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喜欢小说导航,请告诉您身边的朋友,谢谢! 您目前的位置:站点首页» 传统武侠» 玉箫英雄榜

玉箫英雄榜第二部 慧剑心魔 第廿二回 散人聚会

第二部 慧剑心魔 第廿二回 散人聚会

  少冲出了大营,想起与空空儿的约会,离聚会之期已近,便投泰安方向而行。于路上,许多念头在他心头萦绕,美黛子眼下在何处?她会不会去泰安?她有时迫于情势也会骗我,那么她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如果她出自真心,那么我就不管她做的是对是错?我是不是掉入了她的温柔陷阱?他不敢去想,却不由得不想,去泰安既想见着她,却又害怕见到她,不知见了她该如何相对。

  不觉间已到了泰安。一到城中便为难了,偌大个泰安城,到何处去找萧先生、空空儿前辈?留意各处城墙、街墙有无白莲教的暗号,又揣摩空空儿孩童心性,多半会去看戏、听书,沿街一路找过去。如此找了两日,见一面砖墙上用木炭画了一个小人,头大腰细,展开双臂,吊眉吐舌,大扮鬼脸,活似空空儿的作派,多半是他的自画像,再一细瞧,发现画中右手伸出一指,不禁会心一笑,心想:“难怪一路上不见暗号,原来老前辈怕徐鸿儒一伙认出来,另外自创了一个暗号,九散人相互知根知底,一看即知。”便朝着他手指的方向行去。

  到了一个丁字路口,又在路边一颗大树上发现空空儿的标记,知是左转弯。如此每到路口,均有空空儿的标记指示,一路行去,忽听街头有孩童吵闹声,仿佛有空空儿在说话,过去一看,空空儿果在其间,见他与一个稚童争一串粮葫芦吃,以“剪刀锤子布”论输赢。哪知空空儿连发三下都是输了,恼得他抢了粮葫芦便走。那小童百般不饶,骂他“老东西”、“老不死”,空空儿洋洋得意的道:“我死不了当然‘老不死’啦!”转头瞧见少冲正对他而笑,顿时难为情的把粮葫芦藏到身后,道:“我一个人不好玩,你小子来得正好。”

  两人到店中吃饭,少冲问道:“各散人都到齐了?”空空儿道:“萧遥让小老儿联络各位散人,有我出马,自然马到成功,你猜我用什么法子?”少冲道:“前辈的手笔自然与众不同,卓尔不凡。”空空儿道:“我每到一处,都贴上‘活死人,死不了在泰安等你’十一个字的告示,我一向叫他们‘活死人’,他们见了定能明白。泰安城中还有我的标记,指明在这儿会合。有分教,‘徐鸿儒命丧鬼门关,九散人齐聚泰安城’,嘿嘿,有好戏看了。”

  少冲又问起玲儿的近况。空空儿立即愁眉紧锁,道:“连包驼背都无能为力,我看还是去求徐三儿。”少冲道:“前辈千万别去,玲儿毒瘾加深,就更难戒了。”两人吃过饭来到寓处,此时玲儿尚在睡觉。少冲见她双目低陷,消瘦了不少,大为疼惜。心想:“因瘾废食,饮食不进,不瘦才怪。莫若从开胃健脾入手,膳食调理,或许能让她身子康健起来。”当下与空空儿说了此想法,空空大觉有理,立即上街买回开胃良药,少冲又做些玲儿平常爱吃的饭菜。玲儿醒来精神委靡,对少冲直如不识,空空儿端来的药她说什么也不吃,倒是饭菜较平日多进了一些。吃过饭又倒头睡去。两人都是摇头,心想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以后或能找到好的法子。

  玲儿睡梦中犹在说道:“傻蛋,你不走了么?……我好高兴好高兴,我俩拜堂成了亲,我是你的老婆,不许你见莲花姐姐……”少冲明知她说的是梦语,仍是不免吃惊,难为情的看了一下空空儿,退出房来,心想:“莫非玲儿对我动了男女之情?小丫头春情萌动也是有的,不过她还小,对我多半是小妹妹对大哥哥的依恋之情,长大了她自然就明白了。”又想:“她话中提到的‘莲花姐姐’是不是美黛子?当日从九龙园救出她时,曾见我与美黛子神态亲昵,莫非当时就在了意?”

  待少冲再进去时,玲儿已醒了来,见了他道:“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呢。”少冲道:“你说什么胡说?等你大好了,我带你去游湖,什么济南大明湖,杭州西湖,扬州瘦西湖,绍兴小镜湖,咱们都游个遍。你回了华山,我便常来看你,给你解闷,只盼你大师兄不要撵我。”玲儿道:“不会的,我大师兄脾气可好啦,只是后来没了白姐姐,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要撵你,我第一个跟他急?”空空儿道:“我的丁丁当当自然跟着我,不回那个华山。”玲儿小嘴一嘟,道:“我也不跟你。傻蛋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空空儿道:“好好,傻蛋去哪儿,我也去哪儿。”玲儿奇道:“咦,你怎么学我说话?”空空儿道:“我也跟着你的傻蛋哥哥。”玲儿道:“不行不行,我和傻蛋行走江湖,后面多一个老小孩,像什么样子?”空空儿道:“我远远的跟着还不行么?”

  少冲见空空儿前辈一副似小孩子受了委屈的模样,心想:“老前辈如此疼爱孙女,我就不用担心玲儿没人照顾了。”

  左右无事,到街上乱转,找寻聚会的散人。泰安城地处泰山脚下,泰山乃五岳之首,雄峻巍峨,被视为天地之极,孔子有“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之赞,帝王英雄喜登此山,雄视天下,各处来朝山的游客也来看热闹,以致小小泰安城商铺鳞次栉比,甚是繁荣。空空儿这儿瞧瞧,那儿看看,欢欣间已把玲儿的处境抛诸脑后。

  来到一处,只见街边一个摆摊的老江湖吆喝得正厉害:“又来呀,跌打损伤样样包治,不好不收钱啦。”“有病治病,无病健身,‘天王补心丸’,少林和尚随身必备之良药,数量不多,欲购从速呀。”那人衣冠邋遢,浑身污秽不堪,摊上乱堆着骷髅头、穿山甲种种药材。此时正有一个老妇走上前去道:“你的狗皮膏药不灵,你看我老婆子腰还痛呢,还钱还钱!”那人陪笑道:“我给你换个方儿,你隔几天再来,没好陪你双倍的价钱。”老妇便依了他。那人点燃酒精灯,拿来一个细颈的陶罐,道:“你把衣服脱了。”老妇一听,羞得面红耳赤,大骂道:“呸!臭不要脸的,想占老娘便宜,老娘不治了。”摆腰扭臀,臭骂而去。那人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又吆喝开道:“正宗滇南虎骨,专治骨断筋折,货真价实,如假包换,老少皆宜……”

  空空儿笑着上前,道:“狗皮道人,你这些狗皮膏药还没卖出啊?”原来这人是九散人中的狗皮道人,化作走江湖的游医传教布道,混迹市井,人皆不知。只见狗皮道人笑呵呵的道:“这是小道吃饭的家伙,哪舍得卖出去啊。空空儿老兄是越长越小,快要做俺们的弟弟了。”当下把药材装入褡裢,和空空儿走在一起,两人久别重逢,问长问短,把少冲凉在一边。空空儿又问道:“可见到那七个活死了么?”狗皮道人道:“你听,那不是叔孙老匹夫的声音么?你又有糖果吃啦。”

  只见前面围着一圈人,喧闹声中有一个老者的声音道:“来呀来呀,好吃的江州米花糖哟。”喜得空空儿一头钻入人群。圈子中有个麻衣老者正双手变着戏法,黑布包入一个鸟蛋,打开来变成一只金丝雀,空手向空中一抓,张开手心却有一枚铜钱,如此等等。旁边一个小猴子挤眉弄眼,又是作揖,又是舞蹈,甚是有趣。围观众人看得有劲,连连喝采,饿了便买他货担里的糖果点心吃。看得兴高采烈,吃得也津津有味。空空儿多年不见叔孙纥的戏法,见又有了几个新鲜的,不觉看入了神,一边鼓掌,一边拿米花糖便吃。

  货担翁“叔孙纥”拉住他道:“两文钱!”空空儿叫道:“都老朋友了,还要什么钱?”空空儿道:“亲兄弟明算账,小本生意,概不赊欠。”狗皮道人扔过两文钱,笑道:“空空儿身上一向不带钱,到处吃白食,老匹夫你又不是不知道?”

