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版第一卷 第一章 初识云心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王之焕·凉州词
正是积雪稍融的初春时节,乱石雪堆已偶尔可以瞥到几丝绿色从雪迹斑斑的石头缝中探头探脑地伸出一截头来,和着凛冽的寒风摇摆着,仿佛是春的使者在向人们传递新的一年美好希望的来临。
一位白衣翩翩的少年,口里哼着一首王之焕的凉州词,施施然地从白茫茫的雪域之原地平线上冒了出来,曲调欢快明朗,一扫诗人原先凄凉哀怨的泣诉。步伐也是那样的轻快自由,丝毫没有受到地下积雪的影响。
少年站在玉门关的城楼上眺望着远方茫茫的雪原,感叹着春风不度玉门关的凄凉,自嘲地道:“走了那么久还是只能看到白色的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蝴蝶城见到步摇那小子,不要还没见到他人我就已经与雪融成一片了。”
蝴蝶城是当今风国萧氏王朝的朝都,因都城呈蝴蝶形状,故以此命名,是天下四大名城之一。另三大名城为花国黄氏王朝的都城花火城,雪国越野王朝的都城圣光城,月国拜月王朝的揽月城。
萧氏王朝建都于今天的宁川地区,处在黄水河中游,南高北低,南部为黄土高原,六盘山地;北部为宁川平原及东南两侧的鄂尔多斯高原贺兰山地。
因黄水河流经朝都,有着便利的灌溉和耕作条件,人们富足。坐拥贺兰山地的茫茫无际,与花国黄氏王朝一脉相隔,素来平静少战事。都城往北方向是玉门关以及河西走廊,可退可守,有着优越的军事地理环境。又接近蒙古大草原,是萧氏王朝的另一重要的生息繁衍和经济来源的地区。
正在少年在城楼上自嘲的时候,远方的雪原在无风的时候突然漫起了滚滚雪尘,伴随着渐渐清晰的震天巨响,脚下也跟着震动起来,远处的景物一时之间竟然也随着摇晃起来,渐渐被漫天雪尘屏蔽了,只能看见一团雪雾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震得人耳都快受不了了。
少年细听之后,不禁微微感到惊讶,原来这声响是狂奔的马蹄声造成的,而察看之下,才发现正有一队队列整齐有序的骑兵如发疯了一般,往城楼方向放马狂奔而来。
待走得近了,才看清来者是清一色黑色骑士装扮的百人轻骑兵小队。虽只是百人小队,但他造成的狂野气势,却让人感到吃惊和难于置信。而全身黝黑的轻骑兵在这白茫茫的雪原中更是显得突兀和刺眼,但气势却更加逼人。
在离城楼还有三百米射程的距离时,百人轻骑兵小队突然整齐如一地勒马而停,一时之间天地重归安静,而那些马在狂奔之后并没有气喘难继之色,只是在骑兵们跨下安静地定在原地,偶尔摇几下尾巴而已。
而马上的骑士们在马儿停下之际已经熟练快速地拉弓上箭,全部对着城楼上的少年,动作整齐得由如一人。
正在少年愕然戒备的时候,轻骑兵的队列中一人策马而出来到队列的前面,对着城楼上的少年拨出了腰间的佩刀,映着雪光举起了刀,喊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黑骑军箭下不伤无名之辈。”
黑骑军?少年心中一惊,想起萧步摇曾得意地跟自己提过,他亲手训练一个亲卫队,叫做黑骑军。还得意地向自己吹嘘黑骑军是如何如何的厉害,当时自己就曾讽刺过萧步摇是睁眼说大话,凭他那遇事三分热的吊儿郎当的样子,想训练出厉害的亲卫队,打死自己都不信。当时把萧步摇气得直翻白眼,没想到这次一下山便真的遇上了他的黑骑军,而看眼前黑骑军的气势,显然萧步摇当时并没有说谎。只是少年想不明白,萧步摇这种人怎么能训练出这样一支正规而气势吓人的黑骑军来。
少年正担心在这茫茫的雪原之中一个人赶路有点寂寞,现在碰到好友的黑骑军,如同见到亲人一般,微笑地答道:“在下萧寒月,是你们太子的朋友。”
