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诧异阁独行记 第二章 鬼王娶亲

独行记 第二章 鬼王娶亲

  

  天色完全被黑色笼罩,酒店内中央升起一堆柴火,外面的天气冷的可以冻结一切了罢,

  梁老桥许久无言,终于,风沙渐渐小些,拿起身边的灯笼,“水娃,回家!”

  水娃面露恐惧之色,听到回家二字,犹如被抽了一鞭子,面无人色:“爹,我。。。不敢。。。”“混帐,你想在这里坐一夜啊,明天还得下矿,”忽然想到自己还得儿子来化解时运,便换了声调:“趁现在,咱们绕道蛤蟆街走。”

  水娃依然紧紧缩着身子,隔着门望着外面,瑟瑟发抖,只是不走,

  “唉!”胡老四叹道:“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本就难以营生,陈家大院。。。”说到此处,见段大官、梁老桥、水娃、春生均看着自己,不禁咽下来后半句,几个人听到陈家大院四个字不住打冷战,一阵狂风吹过,耳朵里满是风沙呼啸的声音,磨牙般的刺耳,

  沈七笑道:“恩,看来这地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段大官禁不住道:“这世上难道真的有恶鬼?”

  他十七岁入行伍,在边关二十年,大小阵仗百余起,自己手刃的也有十几条性命,战场上出生入死,尸横遍野,从血流成河的死人窝里爬出来的人,本已做到把总,手下管着几十号人。若不是,婆娘抱着3岁的崽子,领着7岁的闺女在寻他的路上被狐狼活活吃掉,又怎会日日年年守在着埋葬着一家三口人的太平镇。

  目光一闪,却和沈七四目相对,好像他所有心酸都被那双疲惫的,细细长长的眼睛所看穿,那双眼睛只是一瞬间,却是异样的温暖,那双弯弯的充满笑意的眼睛,在这夜里,让大家淡然平静,连春生也不由自主靠的更近,段大官怅然的琢磨这个外乡人,这人仿佛给无比乐观,这种眼神好似能让风暴变的悠柔起来。

  “这世上怎会有鬼,只恐人心中长出的恶鬼才是真正的可怕!”大家诧异的看着沈七。

  胡老四心有余悸的言道:“半个月前,十月十二陈家的小儿子娶了俞家的大姑娘,当晚在陈家大院就出现了恶鬼,镇上的许瞎子说是冥界的鬼王看中了俞家的姑娘,借着陈家。。。鬼娶亲。”

  “那鬼王好厉害,夜里靠近陈家大院里俞姑娘居住的小楼的人都被恶鬼索命而亡,有两个丫鬟被恶鬼吸干了血而死,死的好惨。。。”说着胡老四眼里已经不再是恐惧眼神,而是近乎歇斯底里的绝望,

  沈七喝着酒,旁边是梁老桥粗重的喘息声,春生与水娃用手捂住耳朵,只有窗外的风沙越发强烈起来,嘶吼的裹着猛烈的砂子撞击着酒店的门窗墙壁,店内的炉火随着潜进来的夹杂着砂子的风如蛇般扭动着身躯,

  段大官重重的叹了口气,向黑洞洞的后屋望了一眼,亦不由道:“当时,陈家大院正办喜筵,几乎全镇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到齐了,加上陈家大院与俞府上下的佣人,大约有200号人,当时俞家姑娘在后楼。。。”

  沈七盯着段大官:“有头有脸的人物,大约你当时肯定在。”

  段大官面上青筋扭动,额头上已渗出汗,他咽了口气,仿佛回到那时的情形:“镇上最有权势的陈家与最富有的俞家联姻,本是门当户对,天赐姻缘。陈府里正在办喜筵时,酒正酣,意正浓之时。。。”

  段大官喝下一大口酒,春生与胡老四、梁老桥惊讶之极,春生跟着段大官七、八年,从未见段大官喝过酒,梁老桥在镇上八年了,整天隔三差五的泡在这里喝酒,却从没见过段大官饮酒,待他们回过神,一碗酒已经进了段大官的肚子,段大官已满脸通红,红到耳根子,看来此人的确不善饮酒,段大官霍然站起来,踉跄着倒退几步,喷着酒气道:

  “老子20年疆场生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生活过了20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他妈的没见过鬼。”口气一顿,却也是意气风发。

