好不好?要不,婆婆这就同晴儿的爹爹说去,让他教你太极剑法好不好?」
这个晴儿全名叫柳晴,柳帆的小女儿,龙岳堡的二小姐。
「不要!哼,我才不稀罕呢!」晴儿连连跺脚,大发小姐脾气,看样子,这小丫头与她父亲的感情存在着莫大的问题。
金花婆婆毫不气馁地劝诱道:「为什么呢?你爹爹的太极两仪剑法可比婆婆的武功厉害多了。」
「才不要他教呢,他教我我也不学!」晴儿一跺脚背过身去,竟生起闷气来,又如前几次一样,晴儿很快在这方面问题上犯犟了。金花婆婆暗暗叹了口气,徒儿的牵挂果然应验了,这对父女关系在她去后果然危机重重。
金花婆婆苦笑道:「好好好,乖晴儿,我们不练你爹爹的武功,婆婆回去教你最厉害的武功。」
「真的吗?婆婆不骗晴儿?」晴儿立时回嗔作喜,眨巴的大眼睛闪闪灵灵地望着金花婆婆,到底在这丫头的眼里,武功的诱惑比什么都大。
「当然,晴儿想学什么武功婆婆都教你。」金花婆婆牵起晴儿小手,无奈地摇头。
「唉,孽障……」回廊里银拐沉闷的击地声渐渐远去,一声沉重的叹息却久久消散不去。
※※※
密闭的柴房,灯火明灭不定,突然传出一声惨厉的叫喊,但声音随即被另一阵粗暴的笑声淹没。
「臭小子,怎么样?做梦也没想到吧,你也会有落到我手上的一天,啊哈哈哈!」这是铁头陀的声音,他一旁往那倦缩在墙角的少年身上招呼拳脚,一旁肆意地放声大笑。
「放开我……你这个死和尚臭和尚烂和尚,你公报私仇,你不得好死……」那少年双手抱头艰难地护住周身,但嘴上却丝毫不肯示弱,叫骂着恶毒的语言。自然,落在他身上的拳脚也更狠更多了。
「臭小子,我叫你骂——」随着一顿雨点般的拳头落下,柴房内登时掀起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那厢铁头陀似乎打累了,挥舞着拳头微歇口气道:「臭小子,骂不出了吧?奶奶的熊,累死我了,识相的话乖乖地叫我一声爷爷,我就不打你了。」
「真的……真的不打我……你刚才……刚才让我叫你什么?」少年抱头的双手微微露出一条缝隙,他喘着粗气探目望去,脸皮上飞快溜过一抹笑意。
铁头陀咧咧嘴,颇一脸不耐道:「臭小子,你耳聋了不成?奶奶的熊,好好听清楚了,我要你叫我一声——爷爷!」
「好……叫得好,乖孙子!咳咳……」少年的诡计得逞,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未料牵动他身上的伤痕,疼得直龇牙咧嘴。
铁头陀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愣了半晌,一俟省悟过来,差点没气歪了鼻子,黑脸阵阵泛白道:「小杂种,你找死——」
少年立马抱头缩腰,嘴中竭力发出恐惧尖叫,心想这次有大苦头吃了,但奇怪的是,铁头陀那毛茸茸的巨掌全然未击在他身上,只听【轰隆】一声响,他头顶上的墙壁灰屑四溅,赫然多了一条粗大裂缝,铁头陀的半截手臂卡在其中,半晌动弹不得。
「欺负一个小孩子,铁头陀,你太可恶了!」门外一个苍老冷峭的声音传来,言讫,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金……金老夫人……二小姐……属下……属下正在审问犯人……」瞧见门外来客,铁头陀不禁大吃一惊,慌忙强忍着剧痛拔出受伤的手臂,他适才被一朵金花击中右臂,现在剧痛未消,那手臂又升起麻木之感,只怕一时半会很难恢复活络。
来人正是金花婆婆与晴儿,她们经过窗外时,适逢其巧瞧见了刚才的一幕,少不得要插手管上一管。
「审问犯人?有你这样子审问犯人吗?可怜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行了,你不用解释,下去吧!」金花婆婆冷漠的脸颊上微微泛起几丝僵硬的皱纹,不怒自威;一旁的晴儿亦是凶巴巴地瞪视着铁头陀,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
