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离情叛德
雷冶操作了一揖,颇为客气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为何拦住在下去路?”眼前之人容貌俊俏,衣着华丽,举止虽然幼稚,却另有一股华贵之气,一望便知不是仆从之流,他已隐隐猜出龙小宝的身份,言语之间,不敢造次。
龙小宝嚷道:“你为何抱住我娘子不放?”平时借他个胆也不敢对陌生人大呼小叫,可关系到他娘子,那又另当别论了。
雷冶操俊脸微红,一揖到地,以最谦卑的语气道:“原来是龙少堡主,在下姓雷,双字冶操,在下今日才来贵堡,承蒙少夫人盛情款待,不胜感激,方才在下见少夫人在此偷偷哭泣,便好言安慰,少堡主不要误会了。”至于为何抱住不放,倒真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自己一时情迷,方才如此吧?
“我娘子在这偷偷哭泣?”龙小宝听得似懂非懂,又问了一遍:“你为何抱住我娘子不放?”还加了一句:“惹她生气?”
雷冶操不禁愕然,心想老婆被别的男人抱住不放,最该生气的怕是阁下才对吧?
莫非…他心思机敏,有意试探道:“方才在下无意间冒犯少夫人,心中极是后悔,可少夫人又不给在下机会解释,少堡主可否代在下向少夫人求情?”
龙小宝点了点头道:“我去跟娘子说,她就不会生你的气么?”
雷冶操暗道龙小宝莫非是个傻子?连吃醋都不会?他心中大定,笑道:“少夫人决非量小之人,不过话又说回来,在下惹她生气,就该在下亲自解释,劳烦少堡主实在不妥,在下想了一想,还是亲口向少夫人赔罪的好,少堡主可否帮在下这个大忙,与少夫人约个时间?”
“好哇!”龙小宝想都没想,心中只觉自己办了件很重要的事。
“那我去跟娘子说了。”龙小宝正欲转身离去,雷冶操忽道:“少堡主,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龙小宝问道:“什么叫不情不请?”
雷冶操道:“就是不该提出的请求之义。”他此刻心中已然笃定龙小宝是个傻子,暗叹这家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南宫静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龙小宝道:“不该提出的请求,那你就不要说了。”
雷冶操见他曲解其意,哭笑不得,呆了一下才道:“少堡主,在下还有一个请求。”这次打死他也不敢说什么不情之请了。
龙小宝点头道:“你说吧,什么请求?”以前只有他去求别人,哪会有人来求他,以致他心中颇有些得意。
雷冶操道:“少堡主可否不要将在下和少夫人相会之事告诉第三人?”若不叮嘱一番,难保龙小宝不到处瞎说。
龙小宝心想这个请求也太简单了,想也没想,便满口应承。
雷冶操又深深施了一礼,道:“多谢少堡主。”
※※※
房中之人见秀秀大悲之后又是大喜,谁还看不出她对龙跃天情根深重,李小媛暗暗骂道:老家伙,竟敢跟儿子抢女人,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李小媛在房中逛了一圈,见四处都积了厚厚的尘土,叹道:“这地方这么脏乱,怎能住人?”可她一时又想不出内堡还有何处能够住人而又不被人发现。
秀秀道:“龙夫人,这地方虽然虽然脏了一些,收拾一下便成了,秀秀住得下。”
“也好。”李小媛对小玉道:“小玉,你帮忙收拾一下,再弄些东西装点装点屋子,要是不够,就让人去外堡置办。”
小玉恭声应道:“是,夫人。”
秀秀忙道:“龙夫人,秀秀自己收拾便成了,不用劳烦小玉姑娘。”
“这哪成?”李小媛含笑道:“秀秀姑娘,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小宝的事,还得拜托你了。”
秀秀心中一黯,道:“龙夫人客气了。”
李小媛点点头,又道:“秀秀姑娘,这几日你好好歇息,事情等你养好身子再说,小玉会留下来服侍你,秀秀姑娘,不知这样可好?”
秀秀道:“多谢龙夫人。”
李小媛道:“那咱们就不再打扰秀秀姑娘休息了,二妹,三妹,咱们走吧。”
秀秀勉强起身施礼道:“三位夫人慢走。”
小玉不觉跟了出来,李小媛低声叮嘱道:“你这几日就不要回公子那,在此专门侍侯这位秀秀姑娘,记得寸步不离,若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小玉心中一惊,忙道:“是,夫人。”
李小媛走了两步,似想起一事,又折返回来,对小玉道:“还有,记得不要让她离开这个院子,也不许任何人进去见她,有事速来向我禀告。”
小玉唯唯应诺道:“小玉知道了。”
三人走在半途,宋秀妍见李小媛和欧阳紫玉都不出声,终忍不住道:“大姐,三妹,堡主另有新欢,难道你们不吃醋么?”
欧阳紫玉苦笑道:“我有什么办法?”
李小媛哼道:“这事由不得老家伙,什么女人他都可以碰,就是不能碰这个秀秀,这个秀秀要教小宝行房,将来若是怀上小宝的骨肉,那可是龙家的媳妇,老家伙要是把媳妇搞上了,龙家颜面何存?”
宋秀妍叹道:“大姐,我有些糊涂了。”
欧阳紫玉道:“大姐,我也不大明白。”
李小媛笑道:“不明白不要紧,你们只要明白一件事。”
二女齐声问:“大姐,什么事?”
李小媛闷哼道:“眼下最重要之事就是回去一起好好修理那个自命风流的老家伙。”
二女秀目一亮,同仇敌忾,信誓旦旦道:“是,大姐,保证完成任务。”
※※※
丁碧翠枕在龙跃天胸口,轻轻喘气,肌肤泛着潮红,显得愈加娇艳。
龙跃天长长叹了口气道:“可惜你没有为我生个一男半女!”若是可以,那自己就不用煞费苦心,让那个傻小宝传宗接代,闹出这么多事了?
丁碧翠一脸歉然道:“对不起,堡主,是翠儿没用。”此事原因通常扯到女子身上。
龙跃天笑道:“这不关你的事,大概是我龙跃天欠直的风流债太多,老天爷有意惩罚我。”
丁碧翠酸溜溜的道:“原来翠儿只是堡主很多女人中的一个。”
龙跃天亲了她一口,道:“可不是每个女人都能留在我身边的,你是第四个。”
丁碧翠追问道:“那会不会有第五个,第六个…”
龙跃天断然道:“不会的,你是最后一个,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
丁碧翠忙道:“堡主才没有老,刚才还不知多么勇猛,翠儿差点经受不住…”
龙跃天哈哈大笑道:“小翠儿,你怎么把为夫说成一个老色鬼了。”
丁碧翠横了他一眼,二人刚刚穿好衣服,房门“砰”的一声,被人“破”开。
李小媛叉腰站在门口,脸色发青,冷笑道:“因为你本来就是个老色鬼。”
看样子她早已到了房外,只是房内二人刚刚办完“好”事,不好进来撞个正着,令其尴尬而已。
龙跃天心中直犯嘀咕,见李小媛身后的欧阳紫玉连使眼色,顿时心领神会,推开丁碧翠,长身而起,正容道:“夫人,小宝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小宝?”李小媛冷笑三声,哼道:“自己干过的好事,还好意思提小宝?”
龙跃天大叫冤枉道:“夫人,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为夫扪心自问,实在想不出何时曾干过对不起你和小宝的事?”
丁碧翠低声道:“大姐,堡主重伤初愈,有事以后再说,好吗?”
“重伤初愈,刚刚他还不是生龙活虎,跟你翻云覆雨么?以后再说?哼,休想!”李小媛冷声一哼,又道:“二妹,既然老家伙装糊涂,你就跟他说个明白。”
宋秀妍正想学她大呼小叫,将龙跃天训斥一番,却见丈夫虎目瞪来,不觉又缩了回去,支吾道:“大姐,这事还是你来说吧。”
李小媛叱道:“没用的东西,三妹,你来说。”
欧阳紫玉轻声道:“大姐,此事还是等堡主的伤痊愈之后再说吧?”
李小媛怒瞪缩作一团的二人一眼,道:“你们两个,刚刚还说保证完成任务,见了他这只色猫便成了老鼠,龙跃天,你给老娘过来。”
龙跃天嗫嚅道:“夫,夫人,你想做什么?”
李小媛道:“坦白从宽,抗拒成严,龙家家法,你知道该怎么做?”