  叔孙纥收拾起货担,与三人做成一处。围观的还嚷着看戏法,叔孙纥埋怨道:“徐鸿儒这厮害得老夫连生意也做不成。”又道:“刀老弟与老夫一同前来,咱们这就去找他。”空空儿牵着小猴子,道:“小灵儿,好久没跟你玩啦,你想我不想?”少冲听了一皱眉,这猴儿的名字与祝姑娘的音近,听着甚感别扭。

  众人来到一处,只听有人吆喝道:“买刀买刀,鹤顶红淬过的好刀,见血封喉,百试不爽,飞刀掷人,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快来买啊,……”他手上、肩上、背上挂满了二三十把各式各样的刀,摊前却无一人光顾,过往之人一听什么“见血封喉”,“取人首级”,无不骇然惊走。

  好歹有个人走得近了,卖刀人一把揪住他,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道:“兄弟,你要买刀?你真是有眼力,这一把鬼头刀,实乃刀中之极品。”那人道:“我买刀干什么?”卖刀人道:“杀人呗,还能干什么?”那人吓得一退到地,连滚带爬逃开。卖刀人叫道:“唉,回来,此刀杀人如切豆腐,一把只收十两银子,另送一把柳叶刀……”那人早已逃得没影,他兀自叫嚷不休。

  这时走过来一彪形大汉,问道:“你这刀怎么卖?我来一把。”卖刀人道:“三吊铜钱,不多不少。”那汉子道:“你这刀是杀人的,不知被杀之人痛不痛?”卖刀人道:“那还不简单,我给你一刀,你不就知道了么?”那汉子一瞪眼,扔下刀走了。狗皮道人上前笑道:“刀兄,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再想买的客人也被你吓走了。”原来卖刀人也是九散人之一,姓刀名梦飞。

  刀梦飞笑道:“咱们彼此彼此,你那点伎俩我不是不知道,今日骗了这个,明日换了地儿骗那个。”狗皮道人道:“我两个都不如叔孙老匹夫会赚钱,牵个猴儿舞蹈,变两个戏法,货就卖出去啦。”刀梦飞道:“不如你我合伙,你扮猴耍,逗人来买我刀。得了钱你我三七分。”狗皮道人笑骂道:“我就那么像猴么?我看你皮子太紧,太揍啊。”

  几人有说有笑,眼看天要黑将下来,找了间客栈住下。空空儿引介了少冲,道他是萧遥身边的人,众人也当他是自己,言谈颇无顾忌。五人在外间用饭,这时店门一闪,进来一个女子。那女子约摸三十上下,却是打扮妖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股脂粉气随着她向众人鼻中扑来。店中的食客都向她看去,只见她勾上一个食客肩头,嗲声媚气的道:“哎哟我的情哥哥,多日不见,你又长俊了。”那食客被她叫得肉麻骨酥,笑道:“我的美人儿,哪阵香风把你吹来了?”那女子一屁股坐在他怀里,酌了杯酒端给他,道:“我的好哥哥,今晚要不要我陪你呀?”那食客连连点头,道:“陪,陪。”那女子道:“不过姑奶奶有个规矩,你知不知道?”

  店里有人已讨厌起二人来,叫道:“骚婆娘,做生意到别处去,这里是正经吃饭的地方。”那女子听了不以为意,笑着道:“温饱思淫欲,吃饱了饭正好玩一玩。情哥哥,你说是不是啊?”那食客道:“是,是,我有的是钱,没有的是狐臭。”那女子道:“姑奶奶我不收钱,只要哥哥右手这根大拇指。”说着将他那大拇指拿到嘴边轻轻吹气,显得十分喜爱。那食客却惊得差些坐塌了椅子,慌神道:“美人儿,你开什么玩笑?没了大拇指,我怎么拿筷子呀?”那女子道:“看你也是个富家公子,不能吃饭,可以叫人喂啊。我知道你紧张什么,你怕握不了剑,是么?”那食客越看越不对劲,料她是成心找岔儿,吓得心惊胆颤,往腰中一摸,便欲拔剑。哪知竟是拔不出来。再看那把犀牛皮镶饰的剑鞘当中捏成一团,卡住了剑身,鞘上那颗猫眼宝石也不见了,知是她做的手脚,惊骇之下说不出话来。

  那女子道:“情哥哥,没想到这剑外表华丽,却是个绣花枕头经不起一摸。你别发火嘛,今夜我俩还要效于飞之乐,演那高唐故事呢。”她说的是剑,却也在说富家公子。那富家公子吓得倒退数步,从店门匆匆而去。只苦了店家未收饭钱,叫也不应。

  狗皮道人拍桌叫道:“我的美人儿,你还是陪小道吧,小道为了你,这根大拇指也不要了。”那女子走上来轻嗔道:“呸,我才不陪你这又脏又丑的猴道,要陪也陪这位少年郎。”说着话贴上少冲身子,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下。少冲把她推开,正色道:“大姐,你可是看错人了。”刀梦飞道:“烟花娘子,你死了这份吧,小兄弟早有了意中人啦。”烟花娘子道:“哎哟哟,不知者无罪,小女子向公子道歉啦。”说罢裣衽为礼。

  少冲也知刀梦飞为打圆场随口乱说,但想到自己心中确已有了美黛子,不禁脸上一红。又想:真机子曾说张真人闭关修炼时被突然到来的烟花娘子害得走火入魔,眼前女子也叫烟花娘子,莫非便是她?此时想来,多半是烟花娘子假作傅师太的声音咏唱昔日师太与真人酬和的诗,又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张真人心神激荡之下走火入魔,以至四肢尽废,神智不清。

  叔孙纥道:“烟花娘子,你见到‘牛皮大王’欧阳千钟了么?老夫与要他比酒呢。”正说至此,忽听店门外有人叫道:“叔叔伯伯,讨口酒喝。”一个大胖子怀抱一口大缸,站在门边。店伴上去推开他道:“打烊了,别处去吧。”那人竟绕过店伴的阻挡,闯进门来,直奔柜台边,把缸放在台上,拉住掌柜的道:“只要一碗酒,掌柜的行行好,恭祝你福禄寿喜财,儿孙满堂,万事大吉,顺心如意,财源滚滚,生意亨通,人肥马壮,鸡犬不宁,大福大贵,大摇大摆……”他说了一大堆祝福话,却夹杂一两句不吉之言,直说得掌柜的昏头转向,哪里听得出来。掌柜的拿海碗舀了满满一碗酒,倒进那口大缸里,道:“好啦,你去吧。”胖子朝缸里看了看,急道:“你怎么骗我?缸里什么也没有?”掌柜的大奇,向缸里瞧去,果然是涓滴也无,暗自纳闷不已。当着众食客也不好随便打发了这讨酒之人,只好又舀了一碗。哪知胖子仍道:“你好吝啊,一碗酒也舍不得施舍,莫非你这酒是假酒,明明进了缸却又没了,不依不依。”掌柜的兀自不信,戴了老光眼镜,拿鸡毛掸子进缸里探了探,果是空荡荡的。他大是生气,叫道:“他奶奶的,我就不信这个邪。”抱起一大坛刚启窖的酒,开了封,全都倒入缸中,看看缸中有了半缸,这才舒了口气。

