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无上剑道 第二十二章 月夜萧声
也不知掠过了多少的路程,忽觉那白衣女子的身法渐渐缓慢下来,耳边传来一阵哗哗的流水声。
平一峰睁开双眼,向四周望去。
但见已到了一条江边,江水潺潺,永无休止的向东流去。
那白衣女子提着平一峰,跃上江边一块突兀的礁石,将平一峰轻放在地上,纤指飞扬,发出一串咄咄的声响,平一峰身躯顿时一震,被慧因所封住的几个穴位已被那白衣女子解开。他轻轻地活动了一下手足,也不站起来,却向那白衣女子笑道:“圣姑既然出手救下,想必也是为了在下体内的肉舍利?”
从对方出现在石窟内之时,平一峰就已认出这冷艳的白衣女子的身份。
徐如莹伫立于礁石上,举目望向无边无际的夜宇。江风徐来,撩动她洁白的衣衫,似欲飘然飞去。只听她淡淡答道:“不错,肉舍利乃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我圣教是势在必得!”
平一峰轻叹一声,苦笑道:“不知是为什么?圣姑与慧因都是欲得在下体内的精血之人,但是,在下在姑娘的面前,却无半分的恐惧。武林之中虽然有正邪之分,但何为正?何谓邪?却是难以辨识。慧因大师乃是名满武林的得道高僧,高风侠义,万人谨仰,到头来却是如此凶残暴戾,为了功成名就,竟然连自己的同门也暗算。姑娘虽然是魔教圣姑,却哪里象魔道中人,分明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徐如莹闻言,漠然无语,过了半晌,缓缓自怀中掏出一支短箫来。
箫长尚不足一尺,色呈碧绿,通体晶莹光亮,也不知是什么质地做成。
她双手握着短箫,望着江水发了一阵呆,忽然将手中的萧凑在嘴边,呜呜的吹起来。
箫声起始时低细、婉转,有如千丝万缕,又若深闺中的怨妇的轻呤。星光淡淡,流水潺潺,那箫声和着柔柔的晚风吹拂着,飘向江面,飘散在这遥无边际的夜空里。
平一峰坐在她的身旁,静静的望着她,她的长发随风飘着,如云如梦;双眸黑亮而清澈,有如一汪潭水;脸儿皎洁白皙,散发出圣洁的光辉。平一身不禁顿时想起“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的千古名句来。
这魔教中的圣姑当真是一个如同仙女一般的女子!
箫声却是越来缠绵匪恻,似在感叹花开叶落,又似在叙述情侣离愁。
平一峰渐渐溶入曲调的意境之中,眼前不禁模糊起来,眼前的徐如莹忽然变幻成龙门雪那清丽的脸孔。
他口中轻呤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是时已惘然……”声音落时,眼前倩影杳然。
箫声已然止歇,徐如莹衣发飘拂,凝望向江面,低呤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如此反复念了几遍,忽的转过头来,望向平一峰。
平一峰不禁一震,但觉她眼中充满幽怨之意,暗惊道:“难道她……”
却听徐如莹轻叹一声,问道:“平公子是否已有了心上人了?”
平一峰赧然笑道:“姑娘的问题,在下也是答不上来,我与她只是缘悭一面,我虽然是对她有好感,却不知道她的心思?”他顿时又想起呼延英的话来,忖道:“难道龙门姑娘真的对我生出感情?倘若如此,我就不能辜负于她了!唉,如今我命悬于魔教的手中,再无生理,哪里还顾得着这些儿女私情?”在他的心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对龙门雪的这种感情,是发乎于男女之间的情爱?还是对这个出身高门大阀的少女的处境的怜悯?抑是为了感激她的活命大恩?
徐如莹陷入一阵沉默,半晌说道:“只要你的心里喜欢她,又何须在乎她的心的在想什么呢?就正如我一样,我既然吹箫给你听,就不在乎愿不愿意听了!”
平一峰闻言一愣,呐呐说道:“姑娘的箫声很……很是好听……”
徐如莹冷艳的脸上忽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犹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只听她说道:“平公子既然愿意听,我就时时吹奏给你听,好么?”
平一峰怔了一怔,说道:“好,自然是好极,只是在下是否还有这个福份,还是很难说!”他想,既然落到魔教中人的手中,决无生理,心中也不禁一阵茫然。
徐如莹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目光投向无尽的夜空,幽幽道:“这支玉箫乃是先母在我十岁之时送予我的礼物,这些年来,我时时将它带在身边,却从未在人前吹奏过。平公子,你是第一个听到我吹箫的男人,也是最后一个。”
平一峰愕然道:“姑娘,你这是何意……”
徐如莹忽的回过头来,笑道:“你是害怕我喜欢上你么?你不用有此担心,我们圣教中有律令规定,白莲圣姑在教中虽然地位超然,却有一件事违背不得!”
