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身处异地,那感觉就更象一个陷在群贼中,身怀宝贝却又偏偏手足无力的无用之人。长到这么大,在这个残酷而现实的世间,他第一次要为自己的幸福和未来孤军奋战。想了一夜却毫无头绪,最后只能暗自打算:“先把这一切阴谋狡诈都去告诉师父吧!...他若不信,就只好领着霜儿私奔去休!...”
好容易盼到了天蒙蒙亮,他也不洗漱就急忙出了房间,往左首卓远桥住的小独院去了。却远远就望见那小院门口站着几个玄衣豪士,却是白澜天的左右心腹,把他拦住了道:“今夜大战在即,盟主和卓掌门已经密议了一晚,吩咐过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赵雨忧心似焚,这几天憋了一肚子的气,此时再也忍耐不住爆发出来:“我是终南派弟子,有事禀告师父,怎么就成了闲杂人等?!...”
正闹得不可开交,院中走出一个花白老者,沉着脸训斥手下:“卓掌门远来贵客,赵小哥又是卓掌门得意高徒,怎么能不让进去呢?”正是那‘九天火神雷’战虬。就领着赵雨进了院子。
一进正房,只间白澜天和卓远桥围桌而坐,俱是一言不发,愁眉不展。“有什么事啊?”卓远桥问道。“弟子来给师父请安...”赵雨看到外人在场,哪敢乱说,行过大礼后只是支吾道:“弟子想今夜大战来临,好生担心,就来看看师父的...”
“呵呵...”白澜天笑道:“你师父智计无双,又有这许多正派高手在,几乎就是万无一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卓远桥却丝毫不感轻松,抚须沉吟:“话虽如此,白盟主也不能稍有大意啊!一个‘恨天生’就已经十分难缠,祸不单行,如今还多了魔教这个未知之数!...”
“无风不起浪,魔教潜伏数十年后忽然又在这个关键时候现身我西北盟主府,倒也来得十分古怪蹊跷!...”白澜天也皱眉道:“以卓先生看,这魔教到底是敌是友呢?...”卓远桥微微一笑道:“共利益则合;无利益则分...江湖门派之间利益所趋,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或仇人之说,魔教之所以找上门来,是因为和那‘剑魔’燕十年仇深似海,在此形势下必须和我们携手共除那个燕十年的衣钵传人‘恨天生’。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他们若是斗得两败俱伤,才真是我中原江湖的大幸呢!...”
他轻轻看了一眼白澜天道:“那个‘恨天生’又是如何学到了四十年不现江湖,生死未卜的燕十年的武功剑法呢?...真是令人好生费解。”白澜天眼睛一亮道:“卓先生的意思是今夜务必要生擒那个‘恨天生’?然后从他嘴里...”想到了那绝世的剑法,他眼中光芒闪烁,垂涎之情溢于言表。
“以今日‘恨天生’之武功剑法,即使我辈群而战之,能胜都已是十分侥幸,哪还敢幻想什么生擒活捉啊?!...加上敌暗我明,我们又对他一无所知...”卓远桥顿了顿忽然声音一转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若是我们知道了那‘恨天生’的一些心性脾气,专对其弱点下手,那就成算大增,这才是克敌之关键所在啊!...”
白澜天和战虬两人听得不住点头,全神贯注,再也不去理会赵雨这一个无足轻重之人的存在与否。
卓远桥接着沉思道:“卓某想了一夜其中关键,向来世间绝对没有那无缘无故的仇恨一说,这‘恨天生’横空出世,又只找白盟主的麻烦,想必以前和盟主一定有所瓜葛,其中奥妙还请盟主仔细回想一翻,还有什么许多年前的夙敌仇家,漏网之鱼吗?...”
白澜天皱眉苦想:“卓先生不是外人,又如此倾囊相授,白某自然也不敢有半点隐瞒之心...白某做了这些年西北盟主,怎么会没有些许江湖仇家?!...但这几年中无不被西北盟主府各个击破,斩草除根了!...西北江湖道上再无半个宵小仇人!”