宋秀妍三人不忍目睹,皆别过头去,龙跃天苦笑道:“夫人,为夫真的不知该做什么?”说着,不情不愿的下了床,慢慢走了过来。
李小媛不待龙跃天行近,身形一晃,到他身畔,乱拳打去。
“哎哟”龙跃天连声讨饶,抱头鼠窜,此等惨状,任谁见了,也不敢相信他是鼎鼎大名的龙吟堡堡主龙跃天。
丁碧翠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直吓得花容失色,不知所措,宋秀妍与欧阳紫玉一齐拦住李小媛,宋秀妍好言相阻道:“大姐,有话好说,何必动粗。”
李小媛瞧着龙跃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道:“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娘是病猫啊,竟敢搞我儿子的女人,看老娘不将你拆筋剥骨。”
龙跃天旧伤未愈,又添新痕,痛得咬牙咧齿,闷声苦忍。
丁碧翠回过神来,搀住摇摇欲坠的龙跃天,极是心痛道:“堡主,你的旧伤又复发了。”
龙跃天好似附和着她,“哎哟”惨叫一声。
李小媛闻言,冷哼道:“死了倒落个干净。”
就算泥人也有土性,更何况龙跃天乃一堡之主,忍不住小声道:“那你不就成寡妇了?”
李小媛将他一瞪,厉声道:“老实交待,你跟那个秀秀到底是何关系?”
龙跃天哭丧着脸道:“夫人,你真的冤枉为夫了,那秀秀与我毫无关系,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未碰过。”
李小媛哼道:“那她怎会为了你殉情自缢?”
龙跃天失声道:“殉情自缢?”又望着宋秀妍二人疑惑的问道:“秀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从实道来。”
宋秀妍面无表情道:“那秀秀不知何时听小宝说堡主已经一命呜呼,便上吊自缢,幸好发现及时,现在已无大碍。”
龙跃天喃喃自语道:“小宝干嘛咒老子?”
“铁证如山,龙跃天,你还有何话好说?”李小媛阴沉着脸,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龙跃天退了两步,已至床沿,他退无可退,只好道:“夫人,你听为夫解释,为夫真的与秀秀毫无瓜葛,她还是为夫遵夫人之命冒死从衡阳带回,仅此而已,别无企图,夫人若是不信,为夫可去与那秀秀当场对质。”
“当场对质,那秀秀肯为你殉情,难道不会为你说谎?”李小媛虽出此语,口气却渐渐软化下来。
龙跃天道:“为夫可对天发誓,若与秀秀另有私情,教我龙跃天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又赔笑道:“夫人,这样总行了吧。”
李小媛冷冷瞪着他,龙跃天心中发寒,生怕河东之狮又吼,过了半天,李小媛总算道:“老娘暂且饶了你。”
龙跃天大喜道:“下次为夫决计…”
李小媛脸色陡寒道:“还有下次?”
龙跃天连忙改口道:“为夫决不再犯了。”心里大觉委曲,若真与秀秀有一腿,这番打倒还挨得心苦情愿,可是自己连她半点便宜都没占过啊?
李小媛忽然柔声道:“天哥,你昨晚受伤不轻,刚刚才醒,让小媛瞧瞧你的伤口裂了没有?”
龙跃天受宠若惊,连声道:“不必了,夫人,让碧翠她们几个…”被李小媛“虎”目一瞪,淫威之下,余言生生咽了回去。
李小媛温柔的服待龙跃天登榻上床,笑道:“这样子才对嘛。”
宋秀妍三人面面相觑,李小媛也变得太快了吧。
※※※
“娘子,娘子!”龙小宝似一只无头苍蝇,在堡中乱撞,就是寻不到南宫静的人影。
他寻了好些地方,无意中又逛到秀秀的居住,小玉正在打扫房前的尘土,直累得满头大汗。
龙小宝见了小玉,奇道:“小玉,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玉心想这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停了下来,用衣袖拭了一把汗水,道:“奴婢这些日子要在此照顾那位秀秀姑娘,公子先前不是见过她么?”
龙小宝更奇道:“小玉,你怎么知道我见过秀秀姐姐?”
小玉微微一笑道:“公子,你猜呢?”
龙小宝道:“是不是秀秀姐姐说的?”
“公子,你好聪明。”小玉跟他闲扯几句,又扫了起来。
龙小宝道:“我去见见秀秀姐姐。”
小玉连忙拦住他道:“公子,夫人吩咐过了,不许任何人去见秀秀姑娘,你也不例外。”暗道你别去再说谁死了,害秀秀又自缢一次,连我也脱不了干系。
“任何人?”龙小宝呆了一呆,心中一动道:“任何人是不是指所有人?”
小玉点点头。
龙小宝问道:“小玉你也是人,那你怎么可以见秀秀姐姐?”
小玉为之语塞,立时哑口无言。
这时房内传来秀秀的声音道:“小玉妹妹,麻烦你让龙公子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小玉有些犹豫道:“可是我家夫人吩咐过不许让人进来打扰秀秀姑娘静养。”
秀秀道:“有事由我担着,决计不会连累妹妹。”
“这个…”小玉一时难以决定,总不能现在就去禀告夫人吧?
“姐姐,我进来了。”龙小宝不待小玉应允,便冲了进去。
秀秀脸色苍白,静静的躺在榻上,见了龙小宝,勉强坐了起来,招呼道:“公子,请随便坐。”
“姐姐,你生病了?”龙小宝坐到床边,毫无拘谨的伸手去摸秀秀额头,他生病时母亲就是这么摸他的。
秀秀螓首微微一侧,还是让龙小宝摸个正着,脸上极快的泛起一丝红晕,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姐姐可是被你气病的。”
龙小宝奇道:“被我气病的?我什么时候惹姐姐生气了?”
秀秀反问道:“你为何骗姐姐说令尊一命呜呼了?”
第02小节
龙小宝大觉委屈道:“我哪有骗你,我爸爸是一命呜呼了,是我妈妈说的。”
秀秀疑惑地道:“令堂真的说令尊已然一命呜呼?”
龙小宝用力点了点头,以最笃定的语气道:“是啊,我妈妈说的。”
秀秀道:“那你将当时的情形再说一遍。”
龙小宝道:“当然我爸爸躲在床上一动不动,好久都没起来,我妈妈说他那个样子就叫一命呜呼,我说我也一命呜呼,还被我妈妈骂了一顿。”
“原来是这样。”秀秀恍然大悟,这分明是李小媛一时戏语,龙小宝却当了真,罪魁祸首还是李小媛,怪不得她当时笑得那么诡异。
小玉身受其害,不觉埋怨道:“公子,饭可以瞎吃,话可不要乱说,容易闹出人命的。”
龙小宝点了点头,连忙闭紧嘴巴。
秀秀微笑道:“小玉妹妹,龙公子也是无心之失,都怪我没听明白,你就不要责备他了。”
小玉白了哑口无言的龙小宝一眼,心想他分明是有心之失。
龙小宝盯着秀秀,似乎又有新发现,在二女面前比比划划,却未开口说话。
小玉奇道:“公子,你想干什么?”
龙小宝指指秀秀,又摸摸自己脖子,仍是一言不发。
小玉满头雾水道:“公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怎么不说话?”
龙小宝绷着脸,指着自己嘴唇,挥了挥手。
小玉终于明白他的意思,问道:“公子,谁让你现在不说话了?”
龙小宝长长出了口气,反驳道:“小玉,你刚刚还说话不要乱说,我才闭嘴不语的,谁知你又要我说…”
小玉哭笑不得道:“奴婢只是让你不要乱说,可没让你不说话。”
龙小宝一脸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害我半天不敢说话,好难受喔。”
秀秀不禁莞尔,几欲笑出声来。
小玉道:“公子,不要打扰秀秀姑娘休养,到别处玩吧。”
“好,我还得去找娘子呢。”龙小宝满口应承,眨眼间走得不踪影,连客套话也没说一声。
小玉气得一跺脚,向秀秀福了一礼道:“我家公子这个模样,秀秀姑娘可别见笑。”
秀秀含笑道:“龙公子天性率真,更难得的是持有一颗赤子之心,我哪敢取笑于他?”
“那奴婢不打扰姑娘休息了。”小玉走出两步,思起一事,又停了下来,吞吞吐吐的问道:“秀秀姑娘,奴婢有个十分冒昧的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有话请讲!”秀秀道:“小玉妹妹不必如此客套,若是不嫌姐姐身份低微,就称我秀秀好了。”
小玉欲言又止道:“秀秀姐姐,你以前是青楼女子么?”
秀秀点了点头,面上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小玉连忙解释道:“秀秀姐姐,小玉绝无贬低你的意思,只是…”
秀秀笑道:“你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来到龙吟堡?”