领头的骑兵一听萧寒月的话,手上的刀握紧一震,朗声道:“全体注意,锁定目标,听我命令,发射。”
领头的骑兵刀一挥,刹那之间百箭齐发,织成漫天的箭雨往萧寒月立身之处罩了过去。
萧寒月没想到萧步摇的黑骑军会对自己刀兵相向,一时之间来不及追问为何,抬手拨剑,运气于剑,一招风雪夜归人卷起城楼上的积雪往逼面而来的箭雨迎了上去。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后,漫天的箭雨伴着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城下。
而领头的黑骑军并没因此而停止动作,佩刀再次举起又落下,而漫天如飞蝗的箭雨也一次次往萧寒月立身处飞射而去。
萧寒月暗暗吃惊,原以为对方的箭雨只会简单的攻击人,却没想到第二次迎面飞来的箭雨会跟人玩捉迷藏一般,或躲或闪,或快或慢地往自己身上招呼,而自己只好把本已发出的风雪夜归人临时变成日暮苍山远,强大的气劲硬是把这些跳跃着的飞箭给倒卷得漂漂洒洒,最终不甘心却又整齐地排成一排插在黑骑军的面前。这份功力和眼力把黑骑军都给震傻了,两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箭插在自己面前的雪地里。
黑骑军一呆后,突然接到命令一般,默契地倒转马头,飞一般地逃走了。从风里还隐隐传来众人的咒骂声:妈的,竟然骗我们说偷我们银子是贼头贼脑的小飞贼,害得我们差点有命来没命回,你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飞贼吗?我看少主更像是贼头贼脑的小偷呢?
风里有人应和道:我估计上次我的那条绣着小鸡的内裤不见也是他干的,我们以后可要小心一点,别又让少主把我另一条绣着小鸡的内裤给偷去了。
接着便是众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然后又伴着一阵的骂骂咧咧的粗言粗语消失在风雪中了。
萧寒月不由得感叹着,无赖便是无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无赖。原以为这给了自己惊奇的黑骑军会让自己对他的看法有所改观,却原来是狗不了吃屎是人间不变的真理。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手下啊。反过来也成立,那就是有什么样的手下,是因为有什么样的主子。
不过萧寒月却有些想念这无赖般的昔日好友,当今萧氏王朝的未来接班人萧步摇,虽然见面后免不了会被他捉弄和戏耍,但浓浓的兄弟般的感情,却让萧寒月义无反顾地迎着风雪走向了前方。
正当萧寒月举步同前时,远处又传来一阵万马奔腾般的声响,其间还夹杂着几声沉重浑厚的擂鼓之声,让人以为自已正身处于气势宏大、战火弥漫的战场。
萧寒月以为黑骑军去而复,定睛看时,却发现这次来的是身穿清一色白色骑士服的骑兵,跟先前的黑骑军有着截然不同的风貌。
黑骑军给人的是狂野奔放的豪情,而现在这支的白色骑士服的骑兵却是沉稳干练,给人身经百战般漠视生死的感觉。
这次来的骑兵比黑骑军多了不止十倍,只一瞬间功夫,骑兵已经把萧寒月团团围在原本空旷的雪野之中,刀出鞘,箭上弦,纹丝不动地对着萧寒月,只要一声令下,便把眼前之人射成个刺猬。
身处核心的萧寒月明显感受到了骑兵们身上传递过来的死亡消息,那是一种视人命如芥草般的冷漠和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豪勇。
一个将军装扮的人看到场中冷静而神色不惊的萧寒月暗暗地点了点头,策马而出来到萧寒月身前。
如果周围这些骑兵给萧寒月的感觉是冷漠的话,那么眼前这位将军给萧寒月的感觉就是激情四射。
将军充满火热激情的双眼紧盯着萧寒月看了一阵后,突然开口沉声问道:“把黑骑军打得狼狈而逃的是不是你?”
