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诧异阁浪荡子 第十一局 噩梦

浪荡子 第十一局 噩梦

  第九局 骤雨

  (一)

  骆小桥突然自噩梦中惊醒,恐怖的梦境差点让他窒息,梦中情形是幼年时可怕情景:冰天雪地里,窗外寒风呼号,午夜的简陋木屋中凝结着厚厚冰花,不知不觉中,一扇损坏的木窗吹进的雪花撒在他脸上,将他冻醒。睁开眼睛时,年幼的弟弟正被因饥饿而铤而走险的野狼叼出窗口…狼的额上有一大块白斑,那是附近的狼王……他因为害怕而颤抖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天亮时母亲歇斯底里的惨叫让他记忆犹新,那时他十一岁。

  后来,母亲将他卖给人贩子……这当然是一个母亲心里永远的伤疤。就算是卖给人家做奴隶,也总比饿死、冻死,更比让因饥饿而疯狂的狼活活吃掉要幸福的多!

  这世上岂非有很多因为爱而违背常理的例子嘛?

  跟随着人贩子进山,三两银子买下他的是一对多年不育的中年夫妻。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为人宽厚拘谨,家里还略有薄田,勉强能吃的上饭。

  人贩子一手接过这两口子的三两银子,交给伤心欲绝的母亲一两银子,只在顷刻间,便赚了一笔不菲的银子。

  只是人贩子及那一对夫妻带着年幼的骆小桥下山时,运气不好,遇到雪崩,又逢暴雪封山,他们被堵在山洞里。最后,那是什么样的情形……吃完了干粮就只有吃人……

  虽然年少潺弱,但是他仍然握紧铁锤保卫着自己……那一刻他最大的理想只是为了能被饿死,而不是被人吃掉。

  梦中血淋淋气息让他无法入睡,或者是他不敢再次合上眼皮。外面冷的出奇,他只穿着一件单薄外衣,自包袱中寻出一支毛笔,扯出一叠纸片,冥思苦想一番,终于低下头伏在床上,提笔写起字来。

  一盏茶功夫,纸条上写满了歪歪斜斜的名字:长山屯,李树根:三两;梁老衫:三两……长长的纸条铺满了床板……靠山村的杜老婆子,三两……想了想,杜老婆子的傻儿子饭量甚大,便将三涂改成五两。望山峪的李罗锅虽腿有残疾,但是一手补锅的活计亦能维持温饱,只需要一副新的坩锅就应该可以了,需要一两二钱,他提笔将李罗锅名字后的三两改成二两……

  夜深人静,屋中昏如黄豆的灯火依旧未熄,骆小桥已是满头大汗,每写完一张便包进相应银两……也许,连续三年的大旱应该过去了,明年大山里面的几个村子都能熬到丰收的光景了……

  想到这里骆小桥泌满汗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笑容,长长松了一口气……

  窗外已渐渐露出曙光,静静的房间内,骆小桥开始整理行囊,看着窗台上的狼眼草,不由转向旁边磁缸中的茉莉花。只不过短短的时间,这朵小花即将枯萎,微微枯黄的花朵是否让他想起那个令人诧异的少女?

  他背起小小行囊,提起床上厚重的包裹,关上门缓缓走下楼梯。

  “这么快就要走?”郭酒与他不期而遇。

  骆小桥点头。

  郭酒露出黯淡笑容:“打算去哪里?”

  “向西!”骆小桥仍旧淡淡道:“我已经挣了一点钱!我该上路了!”

  郭酒哑然一笑:“人不留客天留客!外面马上就要起风暴了!”

  骆小桥幽幽道:“我见过很多风暴!”这个少年的心意似乎坚硬的象块石头。

  郭酒疾声道:“追捕骷髅丘壑的刑部高官已到了清泉镇!半刻钟我刚刚从街上回来……连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我不是蚊子,我是人!”骆小桥冷冷道。郭酒嘿嘿一笑:“我当然知道你是人!难道你对清泉镇一点留恋也没有?”

  骆小桥沉默不语,郭酒怅然若失的自嘲道:“不错,这个狼心狗肺的镇子,绝对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

  “我一定会偶尔想起你!”

  “不必了!”骆小桥的背影已映入郭酒眼帘。

  看着瘦削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郭酒脸上浮现出难以名状的惋惜。

  (二)

  骆小桥离开一盏茶的功夫,大青槐突然变的前所未有的爆满。眨眼间大青槐便戒备森严,连房顶都安排了暗哨。清泉镇从未有过如此众多的官差,三三两两的衙役频繁进出于大青槐,把客栈当成了自己的家。

  两名衣甲鲜明的官员,挨个查看房间,反复的观察房间陈设,不厌其烦的要郭酒与槐花将桌椅板凳及房间墙壁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官衔显然都不低。

  那个尖嘴猴腮、骨瘦如柴,眼睛里无时无刻不在闪烁着寒光的四品武官,叫做贾剜;另一个闷闷不乐、愁眉苦脸,面阔腮肥的文官唤作潘别君,据说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紧接着几匹骏马疾驰而来,一乘小轿也悄然而至,从轿中走出的是延州府的大少爷――夏侯飞鹏。

  厅中大都是表情冷酷的不苟言笑,身材彪悍的官差。倒是潘别君对夏侯飞鹏熟络的很,两人寒暄着,无不痛恨起这小镇的颓废与凄凉来。想来在天子脚下的京城里享惯了清福,乍到清泉镇,十有八九要骂娘。

