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盛大婚宴
龙吟堡建堡虽不过五十载,在江湖之中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龙家远祖原是本朝开国功臣徐达帐下大将,后因不满太祖朱元璋大肆屠戮功臣的所作所为,借故归隐衡山脚下,至永乐年间,其子孙繁衍已多达数百人,便有人打破祖宗禁令入朝为官,短短不过六十载,就出了三个尚书,六位边关大将,五名状元,其间更有封爵者,其他如知府都指挥三四品官更是不计其数,堪称当朝一大显族,在五十年前,龙家嫡传子孙亦即龙跃天的祖父龙之行突然告老还乡在祖居之地衡山脚下建起一座石堡,自号龙吟堡主,江湖中人便称这石堡为龙吟堡。
自此龙家成为当地第一赫族,龙之行更是大肆结交武林人士,扶弱锄强,大有古时孟尝之风,龙家家底本颇为丰厚,这些年更有人各地经商,经过百多年的苦心经营,竟将衡南、衡东两县及衡阳之地买下大半,当地百姓俨然将龙家当成他们的父母官,即便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亦不得不礼让三分。
龙家虽旁支兴旺,可龙跃天这一龙家主脉却人丁单薄,已是三代单传,其子龙小宝是其元配夫人所出,龙跃天虽另有三名侍妾,却再无一子半女,龙家上下自然将龙小宝当成活宝贝,生恐有所闪失,这也是为何龙小宝成亲如此轰动之故。
龙小宝其人虽早已名扬天下,却无人见过他,于是江湖人士众说纷纭,有传言他跟随一世外高人苦练武功,也有传言道他在家埋头苦读,搏取功名,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是如何模样的一个人,江湖中无人知晓。
龙家发去请柬的宾客虽遍及黑白两道,却不过一千,可这两日不请自来的江湖人士便达两千之数,还有一些好事者、江湖中声名不具之人更是滞留堡外衡东县内,合起来怕不有五千之数,龙跃天不敢怠慢,便下令衡东境内所有大小客栈酒楼一律免费招待,自是得到一片喝彩之声。
龙吟堡地处众山环绕的山谷之中,占地多达百顷,在山谷要隘以巨石筑起高达十数丈的巨型城墙、高耸哨楼,堡内酒楼商铺林立,俨然便似一阵小城,在城保正中,又筑起一座小型石堡,那小石堡仅南面有门,其上正书龙吟堡三个篆字,堡前有一条宽约五丈的护城河环绕,引谷中活水,川流不息,这座小石堡便是当年龙之行所建,其内是一些巨型建筑,华丽堪比皇宫,乃龙跃天一家老小居住所在,龙吟堡中寻常之人不得进入,据说那个神秘的龙小宝也住在里面。
龙吟堡人口多达两万,并非全是姓龙,其中六七成倒是外姓之人,皆是历代跟随龙家先祖的侍从后裔,这些人亦同那些江湖中人一般从未见过龙小宝,只知他是龙吟堡的少堡主,亦是他们未来的主人。
龙吟堡中除各处隘口守卫森严,就属这小石堡最为严密,与南面堡门相通的那座吊桥是唯一的出口,平日总是高高坚起,龙吟堡中十大高手亦护卫在这石堡四周,堡内更有七十二名由龙跃天亲自训练出来、绝对忠忠耿耿的铁卫。
这七十二铁卫除十六名经常跟随龙跃天出迎之外,其余五十六人便负起守卫之责,江湖传闻这些铁卫互江湖之中尽皆一等一的一流高手,人数虽少,个个都有万夫不挡之勇,守卫小龙吟堡自是固若金汤,虽然龙吟堡从未有外敌入侵,但这种守卫却历来便有,即使有人攻下外堡,亦极难攻进内堡,只需坚守数日,堡外龙家子弟援军一至,其危自解,其旨深合兵法之道,与龙家先祖是开国大将不无关系。
龙小宝未过门的妻子亦非等闲人物,乃南宫世家宗主南宫逸三女南静,她虽未出闺,艳名早已远播江湖,在江湖好事之徒评出的十大美女排行榜上排名第三。自十六岁起便有名门世家子弟向她提亲,其间更不乏王孙公子,却均被南宫逸婉言相拒,原来简单之极,南宫静早已许于龙吟堡少堡龙小宝为妻。
南宫世家富甲天下,虽身处武林之中,家中子弟却多以经商为主,大凡如江河航运,客栈酒楼,盐布酒铁官府许可的生意无不涉列,当朝武宗皇帝性喜游历,南下江南之时,见其之富,亦自叹朕不如也。南宫世家中人虽不入朝为官,可为了生意上的便利,自是少不得结交官府中人,故早在百年前南宫世家与龙家已是深交,在五十年前龙之行入主武林之时,这种关系自然更进一层,龙跃天同南宫逸乃八拜之交,龙小宝与南宫静便是指明腹为婚,借以增进两家由来已久的关系。
如此来历非凡的二人婚事自然轰动天下,连京城不少达官显贵亦送来贺礼。
龙吟堡布局犹如一个巨大的八卦图,以内堡为中心向外堡辐射出八条可供八骑并乘的青石大道,分别通往外堡八处隘口,八条大道龙吟堡分开为八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有独自的水源粮仓,自成体系,却又密切相连,八条大道中最重要的一条是通向正南,亦即直通外堡及内堡正门的那条大道,俗称迎宾道,宽达十余丈,较其它七条宽出一倍有余,即便是十辆马车并驰也绰绰有余,沿此道出堡百里,便可直达衡阳,是龙吟堡同外界相连的主要通道。
自迎宾道入堡,再过里许便可见左侧一座巨大的宫殿式建筑,上书“迎宾殿”三字,殿前正对面是一个占地数亩的广场,今日龙吟堡便在广场之上摆下四百桌酒席大宴宾客,气势之在,江湖之中,前所未有。
日上三竿,晚春时节,天气颇有些炎热,自外堡南门急速驰出一匹快马,转眼已至迎宾殿前,一名青年飞身下马,快步奔进殿内,向正在招呼各派掌门长老的龙跃天恭声禀道:“堡主,南宫世家车轿已至衡阳,一个时辰后便可至堡中。”
龙跃天略一沉吟,立时决定亲自出迎,那些远来的宾客亦齐声附合,要同前迎接,毕竟谁都想瞧瞧艳冠天下的南宫静究竟如何美貌,但大多数人亦多是奇怪为何那龙小宝此刻仍不出现,毕竟依照习俗应该是新郎去迎接新娘。
南宫世家世居江南,所居白云山庄距衡山有数千里之遥,故南宫静一行早在半月之前便已起程,南宫静同她的贴身婢女一起坐在一辆华丽之极的马车之中,这马车是素有“妙手天工”之称的周少卿所制,不但宽大舒适,而且车内食物洗舆之具亦一应俱全,驶在途中丝毫不觉道路颠跛之景。
南宫静手托香腮,自开了半边的车窗望着沿途景致,怔怔出神,她的身着绣满龙凤图案的新娘霞帔,凤冠搁在面前几上,这身装束今日清晨起床她便已换上了。
她的婢女小红耐不住寂静低声笑道:“小姐是不是又在想新姑爷了?”
南宫静坐直娇躯,嗔道:“鬼才想他?待会不就见到了?”
小红吃吃笑道:“小姐在撒谎!”
此时,骑马前行的南宫逸靠近车窗向南宫静道:“再过数里便是龙吟堡,静儿你快点装扮起来,免得到时慌了手脚。”他眉宇之间竟透不出淡淡的忧虑之色。
南宫静芳心暗自奇怪道:“爹,女儿今日出嫁,您老人家不高兴么?”
“当然不是。”南宫逸满脸堆笑,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呵呵笑道:“爹只是有些舍不得我的好静儿。”
南宫静娇声道:“女儿永远是爹的静儿,爹难道还怕女儿以后不孝顺爹么?”
南宫逸哈哈一阵大笑道:“过了今日你便是龙家的人,要孝顺也要孝顺你的公公婆婆。”言罢,马鞭一挥,快马向前驰去。
前面隐隐传来霹雳叭啦的鞭炮声,其间还夹着鼓乐之声,小红忽道:“小姐,我们到了。”
龙跃天远远迎了上来,向飞身下马的南宫逸揖手高声道:“许久不见,见得大哥风采依旧,小弟心中稍安,不知大嫂和伯母身体可好?”
南宫逸道:“托二弟的鸿福,她们一切安好。”
龙跃天瞥了马车一眼,方道:“静儿可在?”
