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祝寿风云 第三章 如花解语 如风扫叶
两年没来过这了,除了想念美酒喝外,其实他心里最思念着的是见一个人,一个望了盼了想了梦了两年的人。想到很快就能够见到她,天华满身都好似拧着一股使不完的劲,几乎一路小跑来到这里。
“哈哈……”
小院内怎么冷清清的?天华正想着,突然间前面人影一晃,突然多出一个人档住他去路。
这人突如其来的现身,一时间突兀无比,天华奔得正急,要不是闻着一串桀桀的怪笑声,险些撞在那人身上,急忙止步,和那人相去已不过尺许。
天华一抬头,只见这人脸上青黄青绿、凹凸层叠,肌肉扭曲成几团,模样甚为诡异可怖,一惊之下,转身向后纵开丈余,喝问:“你…是谁?”
“哈哈……”
一惊未消,又一道尖刺的怪笑声自耳后嘎然响起,如夜枭一般,转过去却见背后也是一张极其丑陋的脸孔,坑坑洼洼中堆满皱纹,两张脸足有八分相似,而这张脸和他相距更不足半尺,两只鼻子几乎贴到一块,天华这一惊非同小可,心肺几乎都跳出胸腔外,抽身便往旁踏出一步,却见先前挡他去路的那怪人早守在了那儿。至于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天华没看清楚也来不及弄明白。
就不信邪!天华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奔去,完了,还是给堵住了!一连试了多次均是如此。
这两怪人如鬼如魅,似妖似怪,容颜固然可怖,行动更是诡异。每一次试图抽身向别处挤,总会有一个身影抢先阻在那儿,而一旦推开阻碍冲出去,却总被一道似有形的气墙生生阻回来,原以为不错的轻功在此竟是毫无用处,这等怪事天华打自出娘胎以来才第一次遇见,饶是他平常机变百出,在这刹那之间,也不由得吓得没了主意。
“喂小子,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两个怪物一同开口说话,连做出凶恶的表情也几乎惊人的一致。
“我…我是华山弟子,来这儿找人。”陡然间同时遇上这两个来意不明的怪物,天华心中怦怦大跳,一时手足无措。
“找人?找什么人?我怎么不认识你?”这两个怪人虽然武功高深强悍,但思维却似有些迟滞,话语间缠夹不清。
“便是这山谷的主人,他是我师父。”两怪人虽然面上凶残,但却没有欲不利的意思,天华也渐渐定下一颗心来,尽量以简单的方式解释来意。
“你师父?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他多大岁数呀?”阻着前边的那人怪眼一翻,依然困住他一番胡搅蛮缠。
另一怪人也不遑多让,道:“你没听见他告诉你了是这里山谷的主人吗?乖乖,那不就是……”
“老妖怪!”两怪人一同失声,说到“老妖怪”三个字时更脸色大变,跃后一步。
天华趁机钻出夹围,这才看清楚两怪人模样,真是一双盖世丑八怪,如何丑便不说了,偏生那丑模样中足有九分相似,如若不是孪生兄弟,打死也不相信。
“快说、快说,你找的人是不就是老妖怪?”两怪人对口中的老妖怪似乎极为忌惮,一时竟大失常态的发着蛮问围上来。
天华只觉双臂突然被两只铁钳牢牢铐住,陡闻骨骼格格有声,周身力道顿时全无。空自学了回梦神功,此时此刻却半点施展不出,一时大是叫苦,“什么妖怪鬼怪?我全不认识,快放开我!”
“不是鬼怪,告诉你了他叫老妖怪!”两怪人浑不知轻重,说话颠三倒四、九不搭八,这当儿可苦了天华。
“是是,老妖怪,但我一样不认识他呀,我只是来这儿找我师父。”这等苦头如不尽快停止下来,估计天华真打算咬舌自尽了。
天华这会才觉手臂上力道一松,全身麻木得已然感觉不到丁点痛楚,只听见一道声音问另一个人道:“喂老三,你听说过老妖怪有收徒弟了没有?”