  这些人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追捕重犯丘壑。

  自这些人言语间已然明朗,夏侯飞鹏的娘舅竟然是官居一品的刑部尚书、大学士――黄图醉,怪不得这纨绔子弟能驱使肖铣这等人物,果然是背景显赫的官宦子弟。这群官员自言谈举止间,似乎在恭迎什么人,眼角不住瞥着门外,小心翼翼讲着不疼不痒官话,除了巴结尚书大人的亲外甥外,便是扯些风花雪夜之琐闻。

  天色已然转变,西北方向遮天蔽日的黑云压人喘不过气来,一个霹雳炸响,紧接着电闪雷鸣,如千军万马在天空奔腾,狂风呼啸,浓云几欲贴在房顶。在昏暗天色中,云层里掷出闪亮耀眼的光电,像一柄柄猛烈的砍刀,疯狂劈下来。

  “莫非见了鬼?清泉镇也会下雨?”郭酒自窗口伸出头看着天色,喃喃道。忽然觉得头皮剧烈疼痛,让他惊诧万分的大喝起来:“…雹子……好大的雹子……”

  漫天落下鸡蛋大小的冰雹敲打着屋脊,袭击着每寸土地,发出无数击打声音,让人毛骨悚然,触目惊心。

  郭酒暗自揣摩起来,那少年大约还没有走出清泉镇吧。

  夹杂着冰雹,大门中走进两人,其中一个赫然是眉头紧锁的美少年――肖铣。

  另一人脸色如同涂了一层石蜡,满面倦容,似乎是身患重症的黄疸病人。

  厅中两名职衔最高的官员――贾剜及潘别君,疾步上前屈膝行礼:“大人鞍马劳顿!卑职已恭候多时!”

  病汉衣着简朴,丝毫看不出是身居高位之人,粗重眉毛不经意间挑起,哦了一声:“夏侯也在?”

  夏侯飞鹏脸上立刻露出谨慎笑容:“宫世叔安好!久后重逢,这一别经年的,当真让小侄挂念!”

  郭酒在一旁听着,心中一惊,这个毫不出众的病汉竟是大名鼎鼎的刑部侍郎――宫野火!

  宫野火不但是当今朝廷中大大的奇人!在平常民间亦流传着他的种种传奇版本。

  此人自幼饱读诗书,胸怀大志,奋发图强。后来果然梦想成真,当年科举名列三甲,名动一时!只是该他倒霉,虽因金榜题名而光宗耀祖,无奈当日便身染重疾,久病不愈,仕途自然蒙上阴影!任你有惊天动地的治世奇才,谁教你常年卧床作病夫?

  此人安邦定国之梦未靖,自是抱憾身体赢弱,遂痛下决心改文习武,弃笔从戎。不料,以而立之年学艺,名震寰宇,成为治乱能手从而统领天下六扇门,真可谓文武全才。

  大厅中寂静的让人毛骨悚然。宫野火接过热腾腾毛巾擦去满脸沙土,一屁股坐在凳上。

  “一个既瞎且残的废人,能飞上天?”宫野火满面病容的脸上露出疑问。

  “清泉镇共有一百七十九户人家,属下已严格搜查过!一无所获!”贾剜的声音阴森抑郁。

  “若无人包庇,怎会搜而不获?窝藏钦犯,是诛灭九族的重罪!”潘别君讲话向来一针见血:“这阵子外面全部是荒芜的山丘,一个瞎子,谅他逃不出这镇子!”

  “是谁将丘壑带出州府大牢?”宫野火阴鹫鹫的一句话,让人渗出一层鸡皮疙瘩,“听说清泉镇是名震天下的赌镇?徇私舞弊,私纵重犯聚赌,你们想玩火自焚?”

  夏侯飞鹏斜视的左眼中光芒稍纵即逝,悠然翘起二郎腿,眼观鼻,鼻观心的入定了一般。

  “宫大人,此事……由属下一力承担!”肖铣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竟是难堪之极。

  “哦?你倒是仗义,自己承担这种抄家灭门的重罪!来人,将肖铣拿下!”宫野火狞笑一声,焦黄脸皮上浮现出狠意,此人当真是翻脸如翻书。

  “宫世叔,我舅舅请您从长安赶来,岂不是为了抓捕丘壑?肖铣可是自己人!”夏侯飞鹏不阴不阳道。

  “在官言官罢,在其位谋其政,本官不敢懈怠!”

  宫野火脸色阴沉下来:“贾剜!”

  “属下在!当日里在场的还有风波坊的万沧江及千凤聚韦蝙蝠一干人等!”

  “悉数拿来,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不多时门外响“大人!门外有人送来一张纸条!”一个皂衣差役禀报。

  “什么人?”贾剜阴森问道。

  “短笺被附在一块石头上掷过来,没有看到人影。”

  贾剜接过纸条,甩手呈给宫野火。

  “清泉镇可有唤作石小蝉的女人?”宫野火瞥了一眼纸条,阴阳怪气的问道。

  “有此人,是个女人!”五大三粗的潘别君讲话简单明了。此君当真是过目不忘,他不久前方瞅过清泉镇刚刚清点的花名册,便记得一清二楚。

  “速去拿来,老潘亲自去办!”宫野火一挥手,潘别君走出了大厅。

  门外响起纷迭脚步,万沧江及韦蝙蝠一干人已经到来。

  宫野火冷哼一声:“你们均有藏匿或者帮助丘壑脱逃可能,若想洗脱嫌疑,只有乖乖的讲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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