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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小宝正文 第七章 离奇古怪

正文 第七章 离奇古怪

  二人一唱一合,浑没当雷冶操站在面前,雷冶操碰上这两上活宝,有火也发不出来,心中哭笑不得,耐着性子道:“二位既然不想道明来历,在下也无话可说,就此告辞。”

  瘦高之人道:“且!”

  矮胖之人道:“慢!”二人说得一快一慢,恰好组成一句,声调配合得天衣无缝,好似一人所语,只是声音一高一低,让人听得颇觉怪异。

  雷冶操剑眉一拧道:“二位到底意欲何为。”

  二人四手一摊,齐道:“把信拿来。”这次瘦高之人说把和拿,矮胖之人说信和来。

  雷冶操明知故问道:“什么信?”

  二人道:“就是你刚刚拿那封信。”

  雷冶操审时度势,但见二人隐隐封住自己所有退路,难以脱身,只好以静制动,道:“此信并非在下所有,连在下也无权拆阅,二位不是强人所难么?”

  二人又道:“不给信,就要命。”此次却是瘦者说前面三个字,胖者说后面三字。

  雷冶操盯着二人,右手探入怀中,似要取信,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来,向地上一掷,爆成一团黑雾,隐匿其中。

  “想跑?”二人移位换形,丝毫不惧黑雾是否有毒,在雾中寻到雷冶操踪影,眨眼间与他连对一十八掌。

  长白派的阴阳神功天下一绝,雷冶操自小修练,根基扎得极牢,与二人对掌,虽处下风,却不见败势,只是阴阳互济间,脸色忽而红润如血,忽而苍白如纸,看起来吓人之极。

  待黑雾散尽,二人仍未拿下雷冶操,他们未想雷冶操如此棘手,倒互相埋怨起来。

  瘦者道:“大哥,刚才那招‘双龙蹈海’,应该由你攻他上身,而由我攻他下盘才对。”

  胖者哇哇大叫道:“蠢蛋,你大哥我这么矮,攻得着他上身么?再说你长得那么高,怎么攻他下盘?”

  瘦者一想也是,便道:“那下次你下我上。”

  二人分心斗嘴,雷冶操稍稍缓了口气,插嘴道:“想来二位也是武林名宿,竟不分青红皂白,联手欺负在下这么一个后生小辈,传扬出去,不怕江湖人耻笑么?”眨眼间三人又拆了十多招,二人一齐道:“我兄弟二人自打一起出娘胎,从来都是联手对敌,可不管你是一人,还是一群。”二人一人一字,老长的一句话,竟能说得完完整整整,一字不错,不知是说得熟了,还是心有灵犀?

  雷冶操道:“还未请教二位高姓大名。”心想二人他妈真是高人,竟生出如此迥然不同的双胞胎怪物。

  瘦者道:“他是神州双杰老大高大。”

  胖者道:“他是神州双杰老二高小。”又一齐道:“无名小辈,连我们的名号都没听过?”

  雷冶操暗道你们名字换换还差不多,瞥得空隙,呼呼两掌震退二人,跳出场外,揖手道:“原来是神州双杰二位高大侠,二位的侠名誉满江湖,震撼神州,在下如雷灌耳,方才有眼不识泰山,真是多多得罪了。”

  这句马屁拍得二人眉开眼笑,道:“本大侠大人不记小人过,快快把信拿来,便放你一马。”

  雷冶操心想这封信笺普普通通,犯不着因此冒险,便再度探手入怀,见二人露出警惕之色,暗中苦笑,这次拿出的果是那封信。

  二人大喜道:“快把信拿过来。”他们如此与雷冶操对答,不露错字,显是平时常与人如此说话。

  雷冶操倒也老实,双手奉上,忍不住问:“二位为何要看这封信?”

  二人道:“因为你刚刚从龙吟堡出来。”

  他们刚把话说完,高小忽然埋怨道:“大哥,这话不应该说的。”

  高大将信接在手中,道:“是你先说的。”细细一瞧,道:“果然是龙跃天写的。”

  雷冶操道:“二位,找在下还有事么?”

  二人一齐摇头道:“没有。”

  雷冶操道:“既是如此,那在下就此告辞了。”言罢,翻身上马,提缰便驰。二人正忙着拆信,也不阻扰,但你手我脚,一时就是打不开封口。

  雷冶操提心吊胆,方离数里,只闻二人招牌式的怪腔怪调道:“姓雷的小子,别跑。”

  雷冶操早防二人变卦,哪会从命,一挥马鞭,狂驰而去。

  马快二人更快,数息之后,便已越过雷冶操,拦住他的马头。那马人立而起,几乎将雷冶操掀落马下。

  高大一抖信函,二人怒道:“你敢拿封假信糊弄本大侠?”

  雷冶操接过一瞧,却是张折纸,半字也无,心中暗暗称奇,一脸无辜道:“此信确是龙堡主交给在下的那封。”

  二人道:“把真信交出来,否则将你一马分尸。”大概见此地只有一匹马,为免麻烦,方出此言,但却不知一马如何分尸?

  雷冶操这次可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苦笑道:“二位不相信在下也没办法,在下...”他此语未毕,二人四掌齐出,只好奋力迎去。

  他居高临下,占得不少优势,却被二人轰得从马上飞了起来,落入河中,入水染成鲜红,顺着河水飘了下去。

  二人对望一眼,齐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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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内寂静之极,南宫静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静静等死。

  空气愈见浑浊,她气息不畅,心跳愈急,呼吸亦粗重起来,忽想自己若是死了,到了阴曹地府也不知见不见得到龙小宝?

  石棺空间狭小,未过多久,南宫静脑中昏昏沉沉,心知自己行将接木,暗暗叹了口气。

  当她再也憋不住的时候,突自丈夫嘴中渡来阵阵津液,咽入喉中,一阵清凉,神智亦渐渐清醒起来。

  南宫静芳心暗奇,难道他在天有灵,不想自己死,还是...

  她玉手探向龙小宝心口,仍是毫无声息,心中暗自苦笑:一个已死三日之人若还能活过来,那可真是天下奇闻!

  “姐姐!”南宫静心中突然传来龙小宝的声音。

  南宫静张嘴欲问,浊气吸入,气闷无比,连忙又吻了上去,心中问道:“小宝,是你么?”

  龙小宝的声音继续传来:“姐姐,你不要死,活着出去,小宝会来找你的。”南宫静泪流满面,心道:“姐姐听你的。”

  她突然感到丈夫冰冷的双手探入衣襟,抚在后背,令她心神激荡。

  正自错愕间,浑厚的内力源源不绝自命门透入体内,令她近日所受疲劳伤痛一扫而空,过得半晌,她脑中突然“嗡”的一声,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低沉的撞击声将南宫静惊醒,只觉通体舒泰,伸手一摸,龙小宝冰凉尸体仍然静静的躺在那里,连姿势也未曾变动,难道方才一切自己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胡思乱想?还是自己弥留之际,魂魄出窍?