南宫逸颔首道:“以后二弟可得多多照顾静儿。”
龙跃天哈哈笑道:“那是当然。”他稍稍挥手,自龙吟堡飞快驰出一顶八抬大轿,抬轿的是八名黑衣大汉,皆具一流身手,那轿子描金镶玉,华丽之极,转眼间轿子已到马车之前。
一干宾客皆不由睁大双眼,欲瞧瞧天下闻名的南宫静如何艳丽。
自马车之上跳下一名黄衣少女,众人一见之下立时颇觉失望,这少女虽说也是一等一的姿色,便较之天下第三的排名却相去甚远。
只闻得那黄衣少女道:“小姐下车吧。”这时车上又行下一名身着霞帔头戴凤冠,上面覆着一块红巾的女子,光瞧其身形已是绝美,这才是真正的新娘南宫静,众人之中有人不觉大骂自己笨蛋,既是新娘,当然是新娘装束,不过如此一来,自然什么也看不到了。
小红搀扶着南宫静上了华轿,乐队方才又奏起乐来,由江南霹雳堂督造的红鞭更是响声彻耳,南宫逸同龙跃天二人在一干宾客的陪同下,随在华轿之后向龙吟堡行去。
迎宾殿侧有一座较小的陪殿,龙跃天特命人将此重新装饰一新,腾出以供南宫世家之人暂居,这也算是相当隆重的礼遇了。
龙跃天将南宫静父女及随从引入殿内,方道:“大哥,静儿舟车劳顿,便在此暂歇,用过午膳,待晚宴之时再行大礼如何?”
一切皆依风俗,南宫逸当然无甚异议,点头向小红道:“小红,你先陪小姐回房歇息。”
南宫静隔着红巾瞧不见龙跃天,只好原地盈盈施了一礼道:“叔叔,侄女先行告退了。”她此时尚未正式过门,便依往常称呼龙跃天为叔叔。
龙跃天呵呵笑道:“静儿真是知书达礼。”待得二女离去,他和南宫逸原本的满脸笑容立时变得一般凝重。
过得半晌,南宫逸方道:“二弟,小宝的近况如何?”
龙跃天叹了口气道:“还不是那般情形,小媛还在家中哄他,希望他不要在今日的晚宴上出糗才好。”
南宫逸望着他,苦笑道:“二弟素有智计,想来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不会有何差池。”他言至此处,亦同龙跃天一般长长叹了口气,垂首望着双手,自责道:“枉我号称‘不死神龙’,竟然…”
龙跃天忙打断他的话道:“一切都是天意,大哥切勿自责,其实小弟真的很感激你,小弟那副模样子,你还肯让静儿嫁给他。”
南宫逸道:“这也是静儿的命,十三年为了静儿,误了小宝,现在算是还债了,静儿性格文静,适合做个贤妻良母,也可为你们龙家传宗接代。”
龙跃天不由默然,二人皆是江湖上叱吒一时的风云人物,却似遇上极大的难题,相视苦笑。
良久,龙跃天方道:“大哥,赶了这么远的路,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待会有你忙的,小弟先去瞧瞧小宝怎么样了?”
南宫逸拍拍他肩头,欲言又止,龙跃天见状犹豫一下,方道:“那小弟先行告退了。”
南宫逸点点头,目送龙跃天孤寂身影离开了大殿。
龙跃天怕南宫静吃不惯湘菜,特地吩咐人准备了正宗的江南小菜送入房中,南宫静却毫无食欲,她御下那笨重的凤冠及头饰,呆坐床头,秀眉紧蹙道:“小红,你方才可否见到龙公子前来迎接?”
这几碟江南小菜是龙跃天特地从扬州请来当地名厨所做,口味亦不输江南各大酒楼所出,小红赶了半日的路,此刻腹中早饥,老实不刻气的先吃起来,她跟随南宫静时日已久,主仆之别亦分得不大清楚,此次她亦陪嫁到龙吟堡。
南宫静不觉又问了一遍,却见小红只顾填饱肚子,不由嗔道:“你这般吃相真象饿死鬼投胎。”
小红轻笑道:“小红就是因为上辈子是个饿死鬼,这辈子才不想再做个饿死鬼。”
南宫静未想她倒不否认,忍不住掩嘴笑道:“那你把这些都吃光。”
小红又大吃几口,反问道:“难道小姐不饿吗?我们还是一大早起程之时吃了点东西?”
南宫静啐道:“你还有心情吃东西,小红你倒底瞧见龙公子他没有?”
小红摇头道:“当然没有,小红虽从未见过新姑爷,但若他今日出现,一定会同龙堡主一起,可方才好象龙堡主身畔并无这么一个年轻人。”
南宫静叹了口气道:“我盖着红巾,瞧不大真切,你既然这么说,方才当然是没有来了,怎么说他也应该出来迎接我的呀。”
小红道:“兴许是新姑爷他今日太忙,分不开身吧。”连她自己亦觉这个理由太过牵强,新郎官再怎么忙也应该出来迎接新娘,更何况龙跃天都出堡迎接。
南宫静幽幽道:“希望如此。”
小红思起一事,忽“扑嗤”一笑道:“小姐你方才在车上还说不想新姑爷,现在却左一声没见到龙公子,右一声没见到龙公子,你还敢说不想他。”
南宫静啐道:“小红,你说什么?”
小红又道:“小姐,你不必着急,晚上洞房之时你不想见新姑爷也不行了。”
她言语之中暗含捉狭之意,南宫静一时尚未听出,见得小红暗笑,方思及其中深意,立时俏脸通红,嗔道:“小妮子,越来越放肆了,竟敢笑我,看我不掌你的嘴。”
小红大声嚷道:“小姐,不要啊。”她虽是求饶,却依旧眉开眼笑,南宫静娇笑着在房中追打起小红来,立时将不快之事暂且忘去。
※※※
龙跃天同守护着他形影不离的十六铁卫骑着骏马宛若疾风般飞驰二里许,抵达龙吟内堡,只怕此刻龙吟堡最寂静的地方便是此处了,虽然在这大喜的日子,内堡依然守卫森严,吊桥高高悬起,除了城楼上高挂的两个大红灯笼,恐怕瞧不出一点喜庆的气氛。
城楼上轮值的那八名铁卫躬身一礼,吊桥放下,龙跃天同十六铁卫快马驰入,他飞身下马,早已有人前来牵马,龙跃天快步穿过一组高大宏伟的巨型建筑,转眼便至内庭,此处便似他的皇宫,除了他和他的妻儿,便是皇帝老儿,非经允许,绝对不许入内,否则格杀勿论。
龙跃天行进一座小厅之内,三名打扮一新的中年美艳妇女端坐其中,正是他的三个侍妾,准备去参加这龙吟堡难得热闹的婚礼,龙跃天向其中一名妇人问道:“小宝呢,为何还未瞧见他,今日他才是主角。”
那名妇人道:“在大姐房中,小宝说什么也不肯出去,说什么外面人多怕吵。”
龙跃天哼了一声,向内行去,到了他原配夫人李小媛的门前,正欲敲门,房门忽尔自里开了,一名青衣少女捧了一大堆衣物行了出来,见龙跃天,急急行了一礼道:“堡主,您回来了。”
龙跃天点点头,问道:“小宝怎么了?”
那青衣少女道:“公子怎么也不肯穿衣服?”
龙跃天哼道:“真麻烦。”他大步行入,内里虽仅是一间卧室,却大得惊人,分了内外三间,最外面是一些桌椅景致之类,中间摆着梳妆台,最内才是一张宽大的木床,龙夫人李小媛手中正拿着一套鲜红的新郎服往一名少年身上套去,那少年身上仅着了内衣在房中东躲西藏,好似捉迷藏一般。
龙跃天大喝一声道:“小宝。”
那少年正是众人久盼不至的龙小宝,他显是甚惧父亲,闻声登时吓得直往母亲怀中藏去。
李小媛乘势将衣服给龙小宝穿上,向龙跃天埋怨道:“这么大声,小心吓坏了孩子。”
龙跃天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自己这位夫人,见得龙小宝已乖乖穿好衣服,便赔笑道:“夫人你看,若非为夫这么一吼,这衣服还不知穿到什么时候?”
李小媛见他强词夺理,瞪了他一眼道:“你不外面待客,跑回来干什么?”
龙跃天道:“南宫家的人已经到了,是不是该让小宝前去见上一面?”
李小媛道:“见什么?待会拜堂成亲之后进了洞房不就见到了。”又对身后的龙小宝柔声道:“小宝乖乖的听话,待会出去拜堂成亲,知道吗?”