那人回道:“老妖怪的徒弟?那不是小妖怪么?没听说过呀,倒是龙丫头的功夫有可能是老妖怪教的。”
龙丫头?会不会是她?想到此,天华愈发觉得可能,脱口问道:“你们说的那个丫头是不是叫秋蝉?人长得很瘦,而且精通医术。”
“对对对,你怎么会知道?”两怪人又一齐把目光围过来,闪闪盯着他。
“当然,她是我师妹,我怎么会不认识?”天华怕煞了那四道眼神,赶紧先撂下答案。
两怪人错愕的对望一眼,上上下下打量天华一番,又一致问道:“说,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我?楚天华。”天华不敢与面前怪人眼睁睁的相对,避过头去回答。
“楚天华?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老妖怪提起过。”怪人凝着微思的神情,一会抓耳一会骚头,忽然又发问道:“龙丫头既然是你师妹,那你说你的师父长着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这个嘛,我师父个子高高……”看得出这两怪人性情痴蛮,非比常人,天华无奈叹口气,大概比划了一番知醉童叟的模样。
两怪人愈听脸上惊状之色也随之愈加凝重,等天华比划完,他们已经完全相信了所比划的那个人就是他们生平最惧怕的老妖怪,“那么说,你当真就是老妖怪的徒弟喽。”
“也不对呀!”另一怪人猛然一拍大腿,立马咧大嘴巴嚷嚷道:“这小子武功那么差劲,同老妖怪简直没法比,而且这两个人的武功套路也完全不一样,我就不相信老妖怪会收这样差劲的徒弟!想想我们四兄弟两年前遇见老妖怪的时候,那可是合四人之力,老妖怪那才几拳几腿就把我们全给打趴下,没法相信,实在没法相信。”
“哦,原来你们就是被我师父关在这儿的恶谷四怪!”天华终于想起这对活宝是谁了,先前因为大惊大吓,一时竟没能想到是他们。
他们便是黑道上鼎鼎大名的“恶谷四怪”,两年前曾为金花夫人寻仇来到华山,不想因为迷路而闯进了华山脚下的知醉庐,也不知这四块蛮料使用了怎样的方式,居然迫得知醉童叟不惜暴露身份,出手与这四家伙干了一仗,结果可想而知,知醉童叟降伏他们并囚禁至今。见识过知醉童叟神鬼莫测的能耐后,四怪敬畏良深,死底下更称呼他为老妖怪。这件事情天华曾在思过崖听知醉童叟提过一次,这时方才记起来。
两怪错愕的对望一眼,这回总算开窍了,由不得他们不相信天华的身份,“不错,我们正是名震…声名不凡的恶谷四怪!”想到曾在他师父知醉童叟手下吃鳖,立时像瘪了气的皮球,再神气不起来。
有趣,原来真是他们,难怪会出现在这里了。天华望望两人,不禁好奇问道:“你们不是有四个人吗?怎么只看见你……”
“小子,你是说还有我么?”说话间,一条人影箭一般从路旁树上射下来,落在天华面前。
“你?什…什么时候藏在这颗树上?”天华指着大树,又指着丑恶的怪人,半响说不出话来。
“呵呵,在你来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树上,想不到吧。”见天华张口惊讶的样子,怪人显得异样得意,他在四怪之中排行老大,心气自然也更高,总欲把其余三人比下去。
天华望望树上,树枝编织的云冠显得很开阔,因春天抽芽,树叶还不是很多,可一眼看见树上空荡荡的不再有第二个人,“怎么还有一个呢?他不在树上么?”
“嘘。”三怪忽然变成紧张兮兮的模样,似乎生怕喘大一口气。
天华正生奇怪,三怪齐齐指着不远处的院子,捏着嗓子轻声言语道:“我家四弟正躺在那座竹屋里,你莫要说大声,惊扰了龙丫头给老四治病。”
恶谷四怪乃孪生的四兄弟,自幼即由山中异人收养长大,是以无姓名称呼,彼此间仅以长幼次序分,恶老大、恶老二、恶老三和恶老四。
天华暗觉好笑,却又好奇,“怎么?你们那个四弟生什么病了么?”
恶老大忽然一板脸纠正道:“不是生病,是受了重伤!我们几天前在鹰堡中了白眉那老混蛋的暗算,他奶奶的,差点全部丧命!”
“为什么?啊…你们是不是去那寻仇呢?啊哈,你们趁我师父不在家逃出谷外去了。”天华略加猜测便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恶谷四怪在囚禁知醉庐的日子里,通过探听询问,得知了当年柳帆带人上华山整件事情的始末真相,一直寻思着出谷找骗惨他们的白眉等人报仇。
三怪面面相觑,都显出点不好意思来,恶老三回忆道:“不错,自从我们知道整件事情全是鹰堡一手栽赃嫁祸的阴谋后,无时不刻不想着报仇,要不是因为我们事先走漏了消息,看我不一脚踹平它!”
所谓的鹰堡即是以前的龙岳堡,自白眉入主以后,便改名为鹰堡,在汉水一带势力极猖狂。
恶老二阴着嗓子,忽然微微一哼,道:“那还不是全因为你,要不是你说什么一起闯进去不安全,偏让我们四个人分开走,结果呢?全部中套,害得老子关进那鬼笼子里,要不是我会缩骨功,即使不被他们铁弩射死,也一定被他们放火烤熟吃了。”
“放屁!你说的话一派胡言!”恶老三跳脚怒道,恶谷四怪中就数他恶老三最着紧自己的面子,这会儿只见他目起凶光,额上青筋暴走,发怒的前兆:“分开走哪里不对了?啊哈,现在出事赖在我身上,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明明是你说的前门肯定设有机关陷阱,我们才从后门偷偷进入,结果那里到处是鬼名堂,特别是那地下泥潭,差点送我们全部进了鬼门关。”
有趣,听这一闹,天华倒有些明白了,原来这四个笨家伙中了人家埋伏,难怪这般土头灰脸的。
记起这事,恶老二搔搔头,仍嘴硬道:“你咋就知道前门没有机关?我说那里一定机关重重,闯进去必死无疑!”