萧寒月暗惊,心想兴师问罪的人来了,看来这一仗是免不了吧,但愿不会因此而跟萧步摇伤了和气,爽快地回答道:“正是本人,如果你们想为他们报仇的话,尽管放马过来吧。”
将军听到萧寒月的回答,不怒反笑,狂笑声中,举刀而起。萧寒月看到将军的举动,马上把护体真气提到最高极限,以迎接几千人的刀林箭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些人非但没有放箭,也没有冲上来,反而跟着将军一起痛快地笑了起来。
正在萧寒月莫明其妙的时候,将军突然停住笑声,对萧寒月说道:“年轻人,真是好样的,你为我们边防军出了一口多时的恶气啊。我的这些孩儿们受黑骑军的欺负不知有多少次了,但碍于太子殿下的情面,一直不敢回手,只好忍气吞声。今天我们看到黑骑军趾高气扬地往玉门关而去,回来的时候却骂骂咧咧地扫兴而回,我们以为是边关遇袭,赶过来一看才知道......哈哈,我太高兴了。走,年轻人,到我的大帐喝酒去。妈的,那该死的军规让我不能痛快喝酒,现在遇到这么高兴的事,就是打死我也要跟小兄弟你喝上几坛。”
萧寒月没想到眼前这位将军是如此豪爽痛快之人,不但心直口快,还如此热情。心中高兴却有些为难地道:“多谢将军的美意,在下怎好让将军因为我而犯了军规呢?”
将军不以为意地回答道:“谁不知道我贺兰铁树在军中向来是酒饭不分家的,要不是怕皇上为难,我才只好偷偷地喝,不然我才不理什么军规呢。不要将军将军的叫我,叫我铁树就好,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萧寒月叫贺兰铁树如此坦率,心中欢喜,回答道:“我叫萧寒月,贺兰将军叫我寒月就可以了。”
“萧寒月?”贺兰铁树大吃一惊,“你是来找太子殿下的?”贺兰铁树的脸上突然有了种不屑的表情。
萧寒月不解贺兰铁树为什么听了自己的名字后,会有这种表现,疑惑地问道:“将军听说过寒月的名字?”
贺兰铁树哼了一声道:“要想找太子,先过了我这把刀再说。”说完手中的刀已经往萧寒月直辟过来。
萧寒月来不及多问为什么,身形一动,让过贺兰铁树充满蛮横力气的一刀,刚想停下来问贺兰铁树原因,哪知贺兰铁树一刀落空,已经舍马落地,第二刀便紧跟而来。
第二刀的气势比刚才第一刀还要强劲,夹带着一股强烈无匹的窒息万物的死亡气息让萧寒月几乎无法呼吸,只好运起气劲,看准凌厉而来的刀势,对着刀尖一拳迎了过去。
一阵气劲爆破声响中,两人一触即分。但贺兰铁树的刀势受到萧寒月拳劲所阻后,略一停滞便又刀光再盛,强大的气流急旋之下,和着地上的积雪,往萧寒月立身之处狂卷而来。
萧寒月虽然不知贺兰铁树为何突然对自己拨刀相向,但是他知道,如果现在自己不还手的话,就会永远没机会问这个原因了,因为贺兰铁树刀法中那强大的死亡气息已经扑天盖地而来。
抬手,拨剑,一气呵成中风雪夜归人已经透剑而出。萧寒月发出的气劲迎上贺兰铁树那一往无匹的死亡气息后,“蓬”的一声巨响,激起了的漫天的雪花,待雪花重新落地后,场中的几千人身上都已经洒上了一重雪花。
看到场中的情形,贺兰铁树粗野地狂笑道:“寒月兄弟,好样的,当今天下能够在我死亡刀法下而完好无损的人已经不多。我原以为你只是个想靠太子的关系而谋得一官半职,现在我贺兰铁树知道,只要你愿意,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哈哈,真是痛快。”
如果不知道贺兰铁树大名的人,会以为贺兰铁树是在耸人听闻,了解他的人或跟他交给手的人便清楚他所言非虚,当今之世能够抵挡住他那狂风巨浪般逼人的死亡刀法的人还真不是很多。
萧寒月心中这才释然,如果自己刚才不出手的话,就差点成了吃软饭的孬种了,当下微微一笑道:“贺兰将军真是爽快之人,只是刚才如果贺兰将军出手再重一点的话,寒月恐怕就不能像现在一样站在贺兰将军说话了。”