龙小宝望了父亲一眼,有些胆怯的轻声道:“我不出去,穿这件衣服出去难看死了,外面人又多。”
李小媛笑眯眯的道:“外面很好玩的,小宝不出去吗?”
龙小宝道:“妈妈骗人,你不是说过外面一点也不好玩,现在又怎么说好玩了?”
李小媛不由一怔,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一时也不好反驳,便道:“待会外面很热闹,小宝你不是最喜欢热闹么?”
龙跃天听惯了这样的对话,暗叹自己英雄气短,自嘲的笑道:“夫人,你哄好小宝,一个时辰之后开席,小宝一定要去拜堂。”
李小媛不耐烦的挥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出去忙你的事,哄儿子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龙跃天又道:“夫人千万别误了时辰。”见李小媛置若罔闻,只得苦笑离开这个令他毫无半分英雄气概的地方,经过门口之时,觉得不妥,便对方才那青衣少女道:“小玉,你好好侍候夫人及公子,一个时辰拜堂,记得提醒他们别误了时辰。”
小玉恭声道:“是堡主。”
龙跃天行出门外,瞧瞧天上的日头开始西移,再过一个时辰便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挑战,他思及此处,不觉长长叹了口气。
将近戍时,迎宾殿前偌大的广场已聚满宾客,殿前铺着一条长长的波斯红毛地毯,直通到陪殿门口,到时新娘新郎便踩在上面进入迎宾殿在内对拜天地。
内堡打开,自里驰出两辆豪华气派的马车,前后各有八名铁卫相护,一前一后转眼便至迎宾殿前,众宾客急急让开一条道来,前面那辆马车停下,下来三名中年妇人,熟识龙跃天之人自是知道这是他的三个小妾,那另外那辆之中必是龙跃天的元配夫人李小媛和那神秘之极的龙小宝。
果如其然,那马车直驰到陪宾门口方才停下,下来的正是李小媛,另一人是一名红衣少年,一身新郎装束,朗目星眉,俊俏之极,想必是那龙小宝了。
此刻场中本寂静之极,只有一阵鼓乐之声,忽然有一名女子道:“新郎官为可现在才到?”说话之人在场倒有不少人认得,乃是梅花山庄的首席护法梅三娘,她年已三旬有几,依旧是处子之身,小姑独处,此次梅花山庄庄主梅云清并未前来道贺,便遣了她来送礼。
既已有人开口,众人立时喧哗起来,只闻得有人接言道:“梅姑娘是不是瞧龙少堡主年轻英俊,想替梅少庄主相亲,与南宫三小姐娥皇女英,共效于飞?”梅花山庄少庄主梅依倩正是那十大美女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江湖第一美人。梅花山庄向来出产美人,历代庄主皆是艳绝江湖的绝色美人,那人此言立时惹来一阵哄笑。
梅三娘方才所言不过是在场大多数人心中所思,她一时脱口而出罢了,竟招来这么一番讥讽之语,不由心中大怒,怒喝道:“郝老三,你给本姑娘嘴巴放干净一些。”
那接过话头的郝老三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岷山怪杰,他天性如此,最喜惹事生非,这副性子早已替他惹了不少麻烦,不过幸好他甚具侠名,武功又高,别人即使不看在他是正道中人的面上,就算动起手来,亦讨好不到哪去,可便因此缘故,年近五旬,仍未讨到老婆。
郝老三正欲反唇相讥,华山派掌门青松道长出面打圆场道:“二位都少说一句,梅护法,今日是大喜之日,开开玩笑亦无伤大雅。”
梅三娘碍于青松道长的面子倒不好再发脾气,恰好此刻新郎龙小宝牵着一条红绫同南宫静一起举步行出陪殿,众人目光皆被他们吸引过去,将方才之事暂且忘去。
龙小宝二人踏着地毯行来,他们二人的父母早已高坐于迎宾殿主座,龙小宝经过人群之时不觉盯着梅三娘看了几眼,显是梅三娘方才之言引起他的注意。
梅三娘自觉还从未有人如此瞧她,心如鹿撞,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心道:“他为何这么看我?”
龙小宝直登殿上,鼓乐之声顿时大作,半晌又停了下来,只闻得迎宾殿内传来媒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的声音。
待乐声再起之时,只见龙吟堡城楼上燃起五彩缤纷的烟火,在堪堪日暮的夜空之中显得格外好看,似在昭示龙吟堡新一代主人的诞生。
众人纷纷就坐,新娘南宫静已由人送往内堡洞房之中,龙小宝留在此处向宾客敬酒。
好半天,龙跃天及龙小宝敬完酒,自迎客殿出来,却见龙小宝仍精神奕奕,又在外一一敬酒过去,这外面有不下三四百桌,龙小宝敬到第二十几桌时,便即醉倒,只闻龙跃天对身畔一名铁卫道:“龙三,扶少堡主回去。”
众人纷纷举杯相贺,更有人说些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话来。
在四大铁卫的护持下,龙小宝进入内堡中,那叫龙三的铁卫拿出一个药瓶,倒了一些在龙小宝口中,龙小宝立时清醒过来,瞧瞧四周奇道:“咦,我怎么回来了,我还没玩够呢,我还要出去。”
那叫小玉的青衣少女守候在此,忙行了过来,拉住他,柔声道:“公子,你还得进洞房呢?”
四大铁卫见机退下,龙小宝道:“我干吗要进洞房?”
小宝不厌其烦道:“公子,今天是你成亲的大喜日子,你要进洞房去见你的新娘啊。”
龙小宝摇头道:“我又不认识什么新娘,为何要去见她?”
小玉笑道:“你方才不是还和她一起拜过天地么?”二人边说边走,此刻已到了新房门口。
门上贴了一个“喜喜”字,龙小宝见之亦是大奇:“咦,这里怎么多了个字,我为何不认识?”
小玉推开门,一把将他推了进去,反手将门带上。
龙小宝猝不及防,被关在房内,正欲高声大声呼叫,蓦地瞧见房内有人,而且还有两个,也不认识,他最见不得生人,何况是他单独一个,一时腼腆得说不出话来。
小红先前偷偷见过龙小宝,自是认得,见他一副呆头鹅的模样,心中暗笑,行了过来,轻笑道:“姑爷,奴婢是侍侯小姐的婢女,公子以后就叫奴婢小红好了。”言至此处,在他身后轻轻一推,指了一下床头道:“小姐就在那里。”
龙小宝身不由己,走了过去,正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只闻小红又道:“小姐,姑爷,奴婢先行告退了。”言罢,便即退出门外,反手将门扣上。
一时房内寂静之极,龙小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刚才同南宫静一起行了拜堂大礼,还不知怎么回事,心中急得直叫妈妈,蓦地想起这就是妈妈所说的洞房了,至于妈妈所说的过程,眼下脑中稀里糊涂,只记得最后要上床睡觉。想到此点,龙小宝亦觉得有些累了,二话不说,乖乖的脱光衣服上床钻进被中,这间房本来就是他的,不过他极少在此此睡而已,此刻便依旧脱个精光上床。
南宫静亦是一般无二的尴尬之极,此时房中情形既不象她心中所想,也不是她那些大嫂所说,喝得醉熏熏的倒头便睡,至少龙小宝身上并无多少酒味,她在房中呆了大半个时辰,闻得门外动静,便乖乖坐好,盖好盖好,可没想到龙小宝二话不说上床便睡,南宫静心中不觉暗暗嗔怒。
大概是龙小宝想起何事,忽然爬起,自她背后将盖头扯了下来,南宫静只觉眼前一亮,不自觉向后瞧去,正好瞧见龙小宝赤身裸体的模样,不由发出一声惊叫,又觉不妥,转过身来,手捂住嘴,紧紧闭上一双美目。
龙小宝压根不知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自小到大,最亲近他的两个女人母亲和小玉便给他洗澡穿衣服,好象从来没有如此惊奇他光着身子的样子。
“他是我丈夫,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南宫静努力说服自己,让心情平静下来,缓缓转过螓首,瞧着龙小宝,尽量让自己若无其事。
龙小宝却不由自主道:“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喔!”这一句是他由心而发,他一生来来去去瞧过的女人也不过他的母亲及三个不姨还有小玉及几个婢女,亦不知何为美丑,道出此言不过是天性使然,的确,南宫静长得国色天香,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嘴,鹅蛋脸,小巧的鼻子,无一不恰到好处,而最使人惊异的是她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同她的名字一般,给人一种十分恬静的感觉,即合便你有天大的怒气对着她也会心平气和,怒气全消,发不出半点火来。
南宫静生平也不知听过多少人说出这种赞美之言,可是最动听的还是自己丈夫赞扬的这句,这是这么一句,使她嗔怒全消,瞧着龙小宝赤裸的上身,似也毫无惊异之感了,向他嫣然一笑。
龙小宝神情有些失魂落魄,又想起母亲所说的洞房要和新娘睡在一起,便往里挪了挪,支支吾吾道:“姐姐,你也上床睡吧。”他管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子都叫姐姐。
南宫静心中暗暗好笑,却又只道丈夫与她的戏谑之言,亦没有责怪龙小宝忘了与她共饮交杯酒,应了一声,行至梳妆桌前,一件件御下头上的饰物及凤冠,在烛光之下,南宫静俏脸绯红,显得更加艳丽。
龙小宝看着南宫静站了起来,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物,片刻已只剩下贴身亵衣,心中感觉怪怪的,他每晚都要人陪睡,不是他母亲便是小玉,小玉也在他面前如此脱过衣服,却没有予给如此奇怪的感觉。
南宫静玉颈都红透了,吹灭一对龙凤烛,上床摸索着钻进被中,却不时摸到龙小宝赤裸的身子,更是芳心震颤,好不容易占了一席之地,便静静躺好,下面的她母亲没有教她,只说应是新郎的事了。
黑暗中南宫静瞧不见龙小宝的情形,只感到一只手摸到自己的小腹之上,她不由娇躯一阵轻颤,闻得龙小宝道:“姐姐,我可以抱着你么?”