“那也比掉进那鬼泥潭里好,害我喝了好几口臭水,当时要不是我身上带着足够多的铜钱,你现在不变成刺猬才怪!”恶老三自觉赢回了面子,露出满脸的得意来。
“为什么要变成刺猬?我本事那么高,不用你帮忙也能够逃出来,你还不是连累四弟挡了一箭,不然你不用成刺猬直接变死乌龟了。”恶老二斗起嘴来毫不含糊,双方气势见涨,战火立马升级。
一声“死乌龟”差点让恶老三暴走,扯着火暴的嗓子嚷道:“我连累老四?你奶奶的!要不是你引错路,我们怎么会掉进那鬼泥潭……”
“停停,停!都住嘴!”恶老大一声暴喝抓狂般攥着拳头,过一会儿,嘴尖悄悄一呶身后的小子,小声道:“丢人哪,你们吵得这么起劲,全让人家听见了。”
可不是,这一犟嘴家丑还不全给抖露了?果真是蠢到姥姥家了,两人忙乖乖闭上嘴巴。天华听得正欢,不由催促道:“怎么不说了?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都已经说完啦。”三怪矢口一致,不管是谁,现在打死也不会说了。
“说完了?”虽然有些疑惑,但后面的事情倒不难猜出,天华也没太在意,“那么说,你们这次折回来就是因为救你们四弟的命吗?”
“咦,这小子蛮鬼灵的,怎么一猜就中?”恶老三只当是别人全如他那般笨,无聊。
“呵呵,我不同你们说了,既然师父不在这里,我去别处找找。”天华当然知道,知醉童叟曾立下重誓:有生之年当不再施展医术。这时候自然不会呆在院子里,会上哪儿去了呢?
“你找老妖怪?我看见他一早就去山后了。”恶老二指着谷口外的一片林子道。
“多谢,那我自个去找好了。”天华不想与三怪缠夹不清,拍拍屁股赶紧走人。
沿着恶老二所指的那片林子,穿过林中小路,只见林子外横着一条小溪,溪水哗哗作响,春天的冰雪已经消融,小溪两畔生长着几丛翠绿的水竹,繁茂的竹叶遮掩着淙淙的流水声,轻风吹过,竹影婆娑,让人感到一丝丝春的凉意。
“师父,你在哪里?”天华似懒似洋的声音穿过厚厚的林荫,四下回荡,梢头上未融的淤雪也被惊得沙沙落下。
似乎有一股异动的气机在周围涌动,天华心中一凛,环目望去,四下里空旷无声,林中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天华悬起的疑心刚放下,一杆碗口般的枯树枝从林子深处破空钻出,朝天华直射而来!好家伙,这里果然有鬼!
天华对那袭来的枯枝如临大敌,竟不敢硬接,飘身往旁一侧让得远远的,来不及换口气,又一声破空响,林子深处又飞出一根粗壮的枯树枝,来势更汹地朝天华射来,天华想也不想,一个侧身翻斗再次闪避让过。
更邪门的不是第三声破空响,而是从脑后也传来一丝危险的气机,却是先前射空的那两跟枯枝,此刻竟然掉转头,如长了眼睛一般,接连朝天华飞来,前后夹击之中,天华陡然惊出一身冷汗,忙不迭积全身余力施个“倒空翻”,拔起三丈余,堪堪躲过这三拨攻击。
落地不稳,天华一屁股坐栽在地,口中慌忙大声叫饶道:“师父,快停手,我不来了。”
“没出息!”天华这一叫饶果然见效,随着一声苍老长叹,一个花胡子高大身影从林子里走出来,负手提个酒葫芦在天华身前转悠一圈,不禁又是一声摇头叹息。
“你这个傻小子,我教了你多少次,倒空翻的时候不要全力施为,须留三分力气控制落地的姿态,像你这样子躺在地上那不是等着被别人切萝卜吗?哎,被你气死了!”知醉童叟气呼呼着一张脸,停在几株挺秀的绿竹前。
“师父教训得是,我刚刚一时情急就给忘了,下次一定注意。”被一通好喝,天华有些郁闷的爬起来,摆明一副口不应心的样子。
“还有下次?你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近年天华进步越来越小,而知醉童叟教徒心切,恨不得一棒子打出个如意徒儿。
看来要让师父消气,只有祭出…绝招喽!
