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潜龙篇 第五章 许昌御寇
在谯郡安顿下来，见到阔别九年的师母、师姐和几位师兄，王风倍觉亲切，自是非常高兴。平日里他就在药铺帮忙打点，跟众位师兄谈经论医。魏延不久跟大伙儿熟捻了，也加入进来听听。
一日，华佗出诊归来，兴致勃勃地将众徒儿唤到后院，就他出诊之事考验众人。魏延也跟了过来。
华佗见大家到齐了，点了点头，悠然道：“此次出诊，是为一妇人。婚后其夫经商，三年未归。之后这妇人便生起病来，不思饭食，整日只是睡卧床榻，状若痴呆。当之有何见解？”
众位师兄当中，大师兄华安是华佗的嫡子，却生性不好医而好儒学。二师兄李当之精方剂，三师兄吴普长外科，四师兄樊阿擅针灸，五师姐华芝乃华佗之女，已订婚，专妇科、儿科。
当下二师兄李当之恭敬地答道：“我以为，此妇人之疾起于思虑，若其夫返，自会痊愈。”
“此正是问题所在。其夫短时间内恐怕未能返家，若待其返，则命已呜呼矣！”华佗问难道，“如何是好？”
“这…”李当之一脸难色，“弟子想来，此疾非药石能治，徒儿愚钝，还请师傅指点。”
吴普也道：“弟子跟二师兄一样，知其病因，却苦无良方。”
华佗望向樊阿，樊阿忙道：“弟子也不知从何下手。”
华芝看了看父亲，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有王风在旁，面露微笑。华佗看在眼里，问道：“风儿，看你面带微笑，当有所得，不妨说来听听。”
王风也不推辞，侃侃而言道：“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思虑伤脾，积想在心。所愿不得，而致经络痞涩，此正病因所在。既是心情所至，弟子想来是否也应该从这方面着手？盖因人盛怒时气机上逆，而血液亦随之而上；欢喜时，则较为舒缓。若能令此妇人暴怒，气机逆上则气结消矣，然后再说明实情，令其回嗔作喜，以防气逆过度，当可不药而愈！师傅以为如何？”
“哈，哈，哈……！”华佗大笑，“好！风儿果然心思敏捷，医学一途正应如此！为师真是老怀大慰啊！当日我先是激那妇人大怒而哭三时，后令人道明个中情由，再与其开胃药一剂，即出求食矣。”
众位师兄师姐对小师弟的医术尽皆叹服。
“人体动摇,则谷气得消,血脉流通,病不得生,譬犹户枢终不蠹也。所以养生之道还须经常运动,但不要过极，适当为好。”
听到华佗说这么一段，众人明白师傅要讲课了，个个都凝神静听。
“难得大家都在，今日就传授你们我最近新创的一套运动之术吧。此术乃为师仿五种鸟兽之态而创，故我名之为 – 五禽戏。共分虎、鹿、熊、猿、鸟五势。每势五式，共二十五式，作用各不相同。虎势，能使周身肌腱、骨骼、腰髋关节功能加强，精力旺盛；鹿势，能引伸筋脉，益腰肾，能增进行走能力；熊势，能使脾胃功能增强，且能壮健力量；猿势，能灵活脑筋，增强记忆，发展灵敏性，开阔心胸；鸟势，能加强肺呼吸功能，提高平衡能力……”
听到华佗如此传授，王风深切感受到大师傅心中的无奈。大师傅是鉴于各位师兄师姐武学平庸，不得已从自创的五禽神功中简化出这几式授予他们以为养生之用，而且也简略了与之相辅的内功心法。其实五禽神功每一势均包括拳法，身法和心法。每一式中又蕴藏万千变化，可循环衍生出无数招式。招式讲求形神俱似，动静相兼，刚柔相济；身法注重阴阳相生，虚实相间；心法则要求，以意引气，以气养神，劲蓄不露，气血兼行，然后精足气通，气足精生，龙虎并济，直趋炼神还虚之至境。当年安世高与华佗一战，也震惊于五禽神功的博大精深。虽然他内力修为稍胜华佗半筹，却无法全胜，最终以平局收场。事后，更将五禽神功誉为中原不世奇功。
不过想归想， 王风还是拉着魏延跟着师兄师姐练了起来。
闲暇时王风还随魏延去城郊学习骑射之术，彼此交换兵法心得。他知道骑射是冲锋陷阵最基本的技能之一，因此练得很勤力。
“哒，哒，哒…”谯郡城郊一座废弃的校场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场上一人一骑正由左向右飞驰。马上那人风神俊逸，英气勃发，正是王风。只见他斜挎长弓，背插箭翎，低伏于马背。骏马放开四蹄，越奔越疾，马尾在后形成一条直线。转眼就已驰过了半场。也不见有何动作，倏忽间王风已是左右手已各执长弓、羽箭，接着身形立起，回首左臂张弓右手搭箭闪电般射出一箭。箭镞破风，劲矢电射而出，疾若流星，“噗”地一声正中校场中央箭靶红心！发箭处距箭靶足有百步之遥！