南宫静低低“嗯”了一声,心想:你是我丈夫,别说抱我,怎么样都行。恍惚间,她感到那只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一侧乳峰。
南宫静芳心急骤跳动起来,她只觉身子发软,半点力气也无,而龙小宝另一只手却奇怪的搂住她的脖子,同时半边身体亦压上她的娇躯,最后龙小宝将嘴凑了上来,亲吻着她。
南宫静只觉自己好似要飘上云端,不由自主的搂住龙小宝,回应着他。
龙小宝一时大著胆子亲吻南宫静,接着便不敢亦不知如何办了,只得似抱着母亲和小玉的情形般依样睡了过去。
南宫静见龙小宝亲过自己后便将头枕在自己胸口一动不动,不知他在搞什么鬼,可胸口传阵阵酥麻,令她不敢动弹,可过了老半天,胸口已然发麻,呼吸亦有些困难,便忍不住伸手推开龙小宝。
龙小宝却一阵挣动,迷迷糊糊唤道:“妈妈”,显是梦呓,不知在做什么美梦,南宫静只好由着他枕着,便这么提心吊胆的过了大半夜,直到清城,实在撑不下去,方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身畔龙小宝早已不见,南宫静想起今早还要去给公公婆婆敬茶,心中大急,不由暗怪龙小宝为何不叫醒自己,但转念一想,或许他想让自己多睡一会,思及此点,芳心不觉一阵甜蜜。
南宫静慌忙起床,匆匆洗漱之后,稍作打扮便向前厅急急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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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阳光明媚,小红亦不知去向,南宫静昨日来时已记住大致地形,便依着记忆拐过两条长廊,来到一座小厅,龙跃天、李小媛还有他的三名侍妾赫然便在里面,显是吃过早点在此闲聊。
众人见了南宫静的盖世容颜,尽皆惊叹,龙跃天虽非首次见她,仍不觉呆了一呆,方道:“静儿,你昨日旅途劳累,为何不多休息一会再起来?”
南宫静忙道:“多谢公公关心,媳妇早已休息好了。”
李小媛等人尚是首次见她,尽皆惊叹她的花容月貌,李小媛啧啧赞道:“我这媳妇可长得真是标致,当真是国色天香,沈鱼落雁。”
南宫静早已不知听过多少这些赞美之言,闻言微微一笑道:“婆婆过誉了。”言罢,依母亲所嘱,便欲下跪行礼。
李小媛忙一把托住她,含笑道:“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何必如此多礼。”
南宫静无奈只得道了一个万福道:“多谢婆婆!”
李小媛持起南宫静的右手向她一一介绍龙跃天的那三名侍妾道:“这三位是小宝的三位小妈,你也跟小宝称呼一般叫她们吧。”顿了一顿,又道:“静儿还没用过早点吧,我这就吩咐厨房端来。”
南宫静忙道:“不劳婆婆费心,媳妇自会去用的。”
她满口江南口音,语声娇甜,又娇又嗲,闻得耳中,当真说不出的好听,那最小的三姨太丁碧翠年仅三旬,瞧来较南宫静大不了多少,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大姐,小宝真是好福气,娶的媳妇不但样子漂亮,又知书达礼。”
李小媛笑道:“小宝的福气不也是三妹的福气。”她言至此处,似思起一事,向南宫静道:“你昨晚睡得可好,小宝有没有吵着你?”
南宫静微觉不悦,虽说李小媛是自己的婆婆,也不该问这些闺房私事。
李小媛似也知道自己失言,急急掩饰道:“静儿不是想找小宝么,他此刻在后花园中,小玉及你带来的那个婢女小红陪着他。”
南宫静芳心确实极盼再见龙小宝,忙裣衽一礼道:“公公婆婆二妈三妈四妈,媳妇先行告退了。”言罢便欲离开这个令她极是拘礼之处到后花园去见丈夫,走了两步方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后花园如何去,只得有些尴尬的向李小媛问道:“婆婆,不知后花园怎么走?”
李小媛自责道:“我这做婆婆的真该死,竟忘了静儿初来乍到,不熟家中情形,静儿,我带你去吧。”
南宫静哪会让她带路,忙不迭道:“婆婆指点一下,媳妇自己去就行了。”
李小媛正欲再言,一直未曾出声的龙跃天指着门外右侧的一个石拱门道:“静儿自这门直走便是了。”
李小媛这才会过意来,忙道:“静儿快去吧,小宝还等着你呢。”
南宫静又行了一礼,方才退了下去。
南宫静昨晚匆匆一瞥,连龙小宝的模样也瞧得不大清楚,是以此刻芳心极盼一见,走得颇急。
还未进入后花园,南宫静便闻得龙小宝的声音:“小红,你输了,不要跑。”她不觉会心一笑,小红是她带来的贴身婢女,也是唯一熟识之人,她当然希冀小红与龙小宝二人关系和睦,却未想这么快便打成一片了。
可入目的情形却让南宫静气得浑身颤抖,只见龙小宝一把抱住小红,噘着嘴去亲小红的脸蛋,而小红虽在挣扎,口中亦喊着“姑爷不要”,脸上却满是笑意,毫无反抗之意,那个见过一面的小玉亦含笑旁观,丝毫不以为忤,显是早已司空见惯,习已为常了。
南宫静忍不住冷哼一声,三人惊觉过来,小红立时大惊失色,急忙挣脱龙小宝的双手,奔到南宫静身畔,见南宫静俏脸满是乌云,她从未见过小姐如此神色,不由急得差点哭了起来。
当事者龙小宝仍恬不知耻,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向南宫静道:“小红刚才和我斗蛐蛐,谁输了便亲一个嘴儿…”他见南宫静脸色阴沈,声音愈说愈小,虽然他不知错在何处,却也知道情形不对。
小玉亦解释道:“公子他不过是…”
南宫静打断她的话道:“小红,你先回房去。”小红道了一声“小姐”,见南宫静不理会她,眼眶一红,掩着脸面急急奔了开去。
龙不宝见南宫静不再说话,亦不敢吱声,似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怔立当场。
静立半晌,南宫静终不忍丈夫太过难堪,面色稍和,对龙小宝柔声道:“你刚才说什么斗蛐蛐?”
一听南宫静接言,龙小宝立时来了精神,指着地上一字排开的十来个小竹笼,里面装着大小颜色各异的蟋蟀,故作老气横秋道:“这便是蛐蛐,姐姐你随便挑一只和我的那只打,谁的蛐蛐打赢了便算谁赢了。”
南宫静闻言默然,龙小宝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这个玩意,不过当今皇上,满朝文武百官亦极是喜欢此道,也怪不得他,她思及此处,芳心释然,便随口道:“你随便帮我挑一只吧。”
龙小宝见南宫静亦来凑热闹,不由大喜,指着一只头上有一块白点的蛐蛐滔滔不绝道:“这只叫常胜白,上次和我那只黑将军斗了一个时辰,还未分出高下,姐姐你就用这只吧。”见得南宫静含笑不语,不置可否,便自作主张将那“常胜白”倒在瓦罐之中,和那刚刚获胜的黑将军斗了起来。
这时小玉知趣的道:“少夫人用过早点没有,不如奴婢去拿些糕点来?”