小玉连忙点头,她总觉秀秀不是龙跃天带回的小妾那么简单。
“本来此事我不该宣之于口。”秀秀紧紧盯着小玉,语气一转道:“秀秀是堡主带回来教龙公子行房的。”
“啊”小玉急急掩嘴,俏脸变得煞白。
※※※
龙小宝又寻了半天,还是找不到南宫静,不由垂头丧气,只好回房。
小红迎出门外,怯生生的道:“姑爷,你回来了。”手指偷偷指指房内,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看口形好象在说:“小姐正发脾气。”
龙小宝看得似懂非懂,步入房中,见得南宫静,大喜过望,抱住她道:“姐姐,总算找到你了。”
小红生恐留在此处,引火烧身,道了一声“小姐,姑爷,奴婢先行告退了。”便溜了出去。
“臭丫头,逃得倒快!”南宫静芳心暗骂,挣开龙小宝,板起俏脸道:“你干什么找我?”看他的样子,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龙小宝见南宫静似还在生气,怔了一怔,方道:“那个姓雷,双字冶操的人托我给娘子传个话儿。”
龙小宝说得极为拗口,南宫静听得怔了一怔,反问道:“姓雷,双字冶操?”
龙小宝道:“就是刚刚惹姐姐生气的那个人。”
南宫静颤声道:“方才的情形,你真的,真的瞧见了?”
“是啊。”龙小宝奇道:“姐姐,有何不对么?”
南宫静连忙掩饰道:“没,没甚么不对,那姓雷的让你传什么话儿?”
龙小宝道:“他说他冒犯了姐姐,想约个时间亲自向姐姐赔罪,我看他是个好人,就答应了,姐姐,你说什么时候?”
南宫静呆呆地道:“你怎么能答应他?”心想你这呆子,不是自找绿帽子戴么?
你倒对我放心得很。
龙小宝一楞道:“怎么不能答应?”见南宫静默然不语,只好使出撒手锏,摇着南宫静玉臂,央求道:“姐姐,你就答应吧,我已经答应他了。”
南宫静无奈点点头。
龙小宝大喜之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高声嚷道:“我去跟他说。”
他刚刚奔出房门,忽然又返回房内,搔头问道:“姐姐,你可知那个姓雷,双字冶操的人住在哪?”
南宫静纠正道:“他叫雷冶操,不要老姓雷,双字冶操的叫,会让人笑话的。”
龙小宝奇道:“不是叫雷双字冶操么?”
南宫静直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龙小宝倒知自己称呼有误,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我还以为他姓雷,叫双字冶操呢?”
南宫静有气无力的白了他一眼,道:“他住在望天楼,你去跟他说,我晚膳之前去见他。”
“好。”龙小宝跑得比小红更快三分。
南宫静望着空空荡荡的新房,喃喃自语道:“这难道是命么?”
※※※
龙跃天卧在榻上,享受着丁碧翠无微不至的服侍,听李小媛说完昨晚堡内发生之事,老脸顿时变色。
李小媛极为担心的问道:“天哥,你说小宝的病情是不是更严重了?要不要请个大夫医治医治?”
龙跃天叹道:“这般情形只怕大哥也无计可施。”
李小媛惊道:“这可如何是好?”
宋秀妍忽道:“其实对龙家来说,小宝要真的变成那个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小媛道:“万万不可,且不说他跟龙家和南宫世家仇深似海,光他把小宝害成现在这个样子,就万万不能饶恕。”
龙跃天断然道:“有朝一日,小宝若是不在了,就把他关起来。”
“不行。”李小媛怒道:“他可是你儿子也,你把他在内堡困了十年不够,还想关他一辈子。”
龙跃天道:“夫人,你刚刚还说他与龙家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李小媛道:“不行就是不行,你若敢动小宝一根毫毛,老娘跟你拼命。”
龙跃天赔笑道:“夫人息怒,这只是权宜之计,说不定有朝一日唐大侠重现江湖,为小宝根治此病。”
李小媛瞪了他半天,平静之后,方道:“还有一事,有位长白雷冶操雷公子远道而来,贺礼是一株万年人参,若非这株万年人参,你的伤势恐怕又要多耽搁半年。”
“长白?雷冶操?”龙跃天思索半晌,一拍额头,哈哈大笑道:“八年未见,原来这小鬼长这么大了,他现在在哪?小媛,你有没有好好招待他?”
李小媛道:“我在你榻前守了一日,哪有空闲,是静儿接待的,我想若我们老了,说不得龙吟堡将来要靠静儿,让她先学会为人处事也好。”
龙跃天哪敢说个不字,笑道:“夫人所言极是。”
李小媛又道:“静儿不知道龙吟堡的规矩,将雷公子留宿在望月楼。”
龙跃天皱眉道:“那他岂非可以在内堡随便走动?”
李小媛道:“随便走动又怎么了,难道龙家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么?”她声音越说越小,龙家果然有很多见不得光的地方。
龙跃天道:“小媛,午膳时分你请他一起用膳,对了小宝和静儿不要出来了。”
丁碧翠插嘴道:“堡主,现在早已过了用午膳的时辰。”
龙跃天嗯了一声,道:“那就晚膳的时候。”
李小媛问道:“他老子是什么人?我认识么?”
龙跃天道:“他父亲叫雷洪,外号五指神掌,是长白派的掌门,当年我为小宝去长白寻找千年人参,多亏他父亲相助,方能满载而归。”
“原来如此!”李小媛笑道:“反正长白盛产人参,咱们何不找他们多弄几株万年人参,将来小宝也用得上。”
龙跃天哼道:“你当万年人参是萝卜白菜,随地可见么?”
丁碧翠凑趣道:“依小妹看来,那万年人参跟萝卜也是挺象的。”
众人楞了一楞,忍不住齐皆捧腹大笑。
※※※
望月楼跟龙吟堡的其它建筑一样,极见宏大壮观之能事,楼基离地足有两丈,皆以五尺见方的巨石筑成,光这一项工程,已不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楼前有十八级青石台阶,台阶正中石壁刻有一条腾飞巨龙,龙嘴翕合,寓意龙吟之意,配以雕龙镶凤的白玉阶栏,在宏大中不失精致细腻。
龙小宝每次来此都要盯着那条龙瞧上老半天,好不容易攀上台阶,站在底楼门口,仰首高声道:“喂,雷冶操在吗?”
楼内传来雷冶操有些发窘的声音道:“是龙公子么?”
龙小宝冲了进去道:“雷冶操,是我。”他自小到大,身边年龄相仿的都是女子,陡然见到雷冶操,大有一见如故之感,连雷冶操曾惹他娘子生气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办起事来也格外卖力。
雷冶操快步迎来,揖手道:“龙兄,小弟的事可办妥了。”
龙小宝亦学他样子揖手,不伦不类道:“雷兄,你的事已然办妥了。”
雷冶操哈哈大笑,高声道:“有劳龙兄了。”
一名楼中婢女自侧厅行入,向雷冶操施了一礼,方才龙小宝拜礼道:“奴婢见过少堡主。”
雷冶操向那婢女含笑道:“小荷姑娘,劳烦你备好酒菜,在下要在顶楼与少堡主痛饮一番。”
待那婢女小荷去远,龙小宝追在雷冶操身后,小声兮兮的问道:“雷兄,什么叫痛饮一番?是喝水么?”
雷冶操正引他上楼,闻言差点一跤跌倒,摔下楼去,连忙摇头道:“是喝酒。”
“喝酒?”龙小宝恍然大悟,问了一个令雷冶操更哭笑不得的问题:“酒是什么东西?”
雷冶操真是服了这个活宝,心中亦深深的为南宫静感到悲哀,一个女子嫁了这么一个丈夫还有何幸福可言?他只好道:“龙兄待会见了就知道了。”
二人直登顶楼,凭栏极目远眺,隐隐可见衡山主峰祝融山,阵阵微风自外吹来,偶见一群飞雁掠过,只闻龙小宝叹道:“我要是鸟就好了。”
雷冶操愕然道:“龙兄为何有这种想法?”他可再也不敢卖弄,把话说得文诌诌的,免得龙小宝听得不懂,问这问那,笑料百出。
龙小宝展开双臂作鸟儿飞翔状,羡慕的道:“我要是鸟,就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到外面去玩了。”
雷冶操皱眉道:“龙兄从未出过见识一下么?”
“没有。”龙小宝耷拉着脑袋道:“我家里人都不许出去。”
雷冶操长长叹了口气,道:“小弟还准备邀请龙兄和少夫人去长白游玩呢?看来是行不通了。”
龙小宝精神一振道:“你真的想请我和娘子到长白去玩?”