“不会有下次了,呵呵…师父的功力进展好快呀,我今天差点没缓过气来。”天华一脸笑嘻嘻,嘴像抹了蜜一般,说得比唱得还甜,也不知道老头子能否消受得下。
“哼,你当是你那点三角猫功夫,走到江湖上也不怕丢人现眼。”知醉童叟口里虽然还在骂不停,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
“师父,不要看扁人嘛,怎么说我也是你一手教出来的,绝对不会辜负师父你对我的期望!”天华一拍一唱,尽挑他师父耳根子最软的地方说。功夫不行,嘴皮子倒是磨练得炉火纯青。
“哼。”知醉童叟不知道该如何生气,于是郁闷得喝起酒来。
天华眼睛直放光的盯着那酒葫芦,舔了舔发干的唇皮,心里的那个谗哪,好象里边闯进去一只猫,估计再看下去,那口水都要淌到地上了。
“那个…师父啊,你喝的什么酒?怎么好香啊?”天华可怜巴巴的望着享受正香的师父,一脸的趋颜献媚。
“嗯哼,当然是陈年的花雕酒。”咕隆一声,知醉童叟头也不搭,抬手又灌下一大口美酒。
天华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酒葫芦晃悠,忽然鼻子微微耸动,大声讶道:“花雕?怎么我闻着有菊花香的味道?”
“嗯,你鼻子蛮灵的,这坛花雕里蝉儿添加了数十种花瓣…算得上是一味新酒…她自己取了名叫什么百…百花酒。”知醉童叟沉醉在酒香中,酒名差点都忘没,至于他么?就更没怎么在意喽。
只可怜天华不单两只眼睛活受罪,那口水更是不停的从喉口里涌出,白溜一圈,很快又一口口吞回肚子,那种折磨,实在不比伤口戳刀好受多少。
蝉儿又酿新酒了?天华不自觉想起过去喝过的无数美酒,就数秋蝉酿的酒味道最独特清新,或许是因为女孩子性洁的缘故,秋蝉所有酿的酒绝对不掺杂一丝一毫的异味,而且特别注重酒色清澈,酒性柔和,尤其在酒香方面有独特造诣,一口酒一嘴香,让人回味无穷。
“百花酒,听起来好象好好喝诶。”酒香中飘出四溢的花香,不用喝也闻得出酒的味道,天华难受得简直要疯了,混了花香的酒,肯定是酒中极品。
“嗯哼,这酒呀,不仅好喝,而且能强身健骨!”知醉童叟大嘴一张一合,啧啧不停,却丝毫没有听出那小子话里的意思。
在这倍受煎熬的火热中,天华想啊想,终于琢磨出一个主意,道:“师父,你先别喝了,我这儿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真是好酒!”知醉童叟又一声好赞叹,终于转过身来望着天华,白眼一翻,道:“什么事?”
“那个…师父你不记得了吗?就是上次师父在思过崖交代我练的剑法,在这次下山前我已经全部融会贯通了!师父,现在要不要我耍一遍给你看?”天华一脸兴冲冲,只是眼珠子仍不时瞟在酒葫芦上。
“不错,我叫你将所学的三百二十一路剑法精简成一套完整的剑法,你真的全完成了?”知醉童叟两只眼珠子闪闪不停瞅在天华身上,很有些不相信。
“当然,不然徒儿怎么敢来见你。”为了美酒,只有死撑一次了,天华暗暗想,脸上不露半分破绽。
“嗯,那你耍一遍给我瞧瞧。”知醉童叟对天华还是有蛮高期待,只是脸上总免不了一丝怀疑表情,似乎在提醒他,不要想蒙混过关,还没醉呢!
“好啊,但是师父,在我耍剑之前,你能不能让我尝尝鲜?就那个,尝一尝?”天华一脸媚笑望着师父的葫芦,不住的以目示意。
“尝一尝?尝?”知醉童叟确认了他想要的意思,才慢吞吞毫不情愿把酒葫芦替过去,还满脸的戒备道:“只是尝尝而已,许你喝一小口啊。”
“我知道,一小口嘛。”天华连抢带拽的抱过葫芦,他竟然还不肯松开手呢!
真香!嘿嘿。接下来是三大声咕隆,简直一气呵成。完了,知醉童叟发疯似的抢过来!
然而始终晚了一步,知醉童叟抢回去一个空葫芦,知醉童叟不甘心倒转壶口甩了甩,竟滴酒不出!
