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冰峰正文　第十章 朝仪春气暖 落地有洞天

　　陆宝珊狠狠一顿脚，气呼呼地跑了出去。清儿却满心迷茫——自己何时又成了他的“侄女儿”？这个蛮横无礼的小女孩是自己的“妹妹”？她隐隐明白了些，却又更糊涂了，呆立中那美妇人又对她柔声道：“弈清，你妹妹就这样，我也拿她没办法。婶子给你赔不是了，你可别和她生气。”

　　清儿茫然地点点头，她有种被愚弄被摆布的感觉。眼前的这人大约算是自己的后妈吧，然而得叫她婶婶！她没想到自己竟是来求了个这样的处境，呆呆地落下泪来。陆夫人只当她受了委屈，好言宽慰，却怎知她心中苦恼。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栖凤庄正中的朝仪堂内却仍热闹异常。高高挂起的几十盏琉璃灯，将大厅照得灯火通明；十几张红木圆桌左右排开，正中坐的正是栖凤庄庄主陆锦枫与陆夫人周怡。只见各色武林人士挤挤挨挨坐了一厅，也有齐声敬酒，也有顾自谈笑，一时觥筹交错，热气弥漫，好一阵热闹嘈杂。

　　此时又有一黑脸大汉起身举杯道：“陆庄主和陆夫人都是大英雄、大好汉，戴某今日有幸见到二位，真是欢喜得紧，来来来，大伙儿再敬二位一杯！”

　　众人顿时又哄然起身，纷纷说些景仰祝贺之言，嗡嗡之声直震得屋梁也似要抖颤起来了。

　　陆锦枫面带笑容，缓缓站起，双手一按，众人之声顿下，大厅之中只余他一人的声音：

　　“各位江湖朋友，陆某敢蒙各位错爱，实在汗颜。但只要各位瞧得起陆某，今后有用得着陆某的，栖凤庄定当竭尽所能。今日大家便请尽兴一醉，干！”

　　众人轰然叫好，尽皆仰脖一口干尽杯中残酒。这场景几乎要将还带有一丝余寒的春风也阻在了外面，令这堂上的空气更加炎热起来。立刻，整个大厅又淹没在杯盘筷盏与嘻笑怒骂的混响中了。

　　然而清儿却并不在这热闹的气氛之中，她只一个人倚在门边，怔怔地向厅里张望。她小小的身子完全被这庞大的场面和热烈的情绪所忽略了，连进进出出的仆婢也似未注意到她。而她却也不理会这些，她感觉整个身体都在随心跳而上下震颤，初见父亲时的鄙夷与失望此时似已被这热气所消融。这样的场面，这样的人物，天啊，那端坐在中央的，那神采奕奕的，那接受着如许人敬意与仰慕的，果然是她的父亲么？那么，她的路途辛苦，她所受的委屈，乃至她的母亲，一切一切，都值得了！她小小的心中充满了欢乐，恨不能冲出去，大叫一声：“看啊，这是我爹！”即使是想象也令她骄傲——那是何等样的幸福！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

　　又是那个清亮而尖刻的声音——陆宝珊！清儿猛地一回头，果然是她，手中抚着一只小猫儿，正笑嘻嘻地望着清儿。

　　“我……我看看。”清儿不愉快的记忆一时又全涌了上来，只得勉强答道。

　　“这有什么好看的，每次都是同一套把戏：你敬我，我敬你，大家拼命说好话，我看都看腻了。走，我带你去看真正好玩的东西！”

　　陆宝珊将小猫儿放了，不由分说，拉起清儿便走。清儿才来得及回头向厅内又望了一眼，就一头扎进了夜幕里。

　　快呀，快呀！陆宝珊不停地催促。

　　怎么，还是那间竹林深处的屋子？清儿环视着烛光中的房间，没有什么不同啊。

　　“这里没什么好玩，是不是？”陆宝珊笑了。这是清儿第一次看到她笑，她笑起来有深深的两个酒窝，很是动人，烛光下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只见她笑吟吟走到床边，伸手在一块浮雕花纹上用劲一拧，一按，床板竟吱吱嘎嘎地分成了两半，显出一个黑色的洞口来。

　　清儿惊得“啊”一声叫了出来。陆宝珊却拿起桌上的烛台，熟练地翻过床沿，一下便消失在下面了。

　　清儿迟疑了半晌，还是跟了上去。原来那床沿之下，乃是一道石梯，里面却大得很。陆宝珊举起烛台，将四壁上的油灯一一点燃。原来这四面沿墙都排满了又高又大的柜子，其中倒有一半已放满了东西。

　　清儿情不自禁想去看个究竟，才跨一步，却不提防脚下踢到了一块什么东西，正要低头，冷不防陆宝珊一声尖叫：“不许动！”吓得她一动也不动。

　　只见陆宝珊冲过来，从她脚边拾起一个泥娃娃，冲她大叫道：“你这个混蛋！你把‘飞天炮’弄碎了！”果然，那个泥人的脑袋已碎成了几瓣，纷纷落下来。

　　清儿着了慌，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陆宝珊却不再理她，赌气似的把泥人往墙上一摔，顾自走到了一边。清儿小心地瞧着地上，只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倒有十来个泥人，只得小心绕行，走到一行柜子前。

　　却原来这柜子里放着的，并非古玩器皿，也非日用物什，竟都是些奇形兵器，除去鞭、钩、叉这些常见的，还有许多带刺的、带钩的、双面刃的多棱角的，认也认不出来。清儿见着好玩，一件件看过去。又过一柜，这里放的却是些小物件，打造得十分精致，有些黑黝黝的，有些却莹莹地闪着暗绿、暗紫的磷光。其中有两三个小小的圆球，上、下、左、右、前、后各有两枚小刺，玲珑可爱。清儿不禁拿起来细细把玩，原来这小刺之上还各有三个尖细倒钩，端的精巧。清儿大为好奇，小声自语道：“这是什么东西？怪好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