  胡老四胆怯的问道:“你和我们不同,你为何一直呆在这穷山咸水的。。。”

  “。。。我婆娘、儿子、闺女从山西来寻我,我本该去狼窝崖去接他们的。”

  “那天,被几个菊仙楼的臭婊子灌醉了酒,她们娘仨在狼窝崖等了整整一夜,到天亮才冒着风沙。。。狼窝崖,娘仨。。。就剩下一堆。。。骨头了,我。。。”

  段大官脸上抽搐着,已经没有了人形,不知因为过于愤怒,还是悲伤,腹中憋着一口酒气,眼见着喘不过来,胡老四与梁老桥连忙去扶,还没碰到他的胳膊,段大官却大吼一声:

  “滚开!”

  双手一抖,胡来四与梁老桥如触电般缩回手,连连后退,

  沈七目光一闪,段大官用的居然是山西段氏的错骨鹰爪功的外门功夫――风雷锉,段大官用右手握拳猛击自己的腹部,终于‘哇’的吐出一口血水,口中无声的道:“我是畜生不是,我连畜生也不是。。。”

  春生、水娃早就被他吓呆了,胡来四与梁老桥亦听得毛骨悚然,连寒毛也竖了起来,无助的看着他状似疯狂,

  沈七低头,叹了口气,缓缓的站起来,走到段大官面前,左手伸手握住段大官右肩,段大官全身绷紧了身体,正欲发力挣脱,却看到沈七的眼神,柔软,深深的柔软背后是饱经沧桑的沉默和温暖,段大官脑中不断的盘旋,自高高的悬崖上落下的无助瞬间,被厚厚的云朵托起,段大官身体一阵抖动,

  沈七缓缓道:“你在这无情的沙漠为她们守了十年了,她们都知道的,她们在那边也必定过的很好。”

  段大官突然号啕大哭,良久,段大官回过神,沈七已眯着眼坐回原处,嚼着萝卜干,看着他,胡老四与梁老桥还在回味刚才听到段大官的凄惨经历,

  段大官无奈的道:“这些子事,本来打算带进坟墓的,没想到遇到你这种混蛋,你能看穿人的屁眼吧?”

  沈七嘿嘿一笑:“还是做男人比较好,说出来也是一种解脱罢。”

  段大官心情豁然轻松,十几年来压在心里的阴影和不祥总算一泻千里,口中仍然冷冷道:“你好象对太平镇的鬼王娶亲,很感兴趣?”

  沈七道:“洗耳恭听。。。”

  “当时,老子也在场,真的好惨,这些年来,从不曾恐惧过,可是当时,老子真的吓的快疯了,婚宴开始不久。。。就听到后楼惨绝人寰的惨叫,大家还没回过神,两个被吸干了血,躯体干瘪的丫鬟飘进大厅。。。”讲到这里,段大官眼前回想起当时情形之诡异,连笑眯眯的沈七也为之动容,胡老四与梁老桥俱已抖成一团,

  段大官接着道:“最可怕的是两个丫鬟脸上的表情,化了很浓的妆。。。她们在笑。。。是的。。。是笑着的。。。不停在笑。。。”

  段大官是行伍出身,身上也很有些功夫,讲到这亦不住抽搐着痛苦的脸庞,因为这实在匪夷所思,太过诡秘,

  “后来呢?”沈七好像已经越发感兴趣的样子,

  “后来,我就昏过去了”段大官苦着脸说道,

  “能把你吓昏过去?”沈七接着问,

  段大官挠着头,看得出他回忆的很痛苦:“两具僵尸飘到你头顶,不信你去试试?”

  沈七的眼睛一亮,若有所思道“你说是两具尸体,而不说是两只鬼,可见,你还真是胆大?”

  段大官愁眉苦脸的说:“我倒是宁愿相信她们是鬼。”

  “可是,行伍出身的你,经历过血肉模糊的浴血搏杀,却无法说见到了鬼?”

  “不错,如果真的有鬼,老子打了那么多年仗,杀死和处死的犯人也有几十人,从来没有一个变成鬼来找过我。”

  沈七嘿嘿笑道:“说不定,今天晚上就有女鬼来钻你的被窝。”

  “我倒是想抱抱漂亮的女鬼。”

  这两个人在这里说着,旁边的胡老四与梁老桥早就连脚脖子都拧到脖子上了。春生已沉沉睡去,看来,白天过度劳累,对一个孩子来说,居然还有如此好处,水娃犹自瑟瑟发抖个不停,茫然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不住注视着周围和背后。

  沈七忽然道:“醒来以后呢?”