贺兰铁树突然神色一正,道:“我贺兰铁树生平很少佩服人,小兄弟你是继皇上以后第二个让我佩服的人,能够认识皇上和寒月兄弟你是我贺兰铁树最骄傲的事,既然寒月兄弟还有事,我就不多耽搁你的时间了,以后有空记得来边防军找我就行了。”
说完领着边防军风一般走了,只留下残留的痕迹在白刺刺的雪地中突兀着。
看着远去的边防军,萧寒月怎么也想不到,因命运的使然,有一天会跟贺兰铁雪在战场上再一次相遇,而且是以敌对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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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月望着远处绵延无际巍峨耸立的都城,感叹着人们的智慧和精神是多么的令人敬佩,竟然能建造出蝴蝶城这个享誉人们心中几百年的历史文化名城来。
站在高大的城墙下,有一种高山仰止的压抑感觉,让人顿生渺小之意,给人的心里一种沉重压迫感。
萧寒月从恋蝶门进城时,免不了要受到守城小卒的一番盘查,但当萧寒月拿出一块玉质符令时,守城小卒的态度立刻从例行检查的不耐转变为恭敬和热情洋溢了。一个小卒立马向守城队长报告,守城队长一听立刻堆满笑脸地抛开手中的酒壶,一边不顾一身酒气地跌跌撞撞跑到少年面前,一边还不忘了吩咐一小兵去报告上头。
平时办事拖拖拉拉的小官老爷们今天着实地表演了一次效率高的办事作风,并一反常例地破天荒来了一次精诚合作。不一会从城中快速地驰出一人一骑向恋蝶门而来,城中的人们看到一人一骑都马上自觉地让开道路,道路两边还响起人们的大声热情欢颂,像是在迎接一个民族英雄一般。
在城门口,萧寒月正不耐烦地应付着守城队长奉承和令人忍无可忍的冲天酒气,看到人们的举动不由得感到好奇和吃惊,不知是谁竟然能得到人们的如此拥戴。等他看到马上的人时,不由得更加感到不解和不屑,但却另有一份久别重逢的喜悦。
马上的骑士看到城门口的少年时,突然从急奔的马上直冲而起,越过飞快奔驰的骏马向少年投来。
马上骑士的年纪跟城门口的少年差不了多少,却有着一种傲视天下的皇者风范,和与他这种年纪不相称的老练成熟。
骑士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盘旋动作,如同凤飞翔在九天之中,飘逸而又洒脱,立时引起人们更加疯狂的称赞和崇拜。
萧寒月看着眼前正带着邪笑却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骑士,对他这种走到哪里如果不搞出点哄动效果决不罢休的作风早就习于为常了,淡淡地笑道:“要见到你可真难啊,我差点就被淹没在冰雪之中了。”
骑士对着萧寒月邪邪一笑道:“要是能把寒月淹在雪里一定很好玩吧,有机会一定要试试。”
萧寒月一听,恬淡的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害怕之意。少年太了解眼前这个家伙了,天下不论什么好玩或有趣的事都想试试,想想以前被他整得不成人样的悲惨时刻,现在想来都还心有余悸。今天无意之中竟然又为他提供了一种取乐方式,自己算是死多生少了,不由悲哀地道:“步摇,这一点也不好玩,简直会要人的命,我们还是找点其它有趣的事情玩玩吧。”
想想被黑骑军没来由地一通箭雨,萧寒月就有点来气,肯定是萧步摇这个无赖干的好事,想报上次被自己讽刺他的亲卫队的事。
被称作步摇的骑士一听两眼放光,抓着少年的手道:“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再让我看看你被埋在雪地里的样子好吗?”