“好！公子骑射之术真是一日千里啊！虽离至妙相去甚远，但在战场之上已是足用了。”魏延接过长弓和箭壶赞道。
“这还不是都是你指导有方！”说完两人大笑。
王风又道：“《战国策.西周策》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是否箭术之至妙呢？”
“公子博览群书，见闻广博，不过养由基箭术虽然高明，却还不到至妙之境！”魏延道，“站立而能射中百步以内固定目标，只能算是入门。在移动之中，能射中百步以内的固定目标，则更进一步，便如公子这般身手。如养由基那样，百步之外，能射穿飘动中的柳叶，大可称得上高明。若在移动中射中移动目标而能百发百中，则已达至妙之境矣。当然，各种射法，距离越远，目标越小，便越见功力。”
“文长果然见解非凡，然则你又是哪般身手？”王风听魏延一番说辞后，问道。
“我自幼习武，弓箭乃必修之课。现已能毫不思考，左右开弓，射中移动之物了。至少与那养由基不相上下！”魏延自豪地说道，“不过……”
看着魏延欲言又止的模样，王风问道：“文长有话直说便可，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忌讳的？”
“不过，文长冒昧，咱们回谯郡也近三月了，公子你这样待在这里整日打理药铺好象也不是个办法吧？”魏延迟疑地问道。
魏延自三年前练成家传的天雷刀法第八重后，武功已介于一流高手与超级高手之间。加上弓马娴熟，拜将封侯实非难事。上次若不是围攻加偷袭，正面对敌，蔡瑁的冰寒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本来离乡南下就是想要图个出身，谁知随王风返回谯郡后却一直闷在药铺里。虽然感激王风的救命之恩，但也有些不甘平淡。另外，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发现王风天才横溢、文韬武略俱佳，而且为人宽厚、待人和善，年纪虽轻，已隐然有大将之风。若是时机许可，定能成就惊天大业。自己发下终身相随王风的誓言，要重振魏家，首先便需要王风有非凡成就。所以他希望王风能够早日崭露头角，不愿其长居谯郡，这才出言试探。
“这事我考虑过了。大师傅和二师傅都希望我能于当今乱世，以结束战乱为要，创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我不会成日在药铺里转悠的。最近听人说曹操、吕布大战于濮阳，死伤无数。大师傅忙着救死扶伤，也没时间看顾我。我想过几日等大师傅出诊回来，跟他请准外出游学。有机会的话，定要凭借胸中所学闯出点名堂来，不负了堂堂七尺之躯。”
闻听王风早有打算，魏延自是高兴，面露喜色道：“公子人中龙凤，文武双全，有此远大志向，他日成就不可限量！文长甘为马前卒，为公子前程，也为重振我魏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躬身一拜。
王风慌忙上前将他扶起，心下感动：“文长厚谊，王风万分感激。我定当有所作为。”
几日后，拜别华佗和众位师兄师姐，王风收拾行装跟魏延两人双骑踏上了赴洛阳的路途。
洛阳不仅是东汉政治中心，同时也是经济最强、人口最多的城市。大量御用文人云集于此，文化繁荣空前。但初平元年董卓造乱时，却将洛阳的繁华付之一炬！王风听人说过，那年洛阳南北两宫火焰相接；长乐宫廷，尽化焦土。遥远望去方圆二三百里烈焰冲天，浓烟卷地。大火洗劫后更是，街陌荒芜，数百里中了无鸡犬人烟。虽然知道此去看到的可能也不过是断瓦残垣，但对于古都的强烈向往，使王风将第一站定为了洛阳。
本来王风打算到新都长安去的，但李傕、郭氾正銮兵长安，只好放弃。
不日，行至许县。
许县历史悠久。在远古时期，许由部落在此繁衍生息，称为许地。公元前八世纪，周封文叔于许，称许国。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改称许县。董卓之乱时，许多人逃亡到许县，经过三年的发展，许县的经济已经初具规模。不过，由于种种原因，诸侯尚无人将许县纳入辖下。据说许县的城守是由当地乡绅推举出来的。