  我还是死了!南宫静缓缓闭上双眸。

  石棺棺盖突然缓缓移动起来,不久露出一丝缝隙,透入些微亮光。

  南宫静心想难不成是地府的牛头马面索魂来了?那为何还要费老大劲开棺验尸?“静儿!”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传来,惊得南宫静魂魄归体,覆过身子,抬首望去,却自石缝中见到那个住在通天塔六层的怪人。

  南宫静讶然道:“前辈,是你?我还没死?”

  那人运足内劲,一声大喝,那块重达数千斤的棺盖竟被他托了起来,搁在一边。那人见南宫静无恙,脸现喜色道:“静儿,你尚有大好年华,怎可行此愚行?幸好还来得及。”

  南宫静俏脸一红,急急自棺中爬起,施礼道:“前辈,你怎知道静儿被困棺中?”

  那人道:“老夫居在此塔之中,塔内一声一息无所不知,方才我见你入塔,可这么长时间未曾出来,便知你做了傻事。”

  南宫静忍不住瞧了丈夫一眼,心想此人神通广大,不禁央求道:“前辈,你可有办法救救我相公?”

  那人道:“他已死三日,生机早绝,神仙难救,你求我也是没用。”

  南宫静心儿一沉,却不死心,将方才发生之事说了出来,只是其中情形煞是羞人,令她俏脸通红。

  那人目现奇光,沉吟不语,细探龙小宝脉息,迎上南宫静满怀斯盼的目光,毅然摇头道:“可能是小宝自幼服食无数奇珍灵药,日积夜累,方现此奇景。”南宫静刚刚升起的希望又重重摔了下来,失望的靠在石棺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那人弓下身子,扶着她的香肩,安慰道:“好孩子,不要难过了,你与小宝仅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大可改嫁他人...”

  南宫静闻得此言,芳心一震。

  那人续道:“这里有条密道,你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龙吟堡,这石棺一旦合上,龙家只道你已为夫殉葬,从此天高地远,你大可找一两情相悦的男子厮守终身,白头偕老。”

  “不!”南宫静连连摇头,跌跌撞撞的爬起,看着棺内的龙小宝,芳心纷乱。那人叹道:“你是个贤妻良母,可惜小宝福薄,若他在天有灵,定不希望你就此孤苦终身。”

  “前辈...”南宫静怔立许久,忽然抬头望他,问道:“密道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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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已过,龙跃天仍候在塔外,久久不见南宫静出来,心觉不妙。

  连陪他干等的李小媛也唉声叹气道:“天哥,都两个时辰了,静儿会不会想不开...”

  宋秀妍三人等之不及,用午膳去了。

  龙跃天沉吟不语,瞧这几日南宫静不眠不休,心如死灰的情形,大有可能为夫殉葬。

  李小媛瞄了通天塔紧锁的塔门一眼,轻声道:“天哥,不若咱们进去瞧瞧吧。”苦盼不着的小红红着眼眶央求道:“堡主,夫人,求你们进去看看我家小姐。”龙跃天犹豫道:“可是龙家祖规...”

  李小媛哼道:“都人命关天了,还龙家祖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现在是龙家之主,你要进去,谁管得着?”

  龙跃天心想恐怕你才是龙家之主吧?犹豫片刻,终点了点头。

  小红大喜道:“多谢堡主,多谢夫人。”她自然不会妄想亲自进去瞧。

  龙跃天入得塔内,依法开启秘门,现出那长长的甬道,他身为龙吟堡主,这塔底墓室也只来过三次,最后那次还是二十前龙小宝刚出生时为他在族谱上添名加姓。二人进入石室,里面尚是灯火通明,首次进来的李小媛见得如此空阔巨大的石室,惊叹道:“这就是你们龙家所谓的地脉?大是大,不过依我看,好象也没有保佑你们龙家多子多孙。”

  “这里是龙家禁地,遍布机关,你可不要乱动。”龙跃天心中苦笑,又沉声道:“静儿还在里面,若是自内开启机关,这些巨腊自会熄灭。”

  一提到南宫静,李小媛顾不得好奇,四处去寻,但室内空空无也,哪里有人?当然,石棺内的死人除外。

  二人来到那间摆着石棺的墓室内,李小媛看着棺上刻的字,奇道:“这些石棺如此巨大,当年是如何搬进来的?”

  龙跃天道:“当初挖空这石室剩下的。”又补充一句:“咱们是来找静儿的,不是来问东问西的。”

  “知道了!”李小媛眼前一花,忽闻有人道:“你们怎么进来了?”

  龙跃天愕然道:“龙大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龙大面上仍覆着那个青铜面具,淡淡道:“小宝死了,我来看看。”

  龙跃天无暇多问,掠到龙小宝的那具石棺前,奋力一推,却是纹丝不动。

  李小媛还道他重伤未愈,正想帮忙,却闻龙大道:“你又不是不知此棺一旦合上,宛若生铁所铸,纵有千斤之力,亦难以重开,何况这是你宝贝儿子长眠之处,难道你想掘他的坟?”

  龙跃天只好道:“龙大先生进来之时可曾见到我那媳妇?”

  龙大单掌按在石棺上道:“她在石棺内,闭了这么久,怕是早就断气了。”“什么?”龙跃天神情震骇,若真是如此,自己如何对情同手足的南宫逸交待?李小媛道:“我去找人来...”心想一个人弄不开,合力总成。

  龙跃天连忙制止道:“这里是我龙家地脉所在,万万不可让外人进来。”

  龙大哼道:“既然她有自己的去处,你们为何还要冥顽不灵,非得把她找回来?”言罢,身形一晃,已然消逝在二人面前。

  他语含深意,二人听得一知半解。

  李小媛忽然瞥见一物,拾了起来,却是一对绣花鞋,惊道:“这鞋是静儿的。”其实龙跃天早就看到,他指着石棺一侧道:“小媛,你看静儿穿的是此种衣料么?”

