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潜龙篇 第四章 襄阳之行
襄阳南拊江汉，西屏川陕，历来是兵家战略重地。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地理条件优越，水陆交通极为便利，被称为“水陆之冲”。
陆路：由襄阳往北，经新野、宛，可到京都洛阳；往南，经宜城、当阳、江陵，可到汉寿、长沙，再南可至交州，番禺一带。是一条贯穿南北的主要驿道。东汉时每三十里设一驿站，配有马匹，可迅速传递命令和消息，还有利于物资和文化的交流。
水路：发源于汉中地区的沔水（即汉水），横贯襄阳、樊城。沔水资源极为丰富，江上帆船齐布，百舸争流，成为陕、鄂间主要交通动脉。由襄阳往西，沿沔水经谷城、老河口、郧县可至汉中。往东，可沿沔水而下经夏口(今武昌)、可直达秣陵(又称建业，今南京)。
自中平(公元184—188年)以来，中原战乱频繁而荆州独全，及刘表为牧，民又丰乐。初平元年（公元190年）刘表移治襄阳，襄阳成为五谷独登，兵人差全的繁荣地区，大批名士汇集一时。
襄阳本地有许多豪门士族，势力强大。襄阳至宜城间“有卿士、刺史二千石数十家，朱轩軿辉，华盖连延，掩映于太山庙下”，诸如庞、黄、蔡、蒯、习、马、杨等名望士族，时人号称“冠盖里”。这些家族的代表人物有：庞家的庞德公、庞统、庞林，黄家的黄承彦，蔡家的蔡讽、蔡瑁，蒯家的蒯越、蒯良、蒯祺，马家的马良、马谡，习家的习祯，杨家的杨虑、杨仪、杨颙等。这些大族之间都有着各种千丝万缕的联系。荆州牧刘表就是依靠这些人，才在襄阳立脚的。之后，刘表为了巩固和这些士族的联系，他还娶了蔡瑁的姐姐为后妻。毫无疑问，这种婚姻完全是一种政治利益的结合，是一种借新的联姻来扩大自己势力的行为；起决定作用的是家世的利益，而不是个人意愿。
一个月后，王风、魏延两人无惊无险抵达襄阳城。蒯越显然已着人通知了守城将领，王风一报姓名，便有一位城卫队长带他们入城，并领着二人径直来到蒯府门前。蒯越时为刘表大将军，这蒯府果然富丽堂皇，气派非凡。
不一会儿，华佗和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出现在大门口。华佗满面笑容地道：“风儿来了！为师等你很久了。”王风惟恐魏延之事败露，未等那管家模样的人开口，便抢着说道：“大师傅，这位是我新收的随从，名叫张文。我们一路行来，走了一个多月呢。”“哦，小小年纪就有随从了，不简单啊！呵呵！”华佗调侃道，心下也暗赞其机灵。
“小哥路途劳顿，还是快请进吧，我会尽快为你们安排好歇息的。” 管家模样的人边说，边领着王风和魏延二人进了蒯府，“我是蒯府管事孙柱，以后有什么事，小哥不要客气，尽管跟我说便是。”
“风儿，为师还要给蒯大人诊治，稍后再来看你。”进得大门，华佗随即对王风说道。接着对那孙柱道：“小徒就有劳管事照顾了。”
“分内之事，神医客气了！”
孙柱将二人安顿在东厢客舍，吩咐下人善加照顾后才离去。
晚些时分，华佗来看望二人。王风备言前事，魏延也再三谢过救命之恩。
“风儿，做得好！”华佗听罢说道，“蒯府之事已近尾声，后天我再行一次药便告一段落了。闲来无事，明天就领你们逛逛这襄阳城吧。”
“好啊！”王风欣喜地道：“是不是给买点什么呀，大师傅？”
“你这小鬼，就知道要东西。”华佗哂道，“这次来为师遇上了一位奇人，医术之高明，不在为师之下。风儿以后遇上当待之以礼。”
“什么人如此厉害啊，大师傅？”王风将信将疑。
“此人姓张，名机，字仲景。他将外感热病发展过程中的症状，概括为六种类型，即太阳、少阳、阳明、太阴、少阴、厥阴。他认为这六经病都不是孤立的，而是有机联系、并能互相转化的。他还把各种症候总结为八种，即为‘八纲‘:阴、阳、表、里、寒、热、虚、实。对伤寒杂症有如此见，实令为师眼界大开，自叹拂如。”华佗不住地啧啧称赞。接着拿出一本帛书又道：“这是其所著之《伤寒杂病论》，真活人书也！风儿拿去看看吧。仲景私下交谈时赠我此书，请我阅后多多指教。指教二字我怎担当得起，唯赞好而已！我医家又出一圣人矣！”