平一峰不禁脱口问道:“什么条件?”
徐如莹目中忽然现出幽怨的神情,缓缓说道:“我既然做了圣教的圣姑,就是传说之中神的化身了,应当保持冰清玉洁的身体,否则会亵渎神灵。我终身是不能与男人结合的,平公子是否明白?”
平一峰心中一震,想道:“魔教中的事当真是匪夷所思,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竟然忍心令其孤独一生!”不禁又对眼前这个冷艳动人的女子同情起来。
徐如莹蓦地话题一转,说道:“这些年来,家父持掌白莲教,声势蒸蒸日上,只待他神功大成之日,兴兵举事,收拾旧河山!”
平一峰冷笑道:“谈什么推翻朝庭,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到头来还不是征战不断,天下百姓遭殃!”他出身将门之后,平家数代皆是征战疆场,与魔教是死敌,自小便知兵祸战乱给民间百姓所带来的疾苦。
徐如莹道:“若要改朝换代,拯救天下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牺牲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在我圣教中秘传一本圣典上面记载着本教最上乘的武学心法。家父的武功就是得自于圣典之上,他虽然未曾与当今武林号称四大无上宗师动过手,但是,以他现在的武功,未必会在四大无上宗师之下。”
平一身闻言不禁一震,魔教教主号称魔道的第一人,多年以来,白道武林也无人敢轻撄其锋。但若要说他的武功能与武林四大无上宗师相抗衡,实难教人信服!
徐如莹接着又道:“圣典上所记载的武学博大精深,有人穷一生之力,也未必能够大成。其中本教秘传的最上乘的武学叫作‘朝荣夕灭’大法,真本被我师祖所收藏,家父也是仅依照当年师祖口传的秘诀修练。自从我师祖二十多年前离奇失踪后,家父凭着自己绝高的天份,竟将这种无上大法练到最高的第九重境界。但是他虽然已将‘朝荣夕灭’大法练至最高境界,自己竟不能完全驾驭的这种神功。只要他得到佛门中的无上至宝肉舍利,他老人家的神功将很快会达到天下无敌的境界!”
平一峰叹道:“天下无敌?嘿嘿,谈何容易?多少年来,这几个字简直是误尽了天下苍生!”他想到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计算着自己体内的精血,心中不禁一阵胆寒,想道:“古人说得不错,‘匹夫无罪,怀壁有罪’,我吞下那什么舍利,简直是成了众矢之的了!”
徐如莹俯首望着足下那滔滔不绝的流水,过了半晌,说道:“平公子,你走吧!”
平一峰心中一震,愕然道:“你放我走?”
徐如莹叹道:“你当真认为家父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么?那也就错了。家父虽然是当今魔道中人,却比那些欺名盗世的伪君子好了许多,至少他不会用活人的精血来供自己修练武功!”
平一身闻言,人禁想起少林寺的慧因和尚,暗道:“倘若当真是如她所说,那魔教之人未必都是坏人,而那些名门正派之中,也有伪君子!”心里顿时对魔教的印象大有改善。
却听徐如莹又说道:“家父虽然不会加害你,但我圣教的教徒千千万万,多不胜数,其间有好的,有坏的,家父又哪里管得了许多?就连我身边的两大长老,心里也暗地里计算着要喝你的精血哩!”
平一峰不禁心中一懔,笑道:“平某的武功不济,单是你手下那两大长老,平某某就不是对手,平某的血就让姑娘来喝罢了,你长得这么漂亮,就是要吸平某的血,平某的心里也是不怕!”
徐如莹扭过头来,脸上竟是露出几分喜悦的神彩,嗔道:“贫嘴,其实平公子的武功虽然不高,但自你吞下那肉舍利之后,功力之深厚,当世之间,也没有几人能及得上你。那一天,你刚冒出湖面,集武林中六大顶尖级数的高手全力一击,也没能将你震伤。只要你潜心修练,假以时日,自当可与武林中任何高手相抗衡。”
平一峰叹道:“姑娘说得极是,但要练成上乘的武功,也非一朝一夕的事,其中不仅需要名师的指点,也需自己的磨练。”
徐如莹道:“你明白就好,今后你得到肉舍利的消息一传遍江湖,整个武林都是你的敌人,平公子,你要时时小心才是!”
平一峰听出她话中的关切之意,心中大为感动,说道:“姑娘也要保重!”说着,只觉体内气血已流畅,四肢活动如常,便自石上跃了起来。
徐如莹忽轻声道:“我要走了!”语气中,甚是依依不舍,缓缓的转过身去。
平一峰的手伸至空处,叫道:“姑娘……”
却见徐如莹的身子己袅袅飞起,向岸过掠去,转眼已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平一峰的心中不禁怅然失落。
这几日以来的经历如此的离奇古怪,使他在性格上成熟了许多,感情也是变得复杂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