  李小媛循指望去,只见那处石缝露出一块衣角,布色纯白,她轻轻一拉,那衣角“嗤”的一声,被撕了下来。她叹了口气,沉重的点了点头。

  龙跃天老脸血色褪尽,仰首高呼道:“老天爷,你难道真要我龙家绝子绝孙?”言罢,已是老泪纵横。

  李小媛走到他身畔,本想出言安慰,可悲从中来,二人不由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这条密道本来是一条地底暗河,里面阴暗潮湿,七曲八折,盘根错结,岔路极多,宛若一个地底迷宫,还好南宫静已知出洞之法,否则必被困死在洞中,饶是如此,仍费了两个多时辰,燃尽五根火把,走得两腿发酸,总算觅得密道出口。

  出口山滕密附,处於一个巨大的天然山洞,山洞内尚连著不少其它山洞,洞内人迹罕至,极是隐密,若非知情之人,就算存心寻找,怕是一辈子也找不到通往通天塔底的秘道。

  南宫静步出洞外,恍若隔世。

  夕阳斜下,眼前一条山间小溪蜿蜒而过,远方青山连绵起仗,万丈霞光遍满大地,染得天地一片彤红,让她看得不觉痴了。

  许久,她娇躯轻轻一振,梦回神转,轻轻叹了口气。

  南宫静瞧瞧水中的自己,经过这一番折腾,鬓散钗乱,满脸尘土,丽色尽掩,衣破襟烂,若非原来的她是天上仙女,现在便是地上无盐了。

  她天之骄女,自小到大,何曾受过如此磨难,思起今後几无去路,不禁掩面而泣,边哭边用溪水洗去身上的污秽,将散落秀发盘了一个去鬓,这才止住泪水。

  南宫静站了起来,只见素裙下摆少去老大一片,此乃那怪人为了掩饰她死在石棺,故意撕去,走起路来左飘右晃,极为不雅,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裙摆尽数撕去,扎在腰际,宛若男儿打扮,看起来反有一阵英姿飒爽的感觉。

  南宫静心想自己一个年轻女子,夜宿山林,若碰是什麽歹人,可大大不妥,还是找户人家投宿,若能找到客栈那就更好了。

  她打定主意,展开轻功,向北疾驰,不知何故,她这几日不眠不休似并未影响她的内务,只觉此刻身轻气爽。

  南宫静运气极好,在落幕之前,竟被她赶到衡阳城,此刻城门未闭,进城之後,她觅了间客栈,正欲投店,这才想起父亲给她的那袋钱两全留在龙吟堡,且因为夫守孝,所有饰物亦一件不剩,全留在房内,她此刻身上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当然,她本人除外。

  那掌柜见她神色犹豫,好心的问:“这位夫人,你是不是没有带银子?”

  南宫静俏脸微红,轻声道:“出来得匆忙,一时忘了带了。”

  那掌柜道:“夫人气质不凡,举止高雅,想必出生大户人家,怎会孤身一人前来投店?”

  南宫静心念急转,编了个谎话道:“妾身娘家有事,赶得急了,方至如此,掌柜的...”

  那掌柜知她心意,打断道:“想来夫人也不在乎这几两定金,这样吧,这帐你先赊著,等手头宽裕了,再改日送来。”

  “多谢掌柜!”南宫静连连称谢,裣衽一礼,在登记薄上留了个龙门南宫氏,那掌柜唤来夥计,领她进房。

  她囊中羞涩,自然不好意思叫吃的,洗漱之後,便上床睡觉。

  时辰尚早,客栈内人来人往,生意极好。

  此房并非上房,南宫静也不好挑剔,合衣躺在又冷又硬的铺上,瞪著黑乎乎的屋顶,辗转反辙,难以入眠,自己今後该何去何从?

  先回南宫世家?父母会不会原谅自己?再说眼下身无分文,哪来的钱做盘缠,自己一个女儿家,也不能学男子般抛头露面,做工赚钱。她想来想去,无计可施,差点想掉头回龙吟堡,继续做自己的少夫人,可又如何解释自己偷逃出堡的事?

  她思绪万千,心结难解,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脑中一沈,睡意忽起,打了几个哈欠,迷迷糊糊间闻得一个男子极小的声音道:“小美人该睡著了吧?”

  又闻另外一个男子淫笑道:“中了我的迷魂散,哪还不乖乖躺在那里,等我上床享受。”声音好似自屋顶传来。

  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自己落到如此地步,偏偏碰上两个卑鄙无耻的采花淫贼,若真失身在他们手中,那还不如为夫殉葬。

  南宫静芳心大怒,用力一咬舌尖,强提精神,腾空而起,破开屋顶,使出家传的大幻拳,奋力向这两个屋顶淫贼轰去,厉叱道:“何方淫贼?竟敢上门送死。”

  她借著月光,看清他们面目,一人瘴头鼠目,形容猥缩,另外一人油头粉面,目光淫邪,一看便不知好人,竟可气的二人大胆如斯,前来采花,连面也不蒙。

  “砰砰”两声轻响,南宫静双拳穿过二人掌影,堪堪轰在他们胸口,真气已然不济,仅将二人震退了两步。

  南宫静迷药发作,脑中晕眩,立足不稳,顺著瓦面自屋顶摔将下来。

  此番变数,却将客栈内人尽皆惊醒,施即有人高呼“捉淫贼”。

  那二人大概也没想到小美人如此棘手,见下面已有人影,不敢多留,仓徨逃去。

  南宫静难以掠起,只道这一次必摔个灰头土脸,惨不忍睹之时,一道人影掠过,将她接到怀中。

  那人却是雷冶操,他正好投宿此客栈之中,闻得动静,冲出房外,见是南宫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她不是该在龙吟堡为龙小宝守孝麽?怎麽跑到衡阳来了?还搞得如此狼狈?

  他眼见南宫静摔落屋顶,自是不假思索,飞身去接。

  南宫静周身酸软,无力挣扎,看不清是谁,只好叱道:“快放开我。”

  雷冶操慌忙松开,揖手道:“少夫人,在下一时情急...”

  “是你?”南宫静摇摇欲倒,见得是他,心中又羞又急,娇躯一软,再次昏倒在他怀中,引得旁观的其他房客一阵嫉妒。

  雷冶操望著榻上玉人,思绪万千,自离龙吟堡,他还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南宫静,未想没过三日,便不期而遇,这不就是缘份麽?

  轰隆一声大响,高大高二破门而入,雷冶操身形未动,已被二人制住双臂,嘿嘿笑道:“听说方才这闹采花贼,想不到竟是你这小子,要不是我哥俩赶得及时,又有良家妇女被这小子给糟蹋了。”

  雷冶操这两日跟二人纠缠不清,他走到哪,二人也跟到哪,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偏偏又不杀他,一了百了,真令他烦不胜烦,苦笑道:“你们误会了,在下并非采花贼。”

  “误会?”高二指著南宫静身上的数处轻伤,反问道:“难道这不是你用强的罪证?走,跟我们去见官。”

  雷冶操心想方才南宫静在他怀中推搡情形看到的证人可不少,真正的淫贼跑了,南宫静若不醒来作证,高大二人往他身上一推,自己跳到黄河也不清啊,大急道:“二位稍等片刻,等她醒来自然真相大白。”

  二人齐道:“来不及了,官差已经到客栈了。”

  “淫贼在哪?”说曹操,曹操就到,衡阳捕头熊晖带著两名官差拍马赶到,见得被两个怪物破坏的大门,哼道:“好家夥,如此大胆的淫贼,竟敢公然破门而入,未免太不将本捕头放在眼里了,来人啊,将这门给封起来。”

  踱进房中,熊晖又向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掌柜问:“谁是受害人?”