  胖子抱上缸要走,似觉甚轻,伸脖子一看,缸中仍是空空如也,又不依不饶道:“你骗人,根本就没酒。”掌柜的觉得不可思议,把那胖子瞧了半天,心想:“这人学过白莲教的法术,我可得罪不起。”当即又倒了一坛,跪地磕头道:“爷儿饶了我吧,我小本买卖,上有老娘,下有妻小,你老行行好,恭祝你福禄寿喜财……”那胖子忙止住他的话头,笑道:“好好,你倒反过来向我讨酒。你这吉言我可承受不起。”单手平托酒缸,朝众散人这边而来。

  烟花娘子道:“牛皮的这些许道行,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原来这胖子是九散人之一的“牛皮大王”欧阳千钟。欧阳千钟笑道:“烟花跟我睡过觉,当然知道我身上的宝贝。”在座的众食客一听,都投来又是惊异又是艳羡的目光。烟花娘子道:“有什么奇怪的,我跟成千个男人睡过觉,难道他不是男人么?”狗皮道人道:“烟花妹子好不顾朋友一场,一碗水没端平。”烟花娘子笑道:“你既然这么欢喜姑奶奶,姑奶奶今夜就让你尝个腥。”少冲越听越不是觉不雅,转过了脸去。飞梦飞道:“你二人一见面就没正经话。对了,牛皮兄到底有何宝贝,拿出来瞧瞧。大伙儿都是老朋友了,还藏什么私?”

  欧阳千钟道:“今日要与叔孙老匹夫争这酒神之号,你就是不说,我也拿出来,免得老匹夫输了不服。”说罢解开上衣,就见他腰上缠了个大水袋。欧阳千钟取下水袋,将袋中酒全都倒入缸中。刀梦飞拍掌叫道:“我明白啦,原来缸底有个活塞,酒一进去,都漏入了水袋中。老兄牛皮会吹,手底下倒真有两下,连我都瞒过了。”其实他弄假手段之高在场诸人都没瞧出来,烟花娘子也是以前听他说起过。

  欧阳千钟把水袋扔到一旁,穿好外衣,拿过海碗在缸中舀了一大碗,道:“老匹夫,咱们来比酒。”当先一口喝干。叔孙纥拍桌叫好,跟他对喝起来。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四十大碗下去,叔孙纥就有些撑不住了。欧阳千钟笑道:“如何,老匹夫?该认输了吧?”叔孙纥道:“不依不依,你没来之时,老夫已喝了十大碗,你当补回去。”其实他喝了最多不过三碗,故意夸大,给他出难题。哪知欧阳千钟二话不说,连舀十大碗咕咕吞下,道:“这里这么多人俱为见证,老家伙还赖不成?”

  叔孙纥见了,自愧弗如,道:“这‘酒神’之号便给了你吧。”欧阳千钟哈哈一笑,道:“本来就是我的,说什么给不给?”这时小灵儿跳上桌来,向欧阳千钟扑去,咬在他身上不放。欧阳千钟骇道:“叔孙老匹夫,你不服气,纵容这猴儿咬人呢。”撕扯之下,欧阳千钟的外衣被小灵儿拉扯,露出身上还有一个水袋,此时为酒胀满。叔孙纥立时明白,笑道:“原来又是你的把戏。老夫我也是变戏法的,也被你蒙了,若不是小灵儿,险些被你夺走‘酒神’之号。”欧阳千钟苦笑道:“‘酒神’之号还是原封奉还。”

  原来欧阳千钟多备了一个水袋,藏在桌下,趁穿衣之时缠在腰间,喝酒时又是大笑,又是海阔天空的胡吹一气,众人也没怎么在意他是否假喝。那小灵儿刚从房中脱开锁链逃出来,闻到酒香,自然扑过去。此时喝饱了酒,跳到桌上,歪歪扭扭,指手划脚,烟花娘子笑道:“看这猴儿,还会打醉拳呢。”直笑得众人前仰后合。

  众人闹到半夜才散。今日一来,少冲才觉得一向为外人目为邪魔外道的散人,外表疯疯癫癫,言行怪异,其实是古道热肠,游戏风尘。九散人如今到了六位,“五音剑客”庄铮、“不平颠狂生”萧遥早就相识,不知还有一位是何等人物。当日随王森上九顶莲花峰,并未见到“师兄”庄铮,这次或许能与他重逢,只不知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师弟”。

  正睡到五更时分,忽听烟花娘子叫道:“遭贼了,我的手镯、玉钏不见啦。”接着是空空儿的声音:“吾呀什么东西不好偷,偏偷空空儿的长命金锁。”狗皮道人也道:“失了两味打药,莫非贼娃子想堕胎?”欧阳千钟道:“我喝酒的家伙不见了。”刀梦飞道:“我最惨,所有家当都不翼而飞,这下生意做不成了。”叔孙纥道:“老夫少了一根扁担,还得再打一根,加起来损失三两银子,不知何年何月才赚得回来。”一时惊呼声、抱怨声闹成一团。

  少冲忙翻看自己的行李,发现并无丢失,心中奇怪:九散人个个身怀绝艺,武功不弱,何以失了窍也不知觉?出房来,见众散人聚在一处计议。刀梦飞道:“必定是黄眉毛,除了他谁能偷走咱们吃饭的家伙?”欧阳千钟道:“秃头活得不耐烦了,敢向兄弟伙下手!” 狗皮道人道:“走,咱们找他去算账。老匹夫,你那猴儿有灵性,让他嗅嗅黄眉毛的踪迹。”叔孙纥道牵出小灵儿,道:“老夫的猴儿可不白干活,你们每人给十个铜板。”

  叔孙纥牵着小灵儿在前,欧阳千钟等人紧跟其后。少冲把玲儿抱在怀里,与空空儿走在最后。那偷儿的行踪路线,有时到高墙下而止,又从另一边墙脚下发端,有时到了一处踪迹已失,在三十步外又找到端倪。少冲心想:“听他们对话,这‘黄眉毛’也是九散人之一,莫非他真有穿墙入户、踏地无痕的本事?”便向空空儿道:“这位前辈真不简单。”刀梦飞道:“小兄弟恐怕不知,我们这位担担和尚曾三入皇宫内院,头一回盗走慈宁宫三盏博山炉,第二回盗走郑娘娘的龙凤钗,第三回穿走狗皇帝龙床上的龙袍。可是黄眉毛诸戒不守,只守杀戒,否则提走皇帝狗头也不是难事。”

  说话间到了一座庙前,那庙宇飞檐斗拱,建构宏伟,是泰安有名的岱庙。其时尚早,甚是清静。空空儿童心未泯,示意众人不要出声,轻手轻脚向庙后走去。转到后面,已听到有人说话,便藏起来伸脖子看去,见大树下背向站着一个和尚,右手正往一只大布袋中掏摸物事,铿锵声中取出一个大包裹,只听他自言道:“嗯,刀梦飞几十年没卖出去的破铜烂铁。……这是老匹夫的扁担,值不了几个钱。……狗皮猴道的打药,给我娘子打胎正当其用。……死不了还在戴这玩意,真是没有长进。……牛皮大王的酒囊,真倒霉,偷错了……”随手扔到一旁,忽摸到一物,喜道:“烟花妹子的手饰,嗯,能当两个钱喝酒。”随即把布袋打个结,用一根棍子挑在肩头,迈步要走。抬眼一看,见到七个似笑非笑的脸朝着自已,干笑道:“六位老朋友,小僧在灵隐寺打秋风,日日对着那些个不死不活的和尚,都快憋死啦,如今泰安相会,真是幸何如之!”