众人一时无策,卓远桥想了半晌又道:“那‘剑魔’燕十年的武功邪恶至深,就算得其真传,想来也绝非一年半载就可大成,是不是可以设想为那个‘恨天生’以前并不一定就是江湖中人,只是机缘凑巧下就学到了燕十年的剑法,苦练了多年,胸有成竹后才前来寻仇的呢?...”
白澜天恍然,又若有所思,脸上忽然现出一丝惧怕之色:“莫非是那‘棋子’?...”战虬脾气火暴,惊恐中却早已大声说了出来:“贤弟说得可是那‘棋子’棋无泪?!...
卓远桥扬扬眉道:“棋无泪?可是二十年前艺名贯天下的‘琴娇棋子,惊才绝艳’中的‘棋子’棋无泪?白盟主和一个下九流的艺人又会有什么仇怨呢?...”白澜天一脸尴尬莫名,战虬就接替道:“十几年前那‘琴娇棋子’联袂来到长安献艺,贤弟他看见那‘琴娇’琴泪儿生得貌美无比,就...就在他们东归的路上...那贱人开始死活不从,我们一怒之下大开杀戒,把那个艺团几乎就...那贱人方才害怕,求我们只要饶过那‘棋子’棋无泪,她就俯丛...”
卓远桥点头恍然,脸上却毫无一丝悲戚之意,只是淡淡道:“后来呢?战兄还要讲得详细一点才好...”赵雨在一边就机伶伶打了个寒颤,心中却总象有什么不对劲似的若有醒悟。
“我们见那棋无泪身无武功,就没杀他,却也没有放他,一起带回了府中,贤弟自娶了那琴泪儿做小妾后,棋无泪表面上倒毫无不妥之处,整日斗鸡放犬,游手好闲...”他此时老脸上才现出一丝尴尬神色:“我那弟妹当年也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世家侠女,见贤弟纳妾,心中当然...不喜...那琴泪儿嫁了不到一年多也就...病故了,那时侯那棋无泪哪里是无泪?声泪俱下地哭求贤弟要单独埋葬那琴泪儿,贤弟也正被...弟妹闹得头痛,看他平时老实,就索性放走了他,还听说他就把琴泪儿埋葬在终南山上的翠华峰呢!...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卓远桥和赵雨同时大吃一惊,卓远桥惊疑不定:“竟有那种事?卓某愧为终南掌门,这事确是毫无所知!”他又回头问赵雨:“你平时总上翠华峰玩耍,可曾见过此人吗?...”赵雨口里呐呐,心中却早已翻起了千层巨浪:“原来‘恨天生’就是那个棋艺无比的大叔!...我说他总是神情悲伤,言语凄楚,却不想少年时竟有如此之大不幸!...哎!直可惜‘剑魔’的传人要教我武功剑法,却又被我一口推辞了,现在悔恨何及?!...”
“若那‘恨天生’果然就是那棋无泪,今夜之事绝无善了!...”卓远桥面色忽然变得沉重无比道:“那棋无泪好深的心胸城府!‘欲强反先示弱’,忍常人之不能忍,直似春秋越王勾践...再者他当年便智慧非凡,少年时一盘‘明知不能争而争’的千古名局卓某虽未亲眼见过,却也如雷贯耳,这等奇才若是学了燕十年的‘洗尽一生恩仇剑法’,成就自然震古烁今,他这十几年的仇怨积累下来,今夜...!白盟主当年一念之差,就有了今日的天大忧患!...”
白澜天此时额头见汗,六神无主:“我又怎想到那厮这般奸恶狡诈?!...”他双眼望着卓远桥道:“先生还有什么妙计可助我一臂之力?过了今夜,先生的恩情白某铭记在心,没齿不忘!...”他毕竟是一方霸主,立刻感到了些许失态,只有摇头苦笑:“白某纵横江湖大半生,今日...方寸乱矣!...”