两人入城在一家客栈歇脚。
许县西北边陲有一大鸿寨山，高数百丈，形似屋脊，自西南向东北逐步升高，到中间逐渐下缓，而后又陡然升起，凝聚成一个山包，整个形象酷似一只健步北行的雄狮，山势巍峨雄壮，悬崖峭壁，怪石嶙峋，险壑要隘，深洞幽穴，古树名花，清泉碧流，小溪石潭，古刹遗迹，令人目不暇接。传说上古大鸿曾为黄帝带兵打仗，把关守隘，立下许多功劳，而后受封于此。
黄昏时分，一百零六骑人马，身背弓矢，手持各般武器，沿小道疾行至大洪寨山后山山脚下。
领头一年轻人青衫劲装，身形健硕，手持丈二长矛。长矛一挥，众皆下马。年轻人双颧饱满、棱角分明、一双剑眉、眼长深邃，一副坚毅果敢之像。他双目蕴神，扫视随众道：“今日我等倍道而行，百里奔袭，就是要赶在天黑之前，摸上山去，待入夜后，发动雷霆一击，击溃这股流寇，以保许境安宁。三日前我已上山采探过军情，流寇山寨乃随意建起于山顶，这后山恰好有条密道可直通彼处。我等有备而来，出其不意，擒贼先擒王，先行斩杀敌寇首领，乱其军心，则贼兵趁乱可破。贼寇虽有近千人，亦不过乌合之众耳！诸位有否信心？”
“我等愿随司马公子并力破敌！”众皆道。
“好！望诸位齐心合力，戮力向前！走！”言毕率先领路而行。众皆跟随其后，只留下五人照看马匹。
众人到得山顶，顺利摸近敌寨时，天光已是趋暗。司马公子吩咐众人隐蔽，领了两人去近处打探。只见寨中已点起了火把，却只有两百来人，更无人放哨站岗。心中虽然奇怪，却知道此为天赐良机。有心算无心，虽一百对两百，却是有胜无败。当机立断，突袭行动立即实施。
一轮弓弦响过，伴随着数声惨叫，司马公子一方八十人呼喝着挥舞兵器攻入前寨。贼兵哪料到会有人来劫寨，措不及防，许多人甚至连兵器都没来得及取出。逋一接触，便已死伤五十多人。同一时间，司马公子自领二十人从后寨突出。只见矛影翻飞，长矛起处，鲜血四溅，惨呼连连，手下并无一合之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战事便已结束。此役，司马公子一方大获全胜，斩首百余，俘虏八十多人，贼人全部落网，而己方无一损伤。一并缴获金银珠宝三箱，解救被强行抓上山寨的妇女二十多人。
司马公子审问俘虏其首领去向时，方知那首领竟率众劫掠许县去了。黄巾起义后，中原连年混战。不少流亡士兵为祸乡里。这些贼兵原来只有百十来人，平素也只在大洪寨山附近劫掠，半年前才逐渐将劫掠范围向许县附近地方扩展，谁知却是无往不利，未曾遇到任何反抗。不久从人已近千，越来越嚣张，知道许县较为富庶，便开始计划劫掠该处。三个时辰前，其首领方就已经带队出发了。
司马公子闻言大惊失色，许县常备兵力只有三百人左右，自己带出一百人现在留守的兵力只有二百人许，贼兵有七、八百之众，许县势危。急命人分发些金银珠宝与一干妇女，将其遣散。然后放火烧了山寨，遣四十五人押送俘虏，携缴获贼赃慢行，自领六十骑，手持火把，星夜回援许县。
却说王风、魏延刚要就寝，忽听得锣鼓声响，四面人声鼎沸，似乎发生了骚乱。两人急忙携了兵器，出外观望。出得客栈，只见街上人影幢幢，许多人在准备逃亡。惊叫声，哭喊声，吒喝声响成一片。隐隐听得有人大呼：“贼寇已至西门！快跑啊！”王风还未遇到过如此情形，正惊疑间，只听魏延道：“公子，咱们先去西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两人来到西门，这里已聚有不少人了。百多个兵士手执火把立于城门两旁。城墙之上却空无一人。
只听那有人道：“这司马明请命前去扫荡敌寇，哪知敌寇却在自家城门口出现！若许县落入贼人之手，我等惟有拼死一战，以谢各位父老乡亲！”听其说话，应该是城守无疑了。
王风定下神来，问魏延道：“文长，我们该怎么办？”
魏延道：“待我先看看敌情。”说完，一纵身，几个起落便到了城墙之上。只见城下火把成海，怕不有近千之数。正在从后面将攻城巨木搬过来。
魏延下得城墙，来到王风身旁道：“敌人来势汹汹，大约有千人之数，这城守此时还未组织防守，怕是兵力过于薄弱。但贼兵除了撞击城门的巨木外，并无携带其他攻城道具。队形杂乱无方，只有中间数人骑马，其余均是步兵。看来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若能轻骑突出，斩杀骑马之人，撅其上将，贼兵将不战自乱，百余人便可击退来敌。贼兵攻城在即，我们是立即离开还是帮助城守退敌，请公子定夺。”