雷冶操点头笑道:“长白山势险峻,常年覆雪,景致独特,与衡山风光别有不同。”
龙小宝一脸神往道:“我一定要带着娘子去瞧瞧。”
雷冶操道:“龙兄和少夫人若能驾临长白,本派上下不胜荣幸。”
龙小宝怔了半天,忽道:“雷冶操,这事说定了,我一定会去的。”
他三番两次直呼雷冶操大名,叫得雷冶操心里老大不舒服,为免失态,应了一声,便望向远方的群山。
龙小宝想着和南宫静欣赏雪景时的情形,不觉痴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闻那小荷的声音道:“少堡主,雷公子,酒菜准备来了。”
二人回过神来,见小荷正一样样将酒菜放到桌上。
雷冶操彬彬有礼道:“多谢姑娘,有劳了。”
小荷连忙还礼道:“雷公子太客气了,此乃奴婢份内之事。”望月楼一年到头也难得来个客人,她进内堡不久,还是首次服侍堡外之人。
小荷酒菜呈尽,方道:“雷公子,少堡主慢用,奴婢暂且告退了。”言罢,便退了下去。
雷冶操含笑向龙小宝揖手道:“龙兄,请。”
龙小宝依葫芦画瓢:“雷兄,请。”倒也似模似样。
雷冶操拿过酒杯,倒满美酒,递了一杯给龙小宝,微笑道:“龙兄,这就是酒。”
龙小宝嗅了嗅,讶然道:“原来这就是酒啊,我以前闻过,可我家里人都不让我喝,说这东西喝了会乱性子。”连他前晚在喜宴上所饮也是假酒。
“酒能乱性,此话不假,不过适量饮用,反有益身心。”雷冶操仰首一饮而尽,赞道:“好酒,好酒,想不到贵堡还藏有如此好酒,这不是北方的汾酒么?”
龙小宝也有样学样,将面前的那杯酒喝个精光,立时呛得剧烈的咳嗽起来,伸长舌头哈了半天气,苦着小脸道:“这酒好呛人。”
雷冶操暗暗好笑道:“酒可不是这么喝的,快吃两口菜压压。”
吃了些菜,酒气一过,龙小宝只觉满腹芳香,在雷冶操示意下,又喝了一小杯。
雷冶操含笑问道:“龙兄感觉如何?”
龙小宝闭上双目,细细体会,良久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正欲道好,忽觉脑中一阵晕眩,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第03小节
自龙小宝离去之后,南宫静一直心烦意乱,在房中等了好几个时辰,连午膳也没用,还是没等到丈夫回来。她犹豫再三,终忐忑不安的来到望月楼前。
守候在望月楼前的小荷见到她,忙道:“少夫人是来找少堡主么?他方才与雷公子喝酒喝醉了,正在楼中休息。”
南宫静心中石头落地,松了口气道:“我家相公在哪?快带我去。”
龙小宝暂歇的客房在望天楼二楼,与雷冶操所居之处毗邻,南宫静当然不会惊动雷冶操,悄悄来到房中,见到睡得又香又甜的龙小宝,芳心暗骂,还亏自己为他担了老半天心。
南宫静对小荷道:“少堡主这里由我来照顾,你若有事去忙吧。”
小荷道:“少夫人,那奴婢先退下了。”
南宫静待她去远,坐在榻旁,痴痴看着丈夫,轻轻叹了口气。
龙小宝忽然喊道:“姐姐,姐姐。”
南宫静还道他已醒转,不觉紧紧握着丈夫的右手道:“姐姐在这。”
龙小宝却是双目紧闭,喊了两声,再无声息,原来是梦中呓语。
“原来是在做梦,害人家为你操心。”南宫静见龙小宝做梦也想自己,芳心一阵甜蜜,将玉首轻轻枕在丈夫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静倚得久了,侧身发麻,坐直娇躯,陡觉身后似乎有人,回首一望,竟是雷冶操,不由吓了一跳。
雷冶操这才出声道:“在下惊着少夫人了。”
南宫静柳眉紧蹙道:“雷公子,你是如何进来的?”
雷冶操含笑道:“在下住在隔壁,刚刚见房门未关,便进来瞧瞧少堡主,没想少夫人竟来了,有失远迎,失礼之处,不望海涵。”
南宫静冷冷道:“雷公子客气了。”
雷冶操道:“在下见少夫人与少堡主郎情妾意,珠连璧和,真是羡慕得很,在下…”
南宫静不待他说完,打断道:“雷公子,你到底有何企图?”
雷冶操愕然道:“少夫人何出此言?”
南宫静语气咄咄逼人道:“君子不欺人暗室,你明知我夫君善良无知,还骗他喝酒,将他灌醉,难道雷公子敢说没有企图么?”
雷冶操心中愤然,紧瞪于她,忽然大声道:“少夫人此言差矣,在下初到贵堡,哪知少堡主不擅饮酒,才喝了两杯,少堡主便已醉倒,决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南宫静道:“那你让我夫君带话是何意思?”
雷冶操道:“在下先前冒犯少夫人,心中愧疚,可少夫人不给在下解释的机会,无奈只能请少堡主代为转告。”
南宫静冷哼一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雷冶操面现怒容,再也按捺不住,怒道:“少夫人,在下原道你天仙一般的人,必知书达礼,却想不到你言语如此恶毒?在下虽不敢妄称君子,但也是堂堂八尺男儿,不容少夫如此羞辱。”
南宫静也觉自己言语太过刻薄,芳心歉然,道:“对不起,雷公子,是妾身失言了。”
雷冶操本欲拂袖而去,闻得此言,又转过身来,语出激愤道:“少夫人国色天香,慧质兰心,天下间哪个男儿见了不心生爱慕,在下自无例外,奈何少夫人既已嫁给少堡主,心中虽觉相见恨晚,亦不敢别有居心,更不敢说有不良企图?”
南宫静怔怔道:“雷公子,我,,,”
雷冶操揖手道:“少夫人,在下告辞了。”言罢,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南宫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芳心愈加烦燥起来。
※※※
傍晚时分,内堡大厅,龙家晚宴,龙跃天及妻妾四人尽皆在座,而高朋只有一位----雷冶操。
雷冶操先向龙跃天及众位夫人一一行礼,寒喧几句,方才落座。
雷冶操敬过数杯酒,忍不住问:“龙叔叔,今晚为何不见少堡主和少夫人?”
龙跃天不好实说,信口胡诌道:“小宝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正在房中休息,失礼之处,贤侄莫要见怪。”
“当然不会!”雷冶操一个时辰之前刚与龙小宝喝酒,见其尚是活蹦乱跳,何曾有过身体不适之兆,他当然不会揭破龙跃天谎言,一脸憾色道:“小侄还未向少堡主道过新婚之喜。”
“贤侄有心了。”龙跃天生恐再说下去,越说越麻烦,扯开话题问:“令尊近来可好?”
雷冶操恭声道:“承蒙龙叔叔吉言,家父身体安康。”
“长白派素少有人在中原走动,也不曾闻得令尊的消息。”龙跃天微笑道:“这么多年了,他的阴阳神功只怕愈加精进。”
雷冶操道:“家父近年潜心苦修,武功自然更上层楼。”顿了一顿,又道:“他老人家向来对龙叔叔的龙吟掌也赞不绝口,小侄真想见识一番。”
龙跃天道:“这有何难?贤侄远道而来…”在他身畔的李小媛突然咳嗽一声,龙跃天连忙改口道:“为叔重伤初愈,实在不宜妄动真气,倒让贤侄失望了。”
雷冶操道:“少堡主家学渊源,想必亦精此掌法,可否请龙兄弟与小侄砌磋一番?”
龙跃天暗感尴尬,喟然道:“真是惭愧,为叔教子无方,小宝自幼生性顽劣,武功实在不值一提,万万不是贤侄对手,对龙吟掌亦一知半解。”
龙跃天方出此言,李小媛便偷偷在其大腿伤处狠狠拧了一把,龙跃天痛沏心肺,却只能生生忍住。
雷冶操一脸失望道:“那可真是可惜了。”笑颜一展,又道:“龙叔叔贵体抱恙,小侄实在不该提此无礼要求,真是抱歉之至。”
龙跃天道:“贤侄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远道而来,只要不怪我这做叔叔的招呼不周就好了。”
李小媛亦含笑道:“若非你带来的那株万年人参,我家堡主的伤势也不能好得如此之快,雷公子,真是谢谢你了。”
雷冶操连忙道:“叔母客气了,小侄带来的万年人参,本是家父叮嘱小侄送给龙兄弟的,没想到误打误撞,救了龙叔叔,一切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龙跃天道:“贤侄此来中原,定要在本堡多盘桓数日,游赏衡山山水风光。”
雷冶操起座揖手道:“既是龙叔叔的美意,小侄就却之不恭了,只是小侄出堡多有不便…”
龙跃天按他入座,面现愧色道:“都是我这做叔叔的招呼不周,这样吧,为叔给你一面令牌,你以后在龙吟堡除了少数几个地方,一切畅通无阻。”
雷冶操心中暗喜,不动声色道:“多谢龙叔叔。”
※※※
南宫静等了半晌,龙小宝仍不见醒转,她心知长留此地,说不得又碰到那个讨厌的雷冶操,又不想惊动别人,便独力搀起龙小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丈夫弄回卧房。
南宫静扶着丈夫躺到榻上,刚刚替他脱去布靴,小红手持托盘,带着晚膳回到房中。
小红见到龙小宝安安静静的样子,奇道:“小姐,姑爷怎么了?”她思及方才情形,仍觉脸上发烫。
南宫静道:“他喝醉了酒。”
恰好龙小宝翻转身体,舔动嘴唇,喃喃道:“好酒。”
二女吓了一跳,南宫静啐骂道:“不会喝酒还喝,醉死你。”
小红扑嗤笑出声来,摆好碗筷,道:“小姐,快来用膳了。”又有些犹豫道:“小姐,要不要叫醒姑爷?”