被抓住手的萧寒月一听如遭雷击,恐怖地道:“我答应你上次提的建议了,这样总可以抵消了吧。”
步摇奸计得逞般地露出一抹奸笑道:“呵呵,我早就料到寒月你会答应我的建议的,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我们这就去见见我那刁蛮可爱的妹妹吧。”
萧寒月如同遇到鬼般战战兢兢地跟着大摇大摆的步摇进城去,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少年那优雅潇洒的气质,反而与萧步摇的张狂的皇者气质配起来显得默契无间,真像两个同胞兄弟,不知情的人真会误以为两人是一母所生的兄弟呢。
走在蝴蝶城中宽敞的大街上,萧寒月有一种目不暇接的迷离,平时看惯了流泉飞瀑和飞花绿叶,这时突然看到眼前花花绿绿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真的很不适应,但却能真实地感受到人们对生活的热情和对生命无限热爱。
一走进内城,萧寒月立刻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内城的影像完全与自己听到的片言只语不同,不像人们口中描述的那样:巍峨的宫殿,连云的房屋一片接一片,中规中矩的布局等等。蝴蝶城的内城完全不是那回事,反而更像一个巨大的花园,这花园里有山也有水,亭台楼阁也一应俱有,水榭回廊也一样不缺,甚至有成片成片的果林花海。这完全是一个修真道士们的世外桃源,而不像是统治着大陆四分之一强土地的风国都城的内城。
萧寒月刚沾了一点点尘俗气息的心马上又回到了以前山中跟师父修行时的样子,无欲无求,恬淡平和。
来迎接萧寒月的萧步摇是风国萧氏王朝的太子,风国未来的皇位继承人。
萧步摇带着萧寒月绕过曲折迂回的水榭亭台,来到小山脚一处幽静的小院前。萧步摇来到院门不远时便收敛了他那邪气张狂的性子,变得小心翼翼安安静静,完全叛若两人。
萧寒月抬头看院门前的那快已经有些陈旧的匾额,依稀可以看到匾上写着“恋蝶斋”三个隶书大字,字体飘逸而又潇洒,但在洒脱中却似乎蕴涵着一种难于阵诉的缠绵和无奈,看得萧寒月的心一阵不安。
萧步摇轻轻地扣响了院落那扇有些陈旧的杉木重门,在吱呀声中,从门缝中钻出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的头来,见到来人是萧步摇时,轻轻地哼了一声。
当见到萧步摇身后的萧寒月时,狡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兴奋。少女把两人让进院门便径自走开了,萧步摇也不在意,带着萧寒月穿过假山回廊来到一处厅所,先让萧寒月静坐一下,自己也安静地坐在厅中乖乖地等着。
萧寒月趁机打量了一下厅中的布置,发现厅中挂着的都是一些高山流水、风花雪月的书画,一股浓浓的书香气息扑面而来。
萧寒月正沉寂在一些画中高雅的艺术境界和氛围中,身心都在为画中描述的理想境界和深情所吸引,等萧步摇碰了他一下才发觉厅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位身着紫色儒衫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清瘦却又和蔼慈祥,富贵的脸庞有一种皇者才有的高贵气息,但紧锁的双眉却似乎隐藏着无限的哀思和寂寞。
中年男子见萧寒月回过神来了,对着他微微一笑,道:“你就是步摇常提起的好朋友寒月吧,欢迎你来看步摇,在这里你就当是在家里好了,不要拘束。” 萧寒月觉得中年男子的笑容中包含着太多的落寞和沧桑的意味,但话语之间却让人感到亲切和关怀,真是难于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当今风国的皇帝,萧氏王朝的家主萧忆情。
萧寒月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要行礼,忙起身想行晚辈之礼,却发觉有一股柔和的力轻轻地着围着自己,让自己起不了身,但却没有丝毫的压抑和不舒服的感觉,反而有种如沐春阳般暖融融的感觉,不由暗暗惊叹眼前这个皇帝高深的内功修为,以及为萧氏家族的家传武功春阳功大为佩服。
萧寒月在萧忆情春阳功下只得乖乖地坐在原地,心里却对眼前的平易近人的皇帝产生了极大的亲切感,不由对萧忆情淡淡地笑了笑,恬淡的脸上满是平静祥和,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肃穆。
萧忆情看得微微一愣,呆呆地看着萧寒月,好久才问道:“寒月真的是花国人吗,还是后来才搬到花国的?”