“可恶!好你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你竟然全给喝光了!我、我的酒……”知醉童叟心中的那个恨哪,差点没抓狂。
“第一式,无风起浪……”那边在鬼叫连连,这边天华却趁着酒兴,俯身拾起一杆枯枝挥洒起来,剑端处,一路路习练久时的剑法绝技自然流出,源源不断的剑招配合着“回梦神行步法”腾挪变化,流转自如,少了平时怎么也克服不去的凝滞之感。
这是天华坐闭思过崖一直努力达到的成就,知醉童叟曾教导他,使剑者绝不能扭扭捏捏,须放开胸怀,藏天地于寸剑,不必雕琢每一招一式,但求行云流水,收放自如。
这与李轻盈的使剑风格有很大不同,李轻盈的剑法轻灵细致,如工笔细细描来,流转灵动;知醉童叟功参造化,摘叶即可伤人,一生固然少用兵器,他以指代剑,剑法中多融入拳法乃至新奇步法,通常不受招式限制,所以他传授的剑法挥洒纵横,如泼墨大写意,大开大合,甚至似剑非剑。
两位师者,两脉风格。五年匆匆,无论气质变化,还是对剑的理解,天华有了自己的选择。尤其在思过崖上的两年,天华在知醉童叟倦倦不怠的训诲熏陶之下,再加之他坦荡的天性使然,用剑之道便逐步承下知醉童叟的豪放风格,与昔日李轻盈的华山剑法相去已远。
知醉童叟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背负着双手在一旁观赏,枯瘦的脸上,表情一如往常的平淡,只是在苍老的皱纹中才能寻找出一丝严肃,一份认真。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如果衡山派南灵老道在此,恐怕会吃惊得合不上下巴,不为别的,而是这两招剑法正是衡山派“指剑法”中不传之秘,南灵子“祝融夺命七杀剑”的两式精妙剑法。
细数间,天华已使出百招开外。初时剑如飞龙,上下翻飞,势若风雷;使到后头,招式愈来愈缓慢,脚下的步法也渐渐滞落,再不复先前的潇洒如意,显然力有未逮,知醉童叟暗暗一叹,五年后,这徒儿果然开始受功力所累。
五年前的传功之误,使天华近年在内功修为上裹足不前,这件事知醉童叟一直引为自责,所以他才在剑术上着力栽培天华,但知醉童叟一生只在拳脚上下功夫,至于剑术并不在行,所以他搜集了各大门派的精妙剑法中的绝招,凑成一套剑法绝技授与天华。这其中,无论是五岳派的失传绝学,还是其他剑术名家的剑法,乃至峨嵋那样武学大派的绝学,凡属上乘剑法,知醉童叟均一股脑全掏给天华。至于这些剑法如何得来,知醉童叟从不肯告诉他,确实是个怪癖老头。
知醉童叟希望他能集合各大门派的精妙剑法招式,突破功力制肘,在武艺上成就一番作为。所以知醉童叟不加选择,搜集各门各派最精妙绝伦的顶尖招式传授爱徒,只是,这其中绝招虽多,终究驳杂不纯,所以剑法的融会贯通才显得犹为重要。
眼看天华难以为继,知醉童叟轻叹一声,从腰后摸出一杆玉箫,一支如丝如水的曲子从唇齿间缓缓轻泻而出,清缓而平和。
这是天华第一次在试剑时听师父吹奏玉箫,第一次发现原来箫声可以这样清雅,这样欢畅。那悠扬雅致的箫声仿佛和着林子淡淡的百花香气溶为一体,自然而又和谐的充盈在空气之中,令人浑身舒畅,精神为之一振!
天华顿一抖擞手中枯枝,便在这百花树下,箫声里,尽情挥舞!
箫声如澜,他的剑法也如绵绵江水,与箫声配合的丝丝入扣。剑随心,箫随意。渐渐的,天华发现自己的剑招似乎也受了箫声的引导,平时运剑时诸多不如意处,这时竟可圆转自如,收发随心,一口气息愈发顺畅,剑法亦愈加流畅如水。
“最后一式,舍我其谁!”
随着一声悠长的大喝,天华手中的枯枝化作一道优美的弧线,整个身子宛似飞云一片,飘出丈身外,收势落地。
一套剑法使完,神为之清,气为之爽。天华禁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带着春意幽寒的梨树花香直沁心脾。
“真是畅快淋漓!师父,我练的剑法怎么样啊?”天华一脸得意,等着被夸赞。
“哼,潇洒有余,凌厉未至;熟练有余,变通不足。”知醉童叟放下箫管,脱口丢出个八字批语。说白了,就是中看不中用。
天华脸色“唰”一下变得很难看,拉长着脸道:“师父,我的剑法真有你说的那么差劲吗?”
“哼,你以为呢?刚才你后劲不足,若不是我以箫声接引,你以为你现在能舒舒服服使完这三百二十一路剑法吗?”知醉童叟的一席话,丝毫没给留面子。
虽然你有够厉害,但有必要这样子拿出来炫耀吗?糟老头子。天华写着满脸的郁闷,打心眼里不服。
“怎么?不高兴了?我问你,你练了这么多年剑,你现在真的懂什么是剑吗?”知醉童叟瞟一眼,瞧着天华那脸郁闷的样子,心中甚是好笑。
“这个?什么是剑?……”天华顿然哑口无言,陷入深深的沉思。是啊,练了这么多年剑,到底什么是剑?
