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月夜心魔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鹊桥仙
作一首鹊桥仙的,乃是宋代著名词人秦观,字少游、太虚，号淮海居士，高邮（今属江苏）人,“苏门四学士”之一。词多写男女情爱，也颇有感伤身世之作，风格委婉含蓄，清丽雅淡。
秦观不知他这阕<鹊桥仙>在几百年后却获得了一位知音.这知音人不是黉门秀士,弄月吟风的书生,却是一位闺中红颜,只见她正把这阕鹊桥仙,再三吟诵,花容黯澹,目蕴波光,娇躯倚住栏杆,极目秋雨幕,景色更迷蒙.
这美人不是别人,正是"武林四美"名列花魁的紫兰山庄大小姐花月兰.此刻她正思念着那生死未卜的情郎林俊彦,当她得知林俊彦武功全失,下落不明时,她的心也随之崩溃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林俊彦,她的心却已冰冷,因为她知道自己终是与他无缘,她现在只想与他见上一面.
此时此刻,她吟咏着<鹊桥仙>,才真切地由衷地羡慕起牛郎织女来,他们一年还有一次鹊桥相会,可如今情郎林俊彦音信杳无,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他相见.
花月兰芳心之中也觉得此时还想着林俊彦有所不妥,因为她半月之后就将成为别人的新娘了,但她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侯想起他!
花月兰此时不知远在千里之外的华山派翠云宫一座方亭之内也有一人手扶朱栏,望着夜色秋雨独自长叹,此人一身灰底锍银色长袍,头顶银冠,相貌斯文却是一脸愁容,他也非别人,正是时任华山派代掌门的冷禅心.
冷禅心到华山派已有一年有余,虽说是做代理掌门,但华山派上上下下所有弟子早已把他当成了正式掌门一般看待,对他十分拥护,这倒并非那神龙令威力所慑,实乃冷禅心素来在华山口碑极佳,加之如今他沉冤昭雪,武艺又盖世脱俗,威震江湖,他不做这掌门谁还配做这一派之主?
秋雨绵绵,夜色朦胧.冷禅心一时心潮澎湃,百感交集,他想起自己肩负着中兴华山派的重任,以后的道路漫长而且布满荆棘.
冷禅心想到这里,忽然转身走到亭子正中的石桌旁,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串铜钱,摘下三枚扬手向空中掷去.原来冷禅心心中郁闷,随手算上一卦,卜问自己能否将华山派发扬光大,这<周易>卜褂共有三种算法,其中前两种都是用竹签占卜,既麻烦又不方便.只有掷钱法简单实用,流传颇广.冷禅心向空中连掷六次铜钱,分别获得六爻,由下向上依次是:初六,九二,六三,六四,九五,上六.这乃是"坎褂",象征重重险阻,冷禅心一见此卦心中一懔:"看来我以后兴复华山派必会受到重重艰险,唉!果然不出我所料!"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石桌上的铜钱,猛地大吃一惊!变爻竟在上六!<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此爻分明是说我会背离正道,将面临长期凶险!
冷禅心满脸惊愕地怔了半晌,冷汗涔涔而下,片刻方释怀地喃喃道:"冷禅心呀冷禅心,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你怎可轻易相信这爻辞之言?"心念至此,冷禅心再也不想刚才卜出的凶卦,收起桌上的铜钱,负手扬望夜空.此时秋雨已驻,浓云散去,一轮明月高挂在树梢,冷禅心凝注着这轮皓月,忽然脑中闪出嫦娥奔月这个神话传说来,渐渐地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他仿佛看见了嫦娥在美丽如画的月宫中翩翩起舞……咦?那嫦娥怎麽会是花月兰?她怎麽会在月宫里?
原来冷禅心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心上人花月兰……她最近过得还好吧?一年过去了,冷禅心不仅未对花月兰忘情,反而越陷越深,这可如何是好?
愈是得不到地就愈想得到,最后直弄得身心疲惫,冷禅心是人,当然也犯了这个人类的通病.
不可否认的是,冷禅心对花月兰爱得深爱得痴,爱得一尘不染,爱一个人本没有错,但是!呵呵,如果是一相情愿的话,这就有些困难了.
冷禅心正自神伤之际,忽闻背后有人呼道:"掌门师兄!"