萧寒月不解萧忆情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寒月自幼便跟着师父在山中学艺,对家中的事不太了解,在晚辈的记忆中晚辈的爷爷一辈就已经定居在花国了。”
萧忆情脸上略闪过一丝失望神情,温和地笑了笑,道:“寒月不必叫我什么皇上不皇上的,在这里不用皇宫那一套繁文缛节,如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伯父好了。”
萧忆情的话让萧寒月感觉自己与萧忆情的关系又近了一步,他是那样的和蔼和慈祥,没有丝毫帝王的架子和威严,反而更像慈祥的亲人。
萧忆情对萧寒月说道:“步摇这几天你带寒月在城中逛逛,不要怠慢了寒月,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不用理我这老头子了。”
萧步摇知道父亲每当说这样的话时,就是不想让人打扰他,是在下逐客令了,于是识趣地拉着萧寒月离开了恋蝶斋。
萧步摇和萧寒月一离开恋蝶斋,萧忆情轻轻地说了一句:“羽火,马上把刚才那个年青人的身世和祖宗十八代给我去查清楚。”
随着萧忆情的话语,从厅中的暗处突然飘出一条人影,恭敬地落地在萧忆情的身后,等萧忆情把话说完,二话不说就走了。剩下萧忆情一个人在厅中默默静思,不知他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沉默和忧伤,是忧国忧民,还是为情所困让人实在难以猜测,可能身为他儿女的萧步摇也不太清楚吧。
萧忆情在厅中慢慢地踱了几步,慢慢地低吟道:“东风无力,百花残泣。蝶影翩纤,早已随风去。晨风夕露,衣香鬓影,只剩忆情。浮华看尽,兴味萧然,多少柔情,终究是梦一场。”声音深沉哀怨,似乎有着太多的感伤和无奈。
刚刚在雪原中赶了几天路的萧寒月本来想好好地休息一下的,没想到却被平时无所事事、无聊透顶、极度空虚的萧步摇拉着到处乱转,还美其名曰熟悉环境,其实是难得有一个年龄相仿而又不在意自己身份的玩伴,不想错过每一刻捉弄萧寒月和陷害萧寒月的机会。其实最基本的原因是,萧步摇这个家伙太无聊了,平时都没有一个玩得来的伴,仅有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妹,却只有受她欺负和捉弄的份。
刚吃过一顿繁锁而又规矩多多的晚饭后,萧寒月想:这下总可以安心地休息了吧。却没想到刚才只有萧步摇跟萧寒月两人吃饭都摆出一大堆繁文缛节来的萧步摇根本就没有要让萧寒月休息的意思,这不,刚吃完饭濑过口,萧步摇就叫萧寒月一起去一个地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脸的神秘和兴灾乐祸而又奸计得逞的表情。
萧寒月一看到萧步摇那种表情就知道他不知又在想什么诡计来整自己了,全身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萧步摇没等萧寒月把饭后清茶流落肚子,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萧寒月的手道:“好兄弟,走,我带你去见一个美女,保准你见了一面便会终生难忘。”
萧寒月在萧步摇这个奸邪的家伙面前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不然的话不知道又会被萧步摇想出一些什么鬼主意来整自己。所以只好赶鸭子上架般磨蹭着跟萧步摇走。
萧步摇把萧寒月带到一处叫缘来阁的院落,让萧寒月在厅中等待,然后他自己就溜得无影无踪了。
萧寒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厅中,闻着从厅中窗台边摆放着的兰花飘过来的淡淡清香,看着眼前整洁明快的摆设,猜想这里的主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是否物如其人亦或人如其物,也是个清爽明快而又喜欢幽闲的人呢?
看到主人位置上方的一副对联:无缘莫强求,有缘莫轻弃。觉得跟刚才在门口看到的缘来阁三字很配,不由得又对这里的主人多了一份期盼和了解的渴望。
不远处正有一阵急而快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不知它的主人因何事如此紧急。但这脚步声在快到厅门口的时候慢了下来,变成细碎而缓慢起来。
萧寒月正纳闷的时候,厅门口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咳嗽声,抬起头一看,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俏生生的站在厅门口。
少女一身浅绿长裙配着她娇好柔弱而又多情的身材,显得清纯而又美丽动人。清秀的脸上那淡淡的烟眉似乎蕴涵着太多的情愁;乌黑的双眸如同天边闪亮的星星,晶莹而又灿烂,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人心里去;那挺秀的鼻子衬得她活泼而又调皮;修长白晰的脖子让她更增了几分高贵的气质。
萧寒月初次看到如此漂亮的女孩子,一时竟呆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看。
少女看到萧寒月的样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悦,但眉宇之间流露的顽皮和欢喜之色却轻易地把她给出卖了。
萧寒月尴尬地笑了笑,俊秀的脸上一股害羞之色不听话地涌了出来。
那少女见到萧寒月可爱的样子,微微一笑道:“公子就是萧寒月吗,我家小姐让小婢先来验一下货。”
少女的那一笑如同羞花绽放,又如清风拂柳,既温柔美丽,又缠绵动人。萧寒月只觉得好像有一阵春风拂过了自己的心里,漾起了绵绵花香花影,让自己的心沉醉而忘醒。没想到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便有了这般颠倒众生、烟行媚止的绝世笑容。那么她的主人又是怎样一番倾国倾城貌呢?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古人要说一笑百媚生、一笑倾国倾城了。
萧寒月为少女的笑容所迷,一时也没听清少女把自己当成货物,口中含混道:“哦,你找他呀,他刚才离开了。”萧寒月以为来人是来找萧步摇的,所以含混地回答着。
少女一听眼前的人不是要找的人,脸上便有了一股失望的不屑和漠然,蛮横地问道:“你知道萧寒月去哪里了吗,快告诉我,我家小姐还要等我的回话呢。”
萧寒月这才醒悟过来,才知道来人要找的竟然是自己而不是萧步摇,自己刚才一时不明说错了,现在只好将错就错地答道:“我家公子刚才出去了,小姐如果有事可以跟小的说,小的是公子的书僮。”
少女一听眼前的少年是萧寒月的书僮,马上又来了兴趣,走近前来问道:“我怎么没听说萧寒月带了书僮一起来呢。风灵这家伙竟然没跟我说清楚,哼!看等下我怎么收拾他。”
正在少女得意忘形地想着如何整治她口中的风灵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旁边还有一人,马上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把刚才那一门心思想捉弄人的精灵模样抛在九宵云外,轻声慢气地问道:“你是萧寒月的书僮?他不是学剑的吗,怎么还要配一个书僮呢?是不是为了附庸风雅呀,这种只会跟风没有一点自己风格主张的人我家小姐才瞧不起呢!”