  少冲见那和尚长得矮胖,衣衫包裹不住,露出奇大无比的肚皮,两道眉毛尤为出奇,一低一扬,犹如两条蠕动的黄蚕。挑上挂着一个破布袋和一卷破席子,所有东西都装在布袋里。

  刀梦飞攘臂道:“你好不像话,连老朋友的吃饭家伙都偷。现在人赃俱获,你有何话说?”众人不听他分辩,圈子越围越小,突然一扑而上,抱成一团。再仔细看时,地上只有一个布袋,哪有担担和尚?狗皮道人道:“还是让这贼秃逃啦。”当即跳上一道高墙,向四周望去。烟花娘子、空空儿、刀梦飞、欧阳千钟四人进庙内寻找。只有少冲、叔孙纥尚在原地,相对微笑。不久见那布袋竟动了一下,探出半个脑袋来,却不是担担和尚是谁?

  原来担担和尚善缩骨之功,此功法甚为高深,巧施内劲移筋换位,骨骼间不留丝毫间隙,因而身子小了数倍,他之所以能穿墙入户、偷盗于无形,全仗此功。适才之事按常理推断,众人都以为他会施土遁神技逃之夭夭,岂知他以极快身法缩骨变小钻入布袋之下,待听众人脚步声远去,才探头出来,没想到还有两个人对着他微笑。似此误导他人的伎俩,少冲也是深通,何况他还见过白袍老怪王森施展过缩骨功。叔孙纥有小灵儿在侧,见其表情便知就里。因此他两人看破了担担和尚的把戏。

  担担和尚只得爬出来,讪笑道:“你们饶了小僧吧,你们吃饭家伙一件也没有少,都在布袋里。”众人也知他是开玩笑,拿回自己的物事,都打趣道:“黄眉毛,下回机灵点,可别让咱们抓住了。”担担和尚道:“你们的破铜烂铁,小僧偷了第一回,再没兴趣偷第二回。”众人不再计较于他,便商议如何与庄真人、萧先生会合。

  便在此时,从庙外来了两个青衣小童,一捧瑶琴,一捧宝剑。两童子向各散人躬身行礼,道:“我家师父与萧师叔在王母池对弈,相候各位师伯、师叔。”刀梦飞一喜道:“不必咱们去找呢。清风、明月,头前带路。”众人不知王母池是何去处,跟着两童子一路玩赏风光。从岱宗坊折向西北,但见峰峦苍翠,洞壑幽深,飞瀑若练,云霞如蒸,松荫夹道,花石列屏,琪花瑶草满山头,异兽珍禽出林间,当真如人间仙境一般。众人长年在江湖上跑动,何曾来过此等幽秀之所,一时间尘烦尽无,俗气俱消。行有十来里,一股花香随风送到,沁人心脾,见前面一个荷塘,正是花开时节,红裳翠盖,田田荷叶下红鱼往来不绝。众散人一见莲花,如见神灵,立即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辞。

  荷塘边一座凉亭,亭中两人相对而弈,正是萧遥与庄铮,萧遥身边立着金水火土四大弟子。亭边又站了十来个人,有道有俗,个个手拿刀剑,杀气腾腾,与这幽雅的风景大不相衬。众人便欲上前与萧、庄二人相见,两童子道:“师父与萧师叔一局未了,诸位还是不忙打扰的好。”刀梦飞道:“看来两位道爷遇了些麻烦,咱们先藏在这里瞧热闹,紧急关头出手才显得咱们的手段。”众人称妙,便隐身花丛树影中观变。

  只听那群人中有人朗声道:“二位乃世外高人,今日惠临敝处,宗某甚感荣幸,请二位移驾五贤祠,让咱泰山‘五大夫’一尽地主之谊,何如?”萧、庄二人专注弈局,哪里理他,只听庄铮道:“我知萧兄虽身在玄门,却心系家国大事,当今天下纷争,群雄并起,奢崇明、安邦彦据云贵川,徐鸿儒据青徐,社稷杌陧,有易主之象。然群雄中,有谁似刘玄德三顾兄于草庐之中,咨兄以当世之事?”萧遥道:“庄兄之言甚是。群雄不是草莽之夫,逞一时之快意,便是目光短浅的鼠辈,计小利而亡其身,何足与论天下?教主胸无大志,坐任群雄逐鹿而不思进取,似我等大才之人无用武之地,不免寂然终老。”庄铮道:“寂然终老有何不好?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寄蜉蝣于天地,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别人看似寂然,我却以之为乐。”萧遥叹道:“并非我贪名恋禄,只是不想枉活此生。我名为‘萧遥’,却没你那等逍遥洒脱。”庄铮道:“我业已苦烦尘世间的追名逐利,你争我夺,求一点清静而不可得,唯有远离江湖是非,……咦,你那边角处危险之至!”两人边谈边弈,萧遥为庄铮提醒,才发觉己方数子遭白子围攻,内无眼位,外无救兵,已见败象,不禁皱眉沉思。

  刚才亭外喊话的那道装打扮的人名叫宗禹,外号“矮脚松”,是泰山派“五大夫”之一,这时又道:“我家掌门说了,务请二位赏光,玉皇顶观云海,看日出,饮酒赋诗,岂不美哉?在下为二位导游,从五贤祠到中天门、南天门,一路上好景美不胜收,强似坐在这儿生闷。”

  又听萧遥道:“勉强杀出重围,边角实地势必受创,看来是输定了。”庄铮笑道:“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若于此处靠一手何如?”手指在上方空地上指一下。萧遥道:“庄兄若扳出反击,我这数子岂非无救?”庄铮道:“对弈之道,贵在专心。萧兄心不在焉,是以不曾想到。”萧遥道:“庄兄所言甚是,‘金水火土’四大弟子,去把那几个聒噪的曲曲儿撵走。”

  四大弟子领命出亭,向那宗禹劈头盖脸一阵喝斥。宗禹此时再已忍耐不住,剑一挥道:“大伙儿上啊,捉住两个妖道回山请功。”泰山派的人各拿兵刃,乱嚷乱叫中与四大弟子动起手来。

  又听庄铮道:“岂不闻用兵之道,贵在奇正相生?如正道不行,当出奇计以求变化。一靠之后,我若扳出反击,萧兄可趁势反扳扭断,弃去数枚无用之子,换取强大外势,并争得先手,去那空旷的上半盘落子经营,另辟新天地,这般行法,全局胜负之数尚在未定之天,不知萧兄以为然否?”萧遥越看越觉有理,猛然惊悟,一拍额头,道:“奇正之法,小弟精研,想不到尚不如庄兄融会贯通,出入兵弈两道。”萧遥一摇头道:“萧兄精通三黄六壬、孙吴韬略,乃一代奇才,只是尘念未绝,易为俗务分心。”