南宫静见小玉如此善解人意,不由心生好感,点头道:“谢谢你,小玉。”
小玉忙施礼道:“少夫人,此乃奴婢份内之事。”说完,便即离去,只剩下南宫静瞧着正忙着大声助威、嚷得满头大汗的龙小宝。
许是黑将军刚刚胜过一场,气力不济,刚刚几个回合,便即落败,害得龙小宝大失所望,望着南宫静犹自不服,气鼓鼓的道:“姐姐,来吧。”
南宫静大是不解的问道:“干什么?”
龙小宝道:“亲我呀,照老规矩,我输了该姐姐亲我。”
南宫静俏脸一红,嗔道:“我才不要呢!”相处片刻,她虽觉自己的这位夫君有些孩子气,但他性子如此随和,易于相处却也是先前料想不到的。
龙小宝忽一步跨了过来,双手搂住她柔软的腰肢,嚷道:“姐姐你不要耍赖,你不亲我,便该我亲你了。”言罢,不由分说,便即吻上南宫静那鲜红欲滴的香唇。
南宫静初时有些矜持的微微挣扎,但随即想到他是自己丈夫,有何不可,何况这种感觉美妙之极,便热切的回应起来,真到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由奋力推开龙小宝,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此刻她的俏脸早已通红。
来人正是去端糕点的小玉,她手上执着一个食盒,走到花园正中的一座石亭之中,将盒中糕点取出一一摆好。
龙小宝意犹未尽道:“姐姐,你的嘴唇柔柔的软软的,亲你的感觉真好。”
南宫静见小玉在场,不由更窘,嗔道:“你不要胡说。”
龙小宝不以为然道:“是真的嘛!”言罢,搂着她的纤腰,亲热的道:“姐姐,我们吃东西去。”
南宫静心中甜蜜,亦不觉如何羞人了,此刻她已渐渐习惯龙小宝这等亲密行为。
石桌上摆的都是一些甜点,其中还有几样是江南糕点,南宫静见小玉侍立一旁,便道:“小玉,你也坐下来吃一点吧。”
小玉忙道:“不用了,少夫人。”
龙小宝道:“小玉你不用客气,姐姐人很随和的。”
小玉只得坐了下来,南宫静尝了几块,不觉欣赏起这花园的景致来。
这花园之中有四大块花圃,其中又点缀了不少花坛,四季的花树都有,此时正值晚春,百花争艳,各色各式的鲜花错落有致,搭配在一起,形成一种特别的景致,间中有蝴蝶蜜蜂飞来飞去,颇有情趣。
龙小宝冷不丁冒出一句:“姐姐,你真漂亮!”
南宫静闻得夫君的称赞,俏脸稍红,心中却甚是喜欢,眼见龙小宝将身子凑了过来,只道他又要亲吻自己,她虽然愿意,可是小玉便在一畔,她到底脸嫩,便将脸颊侧了过去。
可龙小宝却一把托住她尖尖的下巴,右手持着一块洁白的香帕,在她嘴角轻轻拭了一下,方道:“姐姐嘴角上有一块黄油,我帮姐姐擦干净。”
南宫静心想你为何不早说,让人家误会,她芳心虽是嗔怒,可对龙小宝的柔情细心颇是感动,此刻两人面面相对,相距咫尺,南宫静方才将龙小宝容貌瞧得清清楚楚,剑目星眉,高挺鼻梁,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一丝孩子气似的傻笑,圆圆的脸廓显得有些稚嫩。
正瞧着二人的小玉心中忽一阵难过,往日这人应该是她才对,她呆了一呆,站了起来道:“奴婢告退了。”言罢,见二人皆未回话,神色黯然的疾步离去。
南宫静根本没有听见小玉之言,此刻她的眼中只有一个龙小宝,她有些虚弱无力的靠在一根亭柱之上,等着龙小宝的亲密举动,她此刻已无力抗拒,亦不想抗拒。
龙小宝紧紧压着她,这感觉如此强烈,以致龙小宝吻她之时,她虽早已作好准备,娇躯仍是一阵震颤。
良久,二人方才分开,南宫静看看四周,奇道:“小玉哪去了?”
龙小宝道:“她早就走了。”
南宫静怔了一怔道:“相公你陪我去见我爹好不好?”
龙小宝不答反问道:“姐姐你叫我什么?”
南宫静奇道:“你是我夫君,我自然叫你相公了,你也不要老叫我姐姐,会让人笑话的,你应该叫我娘子,或静儿都行。”
龙小宝道:“我喜欢叫你姐姐,不喜欢你叫我相公,别人都叫我小宝,姐姐你也叫我小宝吧。”
南宫静笑道:“哪有为人妻子称自己丈夫名字的。”
龙小宝极是不依道:“我不嘛。”他握着南宫静玉手轻轻摇摆,活似一个小孩撒娇。
南宫静见得此景,还道男女之间亦有如此情调,只好道:“有人时我叫你相公,你也得称我娘子,无人时随便你吧。”
龙小宝大喜,在她俏脸之上又亲了一下,携着她右手将她拉了起来,笑道:“姐姐我们这就去见你爹去。”他拉着南宫静走了几步,忽问道:“你爹在哪?”
南宫静就知道自己这个夫君大人没什么正经,啐道:“你不要你爹你爹的,你应该称他老人家岳父大人。”
龙小宝闻言便道:“那岳父大人他老人家现在何处?”
南宫静闻得他长长的一串称呼,不觉“扑嗤”一笑,迟疑了一下,方道:“就在昨日你第一次见到我的那座屋内,你对这里比较熟悉,你带我去吧。”
龙小宝不假思索,点头应允,便拉着南宫静向外行去,连南宫静叫着“东西还没收拾呢”也不管了。
内堡城门依然紧闭,南宫静对着丫在城楼上的四名青衣人喊道:“把门打开,我们要出去。”
那四名铁卫尚是首次得见南宫静,但瞧见她与龙小宝的亲密行径,心知她必是昨日方嫁入龙家的少堡主夫人南宫静,他们不敢怠慢,齐齐躬身施礼,其中一人道:“少夫人可以出堡,少堡主须得留在堡内。”
南宫静闻言不觉愕然道:“相公为何不能出去,他是犯人么?”
那人道:“堡主吩咐过,若非万不得已少堡主不能出堡。”
“为什么?”南宫静正欲发难,听得龙小宝低声嚷道:“他们从来不让我出去。”
“龙九,怎么回事?”不知城楼上那叫龙九的人用什么方法通知龙跃天,使得他极快得知此事,到了此处。
七十二铁卫为了称呼方便,以数字为编号,数字越小代表职位越高,城楼上那龙九正是一队首领,见龙跃天到来,众铁卫齐齐施礼道:“少夫人想带少堡主出去。”
“哦”龙跃天望向南宫静,含笑道:“静儿,出去有何事?没什么事最好不要将小宝带出去,他甚少出门,不通人事,免得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南宫静恭声问道:“静儿想带相公去拜见我爹,不知为何不让相公出去,总呆在这方寸之地?”她还有余言尚未道出:怪不得象个小孩子,心中亦有些狐疑,为何龙小宝不能出堡。
龙小宝显然十分畏惧父亲,缩在南宫静身后,一言不发,扯着她的衣裙后摆,此刻情形倒成了南宫静和龙跃天对峙。
“天哥总将小宝关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让他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只要不出堡就好。”李小媛匆匆赶来,助了南宫静一臂之力。
龙跃天向来对自己这位夫人言听计从,点头道:“你们早去早回,静儿,我方才已见过你父亲了,他一个时辰之后便要赶回白云山庄。”言及此处,对城楼上铁卫高声呼道:“你们打开城门。”
“这么急。”南宫静倒真有些急了,父亲此处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离别之情油然而生,拉着龙小宝匆匆出了内堡。
龙小宝极少离开内堡,即便出来也乘着马车,哪象此刻似只自由自在的鸟儿可任意!翔,他左瞧瞧路旁的大树,右看看道旁的行人,一切皆是十分新鲜,走得不紧不慢。
南宫静心中虽急,却不便太过失态,走得过急,不由暗怪父亲离开为何也不先知一下。
内堡距迎宾殿仅有二里之遥,龙小宝东瞧西看,磨磨蹭蹭,二人足足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行至大殿门口。
“咦,龙少堡主,这位是少夫人吧。”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立时招来一大群仍未离去的宾客。
那些人足有二三十人,见了南宫静的绝世容颜,神情各异,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还有赞赏的及祝福的,那名先认出他们的女子正是昨晚夜宴之上先出声的梅花山庄首席护法梅三娘。
龙小宝最怕见生人,尤其这么多人一起盯着他,使他心中发毛,不自觉的靠近南宫静。
梅三娘见龙小宝没搭理他,仍不死心,又问道:“少堡主同新婚夫人出来有何贵干?”
