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冤冤终有报 恨恨压天低
清儿见状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抬眼，却发现陆锦枫正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自己，不禁又黯然了。
然而陆锦枫并非在看清儿的笑容与她母亲有多相似，他心里愈来愈恐惧，愈来愈怀疑影子的判断。清儿——这样一个小姑娘，难道也能将这出戏演得从容镇定？若无陷阱埋伏在后撑腰，她又怎能笑得如此安心？
山下曾有过的那股冲动又涌了上来。他决定要自己安排一次了，他甚至已想到了事后影子羞愧的神色，暗想道：“没错，这一次一定是我正确！”刹那间自信满溢。
“你在干什么！快照我说的做，否则血玉髓、声望、名誉，你什么都拿不到！”
影子。
陆锦枫打了个哆嗦，刚刚的自信竟仿佛都在这个哆嗦中消失掉了，沿着毛孔蒸出了体外，心内空荡荡的。他原本就不是个坚决的人，他曾经狂热般地爱着谢蕴，甚至以凤羽剑相赠，但多少山盟海誓却脸抵不住父亲一句不容违抗的话，于是他娶了周怡，成了庄主，最后成为武林盟主。可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怯懦无决非的人，习惯了被支配的人，这种习惯早已成了附骨之蛆，再也去不掉了。看到清儿，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谢蕴，迷乱、耻辱与恐惧，叫他难以再维持哪怕是表面上的镇定了。
“举起右手，举起来！”
陆锦枫还没来得及思考，右手便已高高举起，这个声音，这个命令，他依然无力抵抗。
“盟主下令，大家上啊！踏平九圣教！”是陆宝珊清亮而亢奋的的声音。什么时候……
陆锦枫还是来不及思索，这一声呼喊如同滚油中投入一粒火种，顿时呼声四起，众人如潮水、火焰一般冲入九圣教各个大殿、偏殿、侧厅、厢房，杀气弥漫。而各大门派的掌门，却在距谢千峰二十步处围了一圈。擒贼先擒王，这是武林盟的计划，十一派掌门联手，九圣教主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应对。
谢千峰嘴角隐隐现出一丝微笑，仿佛杜鹃口角的血沫一样，已有了绝望的味道。
赵青平，龙虎堂大当家。二十年前龙虎堂十三位当家都在墨染峰上死得一干二净，其中包括他的两个叔父，门中绝学龙吟手、虎啸爪险些失传。要将一几乎尽为老弱病残的门派重新光大，二十年来辛苦，又有谁知。
房正，神刀山庄庄主。父母也即当年的庄主与庄主夫人在墨染峰一役中双双殉难，房家家传宝刀也从此流落江湖，至今未能寻回。
骆见月，双剑门掌门。二十年前尚未有双剑门，却是她丈夫韩庆生风头正劲之时。谁知一战过后，便连尸体也找不到了。自此她便自创门派，全门皆穿黑衣为孝，以期复仇之日。
吕虬，天河派掌门。二十年前他侥幸得以从墨染峰脱身，然而数日之后派中所有姓吕弟子皆暴病身亡，其中便有他的独生爱子。于是自斩三指，誓报此仇。
…………
十一人，不，这数千人，哪个没有刻骨之仇，铭心之痛？又有哪个不想杀之而后快！
逼人的仇恨，仿佛天地也为之窒息！
“禀掌门，正殿中空无一人！”“报，后殿中无人！”“禀帮主，西侧营房都搜遍了，没人！”“大当家的，找不到人！”……
各派弟子纷纷报告着同样一个消息。谢千峰眼中露出恶作剧成功一般的讥诮，悲凉却也更甚。
“我已说过多次，山上只我祖孙二人，”谢千峰闪闪地乜了陆锦枫一眼，“可笑竟无人敢信！”
陆锦枫心头一凉，这老头子的眼神，难道他看穿了什么？对影子的恨意压得胸口隐隐作痛。果然，自己还是不如她！可……
“姓谢的，你死到临头了，还逞什么口舌之利！”骆见月第一个按捺不住，双剑微微颤动，“我管你有人也好，无人也好，我丈夫的仇，是非报不可！”
“只怕你们到此，并不全为了报仇吧？”
“你……”
“血玉髓。”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你们不想不要了吗？”谢千峰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红润晶莹，“血玉髓就在我手中，只要我稍一用力，那武林中的大秘密就会随着这石头碎成粉末！”
众人又惊又怒，房正叫道：“老贼！我等岂是贪图宝物之人？今日前来，就是为了除掉你这个大魔头，你休想拿血玉髓要胁我们，乖乖受死吧！”他口中喝得虽然义正词严，脚下却不动半步。
谢千峰神情转为严肃，道：“如今我却愿意拿我的性命和这血玉髓一起作为交换，只要你们答应一件事，便可将这两件都取了去。”
清儿急叫道：“外公！”她深知真正的血玉髓还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更知道那将要用生命去交换的，也正是她的性命。可是谢千峰利刃一样的目光阻拦着她，他已经难以再沉着了，仿佛晚说一刻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我要你们放了我孙女，发誓绝不伤她一分一毫，你们若答应，发下毒誓，我即刻交出血玉髓，这条老命任你们爱杀便杀，爱剐便剐。否则，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叫你们不得好死！你们要怎样？快说，快说！”他目色已转向赤红，清儿泪流满面，伸手想去抓外公的衣角，却叫他错身闪开。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陆锦枫。他这次却出乎意料地不假思索，一口答应道：“好，一言为定。此后武林盟中人若对……对你孙女再行追杀，便不得善终，为天下豪杰耻笑！”一瞬间，仿佛他欠谢蕴的，欠清儿的，都在这一声答应中还清了。
谢千峰惨然一笑，道：“好！”随手将血玉髓抛出，陆锦枫稳稳接住，众人暗暗交换着眼色，却仍不敢贸然上前，目光大多倒转在了陆锦枫攥紧的右拳之上。
骆见月却直盯着谢千峰，冷冷道：“我管你们什么血玉髓肉玉髓，谁爱要谁要了去，我只要亲手杀了你这个老贼！”话音未落，手中双剑已出，一取胸口，一取小腹，去势如电。谢千峰不闪不避，目光竟悠悠转向了天际。
清儿心下大急，叫道：“不要！”也不顾什么招式什么身法，只奋起全力向骆见月挥掌击去。
只听一声惨叫，居然是骆见月斜飞出一丈多远，长剑当啷落地。众人都怔住了，谢千峰又惊又喜，叫道：“清儿，你怎么……”
清儿一时也呆了，不知自己从何而来这样的气力。她却不知无崖子留下的书正是他从武当偷携而出的内功心法《守元经》，四年来被她当作排遣寂寞的东西，居然也使她的内功小有成就。骆见月猝不及防之下，受伤却也不轻。而武当派自失了掌门与经书后，日见式微，后几任掌门都好静无为，便渐渐淡出江湖，是以这次也并未参与此役。
骆见月勉强起身，恨道：“老贼，原来你还留了一手。也好，我便连她一起杀！”说罢又挺剑刺出。
陆锦枫与谢千峰异口同声喝道：“住手！”骆见月一愣，只得撤剑回立，强压怒火别过脸去。
谢千峰目光在陆锦枫脸上一转，也转过头不再言语。陆锦枫道：“大家适才都已发下重誓，武林中人信义为先，自然不能再违背誓言。况且这、这小姑娘年岁尚小，或许还可调教，改邪归正，也未可知。骆掌门就不要再纠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