  段大官道:“后来大家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就算是鬼,大白天也不敢出来吧。大家互相壮着胆,其实当时,大部分人就逃光了,他们用了一切可以逃离这个小镇的方法,逃往太平关了。那里有戍边官兵,算是边关重镇。”

  “陈家与俞家的人搜寻了整个陈家大院,除了俞姑娘,就是少了那两个被鬼吸干了血的丫鬟,连尸体也找不到了,大概是被鬼王抓去地府了也说不定。”

  讲到这,段大官终于出了口气,看得出,那天所经历的大概已经讲完了。

  沈七略沉思一下:“那个俞家姑娘叫什么?”

  “俞翡翠,她老子就是这个镇的首富俞长湖,这个姑娘也忒命苦,俞长湖就这么一个宝贝丫头,没想到刚出阁就。。。”段大官颇有些失落,

  一边的胡老四醒过神:“她根本就是仙女下凡的哩”,一提到这里,胡老四仿佛忘记了刚才的压抑与恐惧,说得唾沫横飞,双眼泛光:“只是命比纸薄,嫁给陈家的败家子,那个公子哥,根本就是个小色狼,整天游手好闲。。。”

  段大官冷冷的道:“总比嫁给你这种人渣好吧,呸!你不看看你的德行。。。”

  胡老四很有些惧怕段大官,但一谈到女人,却无论如何也刹不住车,口中仍旧说道:“别说嫁给我,就是让我亲上一口,我就死也瞑目了。。。”说道这里,忽然转向段大官道:“你也见过翡翠姑娘的,难道你就不想点什么。。。”

  段大官鄙夷的看着胡老四:“呸,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想入非非,猪狗不如。”说着就要来拉扯,胡老四象泥鳅般退到沈七身后,口中兀自不停:“沈大爷,不是吹的,虽然您有仙人本事,若你有幸能见着翡翠姑娘,我敢担保你定魂飞九霄。。。”

  沈七眯着眼笑道:“我倒不敢去招惹这种女人,搞不好不是魂飞九霄,而是魂飞魄散。”

  沈七道:“那陈家的人呢?”

  “陈家的老爷子倒是一直昏迷不醒,你想想这事就是旁观者也承受不了,那天光吓破胆的就有几个,几个老头老太太当时就不行了。唉,奇闻啊,喝喜酒都能被吓死。”段大官道:“要不是老子把总出身,兴许就当场能吓破胆。”

  “嗯?这个翡翠姑娘的新房,你们没有去查看一下?”

  段大官目光瞬间变的黯淡:“翡翠姑娘不知去向。。。”

  “大家最关心的就是翡翠姑娘的安危,可是,没人知道她现在究竟怎样”

  “为何?”

  段大官愁眉不展的摇头:“那得下地府去问阎王爷了”

  “哦”,沈七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道:“新郎官倒是安然无恙?”

  “有趣的很啊,”沈七缓缓站起来:“大官兄,你还知道些什么?”

  “别的,就不知道了,镇上的人们,唯恐避之不及。”

  “镇上其他人呢?”

  “凡是离开这个镇可以生存的,大概都走了,除了老幼病残,无人过问的人和离开这里就得饿死得人,象老四和老桥这样得。春生这孩子,唉,我曾托人把他带走,可是这个孩子倔强得要命。”段大官无奈道。

  沈七得眼睛里满是疑惑和不解:“这个陈家?这新郎官是个什么样得人?”

  “你还真是好奇得要命啊,”段大官道:“陈家得老头叫陈老实,年幼时时和老母由河南逃难过来,做的一手好豆腐,以前也叫他陈豆腐,陈老实真是老实巴交得一无是处,”

  “可是,此人有三子,两个儿子,当真是了不起,长子陈乾长二十五岁进京赴试,被当今圣上钦定为状元郎,三十岁便做到刑部侍郎,官拜三品,自是贵不可言,荣华富贵早已不在话下;次子陈轻侯,倒是难为了老实巴交得陈老实如何取得这么古怪得名字,和兄弟我一样投身公门,现在居然是延庆八州六府的总捕头,着实厉害,一户普通人家居然一门两位三品高官,故陈家在整个关内关外均可谓望族了。”

  “既然儿子如此成器,陈老实为何留在这荒凉僻壤,吃这漫天黄沙?”