  萧遥脸色倏变,道:“庄兄,你什么意思?要小弟反叛教主,降顺那徐贼?”庄铮轻摇羽扇,只笑不答。当下萧遥依着庄铮所言之法一路行去。二人不言不语,只专注棋秤之上,于亭外杀斗之声充耳不闻。

  五大弟子的五行大阵曲尽五行相生相克之妙,虽只五人,可挡百人,如今少了一个木太岁,虽能布阵,但至土位而断,生不能生,克不能克,威力不及五位齐全的十分之一。打斗中宗禹一声暴喝已然纵入亭中,一棒向萧遥头顶砸落。萧遥不会丝毫武功,明知危险降临却是反应不及,庄铮急伸羽扇在宗禹棒头一扫,那铁棒竟脱手而飞,越池而过,直插入对面一处山石中。

  宗禹心下大骇,却并不就此罢休,双手成拳,向里一合,击萧遥两个太阳穴。这一招“五雷轰顶”极是歹毒,看似平平两拳,其中变招后手不可以道里计。庄铮大喝一声:“好个泰山的地头蛇!”扬手一枚棋子射打宗禹左眼,此乃围魏救赵之法,要让他回手自救,以解萧遥之厄。哪知宗禹不避不让,双拳已打在萧遥两边太阳穴上,自己左眼也被棋子击瞎。却见他身形纵出了凉亭,向山上狂奔。未及五步,忽觉背心一凉,被一飞刀击中,顿时毒贯全身,但他去势既快,又奔出十来步才仆地。出手的是卖刀客刀梦飞。

  刀梦飞等人在暗处观战,在宗禹攻入凉亭之际便现身相救,想不到宗禹与萧先生似有不可戴天之仇一般,不顾性命的一出手便是杀着。待他们赶到时萧先生已受重创,本想拣个人情,却不想贻误了时机。狗皮道人为萧遥查看伤势,见他太阳穴肿大,嘴唇乌紫,伤势甚重,立忙从褡裢中取出几味草药,用“莫奈何”捣碎,在萧遥肿处擦抹。

  其余散人气急之下把剩下泰山派的人一个个杀了,欧阳千钟留了个活口,揪住他衣襟道:“姓归的见了我教主也要磕响头,何来的胆子敢对我九散人下毒手?”那人见欧阳千钟面相凶恶,已自吓得半死,只得招道:“是……是贵教左护法徐鸿儒逼咱掌门做的,说请不来姓萧的,就不让掌门活命。”欧阳千钟怒道:“去你妈的徐鸿儒!”一头撞上那人顶门,直把他撞得脑浆崩裂而死。又道:“他奶奶的,我去找归岩老家伙算账。“说罢欲行。刀梦飞拉住他道:“眼下尚有要事,待收拾了徐鸿儒,再取泰山合派人头不迟。”欧阳千钟愤恨难平,一口浓痰吐在一名泰山弟子死尸脸上,说道:“正是!”

  忽听有人大叫道:“师父,徒儿来迟一步。”山路拐弯处飞奔来两人,前一人衣袂飞扬,是莲姬白莲花,后一人是五爷木太岁。再后面是芙蓉紫府的五个剑婢。众散人忙上前拜见莲姬。美黛子道:“九散人都到齐了,很好,很好。萧先生没事么?”说到这里,瞧了一眼少冲。少冲这时倒不愿与她相见,别过脸去,正好与庄铮面对面,只见他鹤氅鹑衣,手摇鹅毛扇,仿佛画中仙人一般,冲口叫道:“庄大哥!”

  庄铮微一点头,道:“小兄弟好生面熟,仿佛哪里见过。同道中人,相逢是友,又何必曾经相识?”少冲听出他话意是不想与自己相认,自今日起再作朋友,便也点头报之一笑。

  萧遥仍是昏迷不醒,木太岁趴在萧遥身上痛哭不已,叫道:“都是徒儿不孝,让师父给那徐贼害了。”狗皮道人一瞪眼道:“休要胡说!那姓宗的劲力不纯,尚未震碎萧先生的经脉,只是阻滞气血一时的运行,小道为他推宫过血,过一会儿自当无事。”众散人进入凉亭看狗皮道人施治。烟花娘子道:“猴道,你行不行啊?若是不行,莫害了萧先生。”狗皮道人一脸愁容,道:“活马权当死马医吧。”

  美黛子道:“徐鸿儒知道九散人聚会不利于他,定然使出万般诡计加害。”木太岁双目噙泪道:“不错!徐贼假手泰山派下此杀手,如今只伤了家师,必定不肯罢手。”空空儿一摊双手,道:“徐三儿不念旧情,九个活死人要变成死死人。”烟花娘子笑道:“徐鸿儒野心勃勃,妄想一日身登大宝,自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就好比我烟花为了取人大拇指,连身子也给了人家。”

  美黛子道:“刀梦飞,你在邹城见到什么,向众位说说吧。”刀梦飞道:“是。刀某赴会途中,特意去了一途趟邹城,探查徐鸿儒与官军的战势,见官军筑起长围,把邹城团团围住,只留了北门一道缺口,外面的人进不去,因此刀某打探不到城中详情,总之此战被徐鸿儒害死的教友不计其数。过了两日,官军突然大举攻城,一日之间城破,听说徐鸿儒前一夜单骑夜走北门,被伏兵活捉。”美黛子点点头道:“叔孙前辈,你在涿州见到的,也给众位说说吧。”

  叔孙纥向来沉着内敛,精于心计,平时极少说话,这时听了圣姬命令才道:“老夫月前在河北涿州买货,正见到官军押送徐鸿儒等一干犯人的囚车。”众人才知徐鸿儒事败,押往京城正法。这个道:“徐鸿儒不自量力,时机未到就妄图起事,不败才怪。”那个道:“徐鸿儒鼠目寸光,得一小城就妄自称帝,其手下个个也是贪佞之徒,如何能成大事?”只有叔孙纥道:“恐怕未必。”众人素知货担翁见识颇高,都瞧向他道:“叔孙老匹夫,你有何高见?”叔孙纥却只是摇头。美黛子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徐鸿儒诡计多端,岂会单身夜走被官军活捉?其死党何以不在押送途中劫救?如此轻易身败,可不叫人怀疑?”