知醉童叟点点头,道:“剑乃百兵之首,又是兵中君子,用剑当心底坦荡,剑出无回!”
突然一声喝,知醉童叟以箫代剑推出一式简单的“水到渠成”,剑气如山,卷起漫天落花,竟是凌厉威伦。武功练到超凡境界,飞花摘叶即可伤人,即使一抬首一举足也是浑然天成,妙不可言,这一式直看得天华转不过舌,暗中叫绝。
天华还在神情亢奋中,老头子又接着说开了,“用剑之道,存乎于心。剑道至境是以意御剑,剑随意行,意到剑到,无招胜有招。对我来说,这三百二十一路剑法,只须把握十一个字诀,斩、挑、刺、削、扫、撩、劈、震,抹,旋和引。看清楚了,我只使一遍。”
边说边挥出一剑,不见的多么凌冽,却夹杂着浩然正气,给对手一种不可抗拒的感觉!天华只觉神清一爽,忙集中目力观望场中,这知醉老头平时极懒惰,偶尔一试也不过图个新鲜好玩,像这样亲手试剑可不多,甚至说得上是一睹难。
接下来的景象更让天华看得手舞足蹈,知醉童叟配合玄奥的步法,三百路剑法如长河流水般绵绵使出,招式似缓实快,并且蕴涵着无穷的变化,天华目不转睛望着,只觉那支箫杆一剑变两剑,两剑变四剑,以至千百道剑影刹那间绽放开来,交织成一朵朵绚丽夺目的银花,在劲风中四散飘去。
而洁白柔弱的花瓣承受不住激荡的剑气,翩翩飞舞在风中,象一群白色的粉蝶,那尽头处,繁花残雪片片飘落。枝枝叶叶,残雪繁花百树下,那个身材魁梧高大的老头,正长身而立,低眉垂首,碧盈盈的一杆玉箫仍横在唇间,在吹一支清心淡曲,既神仙潇洒,更予人隐如崇山峻岳,卓尔不凡的气概。
一树繁花一谪仙!
那份空灵轻巧,那种内息绵长,同样的一路剑法,在这老头子手上使出来,却干净利落,玄妙尽出,无论意境或威力均不知高出原有多少倍,天华这会才知道自己的剑法不过才刚刚进了门槛。
“怎么样?你看清楚了吗?”知醉童叟拿下箫杆,一脸微笑的瞧着天华。
嘿嘿一笑,天华掏掏脑,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道:“当然,师父的剑法耍得真的那么棒,我怎么敢不仔细看?”
“好了,既然剑法你都看会了,以后要勤加练习,达到真正的融会贯通。哎,操舞了这么久,我这把老骨头都有些酸胀麻痛了,回家打酒去喽。”知醉童叟拍拍腰后葫芦,提步往林深处走去。
天华比划两手,立马紧跟上几步,追问道:“师父,我现在已经会使这套剑法了,但还有一件事情师父好象忘记了。”
“什么事呀?”知醉童叟漫不经心的答着,此刻的他的心思已经全跑到酒上去了。
天华不高兴道:“师父你真忘了吗?你传授我的这套剑法还没取名,师父觉得叫什么名字好?”
“啊,想想,我想想……”知醉童叟恍然一拍脑袋,这个不提还真给忘了。
天华也不甘落后,跟在后边搜肠刮肚的想,那杆玉箫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对呀,玉箫?我想到了!既然我这套剑法全靠师父箫声接引才练会,不如我们就管这套剑法叫玉箫剑法,好不好?”
说着天华情不自禁挥出其中三百二十一路剑法中一式“将军盘岳”,衣袖扬起一阵长风,扫起漫天的残叶,落叶纷飞。
“嗯,叫玉箫剑法固然是很贴切,但不免俗气了点,你既然是在林子里学会这套剑法,我看叫扫叶剑法好了!”知醉童叟踏着满地的落叶而行,也不由触动了灵思。
“扫叶剑法?好名字呀!那么就依师父的,将这套剑法取名叫扫叶剑法。”师父说好,做弟子的哪敢不应从。天华这回多了个心眼,追着后边使力拍马,两师徒一前一后往林子外行去。身后,树上的几片残枝断叶零乱地飘落在地上,吹得到处无踪。
沿着林子里的石径,穿过一大片竹林,出林后,只见竹林之畔有几间瓦屋,这里是知醉庐的后院。竹舍后面是出谷的方向,都被茂密的树荫盖住。路旁一间精巧的竹舍被几片疏篱围住,疏篱下面随意点缀着几丛小草花。黄色的,紫色的,随着微微的凉风轻轻摇曳,别有一番韵致。
远在竹林这边,就听见有声音自竹舍传出,估摸那嗓门,不会是别人,正是说话缠夹不清行事颠三倒四的恶谷兄弟,不知他们这次又因为何事起了争辩?