冷禅心急忙拭干几点相思泪,回头一瞥,来人正是师弟葛禅敬,冷禅心道:"师弟,找我何事?"
葛禅敬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贴子,递于冷禅心,道:"紫兰在山庄派人送来一张贴子,请掌门师兄过目."
冷禅心打开请贴,上写:
华山派冷掌门亲启:
前夕一别,已有年余,甚是想念.今爱女月兰与贺家子逢春拟定八月中秋成婚,诚邀冷掌门届时往至敝庄观礼.
紫兰山庄花无涯奉上.
冷禅心看完这请贴之后浑身一颤,心中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是个滋味:"花月兰要与贺逢春下月完婚?她真要嫁人了……"
冷禅心想着想着,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诡异的念头;"花月兰为什麽要嫁给贺逢春?贺逢春是什麽东西?他怎能配得上天仙一般的花月兰?我一定要阻止他!"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就像是从他心里某个未知阴暗角落里猛地窜了出来,冷禅心急忙将它压了下去,同时心里也在惊诧自己怎会冒出这麽个可怕的念头来!
葛禅敬见师兄脸色阴晴不定,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忙问道:"此事是否应允请明示,小弟也好去回复那送信之人."冷禅心定了定神,恢复泰然自若道:"去!当然要去!你转告那送信之人,说我到时一定前去观礼."
葛禅敬应声是,然后转身告退.
冷禅心负手仰望夜空中那轮上弦月,喃喃道:"花月兰呀花月兰,下月月圆之时你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八月十五,中秋.
紫兰山庄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虽然一年前曾遭受灭顶之灾,但凭借着其它三大山庄的鼎力相助,紫兰山庄又重新屹立在江湖中了,而且如涅磐之凤凰实力比以前更为强大了.
紫兰山庄有个先祖定下的规矩,山庄女子招婿只得入赘,不许下家.当年贺花两家结亲时花无涯曾将这个祖训告知贺潇,当时贺潇也同意了.如今贺潇已死,但婚约却不能作废,所以花无涯不顾女儿的强烈反对,决定于八月十五为她和贺逢春完婚.花月兰虽然不愿意嫁给贺逢春,但父命难违,再加上情郎林俊彦早已不知所踪,她伤心欲绝,心死如同槁木,嫁给谁不都一样?更何况贺逢春本人英俊挺逸,潇洒风流,对她又是一片真心,所以她才勉强应允了这桩婚事.
"华山派掌门--冷禅心到!"随着迎宾人一声拖着长音的喊声,冷禅心昂首跨步走进紫兰山庄的婚庆礼堂.他身穿象征华山派掌门地位的一袭镶银底青灰色长袍,系着碧玉鞓带，头顶素发银冠，腰悬龙纹宝剑，威风凛凛，气度不凡，大有一代武林宗师之风范。
他身后跟着两名华山派弟子，乃是他的师弟葛禅敬和尹禅钰，俱是一身灰色紧身衣，目光炯炯，显得精明强干。
礼堂内前来贺喜的各路武林英豪已经占据了大半空间，大家一见冷禅心到来，纷纷起身相迎，躬手与他见礼。
“冷掌门大驾光临，花某有失远迎，望其恕罪。”花无涯急步走来含笑拱手道。
冷禅心拱手还礼，郎笑道：“花庄主太客气了，今日乃令爱大喜之日，晚辈前来贺喜，来迟一步，还望庄主海涵。”
花无涯笑道：“不迟不迟，来人啊，给冷掌门看座！”
冷禅心在迎宾客的指引之下坐于东侧一张紫檀交椅之上，面前设有茶几，早有庄客献上一壶碧螺春，冷禅心一边品茶一边向四周扫视。
只见礼堂正中有一张紫檀雕螭香案，设着青绿古鼎，上有两根手指粗的西域藏香，香烟袅袅，案前两侧各有树十把交椅，其中大半已然坐满了前来贺喜的各路英豪。忽听得迎宾人高声喊道：“主婚人到！”