  圣姬一加提醒,众人均觉确有可疑,但邹县城破、徐鸿儒受执是人所共见,岂会有假?众人也猜不透徐鸿儒玩的是什么鬼把戏。萧遥经狗皮道人按摩,渐渐醒转,听见众人议论,说道:“这是徐鸿儒的金蝉脱壳之计,哎,我和陆护法都错了。” 众人闻言,都问什么错了。

  美黛子道:“此地不是说话之所,城中有官府的耳目,方圆十里内只有传头尤万金是咱们自己人。咱们到他家再行商议。”众人闻言有理,当下五行弟子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抬着萧遥,向尤家而来。

  尤家是个单家独户的小庄,家中只尤万金及几个下人,原来自徐鸿儒起事后朝廷厉行禁止邪教,尤万金已将家眷送往曲阜老家。庄里备好晚饭,众人先把萧先生安置好,便叫把饭端到萧先生房来,烟花娘子支开庄中之人,把桌上饭菜统统倒掉,叔孙纥拿出货担中的糕点与众人分吃。

  萧遥让五行弟子、紫府的五名剑婢到房外巡查,以防有人窃听,过了一会儿才道:“这里都是自己人,时至今日,有件事非说不可了。当日先教主上九顶莲花峰之前,曾向我训示,徐鸿儒野心勃勃,乃本教心腹大患,并密授除去他的法子……”

  众人都静静的听着,心想:“原来先教主早料到徐鸿儒会谋叛本教,留下了锦囊妙计。”听萧遥续道:“……要我趁徐鸿儒羽翼未丰时,联合右护法陆鸿渐先斩其羽翼,再连根拔除。倘若贻误时机以至徐鸿大事已成,就会合九散人到阴阳之极找寻阿修罗剑及金缕羽衣,以此号令八部众复辟。”

  狗皮道人这时忍不住道:“难道被官府送到京城正法的不是徐鸿儒?”萧遥道:“据我所料,那人多半是徐鸿儒的替身,徐鸿儒自元旦法会后便上了九顶莲花峰。”众人一听,都道:“什么?徐鸿儒在闻香宫,教主岂不危险之至?”美黛子道:“官府尚未封禁本教圣地,不过是迟早之事。闻香宫已关闭各处上峰关口,宫内的情形不得而知。陆护法此时应在宫内,恐怕徐贼不易得手。”

  萧遥道:“我想徐鸿儒谋叛本教必先安插亲信排除异己,逼教主逊位于他,陆护法是以为他另立门户与闻香宫分庭抗礼,其实我和陆护法都错了,徐鸿儒另立门户是主,逼教主逊位是客,倘若起事不谐,他便反客为主,占据教主之位。”众人一听,深觉徐鸿儒如此谋略大不简单,连神机妙算的萧先生、精明强干的陆护法都只猜对了一半。少冲那日在朗吟亭偷听到徐鸿儒与玉支对谈的谋略后来也有所改变。

  欧阳千钟道:“那还等什么?咱们即日起就去那个什么‘阴阳之极,魔域之渊’找剑,咦,阴阳之极又是什么地方?”刀梦飞道:“牛皮兄不要吵,听萧先生说完。”萧遥道:“‘阳之极’自是东岳泰山,至于‘阴之极’大约方位在泰山之北的一片荒野。这里还有个难处,先教主虽把开启魔域之渊的钥匙交给我,但那‘魔域之渊’里机关重重,咱们就算打开了门也难闯进去取剑。”

  庄铮道:“萧兄精研土木之术,什么机关能难得了萧兄?先教主脱离牢狱,别人都道是田尔耕一人的功劳,其实破镇魔塔之阵,萧兄才是居功厥伟。”萧遥人称“不平颠狂生”,为人颇为自负,端的学究天人,但此时听了庄铮之言,却一摇头道:“镇魔塔周围布局按星象图‘天罡二十八宿,黄道十二宫’排列,塔在北斗七星之斗内,黄道十二宫绕过一个太极圈,内又有九宫八卦阵,我费了三年工夫便想出了破解之法。魔域之渊中的阵法名为‘八门颠倒连环阵’,化自奇门遁甲而颠倒之。奇门遁甲中以‘乙、丙、丁’为三奇,以八卦的变相‘休、生、伤、杜、死、景、惊、开’为八门,十干中‘甲’最为尊贵而不显露,‘六甲’隐于‘戊、己、庚、辛、壬、癸’六仪之内,三奇、六仪分布九宫,而‘甲’不独占一宫,故名‘遁甲’。昔时诸葛武侯以此布石头阵,困住东吴陆逊。懂得布这八阵图的,古今名将也没几人,更别说设法破解。而这‘八门颠倒连环阵’较之八阵图更加繁复,奇正相生,变化无常,就是创此阵法的人也并未寻得破解之法,我就算想破了脑袋也不可得啊。”

  欧阳千钟道:“他奶奶的,死在阵里,总好过死在徐鸿儒的屠刀之下。”刀梦飞道:“不错,到如今唯有与徐贼拼死一战了。咱们去泰山之北找到入口,黄眉毛去一趟闻香宫打探情形,再到彼处与咱们会合。”萧遥道:“也只好如此。”担担和尚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起身跳上房梁,捷如松鼠般去了。

  商议已定,众人散后各归寝处歇息。少冲回到寝房,脑中一直晃着美黛子的身影,自美黛子出现,只起初瞅了少冲一眼,再也不予理睬,就算看在眼里也当少冲并不存在。少冲怅然若有所失,想到美黛子房中与她说几句话,转念一想,美黛子与自己已生芥蒂,这里又都是白莲教的人,更加没有好脸色看,这一去只会碰一鼻子灰,想至此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只得枕臂欲睡。忽觉一股暗香袭人,见柜几上摆着一盆菊花,香气微醺,恍如陈年佳酿,少冲又想起了美黛子身上的体香,自言道:“此花虽香,毕竟比不上我的美黛子。”回想两人在莆田的那段时光,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睡梦中只觉头昏脑胀,如中了酒一般,体内快活真气一动便即震醒,心想:“这花有古怪!”跳起来快步出房,到美黛子房门前叫门,半晌无人应答,当即推断门栓而入,见床头空无一人,连服侍美黛子的荷珠、雨萍等五名剑婢也不见了。他暗觉不妙,转到空空儿房来,见空空儿兀自鼾声如雷,酣睡未醒,也有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他瞧见柜几上也有一盆花,当即连盆扔出窗外,摇肩叫道:“前辈,死不了前辈……”空空儿一惊而起,头上大汗淋漓,犹如做了一个噩梦,兀自心有余悸,忙叫少冲把门关上。

  少冲到其余散人房中,见刀梦飞、烟花娘子、狗皮道人、欧阳千钟、庄铮均是沉睡未醒,萧遥更如睡死了一般,只有叔孙纥尚在发呆,并去睡去。狗皮道人道:“小兄弟惊醒道爷的春梦,是何道理?”少冲道:“你们房中都摆了一盆菊花,花香醉人,以致诸位沉睡不醒,必是有人故意所为。”众人这才如梦方醒,把各人房中花盆扔掉。烟花娘子道:“此花香气奇异,我还想拿来炼制香粉呢。”刀梦飞道:“我想起来啦,我曾听教中一个西域番僧提过,西域有一种木菊花,花香醉人,人闻之轻者三日不醒,重者醉死,故名醉花。”狗皮道人道:“不是这位小兄弟,咱们九散人早已被人取了项上人头。”欧阳千钟道:“他奶奶的,尤万金那个老狗竟然害咱们,他在哪里?”气冲冲去找尤万金算账。烟花娘子去见圣姬。

  众人又聚到萧遥房中,狗皮道人道:“咱们不知解毒之法,依小道之见,既是中了酒,当从醒酒着手,我去厨中做一碗醒酒汤来。”说罢自去。不久欧阳千钟回来,道:“真是奇怪,尤家的人去得一个也不留。”烟花也回来报道:“圣姬不见了,萧遥的五个弟子也是不知去向。”众人均是一惊,觉事态之严重超过想象。

  叔孙纥道:“敌人必定再施手段,敌暗我明,咱们处境甚为不利,只有坐待天亮罢了。”众人到前厅坐地,四周点上八枝粗如人臂的牛油大烛。

  厅内亮如白昼,外面却漆黑一片。刀梦飞拽出一把阔背砍刀,道:“我去外面巡视一遍。”烟花娘子道:“打别人不过,不要逞强,大喊救命便是。”刀梦飞道:“去,我刀梦飞什么身份?”说着话身形在门口一纵,上了屋顶。众散人围坐在一起,表面上言谈自若,跟没事似的,其实内心十分担忧。均想徐鸿儒花样百出,一计未成,必又生一计。少冲却在担心美黛子的安危。