※※※
“龙少堡主新婚燕尔,携新婚夫人出来游玩,你碍什么事?”说话的正是那个专与她抬杠,爱惹麻烦的郝老三,他在家中排行第三,别人都称他郝老三,倒将他本名忘了,不过他与梅三娘二人名中都有一个“三”字,似乎前世便是冤家对头。
“郝老三,我问我的,关你屁事?”“屁”字出口,梅三娘虽觉不雅,但众人皆知她以脾气火爆闻名江湖,若是惹恼了她,包保吃不了兜着走。
郝老三仍不知死活的嘿嘿笑道:“当然不关我屁事,只关龙少堡主屁事。”
“你!”梅三娘再也按捺不住,“刷”的一声,长剑出鞘,杏目圆瞪道:“你再胡说八道,小心老娘一剑宰了你。”她急不择言,连老娘都叫出来了。
场中情势虽急,龙小宝却仍一脸茫然,不知所措,似此刻争吵之事丝毫不关他事。南宫静瞧不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人家是说你呢?”
龙小宝“哦”了一声,向梅三娘问道:“这位阿姨,问我有什么事?”
众人闻言一阵哄笑,梅三娘虽三十好几了,却仍是未嫁之身,龙小宝这么称呼她便已不妥,何况梅三娘最忌别人说她老,龙小宝如此唤她已然犯了她大忌。
郝老三又出来凑趣道:“原来梅姑娘是龙少堡主的阿姨,我郝老三真是失敬了。”
梅三娘闻得龙小宝唤她阿姨,心中不由一酸,感到一阵莫名的苦楚和悲哀,本已摆开的剑势缓缓垂了下去,她昨晚被龙小宝那一瞥之后,不知为何心中老迟迟忘之不去,今日一大早便在这条迎宾大道上侯着,希望碰巧见到龙小宝出来,说两句话一遂心愿也好,可天虽遂人愿,梅三娘却未想一向看不起男人的她生平第一个看上的男人竟称她阿姨,梅三娘想想自己大了龙小宝十多岁,的确可以做他的阿姨,想到此处,心中顿觉心灰意冷,感到自己已然人老珠黄了。
其实梅三娘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仍是娇艳动人,只不过龙小宝向来称年龄相若的女子作姐姐,大一些的女子作阿姨。
连南宫静亦怪龙小宝胡称乱呼,但她忙着去见南宫逸,无暇在此闲扯,便向众人揖手道:“各位贵客,妾身和相公还有要事,告辞了。”言罢,便拉着呆呆的龙小宝离开了人群。
梅三娘突然还剑入鞘,一跃而起,展开轻功,向外驰去,转眼不见人影,她这一着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众人皆想梅三娘无论如何亦会发发脾气,大闹一场,把气出在郝老三身上,可未想这么不了了之,,又有人想许是梅三娘碍着龙跃天的面子,不好惹事。
一干人见已无热闹可瞧,便即一哄而散,收拾东西各自离去。
而郝老三不知为何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颓丧的离堡而去。
南宫静牵着龙小宝步向迎宾陪殿,她芳心之中以为方才龙小宝的束手无策只是龙小宝平时少见世面,不通人情世故而已,遂决定以后定得带他多出来游玩,但仍忍不住以些微教训的口吻道:“刚才那女子还是未出嫁的女子打扮,你便不能称她阿姨,叫她姑娘,小姐,女侠都行。”
龙小宝大觉委屈道:“妈妈教我年纪比我大的女子都要称阿姨的。”
南宫静不厌其烦道:“那些说的是出嫁的妇人。”
龙小宝搔搔脑袋,显是仍未弄明白,忽问道:“那姐姐你出嫁了没有。”
幸好左右无人注意二人,否则南宫静准会窘得俏脸通红,她不由在龙小宝脑壳之上轻敲一记道:“我当然出嫁了,是嫁给你这么傻瓜,所以你就称我娘子。”
她力道敲得不重,龙小宝却忍不住摸着脑门问道:“那是不是跟你年纪差不多又没出嫁的女子我都得叫她娘子。”
他话刚说完,南宫静不觉又敲了他一记,嗔道:“只可称我一个作娘子,别的女子一个也不准。”言及此处,叹了一口气,又道:“别的女人你应称姑娘或小姐,知道吗?”
她这次力道大了许多,龙小宝“哎哟”一声,心中将南宫静所言一一记下,方道:“娘子,娘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此话听来颇为拗口,南宫静闻言一怔,随即省悟其中之意:龙小宝在称呼自己娘子,玉容不觉露出一丝笑意道:“娘子呢是说一个女人嫁给一个男人,跟他一起过下半辈子,生娃娃,白头偕老。”她毕竟是初嫁之身,说这些话,仍觉害羞。
龙小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问了一句令南宫静更尴尬的问题:“娘子,你生过娃娃没有?”
南宫静“啊”了一声,再敲他一记,这下更重,龙小宝躲让不及,额头立时多了一道指痕,他正痛得哇哇大叫,只闻南宫静啐道:“我刚嫁给你怎会生娃娃,难道你想…”接下戴绿帽子这话便说不出口。
“静儿,干嘛打你丈夫?”南宫逸威严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来二人已不知不觉到了陪殿门口。
南宫静轻轻推了龙小宝一把,示意他上去叫岳父大人,谁知龙小宝不解其意,奔上台阶,扑到南宫逸怀中,嚷道:“南宫伯伯,昨晚小宝看见你,想叫你,可爸爸不让我喊。”
此处虽不是众目睽睽,旁边却有不少南宫世家的侍从,南宫逸显是不想他们见了此景,轻轻推开龙小宝,柔声道:“伯伯也瞧见你了。”对一畔又气又怒兼带着些许诧异的南宫静道:“静儿,到里面再说。”
三人到了大厅旁的一座小客厅,这里经过特别设计,外面收拾行李之人虽极为嘈杂,可此处却听不到多少声音。
南宫静此刻方才出声道:“爹,你为何这么快便要离去,不多呆几天,陪陪静儿?”
南宫逸呵呵笑道:“爹刚接到家中的飞鸽传书,说你娘病了,爹得赶快回去瞧瞧。”
南宫静奇道:“我们刚到龙吟堡时,家里便飞鸽传书,哪有这么快的?”
南宫逸怔了一怔,方道:“这爹如何知道,或许是碰巧吧。”
这时龙小宝道:“伯伯,姐姐,你们说话都不理我,这儿好闷,我到外面去瞧瞧。”
南宫静见龙小宝仍叫南宫逸“伯伯”,芳心不悦,冷哼道:“我和你岳父还有话要说,你先在外面等着。”她把岳父二字说得语气特重,以示提醒龙小宝。
孰知龙小宝丝毫听不出其中之意,仍道:“好,姐姐。”又向南宫逸道:“伯伯,小宝先出去了。”言罢,便行出门外。
南宫静气得俏脸通红,向南宫逸嗔道:“爹,你看他,哪有一点为人丈夫的样子?”
南宫逸面色微变,略一沉吟道:“小宝他不过甚少见识世面,不通人情而已,而且他一向称我伯伯,一进很难改口。”
南宫静心中虽亦是这般想法,仍不觉嗔道:“还有明明我比他小,他偏偏叫我姐姐,让外人听到了多不好。”
南宫逸反问道:“这难道不好么,你不是总说在家里你最小,没有一个弟弟叫你姐姐么?”
南宫静也不知父亲为何如此坦护龙小宝,便道:“回去我真得好好教教他。”
南宫逸道:“小宝这孩子只不过老实了一些,万事皆以诚待人,难得他有颗世俗之人没有的赤子之心,静儿,你不是常说你的那些哥哥姐姐嫂嫂不是太世脍,便是太俗气,太过精于心计,此次找了一个这样的丈夫,还不满意么?”
南宫静见父亲打趣她,正欲拿出女儿家的看家本领撒撒娇,忽闻厅外传来龙小宝的声音:“娘子,娘子。”此言传到厅中已十分微弱,幸而南宫静内功不弱,听得清清楚楚,她闻得龙小宝叫得甚急,只道有甚急事,便道:“爹,我去瞧瞧。”
南宫逸道:“反正爹也快走了,一起出去吧。”
二人出了小厅,只见陪殿大堂之中散落着一些物事,原来南宫家的仆从正将带来的东西分作两堆,一堆自然是回去的行李,另外一大半倒是南宫静的嫁妆,这些嫁妆都集中在此,待人运进内堡,其中有一个箱子不慎打翻,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装的都是南宫静在娘家的一些心爱之物。
那些仆从慌忙拾起,转眼便已弄得差不多了,龙小宝手中持着一幅画,见到南宫静极是高兴的喊道:“娘子,你快过来。”
南宫静见得龙小宝神色甚急,快步行了过去,愕然道:“有什么事,相公?”