王风想起二师傅结束战乱的嘱托，脸色转为坚毅，道：“若因你我离去使贼人攻破城池，烧杀抢掠、屠戮百姓，于心何忍。咱们这就向城守请命，算是我为实现两位师傅嘱托迈出的第一步吧！”
两人分开众人，来到那城守身前。王风道：“城守大人，草民有礼了！今贼寇兵临城下，若消极防御，难逃城破之局。贼势虽大，但除几个贼首外，皆为步兵，且队形杂乱无方，若能遣百骑骤然杀出，斩其上将，贼心必乱，当可一举而破！若城守大人首肯，我二人愿领兵前往。未知尊意如何？”
那城守虽见两人年纪尚轻，尤其发话之人更是年少。但其说话语气却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势。城守正犹豫间，魏延又道：“我刚才跃上城墙，观贼寇正欲撞门巨木运至城门口，形势危急，破城只在顷刻。请城守再犹豫，直如坐以待毙啊！”
“好！我就赌一把，信你们一次。”形势逼人，城守终于下定了决心，“突击失败是死，坚守此地也是死。横竖是死，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来人，备马与二位义士，我们即刻组织百骑突击队。”
城门倏启，百骑突出，冲入敌阵。贼兵已将巨木运到阵前，正要组织攻城。他们只道城中守军已被吓破了胆，肆无忌惮下，哪料到会有这等事情发生。措手不及下，前方士卒立即溃散。想到肩负着城中成千上万人的性命，王风深吸了一口气，排除了初临战场的一些慌乱和一丝胆怯，此战许胜不许败！王风、魏延领着众兵士狂风骤雨般扑向敌阵中央。两骑如两柄利剑，迅疾无匹地直插向阵中贼兵首领，所过之处，剑掣刀闪，贼兵纷纷中剑着刀，跌了开去，并无半分停留。那五个骑马的贼兵首领，见到军队骚乱，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王风、魏延就已冲到跟前。王风手起剑落，立马斩杀两人；魏延手中刀亦是不慢，刀光连闪，也有两人应刀落马。另有一人策马刚驰出几步，只听弓弦响处，坠下马来，一命呜呼了。
王风、魏延急视之，却见一彪军马前来助战，当中一年轻人挥了挥长弓，正向两人致意。两人大喜。只听那年轻人喝道：“贼首已经伏诛，尔等还要付隅顽抗！”声若洪钟，响彻全场。贼兵一听，顿时无心恋战，四下逃散。三人率众又追杀一阵，方才领得胜之兵回城。
入城时，城守偕城中诸人夹道欢迎。三人下得马来，那年轻人将长矛交给身后之人，向城守一拱手，朗声道：“托城守洪福，明幸不辱命，踏平敌寨，尽歼敌寇守寨士兵两百人。只不料贼寇竟敢兴兵夺城，明星夜回援，又有两位义士奋不顾身，引军拒敌，全力击溃贼兵，终竟全功。经此一役，大洪寨山贼寇再难为祸了。城守洪福，许县万幸啊！”
城守忙道：“多亏了司马公子和两位义士才使本县能得安宁，免于兵戈！我代表许县百姓多谢三位了！” 说完一揖，“明日午时，我在城守府设庆功宴恭迎三位大驾，请务必赏脸！”
三人忙道：“城守客气！”
接着那城守向围观的人群道：“各位乡亲不用担心了，安心回去歇息吧。”然后领着兵士离去。人群散去。
王风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那年轻人。此人大约十八、九岁，青衫劲装，双颧饱满、棱角分明、虽脸有倦容，仍不减坚毅之色。以此观之当非寻常之人，不由生出亲近之心。
王风打量之际，那公子也看在看他和魏延。先看王风时，只觉眼前一亮，暗赞：“竟有如此俊俏人物！虽身着布衣，却难掩飘逸神采。”再看其身旁之人，身高八尺、目若朗星、威风凛凛，亦非等闲之辈。当下已有结识之心。便向王风和魏延拱手施礼道：“在下司马明，心仪两位兄台风采，欲请两位到鄙处小酌，未知小可能否有此荣幸？”
王风正在考虑如何跟这青衫公子搭讪，闻言哪还推辞，忙道：“仁兄相邀，敢不从命？”于是同魏延随司马明而去。
笔者按：
公元221年魏文帝曹丕废汉立魏以后，因“魏基昌于许”，才改许县为许昌并沿用至今的。之前称之为许昌是不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