“不用了,你看他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叫得醒么?”南宫静为龙小宝盖好锦被,便来到桌前,她忙了一日,尚未吃过午饭,是以腹中早饥,吃了几口,漫不红心的问道:“怎么今天公公婆婆没有来叫我们过去用膳?”
小红道:“夫人刚刚派人来说,让小姐和姑爷在房中自行用膳,不用同他们一起了。”
南宫静柳眉微蹙道:“这是为何?”
小红轻声道:“我听说堡主他们正在招待一位远来贵客。”
“雷冶操?”南宫静芳心立时想起此人,暗道李小媛莫非听了几位小妈的馋言,要让自己避嫌?
小红见南宫静不语,忍不住问:“小姐,你是不是认得那个贵宾?”
南宫静不置可否的轻叹一声,又问道:“小玉呢?我今日一天都未见过她。”
小红摇头道:“我也是在早上见过她一次,她此刻大概还在夫人那边伺候吧?”
南宫静笑着问:“你和小玉相处得如何?”
小红道:“尚算不错吧,不过姑爷好象比较喜欢腻着她一些。”
南宫静微微笑骂道:“小妮子,还会吃小玉的醋。”
小红俏脸微红道:“我哪有?小姐,你别瞎说。”
吃完晚餐,天色已暗,小红点然四壁巨烛,道:“小姐,我去准备洗舆之具,你先歇息一下。”
“嗯”南宫静手托香腮侧卧榻旁,一如在望月楼般痴痴望着身畔的龙小宝,思绪纷乱。
龙小宝突地反手抱住她,将脑袋深深埋到她怀中,轻轻蹭动。
“小宝,小宝。”南宫静胸口传来来阵阵骚痒,羞不可耐,喊了两声,才发现龙小宝仍在熟睡。
南宫静轻叹口气,挣开丈夫,正欲离床而起,忽闻龙小宝呼道:“姐姐,不要走,不要离开小宝。”
南宫静静卧不动,由得龙小宝紧紧抱住自己右臂,垂下螓首,柔声道:“姐姐不走,姐姐永远都不会离开小宝的。”
“姐姐…”龙小宝又梦呓半晌,再无动静。
※※※
次日清晨,南宫静睁开美目,枕边人不知去向,不觉娇呼道:“小红。”
小红掀开帐帘,含笑应道:“小姐,你醒了?”
南宫静揉着被龙小宝枕得已然麻木的玉臂,问道:“小宝人呢?”
小红摇头道:“姑爷尚未天明的时候就起床了,我也不知他干什么去了?”
南宫静语带埋怨道:“你怎么不叫我?”
小红道:“我看小姐睡得又香又甜,实在不好惊扰。”
南宫静正想再说,龙小宝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不由分说,紧紧抱住她,央求道:“姐姐,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小姐,奴婢去为你准备早餐。”小红知趣退下。
南宫静好不容易挣开丈夫,问道:“你想去哪玩?”
龙小宝一脸兴奋道:“游衡山啊。”
南宫静芳心暗惊:前日为了带他出内堡,差点跟龙家的铁卫吵起来,若要出龙吟堡,还不掀起轩澜大波?
龙小宝道:“姐姐,你还没到衡山玩过吧?。”
南宫静道:“姐姐刚来这不久,哪有机会去玩?”
龙小宝又问了一遍:“听说可好玩啦,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南宫静为难道:“你爹恐怕不会允许你出堡的。”
龙小宝道:“那天我爸爸也不许我出去,你还不是把我带出去了?”
南宫静笑道:“这次可不一样。”
龙小宝苦着脸道:“有什么不一样?”
南宫静耐心解释道:“上次怎么说也在龙吟堡,这次是出龙吟堡,你爹在外面还落得身受重伤的下场,难道你不想要你的小命了么?”
龙小宝小声咕哝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南宫静哑然失笑,暗道你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龙小宝轻轻拥住南宫静,哭丧着脸道:“娘子,帮帮忙好不好?”
南宫静不想跟公公婆婆再过不去,微笑摇头。
龙小宝软磨硬泡,招数使尽?见南宫静仍是不允,气呼呼道:“你不帮忙,我自己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南宫静刚问出口,龙小宝已然不见踪影。
南宫静心下疑惑:龙小宝断然不会想到去游衡山,唯一可能是雷冶操鼓吹,她思及此点,芳心一急,洗舆之后,匆匆去寻龙小宝。
※※※
龙小宝思尽办法,别无良策,便来到内堡门前,对着城楼高喝:“我是少堡主,有事出去,快开门。”
龙家铁卫在前晚伤亡不少,还未来得及补充,加之还有人要养伤,人手不足,内堡城楼每日仅四名铁卫值勤,其中便有刚刚加入铁卫的龙七二。
此刻恰好其他铁卫皆去用膳,城楼上仅龙七二一人,他不知龙家的秘密,忙道:“少堡主稍侯,属下这就为你开门。”
龙小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见龙七二真的去开门,方才回过神,大喜之下,连声称谢道:“多谢大哥。”
龙七二道:“少堡主客气了。”
龙七二开了堡门,恭恭敬敬的送龙小宝出了内堡,过得不久,龙九上得城楼,见龙七二正关堡门,不禁问道:“刚刚何人出去了?”
龙七二道:“九哥,是少堡主。”
“你怎可让少堡主出去?”龙九神色大变,慌忙向龙跃天禀报去了。
龙七二心中愕然:为何不可让龙小宝出去?
此时南宫静不放心龙小宝,赶到此处,问明龙小宝刚刚离堡,亦欲出去。
龙七二可不想再出错,不卑不吭的道:“少夫人稍侯,待属下禀明堡主。”
南宫静心忧丈夫,见自己也在禁足之列,不由怒道:“不让我出去,我相公出了事唯你是问。”
随龙九赶来的李小媛恰闻此言,忙道:“静儿,切莫生气,他昨日刚进铁卫,不知者不罪。”
龙七二昨晚见过李小媛,自知是她,揖手道:“属下拜见夫人。”
李小媛道:“快开门让少夫人出堡。”
龙七二遵命而行,李小媛对南宫静低声叮嘱道:“静儿,你找到小宝后由他在外玩一天,不过莫要出堡,知道吗?”
“静儿知道了。”南宫静应了一句,急急追了出去。
待所有人离去之后,兀自疑惑不解的龙七二向龙九问:“九哥,让少堡主出堡有何不对么?”
龙九苦笑道:“若无堡主或堡主夫人的允许,绝对不可放少堡主出内堡,这是铁卫不成文的一条规矩。”
第04小节
南宫静出了内堡,顾不得惊世骇俗,展开轻功,向外疾驰。
掠出不远,南宫静忽闻一个熟悉的声音:“娘子。”
南宫静循声寻去,只见龙小宝正兴奋的向自己招手,而他身畔,正是龙小宝突发奇想的罪魁祸首----雷冶操,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幸好时值清晨,行人极少,否则听得龙小宝这般大呼小叫,哪还不上前围观,难保不再现前日盛景。
龙小宝快步奔来,张开怀抱,似欲抱住南宫静,却见她寒着俏脸,不觉停下,小声道:“娘子,你也是出来玩的么?”
南宫静将丈夫拉到身后,冷冰冰的对雷冶操道:“雷公子,这是准备去哪?”