  掌柜老老实实道:“就是这位女子。”

  “长得果真挺俊的,怪不得会被采花贼盯上,真是红颜多祸水啊。”熊晖盯著南宫静,眼睛竟舍不得离开,又问:“她是何来历?还有同伴麽?”

  掌柜摇头道:“这位夫人孤身投店,她出来得匆忙,连银两也带得不多。”

  熊晖问道:“那淫贼抓住了吗?”

  高大二人齐道:“被我们抓住了。”

  “你们说话为何如此奇怪?”熊晖皱皱眉头,道:“在哪?”

  二人将雷冶操往前一推,道:“就是这个油头粉面的小子。”

  雷冶操连忙道:“捕头大人,别听二人胡说,这位女子是在下的夫人,在下与她争吵,她负气离家,在下便是出来寻她的,真正的淫贼是他们两个。”

  二人齐声道:“胡说八道。”

  雷冶操道:“拙荆复姓南宫,捕头大人若是不信,可等她醒来...”在二人大力之下,啊的一声,再也说不下去。

  熊晖道:“你们各执一词,本捕头难以决断,来人啊,来所有疑犯一起带回衙,让县令大人决断。”

  雷冶操瞪了高大二人一眼,问道:“那在下妻子怎麽办?”

  熊晖又饱餐一顿秀色,大手一挥道:“一起带回去。”

  一干人锵铛入狱,连南宫静也被囚入女牢,那熊晖还美其名曰保护证人。

  牢房不大,男囚室与女囚室仅有一样走道,两排木栅栏,许是近来坏人太少,牢房内半个犯人也没有。

  雷冶操与南宫静的囚室有数丈之隔,遥遥相望。

  进来之时,高大二人死活不肯分室而居,又是恐吓,又是求饶,熊晖无奈,只好将他们关在一起。

  以高大二人的武功,若想要脱身,那是轻而易举之事,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分明觉得坐牢极为好玩。

  二人对雷冶操道:“姓雷的小子,不要盯著别著人家姑娘猛瞧了,那并非你老婆,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雷冶操不动声色道:“你们看出什麽?”

  二人道:“我们活了大半辈子,过的桥比你小子走的路还多,她还是处子之身,恐怕只有你这小子看不出来。”

  雷冶操心中一愕,俊脸微红,辩解道:“在下与她已有夫妻之名...”

  “谁与你有夫妻之名?”说话的自然是南宫静,那迷魂散不过普通迷烟,若非她内力不济,哪会昏倒?刚刚醒来,便闻此言,直气得俏脸通红。

  二人一齐嘿嘿干笑三声,道:“说谎的小子,连正主儿连否认了,你还有话说?”

  雷冶操连忙向南宫静赔礼,道:“少夫人,是在下太冒失了,在下见你孤身一人投店,又惹上采花贼,闹到官府,多有不便,方才冒充...”

  高大道:“好小子。”

  高小道:“连自己都承认了,看来小白脸的话真不能相信。”

  “你辱我名节,竟然还振振有词?”南宫静何曾想过会落到如此田地,芳心又怒又气,直掉眼泪。

  高大道:“小美人哭了。”

  高小捉狭的一唱一合道:“好可怜喔。”

  雷冶操恨不得将二人一手一个捏死,不过此事心里想想可以,做起来却力有不逮,只好充耳不闻,连忙安慰道:“少夫人,在下真是为你著想,对了,你为何会离家出走?”他自然不会在两个怪物面前道出南宫静的身份。

  南宫静却不理他,拭去泪痕,只觉娇躯懒洋洋的,仍提不起劲,这牢房又脏又臭,较之家里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勉强找了处比较干净之地跌坐下来,盘膝打坐。

  雷冶操见她如此,不觉长长叹了口气。

  高大二人对视一眼,忽然捧腹莫名大笑起来。

  次日大早,衡阳县衙,雷冶操三人被带到公堂之上,那县令啪的一声,大声道:“堂下疑犯,还不速速跪下。”

  众衙役齐声高呼:“威”“武”

  高大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竟然真的跪下,雷冶操无奈也只能下跪,心中自是将他们和这县令祖宗十八代操了个遍。

  接著雷冶操一肚子怒火,与高大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胡编乱造,斗了半天嘴,听得那个县令直打哈欠。

  好不容易高大二人住了嘴,县令又传了掌柜,询问几句,便喝退下去。

  轮到受害人南宫静,她发髻已散,披洒肩後,俏脸苍白,泪痕犹在,原本绝世豔光多出一种楚楚可之态,立时将堂内堂外,上上下下的男子都看呆了眼,那略显不整的衣襟更让人想入非非。

  奄奄欲睡的县令顿时来了精神,见南宫静作势欲跪,忙道:“小姐不必多礼了,来人啦,给小姐端把椅子。”暗道这麽漂亮的美人儿若给淫贼糟践了,可真是暴轸天物,思及此处,立刻义愤填膺起来,不管这淫贼是否得逞,定将此人绳之以法,满门抄斩,千刀万剐。

  美人的魅力果然不同凡响。

  南宫静裣衽一礼道:“多谢大人。”忍不住瞥了雷冶操,见他跪在地上,双拳紧握,冷冷瞪著高大二人,再说两句,难保不大闹公堂,

  高大二人却不干了,长身而起,一起道:“她不用跪,那咱们也不跪了。”

  那县令抖起精神,一拍惊堂木,大声道:“堂下疑犯,速速跪下,否则治你一个大闹公堂。”

  众衙役又一起喝道:“威武。”

  高大怒目一瞪,骂道:“威你老母。”

  高小却道:“武你老娘。”

  “反了,反了!”那县令何曾见过如此刁民,气得发抖,站了起来,怒道:“立刻将这两个刁民给本官拿下,重责八十大板。”

  一干衙役如狼似虎的举起杀威棒,乱棒打来。

  雷冶操为免伤及无辜,自是早躲到一边。

  二人皆是无法无天之人,方才上堂下跪,一半是为了演戏好玩,另一半是为了陷害雷冶操,眼下既然翻了脸,当然大打出手,三掌两脚,就将这些衙役打得满地找牙,只有熊晖用佩刀勉强支撑了两招,也被一掌震飞,撞到一根木柱,再也爬不起来。

  那县令吓得钻到公案下,匆忙之间撞翻了案了的石砚,墨汗倒在头,将他的脸染成漆黑。

  人高马大的高小从案下揪出吓著直打哆嗦的县令,见他这副模样,忍悛不住,调侃道:“大哥,你看包老爷投胎转世了。”

  “让我看看。”高大身材幼小,轻功却是极高,双肩未动,几乎原势不变,掠到公案之上,看了一眼,大笑起来。

  二人笑了半天,高小道:“你这芝麻绿豆的小官,竟让本爷爷给你下跪,过来,刚才本爷爷磕了三个响头,现在你要磕回三百个,再给我大哥磕三百个,否则,嘿嘿!”右手抓起公案上的一支毛笔,直插入地,旋又拔起,在竖石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小洞,而他手中毛笔毫发未损。

  须知毛笔笔身通常乃竹制,笔尖篆毛乃极端柔软之物,插进竖石之中,而不损及分毫,那可不是光内力深厚便能办到,其中内力运用之巧妙,雷冶操自忖再练十年,也自自愧不如。

  那县令虽不知其中厉害,但也晓得若眼前的这个刁民若将毛笔往自己身上一插,自己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只是要他放下面子,给两个刁民下跪,而且还要磕三百个响头,那是万万不能干的,要不然这官还如何当下去?