说着微微一笑道：“不过此人武功不高，这蒯大将军的病源自先天，疗治需以内家阳刚之气相辅，非他所长，所以还得为师出手。哈哈，术业有专攻耳！……”
第二日，三人用过早膳便上街去了。
来到街上，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王风不由大感诧异，问华佗道：“大师傅，何以昨日我们到来之际未见行人如此之众啊？”
华佗微微一笑道：“上次来你却未曾注意？今天开市了！”
“‘市’乃城内固定的交易场所，都是由官府设置或认可而正式确立的。为了便于对“市”的控制和管理，官府会在市区的四周构筑城垣，称为“立市”。市场每月有固定的营业时间，比如偶（奇）数日开市、每两日开市等等。开市时期市门亦须每日按时启闭。”
“这襄阳原本算不上商业大都市。远不及江陵“西通巫巴，东有云梦之饶”。但自刘景生（刘表字景升）将治所移至襄阳后，五年间人口、财富暴涨，愈来愈趋繁华，以至不得不设立东西二市，以适应越来越庞大的商品交易的需要。现在，襄阳的商业规模已超过江陵。而且由于洛阳于董卓之乱时被毁于一旦，长安亦在董卓死后，历经战火，现时襄阳已成为黄河以南，长江以北的中原地区最大的商业都市。一旦开市，方圆百里之人偕来交易，甚或千里之外的商贾亦云集于此。行人能不众乎？另外，襄阳流动人口多，使得酒店、客栈赢利颇丰，因而酒店客栈亦多于其他城市。”
“原来如此！”王风、魏延方始恍然。
华佗今日心情甚佳，谓二人道：“咱们边走边说吧。待我慢慢跟你们介绍。”
“襄阳城北、东、南沔水环绕，西靠凤凰山诸峰；高约三丈三，厚约五尺；城垣有宽五丈。城下环以护城河，平均宽度六十丈，最宽处八十四丈，堪称华夏第一城池。襄阳城共有六座城门，即大，小北门，长门，东门，西门和南门。各门均有题字：东门—保厘东郊，南门—熏风南来,西门—西土好音,大北门—金汤巩固，小北门—汉沔津梁,长门—威震华夏）。每座城门外又有瓮城也叫屯兵城……”
正行间，忽闻一阵喧笑声传自前面街角处。
王风好奇心起，便道：“大师傅，我们过去看看。”
“呵呵，少年人的事，你和阿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记住不要惹事，早去早回。”
“知道！”王风答应一声，拉着魏延便去了。
行至街角，只见一群少年笑得前仰后合。中间一少年愤声道：“尔等以貌取人，不足相交！哼！让开！”旋即推开身旁两人，冲出人群。不料却一下撞入魏延怀中。魏延忙扶住他道：“小兄弟，你没事吧？”
闻言，那少年身形一顿，低头退后一步拱手施礼道：“士元鲁莽，还请恕罪！”说完方才抬起头来。
王风这才看清此人身长七尺，年龄大约在十五、六岁间。浓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古怪。虽然样貌丑陋，浑身上下却流露出一股书卷气息，自有一种儒雅风度。他自少跟华佗外出行医，面貌丑陋者自是所见不少，是以并不觉得这个叫士元的少年样貌骇人。
魏延急忙扶着那少年道：“小兄弟言重了。小兄弟相貌奇伟，一望而知,必是饱读诗书之人，何必跟那些以貌取人之徒计较呢？”
“是啊，兄台不必气恼，那些人等看来也不足为伍。”王风也安慰他道。
“多谢两位开导！在下襄阳庞统，字士元，行年十六。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
魏延为免生是非答道：“在下贱名不足挂齿，这位是我家公子，姓王名风，年方十四！”
“王风见过士元兄！”王风施礼道。
庞统慌忙还礼，动容道：“不想今日得见王风贤弟如此俊逸人物！观贤弟仪表风范，他日必是人中龙凤！士元失敬了！”
“仁兄过奖了。此处人多，不便叙话，且我大师傅还在那边等我们呢，士元兄可愿见见我师傅？”王风手左一指华佗方向，笑问道。
“固所愿也！”