即使柳帆也须让金花婆婆三分,铁头陀自然更加招惹不起,当真是一个屁也不敢放便退出柴房匆匆离去。金花婆婆俯身扶起那满身伤痕的少年,柔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被关在这儿呢?」
「婆婆,我叫楚天华,我……我是他们抓来的!」少年果然是天华,他爬起身来,一脸脏兮兮的模样,十足一副倒霉蛋模样。
由于阴阳二老需要养伤,是以由铁头陀在此看管天华,他多次吃亏在天华手上,现在得来这便宜机会,自是要狠狠的发泄一番怨气。可怜天华被他一双铜皮铁骨般的巨掌揍得满身青淤,要多惨有多惨。风水轮流转,报应真果真丝毫不爽。
「可怜的孩子……柳帆呀柳帆,你到底还要作多少孽?」金花婆婆一脸慈爱地抚着天华的头,长吁短叹不已。
「你叫楚天华啊,你的名字好好听喔,他们打你,现在还痛吗?」晴儿挣托婆婆的手,蹲在天华面前,柔如柳丝的辫尖一晃一晃的垂在胸前,眼睛骨碌好奇地望着他,一派憨态可掬。什么时候,这小丫头也学会关心人了。
「当然……很痛!但是同你说话,我好象就不……不痛了……哎哟!」说到不痛时,他向她表示若无其事的一笑,却不想牵动身上的伤痕……哎,这一笑,实是难看之极,形象更是损大了。
晴儿「扑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心中不禁暗想:这小哥哥好勇敢,也好有趣。此时夜色渐深,金花婆婆望望窗外道:「孩子,你安心待在这儿,婆婆答应你,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了。晴儿,你也该回房睡觉了,我们明天再来。」
晴儿依依不舍站起身,金花婆婆微微一叹,欲言又止,便牵起她的手出门而去,晴儿在门外忍不住回过头来探望一眼,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叫晴儿,你等着,我会回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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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沉如水,夜快将半了。一声声嘶哑而间歇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狭小的柴房内,倦缩在墙角的天华不断虚弱地呼喊着。
「渴,渴,好渴……我要水,水……」天华的这个夜晚当真熬得艰难,虽然铁头陀没敢继续揍他,却换了这种方式继续【公报私仇】,天华遭受铁头陀大半夜的折磨,不多时便渴得嗓子里冒烟。
「小哥哥,给你,水……」满天星星乱飞,天华看见一个小仙女手捧甘露从天降临在他面前,那小仙女,好象是晴儿……
清凉的甘露,一滴一滴沏入口舌,心神为之一荡,原来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天华一个激灵,猛地劈手从一只温软的小手中抢过瓷碗,咕隆咕隆喝个底朝天,放下空碗一抹嘴,昏天黑地的眼神瞬时恢复神采,却见一个灵秀的绿衣女孩正俏生生的凝望着他,正是那不久前见过一面的晴儿姑娘。只是此刻的她似乎有些羞答答,少了几分先前的伶俐爽朗,不知是何缘故。
「谢谢你,晴儿。」天华感激涕零地一揖垂地,此刻在他眼里,大概当晴儿是那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化身,当然,是菩萨小时候的化身。
「你叫我晴儿?」绿衣女孩莫名一怔,似乎想起什么,那抹惊讶神色随即隐没。女孩吐字如珠,声音柔柔的清脆动听,让天华不禁又是一阵遐想:天上的仙女们说话是不是都这样悦耳呢?