  南宫静见二人如此胡闹,心中哭笑不得,自己反成了事外人。

  “你磕不磕?”高小右手一掷,手中之笔笔直向刚刚爬起的熊晖心口电射而去。

  熊晖避之不开,吓得魂飞魄散,幸好人影一晃,只见雷冶操右手食指在笔身上轻轻一点,那毛笔去势稍变,越过熊晖头顶,插在堂中粗重的木柱之上,直没入顶。

  高大喝道:“好小子。”

  “快走。”雷冶操先向南宫静做了个手势,不待她应允,抓起她的小手,便往外跑。

  南宫静身不由己,随雷冶操刚刚冲出公堂,便见大群衙役蜂拥而至,原来那师爷眼见情况不妙,悄悄从后门溜出,将县衙的人手全集中起来。

  “小子,你往哪跑?”高大二人见雷冶操偕南宫静跑了,自是大怒,舍下县令,便欲追去,未想那些衙役武功虽差,恃着人多,堵住衙门,不让二人出来。

  那县令颜面尽丧,见己方情势大好,抹了一把面上墨痕,大声道:“谁拿下这两个刁民,本官重赏一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众衙役争先恐后,奋不顾身,合力扑击,高大二人脱身不得,瞥见雷冶操二人逾逃逾远,直气得哇哇大叫。

  雷冶操拉着南宫静一口气逃回那间客栈,顾不得喘气,花重金匆匆买了辆马车,让南宫静乘坐,自己暂充车夫,便迫不及待的溜出衡阳城。

  马车沿山道向北疾驰,足足驰了半个时辰,雷冶操见那两个怪物并未追来,方松了口气,向车内的南宫静道:“少夫人,你想去哪?在下送你去。”

  南宫静轻轻嗯了一声。

  雷冶操心道嗯是何处?却又不好多问,郁闷之下,长鞭一挥,马儿惨嘶一声,跑得更疾。

  晌午时分,二人赶到长沙,用过午膳,雷冶操便提议去买衣物,南宫静正嫌这身打扮不伦不类,也未反对。

  南宫静在成衣店内仍旧挑了套素衣,一来是为夫守孝,二来也不那般引人注目,雷冶操见她喜欢,偷偷多买了两套,以备不时之需。

  当他满心欢喜的提出要为南宫静再去买两件珠钗首饰之时,却被南宫静断然拒绝,不禁大感没趣。

  雷冶操生恐二怪追来,不敢久留,驾着马车继续赶路。

  临行之前,南宫静终于道:“我想回白云山庄,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雷冶操见南宫静主动搭言,心中大喜,他当然知道南宫世家鼎鼎大名的白云山庄所在,连声道:“少夫人放心,在下拼上老命,也要将你安安全全的送回白云山庄,刚好在下有事要去拜会令尊,正好顺道。”他此来中原的另一个目的便是查清自己的身世,据说他母亲与南宫世家大有干系。

  南宫静还道他是客套,轻声道:“多谢雷公子。”

  雷冶操忙道:“少夫人客气了,在下能为少夫人办事,真是荣幸之至。”

  南宫静轻轻唔了一声,忽然问道:“雷公子,那两个怪里怪气的人怎会找你的麻烦?”

  雷冶操苦笑道:“为了一封信。”他至今也想不通,龙跃天托他转交的信为何是白纸一张。

  “信?”南宫静柳眉微蹙,此乃雷冶操的私事,她不好多问。

  雷冶操解释道:“那信本是龙堡主托在下转交家父的,途中被那两个怪物盯上了,他们抢去打开一看,竟是一张白纸,他们非说是在下偷梁换柱,缠住在下不放,依在下看来,他们必是与龙堡主有隙,少夫人千万不可让他们得知少夫人的身份,以免徒遭不测。”

  南宫静又嗯了一声,再也无语。

  雷冶操载着美人,心致极高,也不觉得做车夫有何不妥了。

  天有不测风云,行不多久,阴云笼罩,途中突然下起磅礴大雨来。

  坐在车内的南宫静自然无恙,车外的雷冶操顿时遭秧,但为免唐突佳人,兀自强自支撑。

  南宫静自门缝中瞧得寒风骤雨迎面打来,已成了落荡鸡,她心生不忍,沿途又无处避雨,便道:“雷公子,你停车进来暂避,待雨过天晴再赶路吧。”

  雷冶操道:“少夫人,不必了,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的,在下若是进车,与少夫人同处一室,恐对少夫人清誉有损。”

  南宫静轻叹一声,亦未再劝。

  孰知祸不单行,又行了十余里,山陡路滑,道路泥泞,那马刚刚拉上斜坡,直拉得口吐白沫,厉嘶一声,挣脱马缰,跑得几步,倒毙当场。

  马车顺坡而下,去势未止,向前疾滑,幸好雷冶操武功了得,掠下车去,托出马车,使了个千斤坠,生生停了下来。

  南宫静在车内左颠右跛,好生难受,将头探出车外,问道:“雷公子,怎么回事?”

  雷冶操道:“咱们的马累死了。”

  “咱们的马?”南宫静忽然推门,跳出车外,冒着雨势行到马尸之旁,俯身抚着马首,喃喃自语道:“为何连你也要离开我?”

  雷冶操心想你触景伤情也看个时候,急掠而来,大声道:“少夫人,快回车内,如此淋雨,会生病的。”

  转瞬之间,雨水已将南宫静周身淋透,现出她玲珑曼妙的身材,她毫无所觉,回首凄然一笑,道:“咱们把它葬了好不好?”