龙小宝将那幅画展开,眉开眼笑道:“你瞧,这画上的人好像你。”
此画是一位江南才子慕南宫静之名,惊鸿一瞥之后,作得此画,辗转落入她手中,她见画中之人画得栩栩如生,心中十分喜爱,一向挂中自己卧室之中,此次出嫁便带来龙吟堡。
她先前见龙小宝大呼小叫,还道有何要紧之事,怎知是此事,不觉哭笑不得,嗔道:“画的本来就是我。”
龙小宝越看越是喜欢,就差没一口吞下去,不觉轻轻搂住南宫静柳腰,低声道:“姐姐,这画送给我好不好?”
南宫静见丈夫竟在此处作出如此亲密举动,芳心大窘,急急推开龙小宝,有些害羞的垂下螓首,轻声嗔道:“我的还不是你的,你要便拿去,说这么多干什么,这里这么多人。”
这时只闻南宫逸哈哈笑道:“静儿,你看小宝多么疼你,连你的画像都视若珍宝。”
南宫静见龙小宝收起画,将卷轴往怀里东塞西放,那卷轴颇长,任他怎么塞都觉不妥,她见得此景,心中暗暗好笑,嗔骂道:“呆子,你拿在手中不行么?”
龙小宝恍然大悟,依言拿在手中。
南宫世家之人已将行李一一备妥,此刻一名南宫世家弟子向南宫静恭声禀道:“宗主,一切已准备妥当,请宗主示下。”
南宫逸沈声道:“你们先在外面等着,我和小姐还有些话要交待。”
那弟子恭声应了一声,急急奔去,殿中立时只剩南宫逸,南宫静及龙小宝三人。
南宫静思及马上父亲便要离开,不知何时方能再见,眼眶不由一红。
南宫逸大有深意的望着她,忽叹了口气道:“静儿,爹马上便要离去回白云山庄,你好自保重,记得照顾小宝,千万不可做出对不起小宝,对不起龙家之事。”
南宫静见父亲语气沉重,后面那句简直是在教训自己,自小到大,父亲还从未如此疾言厉色,心中不觉大奇:爹一向知我洁身自律,怎么说出如此严厉的话来,再想别人父亲临虽都是让丈夫照顾好妻子,哪有叮嘱女儿好好照顾丈夫的道理,她一时也未思及其中深意,恭声道:“爹,你放心好了。”
龙小宝却道:“伯伯,这次你还未送小宝礼物呢?”
南宫静闻言横了他一眼,正欲责怪,南宫逸哈哈笑道:“好女婿,伯伯这次不是送了一件最钟爱的礼物予你么?”
南宫静闻得此言,立时知道他意中所指,俏脸绯红,嗔道:“爹。”
三人不知不觉行到殿口,南宫逸牵过马,又道:“静儿,小宝,后会有期了。”
南宫静终忍不住落下泪来,低声泣道:“爹,静儿送你出堡吧。”
“不用了。”南宫逸翻身上马道:“送君千里,终需一别,这龙吟堡爹来了几十次,你难道还怕爹迷路不成?”南宫逸此次带的人都是南宫世家的武功好手,众人整齐划一,纷纷上马,他们来时固时浩浩荡荡,走时却是轻装简从,南宫逸大手一挥,一干人直朝堡门绝尘而去,转眼不见踪影。
南宫静再也按捺不住,扑到龙小宝怀中,放声哭泣起来。
半晌她方才抬起头来,见龙小宝嫩脸胀得通红,欲言又止,奇道:“小宝,你想说什么?干嘛憋在心里?”龙小宝的举止着实不象一个丈夫,她亦不再客气,便直呼其名。
龙小宝支支吾吾道:“姐姐,你知不知道伯伯说的最钟爱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啊?”原来他念念不忘的便是此事。
南宫静哪好意思道出那礼物便是自己,不由嗔道:“你这呆子!”言罢,又忍不住伸手打了龙小宝一记爆炒栗子。
“哎哟”龙小宝左手捂着头,右手拿着那幅画,叫道:“姐姐,你干嘛又打我?”
南宫静嫣然一笑,娇媚无限的横了他一眼,径自走下台阶。
龙小宝也知道南宫静打他与一般意义上的打人不同,并非恨他,急急追了上去,犹自高声呼道:“姐姐,等等我。”
龙吟堡确实名不殊传,气势宏大,亭台楼阁榭轩错落有致,相互点缀,八区之中无一重复,名有风情,间中还有跨河的小桥,更增一种乡土风情,使得本来威严肃穆的龙吟堡又不失一种美妙的景致。
南宫静由衷的赞叹建这龙吟堡之人每个布局如此合理自然,她家的白云山庄虽有龙吟堡这么大,却无这般气势和匠心。
龙吟堡最高的建筑便是内堡的一座通天塔,塔高三十余丈,共有七层,最顶怪悬着一口重达万斤的铜钟,其声百里可闻,若非有万分紧急之事,决计不会敲响,而通天塔塔中呈放的是龙家历代祖先的牌位,亦是龙吟堡最神秘之处。
南宫静抬头望着那通天塔,在内堡之时尚不觉此塔如何巨大,到得此处方显出其规模,塔顶镶嵌着硫璃瓦,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一直紧跟着她的龙小宝忽道:“姐姐,你为何一声不吭,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
南宫静这时方才回过神来,望着丈夫含笑道:“没有啊,我为何要生你的气?”
龙小宝支吾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南宫静叹了口气道:“姐姐在想事情。”她不知不觉间对龙小宝的称呼习以为常,开始自称起姐姐来了。
龙小宝“哦”了一声,亦不再多言。
※※※
二人经过一座小桥,那人工开拓的小河虽不宽敝,却有数艘小船在河面飘驶,颇有些江南水乡的味道,南宫静正自赞许龙家先辈心思巧妙间,只闻得龙小宝高声嚷道:“姐姐,姐姐,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在水上跑啊?”
南宫静听了不禁想笑,却又笑之不出,自己这个夫君怎么连船都没见过,龙跃天也将他管得太厉害了一些,思及此处,芳心不由怜意大增,柔声道:“那是船,专门在水上行驶的,姐姐的娘家有很多这样的小船,如果到海边还可以看到更大的在海中行驶的大船。”
龙小宝满脸神望之声道:“姐姐你娘家在什么地方,我们去玩。”
南宫静道:“在江南凤州,你去过没有?”
龙小宝摇摇头道:“我爸爸从来不让我出来玩的。”
二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间到了一条长街,街道两旁皆是贩卖各种东西的小贩,大凡大城里能买到的东西此处都能见到,南宫静大喜,她想不到在龙吟堡中竟会有这等所在,她们女儿家难得出来一趟,能出来逛街自是高兴之极。
龙小宝却较她更是兴奋,不住东张西望,此处对他新鲜之极,他虽住在龙吟堡,却从未到过此处。
南宫静驻足在一个专卖女子玩意的摊旁,摊主是个四旬有余的中年妇人,见得容貌秀美绝伦的南宫静有意,便热情喊道:“夫人,这里有胭脂、荷包、连心扣…”她报了一大堆名字,喘了口气,又道:“昨日少堡主大婚,今日七折,价钱绝对公道。”
南宫静听得少堡主大婚,此处还会减价,不由抿嘴一笑,望向身畔的龙小宝一眼,见他正拿着一只连心扣爱不释手。
龙小宝见南宫静看他,慌忙将连心扣放下,象个做了错事的小孩低垂脑袋,南宫静随手拿起一盒胭脂,打开闻了闻,塞到龙小宝手中,又拿了那连心扣,对那妇人道:“大婶,这些东西多少钱?”
那妇人忙道:“胭脂二钱银子,连心扣五分,一共二钱五分,打七折就是一钱八分五,讨个吉利,就一钱八分吧。”
南宫静取出钱袋,里面是四五个小金元宝及一大叠银票,都是南宫逸为防她不时不需所备,她取出一锭小金元宝,递给那妇人,嫣然笑道:“大婶,有没有找的?”
“哎哟!”那中年妇人见那元宝足有四五两重,按时价一两黄金兑八十两银子,足可三四百两,不由惊呼出声道:“老身不过是小本经营,夫人这锭金元宝老身便是将摊上的所有东西都卖了也及不上十分之一啊!”