雷冶操还未说话,龙小宝已先答道:“雷兄准备去衡山游玩,娘子,你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雷冶操素来仰慕衡山祝融峰日出之景,心想此次若不览此美景,无异空手而归,是以今日天色未亮便已起床,换上一身劲装,准备停当,意欲登高,孰知时辰太早,无法出堡,捱到现在,被龙小宝撞个正着。
南宫静见自己所料不差,心中更怒,道:“雷公子,妾身和相公还有要事,不能陪公子闲逛了,告辞。”
雷冶操从头到尾皆未吭声,见龙小宝被南宫静“掳”走,仿若自己似洪水猛兽,不禁苦笑不已。
龙小宝被南宫静拖出老远,方才大呼小叫道:“娘子,你拉着我干嘛?”
南宫静道:“随我回家去。”
龙小宝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咕哝道:“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又要回去?”
“这么大的人了,别就知道玩。”南宫静见龙小宝一脸苦相,心生不忍,反问道:“那你想去哪?”
“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衡山玩过呢。”龙小宝惨兮兮的道:“娘子,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南宫静道:“决计不行。”
龙小宝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央道:“就玩一会,好不好?”
此处商铺林立,行人颇多,见得郎才女貌的二人当街亲热,尽皆瞧来,还好一时尚无人认出二人身份。
南宫静究竟是名女子,脸皮极薄,大羞之下,推开丈夫,低声道:“有话回去再说,大庭广众的,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龙小宝虽然不知何谓体统,但见南宫静如此模样,心中一动,强行将她抱住,嘻嘻笑道:“娘子,你不答应我,我就这个样子。”
“你…”南宫静未想龙小宝变得如此泼皮无赖,众目睽睽之下,只好点头应允道:“好吧,相公。”心想有自己看着,自己这个宝贝丈夫应该不会惹出什么大祸来。
“多谢娘子,娘子真好!”龙小宝毫无顾忌的在南宫静右颊亲了一口。
周遭行人尽皆鼓起掌来,南宫静俏脸飞红,不觉将螓首深深藏到丈夫怀中。
※※※
二人买了两套粗旧布衣,找了一家客栈换上,来到直通衡阳的龙吟堡正门,事到临头,龙小宝突然害怕起来,扯扯南宫静衣袖,低声问道:“娘子,我们这个样子,就能混出去吗?”
南宫静瞪了他一眼道:“你难道连我也不相信么?”
龙小宝连连摇头,不觉倚得南宫静更近。
许是因为龙吟堡前晚遭袭,外堡堡门守卫极为森严,出入皆需盘查询问,南宫静见到此景,心中不禁忐忑起来。
还好那些外堡守卫见他们男的俊,女的俏,不似恶人,稍作盘询,便即放行,让口出豪言的南宫静少了一场尴尬。
龙小宝出了龙吟堡,好似脱离牢笼的鸟儿,一路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大呼小叫,语无伦次。
南宫静暗暗好笑,也由着他胡说八道,衡山为五岳之一,自有其山景美色,自己许久未曾游玩,反正都已经出来了,正好遂了丈夫心愿。
龙小宝嚷了半天,忽然问:“娘子,衡山在哪?”
“衡山在哪?”南宫静暗骂:“龙吟堡便在衡山,你打小住在里面,难道不知衡山在哪?”她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龙小宝望着眼前的青山绿水,呆呆道:“这就是衡山?”
南宫静又问:“小宝,衡山这么大,你准备先去哪玩?”
龙小宝搔头结耳道:“姐姐,你说先去哪玩?”
南宫静早知问不出个结果,沉吟道:“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要玩也得找个向导。”
龙小宝问道:“姐姐,什么叫向导?”
南宫静道:“就是带我们去玩的人。”
龙小宝大叫一声,道:“我知道找谁当向导了。”
南宫静抿嘴笑道:“谁啊?”
龙小宝道:“雷冶操啊,他不是也要去衡山玩么?”
南宫静脸色一沉道:“不行,找谁也不能找他。”
龙小宝愕然道:“为什么不能找他?”
南宫静断然道;“我说不行就不行,没有为什么,实在找不到,姐姐当向导。”
龙小宝见南宫静颇为不悦,乖乖闭嘴,跟她向前行去。
南宫静不知地形,何处乃衡山主峰,但见朝阳初起,东方隐现崇山峻岭,心想到那里去,八九不离十,带丈夫兜上一圈,再行回堡,也算有个交待了。
山路崎岖,二人一路向东,行了十余里,刚刚翻过一座小山,南宫静眼见前方有座小亭,喘了口气道:“小宝,先在这歇会吧。”
龙小宝仍是生龙活虎,似有无穷精力,拥着南宫静在亭中坐好,忽然笑嘻嘻的自怀中取出一包东西来。
南宫静奇道:“小宝,你拿是什么东西?”
龙小宝自鸣得意的打了开来,原来是些精美糕点,只是被他放在怀中一番折腾,已然粘成一团了。
“啊,都压坏了。”龙小宝一见之下,小脸立时垮下,臭着张脸,总算没有哭出来。
南宫静安慰道:“没关系,姐姐早上没吃东西,再难看也吃得下去。”
龙小宝本想一扔了之,闻得此言,立刻高兴起来,道:“姐姐,那我喂你吃。”
南宫静俏脸一红,但见左右无人,便点了点头。
龙小宝小心翼翼的捏起一小块糕点,温情似水的一点一点送到妻子嘴中。
南宫静吃了一些,在丈夫的灼人目光下,不觉低下头去,轻声问:“小室,你怎么知道带干粮?”
龙小宝以为南宫静已然吃饱,他肚子也有些饿了,便将余下糕点悉数倒入自己口中,一时难以咽下,只好含含糊糊道:“那个雷冶操说的。”
南宫静嗯了一声,并未再问。
龙小宝忽然问:“姐姐,这东西明明叫糕点,为何又叫干粮,干粮应该是秀秀姐姐给我吃的那种薄饼才对,顾名思义,应该是干的才对。”
南宫静暗暗好笑,耐心解释道:“凡是带在路上吃的统称干粮,可没说一定要薄饼才行。”不觉又问:“谁是你的秀秀姐姐?”她醋意忽起,心想秀秀别又跟小玉一样,是你父母给你内定的未来妾室。
“就是昨天才搬到我们家后院的那位姐姐。”龙小宝说得太急,言及此处,突然噎住,脸上胀得通红,伊伊啊啊道:“姐姐,水,水!”
南宫静慌了手脚,这荒山野岭的,到哪去找水?无奈只好拍着龙小宝后背,柔声道:“小宝,忍耐一下,顺口气就过去了。”
“可是,我喘,喘…”龙小宝点了点头,突然双眼翻白,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南宫静还道龙小宝跟自己开玩笑,等得半晌,见丈夫仍是一动一动,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他鼻孔探去。
“小宝,小宝,别吓姐姐!”南宫静娇躯一颤,俏脸血色褪尽,使劲摇头丈夫的躯体,过得片刻,伏在他胸口低泣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南宫静哭得半晌,芳心转过这个念头,若带着龙小宝尸首回龙家,说自己丈夫一不小心给噎死了,只怕十个有十一个不信,到时龙家之人疑心她存心谋害亲夫,自己百口莫辩,一旦负上这个罪名,也别想再苟活人世了。
南宫静抬头再看龙小宝,用力挤压他的胸口,还盼奇迹出现,再次活转,可死了便是死了,怎么折腾也是无用。
她跪在地上,呆呆看着已故的夫君,脑中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呼唤声:“少夫人,少夫人。”
“雷公子?”南宫静见是雷冶操,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低低央求道:“雷公子,求你救救小宝,求你救救他。”言罢,已然泣不成声。
雷冶操皱着眉头,轻搭龙小宝脉门,问道:“少夫人,龙兄究竟因何窒息?”
南宫静却是不答,盯着雷冶操,颤声问道:“雷公子,我相公怎么样了?”
雷冶操渡入真气,只觉龙小宝经脉淤塞,毫无反应,他一脸愧色道:“恕在下无能,龙兄只怕已是回天无力了。”
南宫静美目无神,轻轻道:“小宝真的,真的醒不过来了?”
雷冶操肯定的点点头,安慰道:“少夫节哀顺便,保重身子。”也不知南宫静听未听见。
“带我回龙吟堡。”南宫静此言方出,娇躯已然软倒于龙小宝身上。
此地离龙吟堡不远,雷冶操展开轻功,只用了盏茶功夫,便已回堡,雇了两顶软轿,抬着一死一昏的夫妇二人回了内堡,因不欲惊动他人,在内堡堡门颇费了一番周折,幸好龙跃天给他的令牌起了作用。
闻此噩耗,龙跃天一家老小尽皆大惊,正在养伤的龙跃天偕妻妾四人来到大厅,那两顶软轿便停在正中。
龙跃天首先掀开龙小宝所乘那顶软轿的轿帘,见到平时活蹦乱跳的宝贝儿子毫无声息的样子,虎躯一震,老脸更显苍白,跌跌撞撞的向后退了两步,喃喃自语道:“难道天亡我龙家?”在丁碧翠的搀扶下,勉强站稳,连去瞧南宫静近况如何也忘了。
李小媛抑住悲伤之情,对受命前来的龙二道:“快去请席大夫过来。”本来此事吩咐一名婢女去办便可,但为免泄露消息,只好劳动龙二大驾了。
“是,夫人。”龙二神色凝重,微一作揖,疾奔而去。
龙跃天忽然沉声问:“小宝是在何处出事的?”