  葬了?冒着这么大的雨?雷冶操满腹狐疑,但闻玉人语气亲昵的软语央求,让他上刀山下油锅也必去无疑,何况此等区区小事。

  幸好不远有片树林,雨水一淋,泥土松软,雷冶操运足内力,数掌便推出一个足可容马的大坑,与南宫静合力将马埋好。

  南宫静不顾周身泥浆,痴痴瞧着土堆,水顺颊而下,大雨之中,早已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雷冶操催促道:“少夫人,这雨越下越大,咱们要尽快找个地方避雨。”

  南宫静恍若未觉,毫无所动。

  雷冶操无奈只得拉起南宫静,在雨中狂奔。

  他在不远寻到一个山洞,洞内留有余烬,显是以前避雨之人所留。

  南宫静默然无语,由得雷冶操将她带入洞中,静静瞧着雷冶操觅来干柴,在洞中升起火堆。

  好不容易一切弄妥,雷冶操又去卸下车上干粮衣物,一一搬来洞内,见南宫静全身湿透,湿衣裹着她纤弱的身躯,竟在轻轻发抖。

  他犹豫再三,终取出那两套衣物,对南宫静道:“少夫人,这两套衣裳是在下在长沙所购,以备不时之需,少夫人身上淋透,不如……”

  南宫静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雷冶操连连摆手道:“少夫人莫要误会,在下出去暂时回避,待少夫人换好,再喊在下进来。”言罢,也不多语,冒雨冲出洞外。

  南宫静瞧着他在雨中的背影,歉语几欲冲口而出。

  许久,她在洞内阴暗一角默默换上干衣,方娇呼道:“雷公子,可以进来了。”

  雷冶操应了一声,回到洞中,打开包袱,取出干粮,道:“幸好这些干粮尚未淋湿,少夫人,你肚子若是饿了,不如吃些吧?”

  南宫静反问道:“雷公子,你身上亦然湿透,是不是也要换套衣物?”

  雷冶操闻她关心之语,受宠若惊,连声道:“不用了,不用了。”运起内劲,身上冒出热气,片刻便将衣服烘干,而衣上泥土刚刚在雨中已被冲去,落得干干净净。

  转眼天色已黑,二人只好在洞中夜宿,南宫静初时还有些担心,但见雷冶操谨守君子之礼,不越雷池一步,芳心稍安,终抑不住困意,在火堆旁伏首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四处弥漫着清新气息,南宫静睡来之时,瞧瞧衣襟,见无异动,方松了口气。

  马儿既死,车自是不能坐了,二人只得徒步而行,又用了大半日,赶到岳阳,在此乘舟顺江东下,数日便至江南。

  在天下闻名的岳阳楼上用过午膳,雷冶操见天色不早,便同南宫静前去投店,刚刚找了间客栈,只闻高小那招牌声音道:“大哥,那小子到底把美人儿掳到哪去了?”

  高大哼道:“当然是风流快活去了。”

  原来他们在途中耽搁一夜,反被高氏二怪赶在前面。

  雷冶操大惊,向俏脸通红的南宫静使了个此地不可久留的眼色,趁他们没有发现,悄悄溜走。

  洞庭湖畔,雷冶操一一询问,却找不到一个肯顺江而下的巨舟。

  正自懊恼之际,高大阴魂不散的声音道:“好小子,终于找到你了,往哪跑?”

  雷冶操大惊失色,无计可施之下,瞥得一艘正离岸而去的楼船,携起南宫静的玉手,掠到船上。

  那船抛锚扬帆,驶得极快,眨眼离岸已有百丈之遥,二人紧追不舍,齐齐掠起,离船尚有二十丈之时,气力已竭,高大道:“小弟,帮我。”

  二人四手相交,高小凌空将高大奋力掷出,自己借着反冲之力,又瘦又高的身体宛若飘萍,在湖面上轻点一下,又回岸上。

  雷冶操见二人轻功如此了得,暗暗乍舌。

  而高大空中得力,陡的加速,瞬时便至,嘿嘿笑道:“小子,这次看你往哪跑?”呼呼数掌,击向雷冶操二人,攻势极为凌厉。

  雷冶操将南宫静往身后一带,趁高大立足未稳,运起阴阳神功,独力迎去。

  “砰砰砰”转瞬之间,二人已接了一十八掌,雷冶操固是气血翻涌,马步不稳,向后疾退,高大亦被震得飘退半空,蓦地想起下方是洞庭湖,欲借气换力,已是不及,哇哇大叫声中,宛若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跌落水中。

  “我不谙水性!”高大好不容易挣出水面,咕噜喝了一口湖水,又沉了下去。

  高小大声道:“大哥,你支撑一下,我来救你。”掠到不远一条小船之上,扯断纤绳,欲去救人,可他从未划过船,不会摇浆,弄了半天,直将船弄得在湖面上打转。

  好不容易划到高大身旁,将他救起,高大已是气息奄奄,肚皮浮起,大口一张,大吐特吐起来。

  高大吐了半天,神智稍稍清醒,便即大喝道:“还不快去追那小子?”

  高小苦笑望去,那艘楼船此刻远在天边,只剩一个小黑点,凭他们这半生不熟的操舟之技,只怕愈追愈远。

  ******************************雷冶操击退强敌,松了口气,一连退了十余步,靠着船壁一跤跌倒,双臂软软垂下,无力提起,俊脸阵红阵白,连吐几口血雾。

  南宫静快步行到他身畔,将他搀起,柔声道:“雷公子,你的伤无大碍吧?”

  雷冶操见她关心之色,心中感动,连忙道:“区区小伤,何足挂齿。”自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雪白的药丸服下,片刻之间,脸色果然红润起来。

  南宫静放下心来,四下打量船上形势,此船极大,楼高三层,桅杆挂着一面旗帜,绣的是一只巨大的蝎子,分明是哪个门派的楼船,他们擅闯到此已有片刻,却未见到有人前来交涉。

  雷冶操调匀内息,缓缓站起,走到船头,在前掌舵的竟是名女子,年约三旬,见到他,也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雷冶操作了一揖,道:“在下二人无意间闯上贵船,打扰之处,还望海涵,不知此间主人是谁?可否引见一下?”

  那女子却不答话,雷冶操大感愕然,正欲再问,忽闻一个极轻极柔,娇媚无比的声音道:“龙公子偕夫人大驾光临,奴家真是有失远迎了。”

  一时乐声大作,正门忽开,十六名劲装少女手捧各式乐器迎了出去,正中簇拥着一名年轻女子,体态婀娜,面罩轻纱,隐约可见那绝世容姿。

  雷冶操压低声音向南宫静问:“夫人,你认得她么?”

  南宫静知他为了掩饰身份,也不好责他如此称呼,轻轻点头道:“她是五毒门的门主‘潇湘神女’季玉敏,我们以前见过一面。”

  五毒门和龙吟堡虽同处湘中,却没打过什么交道,龙小宝又一向神秘,也难怪季玉敏认错人。

  那“潇湘神女”季玉敏亦在那武林十大美女排行榜中,却是叨陪末座,那次南宫静与她相逢,实是季玉敏心存争妍之故,最后心悦臣服,悄然离去。

  五毒门虽是邪派,但以季玉敏的艳名,裙下之臣亦是不少,江湖风闻此女生性放荡,颇不检点,南宫静对她无甚好感。

  乐声倏止,季玉敏盈步上前,向雷冶操裣衽一礼,娇声道:“静妹妹,新婚燕尔,这是带着夫君回娘家省亲么?”