  “你有所不知,陈老实八岁随寡母来此讨饭,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来这鬼地方送死,早年母子受尽凌辱,吃尽苦难。。。陈老实倒是倔强无比,不肯离开这个镇子,那是因为他老母便葬于此镇。尝尽漂泊之苦之人怎会轻易别乡,这陈老实已七旬之翁,人活七十古来稀啊,还有几天活头,自然不舍的离乡,大概要终老此地喽!”

  沈七亦苦笑,异乡,象我这种无家之人,何须牵挂呢?

  段大官也叹了一口气,接着道:“真是苦命之人啊,陈老实十八岁娶了一个哑女为妻,靠做豆腐为生。到了五十多岁居然又生了个儿子,叫做陈小枫的,偏偏这孩子体弱多病,整天病歪歪的,无论吃多少药,请什么样的大夫,总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眼看活不成了,也不知道他们用了甚么法子,现在活蹦乱跳的,真是不知所以然。”

  “到底是什么病?”胡老四道:“莫非是痨病?”

  段大官一翻眼皮:“闭上你的屁眼,你知道?你来说。。。”

  沈七笑着摇摇头,

  “陈小枫却是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荒唐透顶,声色犬马无所不精。”段大官也是一脸的不屑,“但是常年不在镇上。今年五月,陈老实七十大寿,陈家三子俱赶回来给老爷子办寿辰,那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场面,陈老实真正风光无限,也算是未虚度此生吧!”

  “但是身为男人若无志向和抱负,生与死何异?”段大官居然一脸正色,

  沈七并不感到诧异,依稀看得到此人年轻时的身影。胡老四的驴脸也有些哑然,倒是水娃听的一头雾水,

  “陈家发生这种惨绝人寰得事情,俞家怎样?”

  “俞家当然乱成一锅粥,俞老爷病的很重。。。真是做了什么孽。。。俞家是几年前搬来的,就在本镇最大的一片宅院,五十年前听说是一处大和尚的行宫,曾经叫做曲枉阁的地方”段大官漫不经心的道,

  “陈家宅院在何处?”

  段大官没有说话,屋子里一片死寂,好像一提到这个地方,便想施了咒一般,这个地方已经成了一切不祥的发源地,

  忽然,梁老桥直勾勾的看着沈七:“这种天,敢问沈爷从何处来?”

  此话一说,倒是大家一怔,这么久了,居然不知这个汉子的来历,这个时间,不可能从沙漠中来,距太平镇最近的绿洲——速兰州,骆驼要三十天的路程,若从关内来,这样的天气简直能把人生撕活剥了,

  沈七嘿嘿一笑:“从地府里逃出来的也说不定。”

  众人不禁打了个冷颤,见他不愿回答,亦懒得过问。

  “此去延街往南直行十五里转右二里路便是陈家宅院。”说话的是一直闷不做声的水娃,

  “嗯,太平镇还不算小”沈七无奈的说:“看来,今晚要借宿的话,还要走些冤枉路”

  “什么?”胡老四颤声道:“你。。。”

  “陈家宅院嘛,既是本地望族,起码去讨些些酒肉吧”沈七眯着眼睛,

  几个人象看见死人一样看着他,

  “掌柜的,结帐!”

  胡老四道:“不如你今晚宿于此处。。。”

  “唉,穷人嘛,没有银子啊,”沈七哭丧着脸道

  “你可以和毛驴睡在一起”春生怯怯说,

  “混帐”段大官唾沫星子溅起:“睡我的驴棚要十文钱!”

  “唉,没有山珍海味,长夜漫漫,如何睡眠?”沈七好像很委屈得样子顿了一下,幽幽的道:“不如趁着这种天气去会会佳人?”

  众人象见了鬼般看着他,沈七也不搭理他们,背起麻袋,径自打开门,一阵沙雨顿时充满了小小的酒店,众人看他瞬间被风沙吞灭,果然是向着南方,陈家大院的方向。。。

  众人无论如何不相信会有这样的疯子,段大官心道:这人不是疯子就是一只鬼,而且是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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