萧寒月以前听萧步摇说起她的小妹是多么的刁蛮任性和恐怖时,自己都有些不以为意,难道天下还能找出比萧步摇还无赖还邪恶的家伙来?就是打死自己也不相信。但当萧步摇说要带自己去见识一下他妹妹的民刁蛮时,却又犹豫了。为啥?难道是怕了萧步摇口中所说那恐怖的妹妹了吗?非也!
萧寒月怕的还是萧步摇这个无赖的家伙,对他那些无赖的手段和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实在是望而却步。但不可否认的是,萧步摇是一个很值得相交的朋友,不仅能为了朋友的事两肋插刀,还可以为朋友分忧解难。既可以与你与心换心,也可以跟你同穿一条裤子也不会抱怨半声。但就是太喜欢捉弄人和戏弄人,以捉弄和取笑他人为乐,让人对他实在是又恨又爱,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家伙。
这次为了能够免去萧步摇在城门时产生的活埋自己的兴趣,萧寒月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萧步摇以前的要求,来见一见他的妹妹。
“小姐说笑了,我家公子学剑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读书才是他的爱好,为了能够多带点书,才在下山时叫小的跟着来到蝴蝶城的,那些所谓的附庸风雅我家公子是从来不屑去做的。”
“哦,原来萧寒月那么笨呀,生怕看过的书记不住,所以才要把书随身带上,而且是要带一大车呀,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呀,佩服佩服!”少女一脸的嘲弄和不屑。
萧寒月本来是临时找借口搪塞对方的,没想到少女这么厉害,被她连损带贬,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脸上不由得一红,尴尬地说道:“呵呵,小姐真是聪明,我家公子什么都好,就是读书笨了点,不过比起你家小姐生活不能自理好多了吧。”
那少女一听萧寒月的话,气得马上跳了起来,脸上红扑扑的,气汹汹地跳过来质问道:“你....你说什么?竟然敢说我……我……我家小姐,说我家小姐生活不能自理,你有什么凭据这样说人家,如果你不说出理由来,你和你家公子就别想活着离开这蝴蝶城。”
萧寒月自知一时口重,但也不至于引起小丫鬟这么大的反应吧,心中有些不忍,但口硬道:“如果能够自理的话,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由丫鬟来做呢,就差没帮她睡觉了,你家小姐有没对你说过:哎!那个谁呀,帮我睡下觉。”
少女听了萧寒月的话,神色缓和了一点,两眼放光地看着萧寒月,仿佛看见了怪物或有趣的事一般,微微一笑,用教训人的口吻道:“你这个小书僮知道什么呀,这是皇家规矩,做样子给外人看的,这样才不会丢了皇家的脸。皇族的人都是身份尊贵的人,怎么能做那些粗鄙的事呢!”
萧寒月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原来皇家的人是不做粗鄙的事的,哪是不是拉撒这些粗鄙的事也是他人代劳的呢?”
少女没想到萧寒月会说这样的话,不觉脸上一红,啐了一口道:“你这小书僮怎么这样说话的呢,真没教养,想必你家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这样的人我不见也罢!”