卓远桥想了良久,忽然淡淡一笑:“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年那‘琴娇’琴泪儿的一支‘阳春白雪三月间’闻名天下,弹出来美妙绝伦,绕梁三日。想必那棋无泪心中肯定也是珍而重之,无时不忘。”他的笑容忽然也变得飘忽不定起来:“正好我们中间有个......如此这般,再找几个艺妓模仿当年那‘琴棋艺团’的歌舞...到时那棋无泪一定心神大乱,武功大失,还怕他不战意全无,束手就擒吗?”
白澜天听得喜动颜色:“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指点我之前后谋略,虽诸葛复生,不过此矣!...”
他们心情大畅,谈笑风声时白澜天忽然又哈哈大笑:“卓先生智计深远,那掌上明珠也更加是千娇百媚呢...不知可曾许配了人家吗?”卓远桥轻轻一笑道:“小女尚且年幼,终南山中又荒僻顿塞...”
“哈哈...”白澜天自然心领神会,仰天长笑道:“犬子轻歌,自终南一见先生掌珠颜色后,便茶饭不思...不若今夜擒了那棋无泪后,喜上加喜...以后先生和‘东南盟主府’的深仇大恨,白某也自当鼎力相助!”
赵雨在一旁又吃了一惊:“那项横天骂他老混蛋,可是一点都没错!刚才还感恩戴德,没口子的称谢,这一转眼,又不知道拿什么东西要挟师父就范了!...”他提心吊胆,想听下去,又怕听下去,就急忙一礼后轻轻退了出去。
一路惊疑不定:“那‘恨天生’一定就是终南山那个祭墓的大叔了,他今夜便到,我又应该怎么办呢?...”回到房间之中坐了,却是百念丛生,犹豫不决:“大叔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听他们话语中想来更是少年蒙冤,不知在哪里苦练了这许多年武功后,今日终于找上门来报仇。”
“他们设下如此下流毒计,我又该不该暗中相助大叔呢?...”他如坐针毡,也不知徘徊了多久,房门一开,卓滟霜跑了进来。她一张春花碧月般的俏脸上满是青春无暇的耀眼光辉:“臭赵雨,在那傻傻的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赵雨看着那一片闯进来的明媚娇艳,眼中迷茫,心中动摇:“我和霜儿青梅竹马,又怎么能拱手送于他人?!什么都可以谦让,但老婆又却是万万不能谦让的!...”
刹时间他心中私奔的念头大增,把女孩拉到床边坐了笑:“好霜儿,今夜大战,我两也不用理会,就随我悄悄去了吧!我们就找一处山水秀美之地,厮守一生好吗?...”卓滟霜吃惊的看着他:“怎么好好的就要去私奔?...我才不要!...”她如何知道事情内幕,还得意娇嗔:“爹给我养到这么大,你一句话就给我骗走了?...臭赵雨..世间哪有那么便宜的美事?...”
“他们在争着要你做他们儿子的媳妇呢!...”赵雨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你再犹豫,就不知道要被哪个名门大少爷给娶走啦!...”又想到昨日项横天父子的阴险诡计,当真就是不寒而栗。
他急地跳起来,又找不到适当话语说她,憋了半天才来了一句:“商女不知亡国恨!...”
“你胡说什么?...”卓滟霜俏脸刹时红得象一只大苹果:“谁会去做他们儿子的...啦?!...”
“你别瞎担心啦!...”女孩温柔地看着他,眼波似水:“这几年我心中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我又怎么会去嫁给别人呢?...”她忽然使劲抱住赵雨道:“一个人的心一辈子只能全心全意地给另一个人一次的...我的心早就全给了臭赵雨,你还担心什么?...”
赵雨心中感动,忽然间那几天来的雄心壮志都被这绕指柔情瞬间击得粉碎,情深处什么恨天生都被他远远抛在了脑后想:“霜儿才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吧?!...”他抱着卓滟霜坐在床边,看着怀里女孩的如花娇艳,心中豪气大生,几天来的困苦疑惑霎时间都化为了激荡情欲...他含着女孩的樱唇,双手更不老实,缓缓给她解脱衣衫。
“死赵雨...”女孩嫣然巧笑,轻轻推拒:“有人来了却怎么办?...”