  南宫静方才想起此事,含糊糊应了一声,父亲曾对她提过两家太远,就不必千里迢迢,来回往返。

  季玉敏又道:“可真是巧得很呐,奴家也准备去江南,静妹妹,龙公子,要是不嫌这船简陋了些,就随奴家一起吧。”

  南宫静望向雷冶操,竟点了点头。

  “多谢姑娘!”雷冶操见她应允,心中大喜,也乐得继续冒充龙小宝道:“原来姑娘跟我夫人是旧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季玉敏倚到雷冶操身畔,道:“奴家姓季,双字玉敏,目前暂掌五毒门,龙公子若是不弃,就叫奴家敏儿好了。”

  迎着轻风,薄纱拂起,露出她的绝世之姿,轻之薄妆素衣的南宫静逊色不了多少,另有一种妖冶之气,雷冶操嗅着她淡淡幽香,心中一荡,不过当着南宫静的面,无论如何也不好如此称呼,微微笑道:“季门主客气了,在下如何敢当。”

  季玉敏道:“方才那高小双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追着公子不放,所为何事?”

  雷冶操心想这个外号才对,什么神州双杰?道:“在下与他们道左偶逢,略有小隙,这一路追追打打,竟追了季门主船上来了,打扰之处,门主莫要见怪。”

  “龙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季玉敏格格娇笑,索性将面纱扯了下来,亲昵的挽着雷冶操左臂道:“龙公子人中龙凤,当世俊杰,跟静妹妹郎才女貌,真是般配,奴家在厅里已经备好酒菜,为龙公子和静妹妹接风洗尘。”

  雷冶操身不由己的被她拉了进去,南宫静气得一跺玉足,也只得跟进船内。

  楼船下层是一个偌大的客厅,正中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季玉敏陪着雷冶操推杯盏,喝得不亦乐呼,南宫静冷眼旁观,暗道此人见到女人就献殷勤,难道天下男子尽皆如此么?

  最后,在季玉敏盛情之下,南宫静搀着喝得醉熏熏的雷冶操来到客房。

  关上房门,床上的雷冶操却清醒过来,警惕的开窗望了望,见无人监视,松了口气,低声道:“少夫人,刚刚得罪之处,实在迫不得已,少夫人莫在见怪。”

  南宫静静静坐在椅中,皱眉道:“你干嘛装醉?”

  雷冶操道:“那个季玉敏对我们不怀好意,不得不防。”

  南宫静气道:“那你还跟她如此亲热?”此言出口,便已后悔,他与人亲热,关自己什么事?

  雷冶操微微一愕,心中暗喜,不动声色道:“只是权宜之计,少夫人,咱们是搭她的顺风船,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南宫静道:“那你怎不早说?都已经上了贼船了。”

  “贼船?”雷冶操哑然失笑,南宫静对季玉敏看法竟如此糟糕,大概是因为女人之间的互相嫉妒吧。每过两个时辰,石棺内便传出霹雳叭啦一阵爆响,如此过了三日,厚重的石棺突然轰隆一声,四分五裂,若有人瞧见,必会惊讶天下间竟有如此大力。“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尘土飞扬间,一人悄然而立,双目炯炯有神,神光倏现,黑暗之中,格外显目。他眉目如画,身材极矮,宛若十三四岁的少年,全身上下一丝不挂,赫然是个缩了水的龙小宝,唯有下体的那个话儿,仍是成人那般巨大。他还是龙小宝吗?

  四周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龙小宝似乎仍视如白昼,他看着自己,又以讽刺的目光瞄瞄香案上的神牌,最前那个上书龙小宝之灵位六个字。龙小宝一阵冷笑,右手一伸,那神牌凌空飞到他手中,捏了半天,又松了开来,放回原处。“这就是龙家的龙脉?”他到了石渠旁,用水洗去身上的污垢,露出如婴儿般细腻柔滑的肌肤。他缓缓在石室中转了一圈,瞧见石壁刻的龙家武功绝学,只用了半个时辰,便一一记住,还依法练了起来。龙小宝练得半晌,突然遍体红光大放,只觉周身燥热,他疾点胸口数处大穴,稍稍好受了些,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难道我的返老还童大法还有瑕癖?”“阴不离阳,阳不离阴,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可补阳,阳可补阴,阴阳互济...”他念着口诀,老半天方自问道:“还有何处不对?”那股燥热之感复又愈盛,龙小宝按捺不住,寻到开门机关,冲了出去。

  小红这数日除了发呆,还是发呆,该为小姐流的泪已经流了,姑爷死了,小姐死了,自己以后还能干什么?她手中攥着那三颗水晶骰子,随意掷着,十把倒有两把能掷出三个六来,可龙小宝已死,掷出来又有何用?小红思及此处,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哭了起来。

  哭得片刻,她忽然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道:“小红,你在哭什么?”

  这个声音似很熟悉,又很陌生,小红陡的回首,惊得下巴差点都掉下来了:“姑爷,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龙小宝原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可眼下与自己相差无几,脸上更充满稚气,而且全身赤裸,若非那具大的下体,谁能看得出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小红暗道自己一定是想姑爷想得发疯了,在做梦呢?龙小宝嘿嘿一笑,上前将小红一把抱住道:“我还会变成什么样子?”

  小红羞得俏脸通红,挣扎数下,龙小宝抱得极紧,令自己丝毫动弹不得,恍忽之间,他的双手已探入自己衣襟之内,轻轻抚摸。我一定是在做梦!小红心中默念,体内阵阵骚动使得她不觉将这个童年龙小宝紧紧抱住,与他融为一体。小玉刚好回房,在门外听到小红娇喘呻吟之声,这声音她十分熟悉,上次李小媛让她教龙小宝行房之时自己也不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么?难道小红空闺思春,竟干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来?小玉好奇之下,舔破窗纸,偷偷瞧去。

