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几事能磨灭 时过境难迁
商乔将双拳握得格格作响,追问道:“谢千峰的女儿谢蕴?雪衣魔女谢蕴?是不是她?是不是她!”
清儿唬得几乎要哭出来,她不知道谢千峰是谁,却曾在周怡口中听过“雪衣魔女”这四个字,知道说的便是妈妈,于是点点头,泪水已在眼眶中转来转去。
商乔却神情恍惚,无力地靠在桌子上。一会儿,才抬起眼睛望着清儿,那眼里,一时间竟已布满了血丝,使那张原本爽朗的脸显得憔悴不堪。清儿被他盯得发毛,如同面对的是个野兽,正要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她小小的心兀自狂跳不已。
商乔一声狂叫,双眼蓦地闪亮起来,两只有力的大手竟一下掐住了清儿的脖子。清儿惊恐地睁大双眼:这是怎么了?我要死了么?
但与此同时,老仆义伯也冲了上来,一把抓住商乔的手腕一拧一翻,商乔居然吃痛不过,放开手来,叫道:“义伯,你做什么!让我杀了这个孽种!”
义伯却将清儿紧紧护在身后,“哑哑”地叫着,打一了通手势。
清儿不明白义伯“说”了什么,竟有如此大的魔力,商乔眼中的寒光,竟慢慢地消退了下去。虽然起伏不定的胸膛仍显出他激动的余波,却终于是平静下来了。
他怔怔地盯着清儿看了许久,叹口气道:“你说的对……对……可怜了颖儿,谁又给她发了慈悲?……我……我到底还是放不下……”
清儿听得没头没脑,却隐隐感到了商伯伯的失态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联,怯怯问道:“商伯伯,我……我做错了什么……”
商乔摇摇头,道:“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唉,你果真不知道九圣教么?你没有去过墨染峰?”
清儿茫然地摇头。妈妈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每个人提到她都会大惊失色,又说出很多听也没听过的物什来?母亲的脸在她心里晃动,一会儿扭曲得狰狞可怕,一会儿又如从前一般温柔可亲。对了,她就是我妈妈,管别人叫她什么,她是我妈妈。清儿猛然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随即显出一丝毅然之色,问道:“商伯伯,我妈妈到底做了什么?你告诉我罢!”这短短一句话,便令她站到了悬崖边防军,此时商乔说出的每一句话,也许都会改变她对母亲的情感,把她推进两难的境地。但她没有想这些,她只是迷惑,她只是想知道。
商乔沉吟半晌,道:“好吧,我便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于你,你可当作听故事一般,不要放在心上。”他眉间现出一丝忧色,却又仿佛有些忿恨甚至狡黠,便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决定是否含着些报复的意味。
“大约在十四五年前,那时我还未退出江湖,凭着一手家传枪法,也算闯出一点名声,便整日地去寻揽些是非,自以为可以救贫济困,做一个当世大侠……”他苦笑了一下,显是在讥讽自己过去的轻狂。“当时江湖中有两人声名最是显赫,人人闻之而变色。其一是栖凤庄庄主陆悯人,另一个却正是你外公谢千峰,武林第一大魔……大教九圣教教主。你母亲那时虽然年轻,却也已崭露头角,率领红木一堂做下了许多震惊武林的大事。红木堂教众全都着红色,她却偏好白衣,有好事之人便送她一个外号叫‘雪衣魔女’,后来也便渐渐传开。
“九圣教地处偏远,原先名声便不大好听,加之你母亲生来任性而为,做事常常不计后果,因此结仇越来越多,以至人皆不言九圣教而称‘魔教’。其时武林盟主正由武当派阎慊阎掌门担任,他为保武林平安,便召集各路英雄,商议同上墨染峰荡平魔教之事。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阎盟主召开武林大会当日,出了一桩怪事。原来那阎道长有一师弟,名叫石正德,道号无崖子;他名虽叫得好听,却好做那争名逐利之事。他为了能当上武当掌门,曾设计加害于阎道长,阎道长念及同门之谊,只将他逐出师门了事,十数年中难见他踪迹,江湖中人都只道他心存惭愧,不敢再出来行走,有谁知那日他竟现身武当山顶,要夺那武林盟主之位。”
清儿道:“啊?那他必然是练了什么绝世的功夫了,不然怎会有这样大的胆子!他可得逞了么?”
商乔摇摇头,道:“若只是他,倒也罢了,他支不知从何处收来一个怪物,端的力大无比,竟又使得一手好掌法。更要不得的是,那怪物居然一个身子上长了两个脑袋,寻常人看到,便吓也要吓死……”
清儿心中一惊,暗道:“这说的可不是左伯伯右伯伯,那这无崖子道长,便是他们的师父了!”忆起那夜兄弟俩说的故事,正是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不由接口道:“那位阎道长,可是死在他们手里了?”
商乔道:“你猜的不错,阎道长虽然艺高人胆大,却到底已年逾花甲,又兼之事出突然,毫无防备,四旁的人胆小的早吓傻了,胆大的也惧那怪物身上有何毒汁暗刺,谁都不敢上前。可叹阎道长一生宽仁爱人,本该得个善终,竟不明不白死于一个怪物手中!倒叫那姓石的夺了帅位,摆布武林!”
清儿心里难过极了,一半是为阎道长的惨死,另一半却是为了左、右两位伯伯,他们心里必然也悔恨得要死,却仍要背负这样的罪名,岂不可悲可悯?眼眶里竟盈满了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