冷禅心侧目向门口瞥去，只见金灯老祖在花无涯的陪同之下大步走进礼堂。冷禅心一见师父也到此贺喜，还做了主婚人，他急忙起身向金灯老祖见礼。金灯老祖微微一笑，道：“徒儿免礼。”言罢，他在花无涯的礼让之下端坐于雕螭案右侧上位的交椅之上。花无涯在侧坐相陪。
正午已过，贺逢春与花月兰结婚典礼正失开始。
礼堂外的庭院里鞭炮声“劈劈啪啪”地响个不停，随着那欢快悦耳充满喜期祥和的鼓乐唢钠声，贺逢春和花月兰在伴郎伴娘的搀扶之下缓缓向礼堂走来。
贺逢春身穿攒花大红箭袖袍，腰系五彩丝长穗宫绦，头带素发镶宝紫金冠，面如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满面喜色，步屡骄健，好不威风！
花月兰一袭百鸟朝风红底撒花袄，大红洋绉披风，头罩银红盖头，虽然看不到她的绝世艳容，但是她那婀娜玲珑的性感身材，艳光四射，动人心魄，足以令在场观礼之人不由得由衷感叹贺逢春真是艳福不浅！
礼堂门口设有一个碳火盆，此时火正旺，按照传统习俗，新人必须先迈过这碳火盆，象征婚后日子红红火火。贺逢春与花月兰携手并肩跨过火盆，双双走进礼堂。
接着由司仪主持婚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共入洞房！”
此时礼堂内的喜庆气氛已至沸点，大家纷纷鼓掌喝彩，由衷地祝福这对新人永远幸福美满！
中秋圆月明，情辉满人间。
桥楼上更梆响起，已是二更天了。
冷禅心在喜宴上停留了片刻就回到了紫兰山庄分给他的临事住处，他哪有心情喝什麽喜酒？
他一见到贺逢春那满面春风的模样心里就堵得慌。
此时他正坐在亭院中间的竹椅上呆呆地发楞，脑中乱作一团，心情愈发沉重，他苦思道：“唉，我究竟是脑子里那根筋出了问题，竟千里迢迢跑来参加我一生中最爱的女孩的婚礼？为什麽天底下所有倒霉的事都让我摊上了呢？”
他抬起头仰望皓月，不知为何那原本柔和淡雅的月光在他眼中突然变得说不出的妖野诡异！
冷禅心心里猛地冒出一个邪恶恐怖的念头：“贺逢春凭什麽能得到花月兰？他根本不配！”
魔由心生！冷禅心刚才升起的这股魔念变得越来越强烈了，“我不能让贺逢春如愿！”
“我要杀了他！”幸而冷禅心灵台之处尚存一丝清明，他竭尽全力地压制这股魔念，不知不觉间汗水已经浸湿了长衫。
但是！随着夜色越来越浓，月光越来越炽，冷禅心心中这股魔念竟如决堤之洪水般汹涌袭来，不可抑制！
终于，暴涨的魔念冲破了理智的防线，填满了他那颗澎涨的邪恶之心！冷禅心两眼魔光闪闪，霍地站起身来，伸手“刷”地一声抽出龙纹宝剑！
此时的龙纹宝剑在冷禅心魔心感昭之下竟射出了道道邪异的光芒！
冷禅心幽灵般飘向后宅，他心中只存一念，洞房在哪？在哪？我要杀了贺逢春！
正当他四处急掠之际，迎面走来一名紫兰山庄的庄丁，冷禅心一见此人，眼中魔光一闪犹如鬼魅般掠到那庄丁进前，暴张右手闪电般捏住了那人的咽喉，用他那好似从地狱中传出的阴冷语声道：“快……快说，洞房在哪？”
那庄丁刚才甫觉眼前一花，接着脖颈一紧，立时呼吸艰难，尤其是他借着月光看到冷禅心眉心正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射出诡异红光的亮点，状如魔鬼一般！他顿四惊得浑身栗抖，大小便失禁，汗水和着尿水顺着裤角流了下来，牙齿打颤地道：“好……好汉饶命！洞房……洞房穿过东边那个角门……就是！”
冷禅心眉心正中那红点越来越亮，听得此言，右手微一用力，一阵骨头碎裂声乍响，那庄丁已被他活活捏死！
冷禅心眼中魔光更炽，只见他手握龙纹剑，纵身掠进东角门，只见正前方有一座小庭院,东西两间厢房，房门窗棂上都贴着大红喜字，红窗花，红对联。凭着一种特殊的“灵感”，冷禅心认定这里就是贺逢春与花月兰的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