少女的话正中萧寒月的下怀,没听出少女一时口快露出的语病,高兴地应道:“我巴不得不见你家小姐呢,要不是萧步摇那小子威胁我的话,我才不想见你家的小姐呢!”
少女听萧寒月的话外之音,显然是说他就是萧寒月本人,本来已经迈出的步子马上收了回来,满是好奇地问道:“你就是萧寒月?你为什么那么怕我哥。。。哦。。。那么怕我家公子呢?”少女一时口快,但幸好马上醒悟过来改口,还调皮地吐了吐丁香小舌,一副可爱而又古灵精怪的模样。
萧寒月没有注意少女话口的破绽,回答道:“我自小就饱受你家公子的残害,每次都把我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要不是下山去中原花国路过这里,这辈子我才不想见到他呢。”
少女对萧寒月口中的萧步摇好像一点也不以为意,还有些不屑地说道:“萧步摇那小子算什么,跟我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在我手里还不是温顺得像只小猫一样。”
萧寒月一脸不相信,不明白像萧步摇这种奸邪的无赖竟会怕一个小丫鬟,实在难于置信。
少女好像对萧寒月很感兴趣,一双眼睛在萧寒月身上转了转去,看得萧寒月心里直发毛,最后才坏坏地笑着问道:“听说你的武功很厉害,可不可以露两手给我看看?”
萧寒月恢复了一贯的潇洒和优雅,恬淡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道:“小姐,我的武功是拿来用的,不是用来看的,要看武功的话请找他人吧。”
看到萧寒月现在的样子,少女灵动的眼睛不由得又亮了起来,紧紧地盯着萧寒月说道:“哼!这么小气,人家一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答应,等一下风灵来了我叫他找一个人来做模特,玩堆雪人的游戏,你玩不玩呀!”
萧寒月一听少女的话,马上就想到了萧步摇在城门口说过的话,吓得赶忙答应道:“千万不要,你要看我武功就让你看好了,千万不要让萧步摇那小子来。”
少女见只用了一招萧寒月就乖乖地听话了,觉得有点不好玩,不过倒有些忌妒萧步摇竟然能让萧寒月那么怕他。少女对萧寒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优美而又高贵。
萧寒月会意,跨步往门往走去,突然脚下被一个什么东西一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地上倒去。
始作俑者看到自己的杰作,笑嘻嘻地在一旁准备拍手庆贺,却看到萧寒月快要倒地的身形突然凌空飞起,在空中做了一个优美折身返转的动作后,轻松地落回少女的面前,淡淡地看着她。
罪魁祸首的少女却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还点了点头道:“嗯!还不错,没有让我失望。”
本来想问少女为什么要那样做的萧寒月,一听少女的话,只好硬生生地把话又吞回肚子里,无可奈何地道:“谢谢夸奖!小姐还有其它的事吗,没事的话我想见一下你家小姐。”
少女一听萧寒月想见小姐,更加来了兴趣,调皮地问道:“你找我家小姐什么事呀,是不是想向她提亲呀?我家小姐的要求可是很高的哦。”
萧寒月一听差点为之气结,没好气地道:“我只是想完成答应萧步摇那小子 的事见你家小姐一面,不要再被萧步摇那小子捉弄了,对你家小姐一点兴趣也没有。”
少女一听萧寒月的话,气得脸胀得通红,刚想破口大骂,突然门口进来一个小丫鬟打扮的小女孩,对着少女恭敬地行礼道:“云公主,皇上有事叫你去一下。”
萧寒月一听小丫鬟的话,吓了一跳,搞了半天眼前的这个少女就是自己要见的人呀,才一见面就被她戏弄和捉弄了一番,看来萧步摇说她刁蛮果然不假。
少女看到萧寒月那害怕的样子,展颜一笑道:“暂且放你一马,到时我会加倍地要回来的。”说完丢下一脸吃惊和害怕的萧寒月扬长而去了,只剩下萧寒月一人独自呆在原地。
云公主走后萧步摇鬼鬼祟祟地从门外溜了起来,看到完好无损的萧寒月时,一脸的难以置信,像看怪物地问萧寒月道:“寒月,你怎么还好好地在这里呀,没见到我妹妹云心公主吗?”
萧寒月淡淡地笑道:“见到了呀,她刚出去,她还叫我先去江湖中闯荡一阵,等我闯出名堂之后再回来娶她呢,所以我要跟你说再见,去花国闯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