不多久,猛听得一记撞门声,接着传出恶谷三怪的齐声怒叫:“可怜的四弟,我们果然猜对了,臭丫头,你敢杀我四弟!”
只见竹舍内明晃晃的点了七八盏灯,屋子中间放着一张大床。床上仰卧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子,胸口已被人剖开,鲜血直流,双目紧闭,似已死去多时,瞧他面容,与其他三怪的相貌颇为相似。恶谷三怪围在床边,指着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女大叫大嚷。
少女显然被闯进来的三个不速之客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活计道:“我、我没有杀人,我刚才只是把这个活死人的胸膛剖开,然后……”
恶老二怒声道:“你奶奶的!你没杀人?为什么剖开了四弟胸膛?你骗人,人剖开胸膛不死定了么?”
“哼哈,我害我四弟性命,我就拿你这臭丫头来抵命!把你胸膛也剖了开来。”恶老大做着凶狠的样子望向惊惶后退的少女,终究不敢真动手。
恶老三离床最近,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床脚呜呜直叫,“啊哟,四弟,你死得这么惨,我……我们永远不拉尿,跟着你一起胀死。”
少女很畏惧这些人,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受怕的样子,“不…他不会死,伤口我很快就会缝好,他的经脉已经被人打断了,需要重行接过,医好之后,他的内外武功才会和未受伤时一模一样。”
恶谷三怪大喜,齐声道:“原来你能救活我们四弟,那可错怪你了。”
恶老三突然从地上跳起来,催道:“快,你怎么还不动手医治?四弟的胸膛给你剖开了,一直流血不止,再不赶紧医治,便来不及了。”
“可…可是你们挡着我了。”少女卷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一脸无辜的望着三怪兄弟。
三怪张口互望,神情尴尬之极,立刻退开床边,安静地待在另一头墙角,屏息凝气,就连大气也不敢透一口,生怕有一刻半刻耽搁,便送了四弟性命。
少女也不再理会这些,低头望着恶老四的伤口处,脸上露出专注的神情,烛火光下,只见她脸若朝霞,上唇微有几粒细细汗珠。此时正当用神之际,浑然不觉一双小臂露在衣袖之外,皓腕如玉。
瞧上一会,忽然她十指如钩,穿花蝴蝶般截住他胸口各穴位有序拍打,然后她从盘里取过一口细长银针,熟练的穿上透明细丝线,顺着恶老四伤口的剖开处飞快地缝了起来。她十根纤细手指,虽如嫩葱杆一般,却是灵巧之极,运针如飞,片刻间将一条四寸来长的伤口缝上了,随即反手从许多磁瓶中取出药粉、药水,纷纷敷上伤口,又撬开恶老四的牙根,灌下几种药水,这才缓缓吁出一口气。无人相助,一番辛苦复杂的工作干净利落完成,少女显出来一丝疲惫。
“好了,他的伤应该不碍事了。”少女擦净双手,除去身上溅着些须血渍的裙巾,便又去收拾针线用品。
“那太好了!四弟没有死!”恶谷三怪一个个大喜非常,一蹦三跳,争先恐后奔着床头去。那股子闹腾劲,只差没把个屋顶掀翻来。
“四弟,快起来呀,你不会死了!”“都睡了七八天了,你还没睡够啊!”“就是,赶上这好天气,我们带你掏鸟蛋去。”这三个神经衰弱的家伙围着恶老四喋喋不休,不过净是些没头没脑的浑话。
“四弟,你说说话呀!丫头,你不是说没事了吗?怎么四弟还睡得同死人一般?”恶老大甩转头,怒气冲冲的质问少女。他唠叨了老半天,可恶老四连眼皮也没翻动一下。
“大哥,不是死人,摸着有气唷!”恶老三一脸兴冲冲的纠正他。
少女放下手中的盘子怯生生走过来,翻开恶老四眼皮仔细瞧了一眼,小吁一口气道:“他只是昏迷不醒,你们可以在他百会穴上轻轻拍打一下,他立刻就会醒过来了。”
“有道理,我来试试!”
恶老二生怕被两兄弟抢先了,话一说完立刻便伸掌在恶老四头顶“百会穴”上重重一击。四个人“啊”的一声,同时惊呼出来。这四个人中二个是两怪兄弟,一个是少女掩嘴吃惊,另一个竟是躺卧在床、一直昏迷不醒的恶老四。
恶老四一声呼叫,便即坐起,骂道:“你奶奶的,谁打了我的头?”
“四弟,你终于活过来了。”恶老三也同样的惊状莫名,身后两兄弟倒是满心惊喜的围了上来。
“三哥?你为什么打我的头?”恶老四念念不忘这件事情。
恶老三瞧了瞧自己的大手爪子,得意道:“你奶奶的,老子不用真气通你百会穴,你能好得这么快么?”