雷冶操怔了一怔,这才意会到在问自己,连忙道:“便在离堡十多里外的半山亭,小侄道左相逢,发现他时,龙兄已然闭气,只少夫人在旁悲泣,未哭多久,亦然昏去。”
龙跃天闭目深思,过得半晌,忽道:“谁也不许走漏这个消息。”
雷冶操心中一凛,连忙应了一声,他自知在场仅自己一个外人,龙跃天此语是专门对己言。
众人将龙小宝夫妇二人扶到新婚洞房,龙小宝被安置在他的榻上,而南宫静却卧于小红的榻上。
过得不久,南宫静便即醒转,急急抓住榻旁的小红问:“小宝怎么样了?”
小红双目通红,悲声道:“还没醒过来,夫人已经去请大夫了。”
南宫静勉强爬起,道:“小宝在哪,快带我去。”
龙跃天夫妇正呆坐龙小宝榻前,南宫静轻轻唤了声“公公”“婆婆”,李小媛听到媳妇了声音,回头望了她一眼,又转了过去,而龙跃天恍然未觉。
南宫静芳心冰凉,脑中昏昏沉沉,说着连自己也听不懂的话:“小宝方才吃东西噎住了,让我去找水,可还没等我找来,便已断气,我,我…”
噎死?若在平时,这必定是个天大的笑话,一个笑掉人大牙的笑话,可在此刻,在场之人谁又能笑得出来。
小红轻声道:“小姐,你脸色不好,身子不适的话,就先歇一会吧,等大夫来了再说。”
南宫静连连摇头,道:“我要等小宝醒过来。”声音虽小,语气却坚定无比。
李小媛以更坚定的语气道:“小红,扶你家小姐到隔壁房中休息。”
“婆婆,我…”南宫静还欲辩解。
“小姐,走吧!”小红看出不妥,不由分说,拖着心寒不已的南宫静便走。
南宫静刚刚出房,便碰到候在门外的雷冶操,他小心翼翼的问:“少夫人,龙兄的情况如何?”
南宫静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小红白了他一眼,口出恶言道:“你没看见我家小姐身子不适么?好狗不挡道,让开。”
南宫静脑中昏沉,也未出言叱责。
雷冶操心中暗怒,讪讪一笑,侧身避过。
南宫静刚刚离去不久,龙二带着席亦然匆匆赶来,众人让开道来,让席亦然仔细诊治。
席亦然望闻问切,招数使尽,终下定论:“少堡主喉管阻塞,气息不顺,以致气绝,因时间过久,老朽亦无能为力矣,望堡主和夫人节哀。”
龙跃天大吼一声,须发皆直,怒瞪着他道:“老家伙,你敢说小宝死了?”
众人从未见他发此大火,尽皆骇然,席亦然更是惊得连退三步。
反是李小媛比较镇定,对骇得颤颤兢兢的席亦然道:“席先生,小儿新丧,我家堡主心情不好,你莫要见怪。”
席亦然连忙揖手道:“夫人多虑了,堡主的心情,老朽自能明白,怪只能怪老朽无能,夫人,此处既然没老朽的事,那老朽这就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李小媛忽然道:“席先生。”
席亦然回转身道:“夫人,还有何吩咐。”
李小媛道:“席先生莫要将小儿的死讯传扬出去。”
席亦然忙道:“这个老朽自然省得,老朽一定守口如瓶。”
李小媛叹了口气道:“龙二,送席先生出去。”
席亦然道:“有劳了。”
南宫静呆在隔壁,将席亦然之言听得一清二楚,在这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之下,宛若行尸走肉,连小红做过什么也丝毫不知。
午时已至,本来已是午膳时分,可龙家之人上下悲伤无比,哪还有心情吃东西。
雷冶操也只好跟着饿肚子,但见龙家之人进进出出,理也不理自己,无趣之下,只好回到望月楼,蒙头大睡。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甫出房门,便见小荷道:“公子,你睡了么?夫人请你到客厅用膳。”
雷冶操随小荷来到前厅,龙家除南宫静和李小媛外尽皆在座,个个脸色沉重。雷冶操连忙施礼,龙跃天示意他落座,沉声道:“小儿突遭不测,龙家将有大的变故,贤侄若无要事,最好近日离开龙吟堡,怠慢之处,贤侄莫要见怪。”雷冶操忙道:“岂敢,岂敢,小侄正想跟龙叔叔说呢,小侄明日便返回长白。”“如此甚好!”龙跃天道:“代我向令尊问好。”自袖出取出一封信来,递与他道:“此信劳烦贤侄转交令尊。”
雷冶操恭恭敬敬的接过信,小心收好,方道:“小侄定不负龙叔叔所托。”龙跃天道:“小儿之事,还望贤侄莫要外传。”这已是他第二次叮嘱。
雷冶操心中凛然道:“龙叔叔放心,此事决计不会从小侄口中传出。”
龙跃天深深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这是为叔与紧侄共进的最后一餐,贤侄莫要客气,请!”
雷冶操腹中已饥,也不客气,大吃起来。
********************************
暮色已临,南宫静仍躺在床上,也不入眠,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只是美目圆瞪,望着帐顶,看得小红忧心不已。
“轰隆”一声巨响,南宫静娇躯一颤,惊骇之下,拥被而起,高声呼道:“小红,小红。”
小红一直在房中伺候,不敢擅离,闻言连忙点亮油灯,快步移到榻前,应道:“小姐,我在这里。”
南宫静一脸惶恐的问:“外面怎么回事?”
小红推开窗格,却见天际银蛇飞舞,雷鸣数声,转瞬之间,黄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打在脸上,隐隐生痛。她连忙关好门窗,方道:“小姐,外面下雨了,正在打雷。”
“天打雷劈。”南宫静喃喃自语道:“定是老天爷以为我害死了丈夫,要惩罚我。”
小红神色大变,连忙掩住南宫静双唇道:“小姐,你不要乱说,传到夫人和堡主耳中就大大不好了。”
南宫静凄然一笑,离床而起,宛若幽灵般来到窗前,推门而出,任由雨水落在身上。
转眼间她身上衣襟已然淋透,小红连拉带拽,将她扯回房内,劝阻道:“小姐,你不要这样,谁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寒风吹来,油灯应风而灭,小红连忙关上房门。
南宫静掩面轻泣道:“如果真是我的错,就让老天爷惩罚我好了。”
小红道:“姑爷是自己不小心噎死的,小姐你又没有错。”天底下竟真有噎死之人,每每想到这点,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南宫静哽咽道:“小宝都已经死了,说什么都没用,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小红心中一惊,厉声道:“小姐你风华正茂,怎可有轻生的念头?”
南宫静道:“那你告诉我以后该当如何是好?”
“轰隆”又是一声电闪雷鸣,将二人对话打断。
大雨声中,脚步声起,小红示意南宫静禁声,低语道:“小姐,有人来了,千万别让人听到你刚才说过的话。”
南宫静木然无语,半晌,方点了点头。
少顷,隔壁响起敲门声,隐隐传来李小媛的声音道:“秀秀姑娘,是你?”南宫静立时想起龙小宝提及的那个秀秀姐姐,听李小媛语气不似龙吟堡的奴婢,反似龙家的什么亲戚。
秀秀那黯然神伤的声音道:“听说龙公子不幸去逝,秀秀来拜祭一下。”
李小媛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秀秀道:“是小玉妹妹告诉我的。”
李小媛瞧向小玉,小玉忙道:“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是真是假。”她眼眶通红,显然刚刚哭过。
李小媛怔了一会,方道:“外面雨大,快进来说话。”她让回房内,未想退得过包,劲风一吹,将灯也带熄了。
房内立时漆黑一片,小玉对此处情形再也熟悉不过,摸黑找到火刀火石点亮油灯,待见榻上一动不动的龙小宝,不禁悲从中来,顿时泪流满面。
秀秀连声道:“小玉妹妹,你且节哀顺便,龙公子在天之灵,见到你这个样子,也不会好过了。”此话她本来准备对李小媛说的,没想到先拿来劝解小玉。“夫人,对不起,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哭的。”小玉虽出此言,泪水却不受控制的狂涌而出。
李小媛毫不避忌的将衣襟半湿的小玉拥入怀中,叹息道:“好孩子,可惜小宝没这个福份。”此语听得隔邻南宫静一阵醋意。
秀秀默然不语,移步榻前,鞠了一躬,凝视龙小宝片刻,幽幽道:“昨日一见,未想今日公子已成故人,秀秀与公子今生无缘,只盼来生能再侍奉公子。”众人闻得此语,除李小媛外,谁也不懂她语中深意。
“夫人。”小玉轻唤一声,李小媛才松开她,对秀秀道:“秀秀姑娘,小宝突遭不测,我家堡主与你的约定便已失效,不过龙家答应你的事一定会信守诺言,秀秀姑娘大可放心。”
秀秀道:“无功不受禄,秀秀既是堡主赎的身,以后为奴为婢,任凭差请。”李小媛道:“错不在你,秀秀姑娘何出此言,不必再说了,从现在起你便是自由之身。”
秀秀沉默良久,道:“如此多谢夫人了。”
李小媛问道:“秀秀姑娘,以后何去何从?”