赵雨轻笑:“谁会来一个傻小子的房间呢?!我也有好几天没和你温存了~~好霜儿想没想我?...”卓滟霜也被他说得微微动情,杏眼流盼,直似滴出水一般娇媚含烟:“想啦...我昨天吃饭时剩下了一块大骨头,还想着你呢~~”
“好啊!骂我是狗?看我一会怎么‘咬’你!~~”赵雨坏笑,女孩衣衫单薄,几下就被赵雨解开了,他双手更不停留,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第一次去解女孩裙间的“冰蚕玉带,天山白雪巾”...心中忽然邪恶大生:“待我把生米煮成了熟饭,霜儿就一定死心塌地的和我私奔了吧?!...”
“小雨...不要啊!...”卓滟霜吃了一惊,双手推拒,花容失色:“等到你娶我时...再...也不迟啊!...”赵雨轻轻制止住了女孩轻微的反抗,只是吻着她花一般美丽,玉一般无暇的脸庞道:“好霜儿乖~~我现在就是娶你呢~~难道你不想嫁给我了?...”心中却是大现狰狞:“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老子聪明一世,千万不要糊涂一时!...”
女孩微一迟疑,就早被赵雨脱去了长裙...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想了很多,又象什么也没想,也就终于放弃了抵抗挣扎...赵雨心中欢畅无比,眼见得手,正在哆嗦着解女孩最后的贴身小裙时忽然听到房外一个娇嫩声音遥遥呼喊:“霜妹妹...”卓滟霜吃了一惊,流水般挣脱了赵雨,一边穿衣一边娇喘:“是白姐姐在叫我呢!...”再不理他,匆匆整理好了衣裙,又娇嗔地掐了他一把,红着脸跑了。
赵雨眼见快煮熟了的鸭子又飞走了,目瞪口呆,心中大恨:“老混蛋的女儿也是他XX的小混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真正要了老子的性命!...”
正自懊恼,一身劲装的白菱婵忽然出现在了门口,一脸阳光般的骄傲道:“惊散了鸳鸯,很对不住呢...你很喜欢你师妹吧?看得出来她也很喜欢你呢~~和我大哥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是心不在焉的...”他忽然一笑,就象严冬的寒雪忽然融化:“可是我大哥也非常喜欢你师妹啊~~我是他的妹妹~~当然要帮他啦!...”
她发出银铃一般的娇笑,摆弄着手中精致的小马鞭,就象一个高不可攀的女王在不屑地看着一个低微而下贱的奴仆:“你师妹现在有我大哥陪着聊天呢~~你就不用操心啦!...”
“你!...怎么就如此蛇蝎心肠?!...”赵雨怒极,眼中女孩的国色天香就忽然变得是那样的丑陋不堪:“亏你还是一个名门后代,这等下流作为,还有没有半点良心?!...”白菱婵自小娇纵,哪里受过这样责骂,气得柳眉倒竖:“你和我大哥相比,无论人品相貌,武功家世,都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你凭什么和我大哥争?一个癞蛤蟆还想去吃天鹅肉?...”
她不屑的眼光就象两把利刃狠狠戳进赵雨心中,言语更是冰冷如刀:“癞蛤蟆即使运气好,偶尔吃到了一口天鹅肉,却还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胃口消化呢?!...”她再无说下去的耐心,得意而去,残酷冷漠的语气就几乎改变了赵雨以后的大半生:“你这个样子,吃了天鹅肉也终有一天还会再吐出来,又何必不识实物地一定去吃?...”
赵雨几乎把拳头都捏碎了,长到这么大,他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恨一个人,恨这个世界...更恨没有用的自己。“你们说我是癞蛤蟆?!...我想放弃江湖可是你们又偏偏不让我放弃江湖!...你们既然不肯放过我,疯狗急了还会反咬一口,更何况我赵雨一个七尺男儿?!...”他咬牙切齿,也不知暗自愤恨了多久,天色却慢慢暗淡了下来。
“我已经错过了一回,今夜就再也不能错过!你们既不让我为佛,那我就去为魔吧!...”赵雨忽然整个人都变得说不出的诡异邪恶,一如房外黑暗笼罩。
大战之夜就这样悄悄地降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