  忽传来狗皮道人的声音道:“叔孙老匹夫,刀老弟,你们快过来!”众人听他语含惊异,料必发现了什么古怪之事,忙打上火把,寻声奔去。过了一个菜园子,见狗皮道人站在厨房门口,一手指着门里,神色间颇显惊恐,说道:“里面停了九口棺材。”众人一惊,打火把进里面一看,果见灶前九口棺材并排挨着,尽是檀香木做成,火把照耀下澄澄生光。一行人初来乍到时,烟花娘子便四处查探了一遍,当时厨中并无棺材。

  庄铮望了一眼叔孙纥,道:“老匹夫,你猜这是什么用意?”叔孙纥摇摇头,默然不语。狗皮道人干咳一声道:“棺材棺材,升官发财,大吉也!正好九口棺材,咱们九人……”他正想说“个个升官发财”,忽想到一人一口棺材不是葬身于斯么,顿时住了口。众人听了,更增寒意。刀梦飞道:“敌人偷偷摸摸放了这九口棺材,必在里面布置了机关暗器,毒气炸药之类,意在引咱们心生好奇开棺瞧个究竟,咱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不去理它。”烟花娘子道:“话是不错。但这不显得咱九散人懦弱怕事么?依妹子脾气,开棺瞧个究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它多厉害,咱们自有法子应付。”叔孙纥道:“烟花妹子所言极是。”众人知他胸有城府,洞烛机先,说话虽少,但句句经深思熟虑,千锤百炼,见他点头,便没了顾虑。

  刀梦飞叫众人都退到外面去,他和叔孙纥留下。叔孙纥手拿扁担走到靠边一口棺前,扁担头顶住笋头,凝然不动,眼睛望了一下刀梦飞。刀梦飞绰刀在手,立在五尺远处,向他点了点头。门外众人都打起精神瞧着棺材,不知将发生何事。叔孙纥手贯左臂,棺盖缓缓滑动,露出一个小口来,刀梦飞打燃一个火折掷入棺内,火折直到燃尽才熄,也不见有何异状。倘若棺中满盛毒气,火折自是一入即灭。叔孙纥一鼓力,棺盖平飞而出,众人不禁倒退一步,以防万一。过了一会儿才敢上前去看,只见棺腹内空空如也,这一着大出意料,都是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叔孙纥一言不发,又掀开第二口棺,也是刚开始露出一个小口,未见异状才推去棺盖,第二口仍是空棺。第三口、第四口……第八口挨着一口口揭开,均是空棺。但在众人看来,敌人越是迟迟不现身,越是事态可怕,令人胆战心惊。狗皮道人道:“棺材铺生意不好,买一送八,送货上门,竟让咱们虚惊了一场。”他虽说笑,众人却哪里笑得出来,暗想敌人决不会无缘无故摆几口空棺于此,这最后一口定然大有文章。

  叔孙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去推最靠里边那口棺材的盖子。刚露出二指大小一个缝时,就听棺腹中嗤嗤有声,似乎什么着了火一般。叔孙纥大惊,叫道:“是炸药,快躲!”众人急退到门外,忽见一道红光自棺中冲天而起,穿破屋顶,升至半空脆响一声,散作满天星斗,如乱萤飞舞,如火树银花,却原来是炮竹烟花。前面刚散,后面继至,一连放了五回,煞是好看。

  空空儿最喜逢年过节,陡见此景,乐得手舞足蹈。叔孙纥道:“不好,咱们快回大厅。”众人正惊得口瞪目呆,闻言不知何故,但既是叔孙老匹夫所言,必有他的道理,当即都奔回厅来。

  叔孙纥踱来踱去,似在想一件极棘手之事,众人眼睛跟着他转来转去,要听他有何说话。欧阳千钟不耐烦的道:“老匹夫,什么事不好了,你倒说话呀!我瞧你走来走去,脖子都瞧痛了。”庄铮道:“依小弟看,敌人多半以此试探我等是否已为醉花所迷,咱们放了烟花,反是给敌人报了信,他们便好另行诡计。老匹夫,不知我猜的对与不对?”叔孙纥点一下头,却又摇一下头。庄铮道:“老匹夫又是点头又是摇头,难道我只猜对了一半?”叔孙纥道:“敌人棺中安置烟花,当是有此用意。但有一点老夫百思不得其解,敌人何以只掳走圣姬,而不对我等下手呢?”刀梦飞道:“多半敌人想把咱们一个个惊吓至死,哼,也恁小看了咱九散人。”狗皮道人道:“我看这是敌人暗布疑阵,吓咱们的,并无道理可言。”

  烟花娘子道:“我有一个猜测,不知该说不该说?”狗皮道人道:“烟花妹子何时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烟花娘子道:“我去见圣姬时,发现屋中没有醉花。”叔孙纥如似想到了什么,道:“这就对了,圣姬不是被人掳走,而是自己去了。”众人闻言都不敢相信,心想:难道圣姬站在徐贼一边,到这儿做奸细?

  少冲与美黛子相处时便觉她多次言行有异,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他本来早该想到,只是一直不愿去想,此时听了叔孙纥之言,想起围攻邹城时美黛子暗助徐鸿儒,看来两人早已共谋,但当日玉支、跛李三番两次欲致美黛子死地,怎么也不像做戏给自己看,何况她又何必对自己做戏?又想:“如果她真是做戏呢?那么她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是从她双眼中看得出,她明明是欢喜我的。”少冲瞬息之间,思潮百变,真想一下子找到美黛子问个清楚。

  众人正自猜疑,议论纷纷,忽听东边极远处有个声音幽幽的道:“回来呀,回来呀……”那叫声拉得极长,如鬼哭,如狼嚎,听起来似在为死去的人招魂,起初甚微,后来一声大过一声,似乎每叫一声,那人便近了数里,正是朝这边荒山孤庄而来。众人正在心弦崩紧之时,闻此不禁毛骨悚然。

  空空儿道:“快……快关门!”急忙合上六扇厅门,猫到一张八仙桌下藏起。众人心想:对手若是武功高强,几扇门如何挡得住?一张桌子又如何藏得住?小灵儿此时也烦躁不安,吱吱乱叫,更增众人惧意。欧阳千钟脸涨得通红,叫道:“他奶奶的熊,是好汉的现身来,咱们斗个三百回合,装神弄鬼的,欺我等三岁小孩么?”