恶老四一脸犯冲,道:“你奶奶的,老子好得快好得慢,跟你又有甚么相干?”
恶老三道:“你奶奶的,你好得慢了,我们就要守在外边看护你,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连拉屎撒尿也不能尽兴,你敢说没关系?”
恶老四被数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忽然大叫道:“啊哈,我记起来了,你奶奶的!当初就是你害我中了一箭,你当躺在这里舒服么?来来来,我让给你躺好了!”
恶老四一骨碌翻下床,刚迈出一步,结果脚下忽一软,来个鸭子猛扎头朝地板啃去,幸亏近旁的恶老大及时扶住他,“老四,你怎么啦?怎么回事?”
恶老四脚下一阵晃悠,好不容易站稳了,使力甩了甩大脑瓜,道:“没、没事,只是头有点晕忽。”
“蝉丫头,你倒是说说,我四弟这是怎么回事?”竟敢把他四弟治成一个四肢无力的废人,恶老大预备寻那少女麻烦。
少女抬手轻轻一抚胸口,望着恶老四面色苍白如纸,刚要解释,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雷喝,“吵完了没有?当这里是恶人谷啦?都给我滚出去!”
“可是我四弟?”恶谷兄弟虽然都是出了名的凶人,但在知醉童叟面前那便如同老鼠看见了猫,大气也不敢吭,患了严重的恐惧症。
知醉童叟大骂咧咧着走进屋子,臭着一张脸扫四人一眼,又忍不住骂咧道:“你当他是牛呀,能好得那么快!他失了这么多血,现在当然没有力气。滚滚滚,看见你们就厌烦!”
恶老四大病初愈,脑子有些犯浑,立时冲道:“你奶奶的,你讨厌我,老子走好了,希罕么?”
说着便欲挣托开往门外迈步,恶老大与恶老二忙一齐拉住他,“四弟,不要冲动,别忘了,我们答应了在这里囚禁十年,你想上哪去?老…头他没给话,我们都不能离开。”
“我再说一遍,立即全部给我滚蛋!”知醉童叟从不与这四个混头傻脑的家伙纠缠,说话更是很少有耐性。
“那么,你是说放我们离开?”恶老大小心的试探着,有点不相信耳朵。其他三怪更是一脸的期盼。
知醉童叟长脸一拉,舌绽春雷,吼道:“滚,立刻滚!滚出知醉庐,滚得越远越好!”
一连四个滚,听在恶谷四怪耳朵里却是亲切无比,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知道了,我们立刻就滚!”四怪大喜过望,三兄弟夹着恶老四飞一般朝门外冲去,生怕一回头知醉童叟会再次改变心意,到时候终生囚禁在此地那可完蛋。
“爷爷,你干嘛啦?怎么这么凶?可是,这样子放跑他们?他们会不会泄露爷爷的行踪呀?”少女正是秋蝉,跺着脚撒个娇这会又有些担忧的望着知醉童叟。
“爷爷也是没办法呀,他们在外边闹了那么大的事情,外边的人迟早会查到这里来,现在囚禁他们已经没有用了,所以我才急着把他们逐出去。”对于孙女儿的担忧,知醉童叟也是一脸的无奈。怪只怪当初不该让恶谷四怪寻着机会逃出谷外闹事。
叹了一口气,知醉童叟宽慰道:“不过这四个蠢货都很要面子,大概不会轻易向外人提起这里的事。”
话虽如此,知醉童叟心里仍有些莫名的担忧。只怕这里平静的生活不会长久喽!好不容易甩去这不舒服的心绪,知醉童叟勉强微微一笑,望着秋蝉道:“丫头,你猜今天谁来了?”
“哦,谁来了呀?”记得爷爷好象没客人,秋蝉不由有些疑惑。
“怎么?想不出来吗?我可记得他好象是你每天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哦。”知醉童叟饶有意味的深望孙女一眼,满是打趣。
“爷爷!”秋蝉面颊一红,不依地跺脚,想起他,心中忽然一跳,“难道是……”
“傻小子,快出来吧!有人已经想疯了,呵呵。”知醉童叟乐呵呵的朝门外道喝一声。
一张熟悉的面孔自门外转进,一脸傻笑的望了过来。是他吗?秋蝉脑中掠过这么一想,很快,那熟悉的笑容,熟悉的感觉,一瞬间全从记忆深处冒出来。
芳心忽地上窜,跳得好厉害,“你是?天华哥!”
见对方点点头,秋蝉的泪水很快不争气的模糊了双眼。为什么好想哭?也许是风……不,一定是风把沙子吹进了眼睛里。那笨蛋为什么还傻站在那里,难道两年后已经不认得我了么?哎,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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