南宫静轻轻推了推龙小宝,低声道:“你有零钱没有?”
龙小宝满头雾水,呆呆的问道:“什么零钱?”
南宫静见他连钱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觉愕然,但转念一想多半是他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切自有人打理好了,哪用得上他去花钱,更何况他极少出来行走,不知道钱为何物也不足为奇了,她想通此节,芳心释然,东西自是买不成了,只得将胭脂和连心扣放下,对那妇人满脸歉意道:“大婶,对不起,我们不买了。”
那中年妇人忙道:“哪里,哪里,以后再来哟!”
二人离开小摊,龙小宝忍不住低声道:“姐姐,你怎么拿别人的东西,妈妈说不可以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南宫静见他连买卖物品这等最起码的常识都不知道,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啐骂道:“那些东西都是拿来卖了,我们可以用钱买,这可不是随便拿。”
龙小宝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姐姐,你刚才手中拿的那黄黄的东西就是钱对不对?不过那阿姨为何不把东西卖给你?”
南宫静闻得他又叫人阿姨,不由气得五孔冒烟,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赏他一记板栗,只好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不要乱叫阿姨,跟你亲近熟识之人可以称阿姨,刚才那卖东西的妇人你可称她大婶或老板娘,若是男子可叫老板。”顿了一顿,又道:“每件东西都有价钱,不同的东西价钱也不同,我刚才拿的叫黄金,另外还有一种白色的叫银子,一两黄金可以换八十两银子,一两银子又分成十钱,一钱又分成十分,方才我们要买的那两件东西值一钱八分,而我拿的金元宝有五两重,你想那老板娘怎么找得开?”南宫静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她觉得自己似在教七八岁大的小孩子。
龙小宝口中念念有词,南宫静不知他在说些什么,正自奇怪,只听龙小宝大叫道:“你说的那金元宝是五两,也就是四百两银子,四千钱,可以买那两件东西二千二百二十二份。”
南宫静想不到他算数竟如此之好,极是赞许的轻点螓首道:“不错!”
龙小宝闻得此言,颇为兴奋,眉开眼笑的伸手搂了过来。
此处行人颇多,南宫静哪会让他搂个正着,否则羞也要羞死,不觉轻轻一闪,让了过去,仅让他将自己玉手轻轻携在掌中。
龙小宝忽涎着脸轻声道:“姐姐可不可以把你的金元宝给我一个?”
南宫静奇道:“你要来干什么?”
龙小宝道:“姐姐不是说钱可以买东西么?我当然是去买东西?”
南宫静见他现学现用得倒是挺快,不觉微笑道:“你妈妈不是说不准你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么?干吗要我的东西?”她称自己的婆婆作你妈妈,仍觉得有些脸热,生恐旁人听进。
龙小宝道:“姐姐不是别人呀,妈妈也不是别人,我一向跟妈妈要东西的。”
南宫静闻言,芳心大悦,她本来并无不给之意,便取了三锭金元宝塞入龙小宝手中,叮嘱道:“记得可不许乱花,否则我会要回来的。”
龙小宝应了一声,慎而重之的将金元宝收入怀中。
二人不知不觉行过半条街,只闻得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少堡主,少夫人!”
这个称呼立时引起一阵骚动,出声叫呼之人是一名三十上下的大汉,他负责昨晚晚宴的护卫之职,曾见过龙小宝,故而一眼便认出他来,他身畔这个貌若天仙的少妇装扮的女子自然便是他新婚妻子了。
龙小宝一直呆在内堡之中,他们从未见过,昨晚婚宴上龙小宝虽露过一面,可见过他的人并不算多,而且大都是外来宾客,此刻闻得龙小宝在此,众人自是立时围了上来,竟相一睹少堡主的风采。
二人被围在街心,寸步难行,方才那摆摊的中年妇人亦挤了进来,手中持着那胭脂及连心扣,还有另外十余件精致的小玩意,恭敬的递到南宫静面前道:“老身有识泰山,竟收少夫人的银子,这些粗糙的小玩意少夫人若是喜欢,尽管拿去好了。”
南宫静连声推拒道:“大婶,这可如何使得,你还要做生意呢?”
那妇人道:“少夫人要买老身的东西,是老身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怎敢收少夫人的银子,少夫人昨日大婚,老身也没有值钱的东西送给少夫人,这些小玩意,少夫人若是看得上,便权充贺礼吧。”
那最初认出二人的大汉亦道:“少夫人,收下吧,这也是这位大婶的一片心意。”
南宫静为难之下,只得去找龙小宝,见他也被一大群人围得水泄不通,纷纷往他手上塞东西,更有甚者大包小包的,弄得龙小宝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面前那妇人犹自喋喋不休,南宫静无奈之下只好将胭脂及连心扣收下,其它东西一概不要,那妇人又说了几句千恩万谢之言方才心满意足的退开,可周围之人越来越多,似乎整个龙呤堡的人都来了,男的多半往龙小宝那边围,女的都朝南宫静这边挤,手中尽皆拎着东西,不到片刻功夫,龙小宝面前已堆起了一座五尺高的小山,全是众人送的东西,其中不乏名贵之物,而南宫静面前虽稍有逊色,亦是不少,全是些女人用的物事,也不差金银首饰之类。
如若将龙吟堡比作一个小国,那龙跃天无疑便是这龙吟堡的国王,而身为他唯一继承者的龙小宝便是这里未来的主人,龙家豪富,三代苦心经营,又一向不予堡中之人财物,堡中没有官家的苛捐杂税及外面常见的嫖赌盗骗诸多问题,人人安居乐业,生活美满,谁人不感激这龙吟堡的主人,当然也希望龙吟堡未来的主人不会有所改变,而这一切都寄托在龙小宝身上。
好半天,大概前来之人都塞了一件东西,众人这才退开,却不散去,反围成一个大圈,尽皆瞧着龙小宝,似在等他说些慷慨激昂之言。
龙小宝跨过围住自己的物事,跑到南宫静身畔,扯着她衣袖,可怜兮兮的轻声道:“娘子,该怎么办?”他倒还记得在有人之时要称南宫静娘子。
南宫静心道此刻应该我问你怎么办,你反来问我,转念又想大伙都是一片好心,不好太过推拒,便对龙小宝附耳低语道:“你对他们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些东西我实在不能收。”
龙小宝轻声道:“要我说么?”他瞧着众人尽皆瞧着自己,心中不禁有些发毛。
南宫静道:“该你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好意思那么大声,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龙小宝心中委屈,咕哝了几句,也听不清他说些什么,又咳嗽了一声,先前那大汉一拍双掌,高声道:“少堡主有话要讲,大伙肃静!”
其实在场之人早已静了下来,伸长脖子,望着龙小宝等他说话,这下更是连呼吸之声亦无,数里长街寂静之极,街旁两边的酒楼窗户亦挤满人头,欲闻从未见过一百的少堡主龙小宝之言。
龙小宝硬着头皮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些东西我实在不能收。”他照着南宫静先前所嘱之言一一道来,倒也似模似样。
众人齐声道:“哪里,哪里!”又有人七嘴八舌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俗话说礼轻仁义重,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少堡主就收下吧!”诸如此类之言。
及得一六旬老者越众而出,众人方始又安静下来,那老者显是此处颇有声望之人,只见他揖手道:“少堡主,大家承蒙堡主多年关照,个个丰衣足食,昨日少堡主大婚之喜,大家若不送点薄礼,岂非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前大家合送了一份礼物给堡主,堡主坚持不收,又退了回来,何况这些东西都是各人所贩之物,值不了多少钱,今日少堡主无论如何也得将这些东西收下。”
南宫静见龙小宝怔立当场,心知这家伙又不知如何答言,便对他低声道:“你说恭敬不如从命,但这些东西实在太多,不如随便选几样算是大家的心意好了。”
龙小宝忙依样说了出来,马上便有人提议道:“我们大家派人专门送到内堡,不劳少堡主费心。”旁人亦齐声称是。
南宫静心知若不依众人之言今日只怕脱不了身,只得着龙小宝道:“多谢大家了,改日再请大家喝喜酒。”
那老者道:“少堡主太客气了,昨日少堡主大婚,大伙都聚在一起,都摆了喜酒,比过年还热闹三分。”
龙小宝继续依言道:“叨扰良久,大家自个去忙吧,我夫妇二人要回去了。”
众人齐声道:“少堡主客气了,少堡主慢走。”言罢,便拥着二人直送出了长街,方才散去。
龙小宝虽已“脱险”,依然心有余悸,扯扯南宫静衣襟道:“姐姐,我们回去吧。”
南宫静见日已晌午,便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