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旧日云烟逝 横生珊瑚枝
他急忙伸手打开纸包,颤抖的手“嗤啦”一声将纸撕了个口子。清儿一阵心痛,厌恶之情几乎要逆涌上来,她只得竭力克制自己不转身逃开。
“你……你叫陆弈清?”陆锦枫的声音竟带着种奇异的色彩,如同从房间的另一角落发出。
清儿一时竟反应不过来,嗫嚅了许久才说道:“我叫谢弈清,妈妈叫我清儿……”
“谢……你姓谢?不对,你姓陆!”陆锦枫猛然目光炯炯,瞧得清儿发毛。他却丝毫不沉,喃喃道:“绝笔,绝笔……她是不想见我了……不对!你妈妈呢?她在哪儿?”
清儿刚说了个“她”字,眼泪便禁不住流下来了:妈妈死了。这句话她决不愿说出口,即使是说给自己听也不行,不能说,不能说!
幸而陆锦枫摆摆手制止了她,道:“不必说了,我明白了。”他脸上一片木然,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缓缓道:“谁干的?”仿佛只是在问起家常琐事般波澜不惊。
清儿摇摇头,她翻看了妈妈的遗物,可还是猜不到多少实情。妈妈说有人在追她们,从她很小开始就这么说,所以她们一直不停地搬家,可十年来毫无动静,她也只是将这警告当作一个骇人的故事。当故事成为了现实,她又被这现实搅得糊里糊涂。谁在捉她们?为什么?谁放了她们?又为什么?惟一明确无误的是妈妈死了,自己亲手埋葬了她,没有人杀了她,如果有,也只能怪自己的这场病,磨尽了妈妈的健康。说什么呢?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有摇头了。
“没有谁……”她只说了这三个字,她想说是自己的错,想大哭一场,倾吐自己的痛苦,可她的话语在心中盘桓一圈,立刻消失殆尽了,之后又是沉默、沉默。
陆锦枫没有再问,许久才道:“这样,我先给你安排个住处吧。”他收起笑容之后,脸色似乎沉稳了许多,望去与刚才寒暄客套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清儿又看了一下这张脸,陌生又似乎熟悉。才一会儿,她脑中关于“父亲”的印象已经完全固定了,如同很久以来一直如此。她庆幸不必再待在这沉闷的屋子内,看这张令人生厌的脸,便毫不犹豫地跟着应声而来的家仆出去了。
依然要穿过长长的回廊与小径,清儿的心情却出奇地轻松,如同放下了一块大石一般。她讶异于自己的快乐,却又一边禁不住要跳跃起来了。
“住处”竟隐藏在一片竹林之后,青砖黛瓦,屋内倒也整洁宽敞,清儿一人坐在床沿,心中却有一种新鲜的感觉,脑中绷紧的弦一时松了下来,眼皮也逐渐变得沉重,终于和衣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清儿仿佛听一声清亮的呵叱,顿时清醒过来。
“喂!快起来!”
清儿揉揉眼睛,却见床前正站着一个小女孩,与她相仿年纪,个子却要比她高一些,面目清秀却满脸怒气,正双手插腰,嘟起嘴狠狠地盯着她。
清儿忙翻身下床,那女孩儿却又尖声喝道:“你是谁?不许你睡在我的床上!快出去!”
清儿一时不知所措,讷讷道:“我……我……”
那女孩儿狠狠瞪了她一眼,道:“我什么我?看你脏兮兮的,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弄脏我的屋子,还不快滚!”
清儿哪里受过这等辱骂,一时眼泪在眼中乱滚,默默地抓起小包袱,向外走去。
才走两步,那女孩儿却又叫道:“慢着!”只见她使劲儿把床上的褥子、被子全拖了下来,又举起枕头往地上一摔道:“这些我都不要了,便宜你这个臭丫头了。快拿走,拿走!”
这女孩儿衣着整洁鲜亮,说起话来却句句难听至极,兼之言语之间跺脚挥拳,一副颐指气使的神气,实在与她的年龄外表毫不相符。清儿早已气得满脸通红,也不理睬那女孩儿的尖叫,转身便走。却听得背后有什么物事破空而来,忙向旁边一跳闪过,回身却见是一只枕头猛砸在矮几上,撞翻了一只花瓶,“哗啦”一声,碎瓷片满地都是。
那女孩儿却毫不心痛,反而一脸得意,高高扬起小脸,仿佛在向清儿示威。清儿怒道:“你干什么?!”女孩儿傲然道:“谁叫你不听我的话!你再敢动一步,我就叫爹爹来收拾你!”
清儿的拗脾气也被激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举步便走。那女孩儿冷哼一声,举手一扬,几点寒光顿时袭来,清儿躲避不及,猛拔出腰间匕首正待格挡,却觉眼前一花,已多了一人,举袖一挥,便将几点寒光全笼在其中。女孩儿惊叫道:“妈!”
那人身形一定,却原来是一们华服美妇。只见她叹了口气,缓缓道:“宝珊,你又是从哪里弄来这些暗器?”说着伸出手来,白皙的手掌上赫然是三枚乌黑的铁钉,足有一寸来长。美妇将铁钉小心包起,放在怀中,又掏出一方罗帕擦了擦手,道:“妈早跟你说了,莫要与那些乌七八糟的人打交道,要让你爹发现了,可怎么了!”
那女孩儿宝珊却一脸不以为然,道:“爹爹不也跟他们整天儿混一块儿吗?偏我不能!”
美妇人却似未感到女儿的无理,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宝珊,这话可不能与你爹爹说。”又转身对清儿打量了一番,微微一笑道:“你就是庄主的远房侄女儿吧?我是你婶子,来,宝珊,快给你堂姐赔个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