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夜落黯篝火 晨起撩征衣
“师父……师父……我们将你当成父亲啊……”
清儿这时真觉得他们两个失去了“人”的模样了,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右虎不喜欢他们的名字,那呼喊时的戏谑与玩弄的意味是可以想见的。她努力想去亲近并尊重他们,可心里只有深深的悲哀,谁曾把他们当作“人”来对待呢?她终于也大哭起来了,整个山谷中便只剩下那令人恻然的混响了。
转眼,清儿在这谷中已住了三日,她与那两兄弟却没再提起那夜的故事。清儿一直想再问问后来发生了什么,却怕左虎与右虎再一次陷入回忆的痛苦中。其实这兄弟俩孤伶伶在谷中住了十余年,早也想找个人倾诉,而他们却也不敢了,怕叫清儿看了难过,也怕被漠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句无刺的话有时也能伤人至深。
于是彼此都小心翼翼地守着一个禁区,任何话题不得侵入它寸许,有时候他们一起待弄着茅舍后的小菜地,谈论些关于天气与种植的话题。清儿的喉咙就突然地痒起来,那个问题遏制不住地想要拱出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嘴,轻轻地咳嗽了几下,想要把那个问题咳出来,埋到土里去。
“不行,我不能问!”——有时候她善良得近乎软弱。
左虎把目光放在萝卜叶子上,右虎却微微地侧过了头看着清儿,比起他兄弟,他显得更有心计,显然的,左虎也因为如此而不愿再多动脑子去想这些问题了——两个人中,只要有一个明白就足够了。
“你想问什么?”右虎忽然问道。
清儿惊愕地抬起头——她的心事又被看穿了,这让她恼怒而又无奈。她只得直起身来,但依然踌躇着。
“你不想知道后来的故事吗?”左虎朝她眨眨眼,他粗黑的脸让这种狡黠的神情也变得笨重起来。
“嗯。”清儿点点头,她的好奇又重新流动起来了,流得全身都痒兮兮的。“你们师父呢?他去哪儿了?”她急切地问道。
右虎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仿佛达成了盼望已久的心愿一般,道:“他么,他死了。”
清儿一惊,道:“死了?他怎么死的?”
平时很少生气的左虎居然也在黑暗中变得狂暴起来了,清儿惊惧地摸索着后退,她看到两双鬼火一般闪烁的眼睛,两张嘴同时说着,嘶喊着,咆哮着,宏亮而凄厉的声音在黝黑的山谷中回荡:
“师父……师父……我们将你当成父亲啊……”
清儿这时真觉得他们两个失去了“人”的模样了,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右虎不喜欢他们的名字,那呼喊时的戏谑与玩弄的意味是可以想见的。她努力想去亲近并尊重他们,可心里只有深深的悲哀,谁曾把他们当作“人”来对待呢?她终于也大哭起来了,整个山谷中便只剩下那令人恻然的混响了。
转眼,清儿在这谷中已住了三日,她怀那两兄弟却没再提起那夜的故事。清儿一直想再问问后来发生了什么,却怕左虎与右虎再一次陷入回忆的痛苦中。其实这兄弟俩孤伶伶在谷中住了十余年,早也想找个人倾诉,而他们却也不敢了,怕叫清儿看了难过,也怕被漠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句无刺的话有时也能伤人至深。
于是彼此都小心翼翼地守着一个禁区,任何话题不得侵入它寸许,有时候他们一起待弄着茅舍后的小菜地,谈论些关于天气与种植的话题。清儿的喉咙就突然地痒起来,那个问题遏制不住地想要拱出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嘴,轻轻地咳嗽了几下,想要把那个问题咳出来,埋到土里去。
“不行,我不能问!”——有时候她善良得近乎软弱。
左虎把目光放在萝卜叶子上,右虎却微微地侧过了头看着清儿,比起他兄弟,他显得更有心计,显然的,左虎也因为如此而不愿再多动脑子去想这些问题了——两个人中,只要有一个明白就足够了。
“你想问什么?”右虎忽然问道。
清儿惊愕地抬起头——她的心事又被看穿了,这让她恼怒而又无奈。她只得直起身来,但依然踌躇着。
“你不想知道后来的故事吗?”左虎朝她眨眨眼,他粗黑的脸让这种狡黠的神情也变得笨重起来。
“嗯。”清儿点点头,她的好奇又重新流动起来了,流得全身都痒兮兮的。“你们师父呢?他去哪儿了?”她急切地问道。
右虎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仿佛达成了盼望已久的心愿一般,道:“他么,他死了。”
清儿一惊,道:“死了?他怎么死的?”
左虎道:“自然是我们杀的。”
清儿默然不语,刚刚她的心中就曾有过一线灵光,预知着这件事的结局,可她不敢相信,左虎右虎不是曾极力称赞过他们的师父吗?那个长谈之夜他们不是还说“我们将他当成父亲”吗?不是他将他们养大,教他们功夫,育他们成人的吗?她实在不愿相信,那就是此时站在她面前的兄弟俩——他们甚至乐于谈起他的死亡!
清儿突然怀疑他们曾经的和颜悦色与河中捕鱼,燃起篝火,遥望天上繁星的快乐,是否真实存在过,或者是幻觉,或者,他们将要露出凶残的本性……她怎么能安安心心地与一个粗黑丑陋的怪物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天?也许他们也会毫无来由地杀了她,然后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战栗,开始温和起来的空气一时变得丝丝冒着寒气,冰冷地侵入好的肌肤。
“为什么?你们怎么可以!”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颤抖而且心虚。并且发觉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不可遏制地颤抖了。
左虎冷哼一声道:“他活该!我们可是毒辣得很。”
右虎摆摆手道:“用不着说什么了,她还只是个小孩,不明白这些的。”又向清儿道:“你明天出谷去吧,再住下去怕你心里也不情愿了。”
清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确实是起了离开的念头,可就这样说吗?仿佛无情甚至残忍,然而她又说不出假话来。兄弟俩的眼睛里有些不那么坦荡的东西,寂寞憋闷了快二十年,仿佛沉睡了这许久,每天都过着几乎重复的日子,记忆重重叠叠互相拼嵌,已经分不清哪是昨天哪是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几个与众不同的日子,今后又要陷入同样的昏沉之中去吗?可又怎么能让一个孩子担惊受怕地与她恶梦中才有的怪物生活在一起呢?
该走了,日已将中。
清儿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除了一柄短剑与母亲留给她的一些小物什,她贴身带着的,其余,都留在了栖凤庄中,并且再也取不回了。她默默地走向那片陡坡,兄弟俩也跟在她身后,并没有什么言语,也没有什么好说。
然而那陡坡却叫清儿止了步。这坡陡峭而且光滑,并没有什么突兀的岩石树根之类——否则她又怎能毫发无伤地滚至谷底,凭她的微末功夫根本无法上去。
清儿却不愿露怯,一咬牙,挺身向上纵去,指间触到的,却尽是坚硬光滑的岩石,哪里有可停身之处?她一个惊慌,居然仰面跌了下来,纵是她多么好强,也不禁尖声叫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