当下，三人来见华佗。
“大师傅，这位是我刚认识的庞统，庞士元。”说完王风侧身高兴地对庞统介绍道：“这位便是我大师傅华神医。”
庞统闻言一惊，追问王风道：“莫非三仙二圣一神医的华神医？”
“然也！”王风自豪地答道。
“风儿！”华佗喝止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切勿倨傲！”
“是，徒儿受教。”王风口上如是说，暗底下却冲庞统作了个鬼脸。
“庞统见过神医！”庞统一揖倒地，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尝闻神医养生有道，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神翁高寿该是年近八十吧，而今统观之仍是一头乌发、壮年面貌，毫无龙钟之态，真神人也！”
“贤侄过誉了！你既姓庞，那么襄阳庞家庞德公是你何人？”华佗问道。
“在下叔父！”庞统恭敬地答道，“神医认识家叔父？”
“闻名久矣，缘吝一面。”顿了一顿，华佗象是想起了什么，谓庞统道：“我想去西郊拜访一位故人，贤侄乃襄阳人，不若就请你带小徒四处看看吧？”
“遵命！”庞统欣然道，“就算无神医嘱托，我也定当克尽地主之谊。请神医放心！”
…… …… ……
东西二市，货别肆分，看得王风、魏延两人眼花缭乱。高级的丝织品和皮毛制品、精美的漆器、闪亮的金属制品，肉食谷物、水产果菜等等，应有尽有。玳瑁、珠玑、旄羽等属于奢侈品的各地稀有特产，也居然是琳琅满目。
来到一个卖乐器的货柜前，王风新奇地打量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乐器。王风伸手自货柜上拿过一根橙黄色，中空有三孔的管状乐器看了看，问庞统道：“士元兄，敢问此乐器何名？”
庞统答道：“此为吹奏乐器‘龠’（音越），又称苇龠。竖吹奏。据《乐书》记载：‘古之人始作乐器，而苇龠居其先焉。震为六子之首，龠为众乐之先。’吹奏时左手食指按上孔，右手食指按中孔，右手中指按下孔，吹之，其声悉协音律。”
“哦，那么《诗经》所说‘龠舞笙鼓，乐既和奏’，便是指此乐器而言？”
“然也！不要看着我，我可不会吹奏，哈哈！”
说笑中，三人又有来到卖灯具的货架前。一盏做工精巧的铜制灯具吸引了王风的注意力。灯显系由三部分粘合而成，却无明显粘合痕迹。上部为灯盘，呈圆形，中心凸起一五瓣花柱，盘外纹饰勾连纹，反转起伏，回屈自然。中部为灯把手，圆柱形，上浮雕三叶，中束腰，下饰以勾连云纹，上下对照，极富韵律感。下部灯座为覆圆盘形，足底凹进，座面饰五瓣花，底边亦刻有勾连云纹。
王风边看边问道：“士元兄，这是甚么灯，竟如此精致？”
庞统解说道：“贤弟可曾见灯盘、灯把手及灯座所刻勾连云纹？”
“是。那又如何？”
“此灯纹饰借助灯光闪烁，不断呈现形影变化之效，非常美妙。故名‘勾连云纹灯’，始用于战国时期……”
由是，王风不停地请教诘问，庞统也不时在旁耐心解说。王风对庞统的博闻多识甚为佩服，庞统对王风的学识见解也颇为欣赏。
是日，庞统领着王风、魏延二人游遍了襄阳城。大是一见如故。
末了，庞统一直送二人至蒯府门前。临别之时有些激动乃至有些哽咽道：“贤弟，为兄十岁之前木纳朴钝，常受人欺负；后发奋读书，小有所成，又因相貌之故，时受人奚落。这多年来，除我两位师兄弟外，你是第一个主动与我交往之人，愚兄非常感动。多日不曾这般愉悦了！他日必有所报！”
“士元兄言重了，你我相交，岂为图报？今日还要多谢你的盛情款待才是。过几日我便要随师傅回谯郡了，记得如你所言，定要来看望小弟！”
“一定！这几日有空便来我家作客，我当备美酒佳肴以待弟来！”
“士元兄盛情，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呵呵……”
“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