  东边的唤声忽然停了,西边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人似念着什么长篇韵文,一时梵唱声起,钟磬锣鼓之声大作,原来那人念的是祭文,一干人在做道场。庄铮盘膝坐地,抚琴一曲,众人只觉琴音清越,惧意全消。

  欧阳千钟大声吼道:“半夜三更扰人清梦,你奶奶生前做恶太多,死了下十八地狱,做道场有个屁用!……”他心中积懑,本想多骂几句,那祭文念到“呜呼哀哉,伏乞尚飨”,猛听“叭”的一声,大厅的一扇门板脱落飞起,直朝他击来。欧阳千钟身后有人,不便闪避,当下一挺胸,那门板立时破为碎片。他有酒囊护胸,仍被震得倒退数步,胸前隐隐作痛。

  这时门口白影忽闪,跳进来一人。那人披麻戴孝,右手拄哭丧棒,右手执招魂幡,脸孔仿佛白纸剪成,毫无血色,眼珠也是定定的,如同死鱼眼珠,立在门前一步处久久不动。空空儿在桌下看得明白,叫道:“有鬼!有鬼!钟馗快来打鬼啊。”忽听有人嘿嘿一笑道:“钟魁已死在我掌下,连斩鬼刀、辟邪剑也被我夺了。”刀梦飞一惊,道:“是谁在说话?”那人道:“你是瞎子,看不见我么?”众人见话音正传自那进来之人,但他一直嘴巴不张,脸上肌肉也不牵动,竟能说出话来,当真奇怪之极。

  刀梦飞道:“你是人也罢,是鬼也罢,瞧瞧我的‘六出梅花镖’。”话音刚落,六把飞刀早出,齐唰唰的钉在那人胸前,排成六出梅花之形。隔了一会儿那人才仰身倒地。众人暗自称奇,没想到这人如此轻易打发。欧阳千钟把他尸身拖入厅中,笑道:“此人说什么掌劈钟魁,吹牛赛过我牛皮大王,却是好不禁打!”忽听狗皮道人惊道:“奇怪!”只见他走到近前,伸手在死者脸上揭下一张假脸皮来,众人一见那人面孔,齐声惊呼,原来他是萧遥的大弟子金长庚。死后脸上犹挂笑容,似乎死得甚是舒服。

  众人心下疑惑:五行弟子对萧先生一向忠心耿耿,姓金的怎会如此乔装袭击众散人?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门口又进来一人,打扮与金长庚一模一样。那人道:“阿弥陀佛,你们杀不了我,何必拿自己人出气。”声音也不差丝毫,说话时双唇紧闭,便似一个手足能动的傀儡一般。欧阳千钟喝道:“你到底是谁?”抱起一个酒坛向他砸去。叔孙纥叫道:“牛皮老弟,不要莽撞!”但欧阳千钟恼怒不可复加,哪里听得进去。那人只闪了两下,立被砸破脑袋,血随酒水流了一地。欧阳千钟笑道:“终于没让你逃掉。”哪知门外竟有人应声道:“就是逃掉了,你也没看见。”还是那个声音。欧阳千钟一惊,把死尸拖回厅中亮光处,揭起脸皮一看,见是萧遥的三弟子水辰。

  叔孙纥、庄铮、刀梦飞几人对视一眼,料想萧遥的弟子武功决不会如此差劲,必是敌人做了手脚,好叫他们死于自己人手中,但是何手脚却猜之不透。有人想到了鬼魂附体,但事属荒诞不经,未待亲眼所见,又怎肯相信?

  门外那人说着话又站在了门里一步处,阴恻恻的道:“违背天道,神鬼不饶,尔等逆天行事,死后不得往生净土,打入天地之极,灰飞烟灭……”烟花娘子媚笑道:“原来你是徐鸿儒的人,小女子早有报效之心,只恨无引荐之人,不知情哥哥能不能帮这个忙?”她一番搔首弄姿,扭腰摆臀走到那人身旁,双手勾住那人后颈,脸上狐媚生春。众人见她如此亲近敌人,危险委实太大,但素知她媚功甚高,秋波到处,男人无不骨软筋酥。

  烟花娘子见他没甚反应,仍装出媚状,右手顺他肩膀滑下,突然扣住他手腕处的脉门,柳眉倒竖,杏眼圆翻,喝道:“你是哪路角色,敢在姑奶奶面前耍手段?”脉门乃一身血脉通行必经之处,一旦受制,不啻于命悬人手。烟花娘子怕他还是自己人,故施此法制住他。哪知那人竟挥起另一只手,向她掌劈而来。烟花娘子情急之下发劲紧扣他脉门,哪知他并不就此止掌,烟花娘子随即被击中背胛,向侧边趔趄几步坐地。狗皮道人、刀梦飞急忙上前,以防那人再袭。哪知那人跟着也倒了地,只见他手臂经脉凸起数处,原来那一掌也击中了他自己,均想他为求伤人一掌不惜自残,甚觉惊奇。

  刀梦飞去揭他脸皮,果然应手而落,认得是萧遥的四弟子火荧惑。狗皮道人把烟花娘子扶回来,为她伤处擦拭跌打膏药,一边说笑道:“小道可不是成心占你便宜。”烟花娘子嗔道:“占了便占了,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这时厅门口又进来一个人,也是一般模样,只听他道:“众位真心臣服,日后我主南面为帝,都有众位的功劳,分茅裂土,封妻荫子那是不必说了。”

  少冲早在水辰死时就仿佛看见他后面有个人影,只是里明外暗,灯烛摇影下看不甚清,其后火荧惑倒地时,那影子突然闪出门外,众人目光专注于金、水、火三人身上,却没留意到三人身后的影子。此时又有一个人出现,少冲便走近刀梦飞,悄声对他耳语了几句。刀梦飞一点头,笑着对门口那人道:“我知道你不是木太岁,便是土镇,所以我不会出手。”那人道:“你错了,我偏偏不是那两个饭桶。”刀梦飞道:“那么你是第三个饭桶?”那人忙争辩道:“非也非也,我是说木、土两人是饭桶,并没说我也是饭桶。”刀梦飞道:“你不是饭桶,敢不敢走到厅中央来?”那人道:“有何不敢?”说罢真的迈步来到厅中,却又迅即退回原地。

  刀梦飞挑起大拇指道:“阁下果然不是饭桶,而是大大的饭桶。”说话间箭步而上,挥拳向他面门击去。那人似怕刀梦飞揭开脸皮,忙全力挡格。刀梦飞这一拳转而击他下腹,哪知那人竟不闪避,反挺肚相迎。刀梦飞收回内劲,矮身从他腋下钻过,按他后腰。那人似生怕别人发现他后背的秘密,双腿一跃,向后跳开。刀梦飞猱身而上,专攻他后背。那人向后跳了三下,已到门外,急叫道:“哪有你这种打法?只能打我脑袋、心口等处要害,后背伤不了我……”话犹未了,他身后有人道:“我要打你脑袋,怕你受不了。”众人一惊:“这一打,岂不又伤了自己人?”就见前面那人前仆倒地,现出后面说话那人。众人一见却是少冲兄弟,他手中提着一个侏儒,那侏儒兀自挣扎,张口往少冲手背咬去。少冲手一松,侏儒落地而走。刀梦飞、狗皮道人、欧阳千钟三人围上按在地上,抓起来看时,已是服毒自尽。众人这才大悟:原来此人暗中操控金长庚、水辰、火荧惑,他人既小,附在别人背后,黑夜之中自是难以发现。

  狗皮道人揭开地上那人脸皮,不出所料,正是萧遥的五弟子土镇。土镇涕泗并流,全身不住颤抖,语不成声的道:“杀……杀了我……”狗皮道人道:“你是不是中了什么毒?”土镇拿头去撞门框,撞得几次便已头破血流,倒在头上打滚,嘴里嗬嗬乱叫,显得痛苦万分。狗皮道人正要为他诊视,刀梦飞上前一刀把他刺死,说道:“土镇,你安心去吧。”见众人愕然瞧向自己,便道:“他服食过量‘神仙逍遥散’,已无药可救了,长痛不如短痛,让他去吧。”少冲想到玲儿的病情,不禁瞧了她一眼,心下隐隐担忧。

  

编辑推荐:帝国远征,男人就该征服世界,女人就该征服男人!

上一页    回书目    下一页

小说快速导航

玉箫英雄榜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