秀秀玉首低垂,轻声道:“秀秀有个不情不情。”
李小媛道:“请讲。”
秀秀道:“夫人可否让秀秀暂居贵堡,还是那间别院便成,秀秀决计不会打扰别人。”
李小媛听得心中暗惊,让她留在内堡,无异给了龙跃天那个老色鬼天赐良机,此事万万不行。
秀秀见李小媛犹豫之色,又道:“秀秀无家可归,暂无居处,夫人能否行个方便?”
李小媛见她说得楚楚可怜,心中一软,便点了点头,暗忖以后得将老东西看紧,别让他采花采到家里来了。
秀秀心中暗喜,裣衽一礼道:“多谢夫人。”
李小媛道:“小玉,送秀秀姑娘回去,以后她的起居饮食,仍是由你照顾。”小玉依依一舍瞥了龙小宝一眼,应道:“是,夫人。”
“有劳小玉妹妹了。”秀秀又道:“夫人,秀秀不打扰你了,告辞。”
待人二离去之后,李小媛反手掩上房门,呆呆望着宝贝儿子的遗体,哽咽道:“小宝,刚刚是娘请来教你行房的老师,你怎可连这个都不学会就弃娘而去呢。”言及此处,已然泣不成声。
“行房老师?”南宫静脑中一片空白。
**********************************
次日清晨,雷冶操拜别龙跃天夫妇,离堡而去。
他放马疾驰,眨眼间已奔出百余里,眼见胯下骏骑累得气喘吁吁,便一挽缰绳,止住去势。
此处离堡已有百余里,不远有一条小河,河水甚急,转过一个山头,便不知去向。
雷冶操翻身下马,让马儿饮了些河水,由它吃着河边的青草,又掬水洗面,不觉长啸一声。
雨过天睛,阳光普照,眼前青山绿水,鸟儿飞过,好一副山水风光。
可雷冶操的心情奇劣无比,脑中不时浮现出南宫静的娇靥俏影,卿本佳人,奈何已嫁为人妇,新婚三日,丈夫已亡,难道下半辈子便独守空闺?
雷冶操心烦意乱,仰面倒在雨水未干的草地上,忽自怀中掉出一件东西来。他信手取过一瞧,原来是龙跃天托他带给父亲的信,上书雷兄敬启弟跃天叩首九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龙飞凤舞,显是龙跃天亲笔所书。
他好奇心起,心想收信人既是自己父亲,拆开看看也是无妨,但转念又想,此信乃龙跃天给自己父亲的,既未明言让自己拆开,偷看他人信函,绝非君子所为,他再三犹豫之下,正欲收起,一左一右两道劲风突然袭体而来
**********************************
新房变成灵堂,南宫静身为未亡之人,依足礼数,一身素身,跪在榻前,向来者一一还礼,只是没有半个宾客,礼也无从还起,其中颇觉怪异。
龙家上下再三劝解,南宫静仍不眠不休,偶尔才吃些青果之类,加之那晚偶染风寒,短短三日,已是形容枯槁,不成人形。
三天捱过,到了入祭之日,依龙家祖制,要由她独力将龙小宝的尸首放通天塔龙家墓室的石棺之内。
此时南宫静已是身疲力乏,在小红的劝说,喝了碗参汤,待龙家上下一一行礼向遗体哭拜之后,拒绝他人帮助,负起丈夫尸首,来到通天塔前。
龙跃天这数日似老了十载,他脸现忧色,开启塔门,叮嘱道:“静儿,放好小宝后速速出来,若有不对,摇动墙上的小铃示警。”
南宫静玉容憔悴,微微点头。
通天塔通体石制,由塔底向上仰望,塔尖直插入云,极是宏伟壮观,令她不禁想起住在六层的那个怪人。
南宫静深深吸了口气,步入塔内,塔门便吱呀一声,便自己关了。
她早知会出现这种情形,也未心惊,自右首的石梯而下,来到通天塔塔底墓室的石门之前。
门旁石壁上有一寸许大的铜铃,想必就是龙跃天所言示警小铃。南宫静将龙小宝的尸首在门前放好,已是头昏眼花,依着龙跃天所授法子,开启此门的机关。本来在此之前还要将顶层的巨钟敲足九九八十一下,以示隆重,但为免外人得知龙小宝已死的消息,这项仪式就跳过了。
一阵机关辗动之声传来,重达数千斤的石门缓缓滑开,露出一个黑黑乎的洞口,吹出阵阵阴风,令人毛骨悚然。
南宫静咬了咬牙,点燃门内的风灯,负起丈夫尸首,走了下去。
门后又是一道石阶,南宫静拾级而下,行得数步,背后石门已缓缓合上,这时火光一闪,两侧石壁上的巨烛同时点燃,形成两条火龙向下延伸,其中玄妙,令人惊叹。
她足足下了上百阶,深入地底足有数十丈,才到尽头,举目望去,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下面是个极为宽大的所在,长宽皆达数百丈,四周石壁每隔数丈便有一根巨烛,同时燃起,蔚为奇观。巨大的圆形穹顶刻着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巨龙,若非有一根根粗重的石柱支撑,谁能想像得到此乃地底?
正中一条石渠将此室分成两半,渠内鳞波闪动,仍有清水流淌,显是活水,想必连着谷内的哪条溪流。
南宫静已然累极,放下龙小宝,倚着一根石柱,歇息片刻,去寻墓室所在。室内皆用青石铺地,在此空旷之处,响起的脚步声足以令人心惊胆寒,南宫静看了一眼丈夫,这才稍稍安心。
南宫静见周遭石壁刻有文字图画,好奇之下,细细瞧去,开头一卷是龙家家史,足足用了数千字,接着便是龙家的族谱,后面龙小宝赫然在列,一大片空白后是龙家的武功绝学,她对武功毫无兴趣,便跳了过去。
最后来到一个十丈见方的小石室,只见里面停放着十来具石棺,石棺后的石案之上摆满灵牌,这里大概就是她要找的墓室了。
空穴来风,一阵微风吹过,南宫静打了个寒噤,心想此地闭了这么久也不觉气闷,必是开有通气口,却不知在何处?
南宫静从左至右,一一察看这些石棺,开始几具上刻有篆字,显是棺内人的名字。
最左边的石棺上刻龙之行三个大字,此人大名南宫静听过,正是她丈夫龙小宝的曾祖父,也就是龙吟堡的创建之人。
第二具石棺上是龙孤明,南宫静闻所未闻,不知是谁,便猜想或许是龙小宝的祖父。
第三具上是龙跃天,龙跃天好生生在外面活着,里面自然是空的。
第四具上便是龙小宝,南宫静抚着棺壁,珠泪不禁簌簌而下。
哭了半晌,她掀动石棺上的机括,棺盖缓缓滑开,这机关开启一次,便即损毁,若想再开棺盖,就是有千斤之力,亦是不能,此乃防备有人对亡者不敬。
虽逝三日,龙小宝仍面若冠玉,不见丝毫死灰之气,南宫静捧着丈夫略显稚气的俊脸,痴痴看了良久,终叹了口气,奋力将他放入棺内。
按动机括,南宫静静瞧着缓缓合上的棺盖,芳心忽然转过一个念头:反正活着无趣,何不陪他一起去死?还可在后世留下一个美名。
她热泪盈眶,趁着机关未合,钻进棺内,在黑暗中缩入丈夫冰凉的怀中,将他搂了个结实,她主动献上香吻,心里轻轻唤着龙小宝三字,闭上美目,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