「你不是晴儿么?」天华怔了怔神。
「原来你已经认识晴儿了……」女孩悄悄嘀咕一声,旋即扑闪的大眼睛轻瞥他一眼,微微呶嘴道:「你说我是晴儿,就当我是晴儿好了。」
「……」天华登时错愕。
这个晴儿好生奇怪,与先前时有太多的不一样,而且她好象不认识我似的?天华颇迷惑不解地将那晴儿仔细瞧了又瞧,那【虎视眈眈】的目光仿佛要生吞了人家,活脱脱一只大尾巴狼,终于……
「你……怎么总盯着人家看?你……我要走了……」小丫头被看羞了,慌慌张张地便要逃跑。
天华登时一跃而起挡在她面前,伸手阻拦道:「晴儿,你怎么呢?干嘛害羞啊?对了,你不是说明天才来看我吗?」
「我,我……」晴儿未料到被他拦住,不由得手足无措,连嘴上也慌了。
「好呀,姐姐,晚上不在房里睡觉,原来你跑到这儿来了!」恰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低笑的叽咕,似乎在打趣她。
晴儿一听,神情更显慌张,而天华挡去她去路,使她进不能退不得,登时急得俏脸通红。窗外那顽皮声音却又说道:「爹让我来找你,看你回去不?」
话音一落,晴儿娇躯微微地轻抖,小脸上露出骇怕神情,垂眉低目的小丫头似乎不想在外人面前露出柔软的性格,便一挺胸脯,微撅着嘴,小声嗫嚅道:「哼……我才不怕呢!」
窗外那女孩似乎吃透了晴儿胆小怕事,接着便道:「不怕是么?爹爹已经派人到处找你了。」
不怕才怪!听着这几个字,晴儿登时激灵一颤,而更不堪的是,她的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那……爹知道我在这儿了吗?」
「哎……」窗外那女孩便不再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声。然而天华却听出来,那叹气声显然有些做作,那女孩显然在逗晴儿。
可晴儿经这一吓,几乎要哭出来了,可天华依旧一动不动地挡住她的去路,不由急得直跺脚道:「你……你让开啦,我要出去,呜呜……」
「别急着走呀,我的好姐姐,我刚才吓你来着……」听见哭声,窗外那女孩终于笑嘻嘻的推开柴门走了进来。然而这个顽皮的小妖精,居然……竟然便是晴儿?确切地说,是另一个晴儿!
天华瞪大眼珠子瞧清楚,一点没错!真是那个去而复返的晴儿。怎么……两个晴儿?而从声音听来,似乎这个更像了……
天华指指这个,看看那个,不怎么聪明的大脑终于弄糊涂了,傻眼了。眼前的这两个丫头,眼角眉梢里莫不相像,一样的绿色绫子锦裙,一样三角分叉的髻儿,连两张瓜蛋形的脸上嵌着的那两边酒窝也一般大小一般深浅,全身各处没一处不同,没一处不像,简直从一个模印里刻出,确确真真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两个一模一样的俏晴儿。
完了,八成今天晚上是撞见鬼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怪诞之事呢?莫非老天爷见我刚才又渴又饿处境可怜,所以送我一个无聊的幻觉?天华揉了揉眼睛,当睁开眼时两个一模一样的晴儿依旧在他眼前晃动,而且其中一个晴儿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小手敷在他冰凉的额头,一脸焦急道:「楚天华,你怎么呢?」
「我……我肯定是撞见鬼了……」天华心里凉飕飕地狂喊,嘴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还真是撞见鬼了。
可怜先来的那个晴儿也急了,向另一个晴儿情急道:「不好,妹妹,他好象生病了,也许是染上寒气着了凉……」
听见晴儿口里的这声妹妹,天华病状似乎好了一点,却冲口回道:「喂,说什么,你才病了呢!我刚才只是想不通,你们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你刚才是叫她妹妹吗?」
两个小丫头相视一愣,随即一齐咯咯娇笑不已,当中一个晴儿更手撑着肚皮乐不可支道:「什么一个人两个人?我们是双胞胎姐妹,我们啊,一个叫倩儿,一个叫晴儿,你认识的那个就是晴儿啦,大笨蛋!」
小丫头告诉天华两人的名字,却偏偏不说出谁是倩儿,谁是晴儿,摆明了故意为难他,姐妹俩挤挤眼,均一脸促狭笑意。
「噢,原来不是两个晴儿,难怪……」天华颇难为情地搔搔脑瓜,想起刚才的混话连篇,顿时生出无地自容之感,殊不料,他这一幕傻不拉叽的表情,立时让一旁看笑话的姐妹俩忍俊不禁,再次笑弯了腰。
天华登时不乐意了,清咳了声,狠狠剜人的目光便在这双并蒂花姐妹身上左瞄瞄,右瞧瞧……
天华这一全神贯注地扫视,倒是让他瞧出几分名堂,这对姐妹花虽然长着一个模样,但神态举止却大有不同,其中一个娇娇怯怯,弱不禁风,显然是个文静的丫头;另一个天真可爱,娇憨依人,十足一个调皮鬼。
尽管两丫头都拧紧了嘴唇不言不语,但神情却是骗不了人,天华拿眼斜乜着其中一个躲躲闪闪的丫头,轻笑道:「你是倩儿!」
倩儿脸上微微一红,却不搭话,天华显然底气十足,遂指着另一旁的俏皮丫头道:「我认出来了,你才是晴儿!」
「说……对了!大笨牛。」小丫头欣然抚掌而笑,她果然便是那顽皮晴儿,见那傻小子能一眼分辨出她晴二小姐,眉梢眼角俱是盈盈笑意,显得开心不已。
天华却偷偷抹一把汗,到底押对了,暗呼好险。
晴儿突然敛住笑容,悄悄附耳过去对倩儿道:「姐姐,我们放他走好不好?」
「什么?」倩儿被妹妹的话吓了一大跳,她心中虽隐隐有此想法,却也只是想想而已,打死她也不敢做出来,却不曾想到晴儿也有同样心思。
晴儿望了望那一脸茫然的天华,小嘴一扁轻哼哼道:「我刚才在书房边偷听爹爹的谈话,他们打算明天用火烧死他呢!」
「啊……」倩儿心头一颤,不禁脱口轻呼,她知道父亲手下的那帮人残忍凶悍无恶不作,妹妹所听来的秘密多半是真的。终于……两丫头一合计,便决定重色轻爹了。
晴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亮晶晶的小铁片,缠在指头上晃悠一圈道:「瞧,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钥匙!」倩儿与天华一齐惊呼。原来这丫头早有预谋,难怪她去而复返!
在两人一惊一乍的眼神中,晴儿冲两人得意一笑,灵巧的小手很快帮天华解开了双脚上的枷锁,叽咕一笑道:「好了,你现在可以逃走了!」
「这……不太好吧。」天华浑浑噩噩的望着两丫头,这一连串意外愣是让他没转过弯来。
「趁现在外边的人都已经睡着了,你赶紧走吧,快走啦!」一旁姐妹俩连连催促起来。
「我走了,那……你们怎么办?」天华总算清醒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得不为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担心。
「我才不怕他呢!」晴儿满脸的不在乎,那厢倩儿见了,亦毫不示弱道:「嗯,我也是。」
「可是,可是……」天华仍在迟疑不决,这让两丫头登时焦急不已,晴儿直跺脚嗔道:「可是什么?快点走呀!」
「可我是来救师弟……总之,我不能不管他!」天华被逼出了心里话。
「你说的是先前被抓上山来的那个人吗?」晴儿好奇的问道。
「嗯,我这次来就为了救他。」天华哭丧着脸道。
「你放心吧,姐姐才刚刚看过你那个师弟过来,他没事的!」晴儿又给他吃颗定心丸,却撵不走他。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天华哪能独自一个人逃跑,救不出谢可凡他是决计不会回去的。无奈之下,两丫头再次合计合计,决定帮他帮到底了。
※※※
月卜中天,夜凉如水,朦胧黑幕之中,三条矮小身影悄悄溜出柴房,径直往院子对面的一进平房快速奔去,便在这时——
「站住!」一声焦雷似的暴喝响彻院内,三条人影立时作鸟兽散,四下寻觅躲藏之处,其中一人不幸被石块绊倒,摔在地上。
一排火把迅速围上前来,当头一人登时吃惊道:「盟主,是大小姐!」
一条龙的火光映红了暗夜的天空,柳帆铁青着脸排众而来,定定地站立在倩儿面前,一言不发满面寒霜。倩儿委屈地望一下父亲立即便低下了头,一双柔荑轻轻揉着摔伤处,沾着雪水的脸上满是骇然失色,娇怯怯的表情更是怪可怜。
「大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呢?」柳帆身旁的裴仲谋适时出声询问道。
倩儿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也似乎是吓怕了胆子,当下头也不抬,不搭理他。
柳帆终于忍不住喝道:「倩儿,裴左使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还有刚才那两个人是谁?」
倩儿偷偷地瞥一眼井架,却拧紧了嘴唇,一言不发,柳帆一时怒上心头,手腕一扬便要——
「不要打!我在这里——」天华大叫一声从黑幕中走了出来,束手就擒。
「好小子,你果然有手段,这都让你逃出来了,给我押起来!」柳帆哼哼两声冷笑,脸色阴沉得可怕。也难怪,当着一干下属的面他的脸全让女儿丢光了,焉能不怒?
柳帆四下扫视一眼,朝一干噤若寒蝉的下属怒喝道:「还有一个呢?」
「爹……」一个娇声怯气的声音传来,晴儿也乖乖地走了出来。
果然是自己的两个女儿干的好事,铁头陀报告此事之时他原本不相信,现在亲眼所见,柳帆登时气不打一处出,怒气冲冲道:「好好,你们两个死丫头,居然吃里爬外,简直跟你们娘是一个德性,真气死我了,把她们两个也带回去,给我仔细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