  蓦地,那门无风自开,暗劲涌至,小玉身不由己,飞跌入房,凌空翻腾之中,身上衣衫寸寸碎裂,露出羊脂白玉般的胴体。“小玉!”小玉瞧见榻上正在作恶的龙小宝,又惊又喜,可这个龙小宝为何如此之小?难道自己是在做梦?她恼中懵然,由得那双孩童般大小的手抚上身来。许久许久,龙小宝离床而起,一脸得色,他身上肌肤已渐复如常,微有不同的是红润中隐隐透出如珠宝般的光华,榻上兀自沉睡二女俏脸苍白,气息微弱,那是精血损耗过度所致。他潜体苦修返老还童大法十余载,总算功得圆满,进入元胎境界,将元神与本神练成一体,达至成为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未想却因阳气过盛,阴阳失调,差点功败垂成,幸而得到二女宝贵的处女元阴,及时化解险情,方保无恙。眼下最紧要是找处安全之地继续修练,最安全的龙吟堡反成了最危险的地方,要他将二女杀人灭口一时也下不了手,看来只好离堡再说。龙小宝想起自己一丝不挂,翻箱倒柜,取出一件衣服,穿好一看,不禁大骂,原来他身体缩水,所有衣服都大上许多,想想自己眼下跟二女身材差不多,无奈只得找了一套小玉的绿色衫裙穿好,对镜一照,不禁哑然而笑。他本来面若冠玉,容貌俊俏,练上这反老还童大法,更是变得粉雕玉琢,比正常女子还要美丽三分,换上女装,除了头上发髻不伦不类,胸部略平,十足一名绝色美女。龙小宝孤芳自赏,瞧了半晌,心中一动,索性取下发箍,任其披洒而下,掩住大半面容,他一掌将铜镜震个粉碎,哈哈一笑,大步离去。****************************

  今日是龙小宝的头七,李小媛诸女到外堡宝通寺为他做法事,为免惊动太大,龙跃天自然免移尊步,乖乖呆在内堡养伤。龙跃天伤情别离,漫不经意间,行到后院,蓦地想起秀秀住在此处,何不进去瞧瞧?经过七日调养,秀秀身子已然痊愈,闲来无事,便帮小玉做些杂务,眼下就是清洗自己刚刚换下的衣物。她将秀发高高挽起,摞起衣袖,在院内水缸旁用力搓洗脏衣,时值正午,烈日当炎,晒得她脸上红彤彤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一身粗布罗裙却难掩其秀色,较之曼步轻舞的名门闺秀,别有一股小家碧玉的风韵,龙跃天站在远处,瞧得心神激荡,不觉呆了。及得秀秀洗完衣服,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汗水,站了起来,抬起装满湿衣的木盆去寻晾衣之处,美眸四下顾盼,蓦地瞧见站在门口的龙跃天,芳心一颤,惊道:“堡主。”双手一松,眼看木盆落地,龙跃天缩地成尺,原势未变,凭空出现在她面前,将木盆稳稳托住。秀秀红晕满脸,接过木盆,轻声道:“多谢堡主。”

  龙跃天微笑道:“你为何在做这些粗重之事?是谁服侍你的?怎不让她做?”他瞧着秀秀,目光咄咄逼人,就差没一口将面前这可人儿吃下去。秀秀心中暗喜,垂首道:“不关小玉妹妹的事,是秀秀抢着做的,秀秀休息了这么多天,总不能老无所事事的,得找些事做吧。”龙跃天道:“既是如此,要量力而行,你险遭不测,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秀秀心头狂喜,娇声道:“秀秀以后再也不敢了。”

  龙跃天收起色眼,步入房内,四下打量,问道:“在这里住得惯不惯?”

  秀秀正在晾衣,闻言答道:“小玉妹妹和夫人待秀秀都不错,就是地方小,闷了些。”龙跃天道:“若是嫌闷的话,可以到外堡走走。”

  秀秀道:“可是夫人嘱咐过不许秀秀随意走动。”

  龙跃天道:“没关系,反正小宝已经去逝了。”他的声音听来颇为沉重,虽然龙小宝已死了七日,仍是龙家上下不能接受的一个事实。秀秀娇俏一震,脸突转红,娇声唤道:“堡主。”

  龙跃天愕然回首,望着忸怩不安的秀秀道:“有什么事吗?”

  秀秀盈步行近,忽然紧紧抱住他,将玉首靠在他怀中,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就让秀秀为堡主传宗接代吧?”龙跃天早就心痒难耐,未待秀秀说完,一把将她抱起,向榻边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龙跃天鬼鬼遂遂,偷偷摸摸的从秀秀那里溜了出来,回到房中,瞧瞧身上没有任何破绽,方敲敲门,一名婢女开门应道:“堡主,你回来了?”龙跃天松了口气,若无其事的问道:“四位夫人回来了没有?”

  那婢女恭声道:“还没有,堡主。”

  龙跃天挥手道:“那你出去吧,本堡主想休息一下。”方才他可是劳心劳力,差点累得精尽人亡。他还未躺下,敲门声起,外面传来龙二的声音:“堡主。”

  龙跃天心知龙二找他必有要事,无奈只好开门,故作威严道:“有事吗?”龙二道:“堡主,有个女子想闯出内堡,武功极高,咱们拦她不下,堡主最好前去看看。”“女子?”龙跃天奇道:“你们认不认识?”

  龙二苦笑道:“要是认识哪还用来劳烦堡主?”若非怕误伤,出动堡内的机关,武功再高也可射杀当场。“走。”龙跃天休养七八日,自认为伤势已好得七七八八,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无奈被李小媛禁足,眼下对手送上门来了,不去瞧瞧岂非太对不起不自己?闯堡的正是龙小宝,内堡壁垒森严,除了堡门,别无出堡之法,他冒充婢女,混之不过,只好硬闯。以他神功初成,要击败几名铁卫只是举手之劳,可是这些铁卫擅长合击之术,又占了地利,对战许久,仍僵持不下。龙跃天见此“女”长发掩面,体形娇好,颇为眼熟,暗道莫非是自己的哪个老相好找上门来了?此事以前也曾有过,不过那该是冲进内堡,而不是冲进内堡啊?其实龙二等铁卫也是这般心思,否则使出机关毒药等杀手锏出来,此“女”哪有命在?龙跃天朗声喝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如何混入内堡的?”

  “你问我?”龙小宝哈哈大笑,声音极尖,十足女子声音,继而又冷笑道:“龙跃天,你不认得我,可是我认得你。”语气幽怨,引人暇思。龙跃天更加疑惑,莫非自己所料不差,老相好又找上门来了?母老虎要回来了,要尽快送走,否则让她们瞧见,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他不敢托大,小心翼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龙二等见得此景,愈加笃定刚才的想法。

  龙小宝哼道:“你管我叫什么名字?”言罢,一掌劈出。

  “我管不着,谁管得着?”龙跃天当然不敢全力相迎,免得落个辣手摧花的下场,他右手轻拂,仅用两成柔劲。二人双掌一触,龙跃天如遭重击,闷哼一声,生生退了两步。

  龙小宝却未犹豫,挥掌狂攻上来。

  龙跃天堂堂一堡之主,吃了暗亏,却又不好声张,心中大怒,摒退上前帮忙的龙二,使出龙吟掌法,全力迎去。“砰砰砰”二人拼尽全力,连对三十六掌,分开之时,龙小宝气息浮动,向后疾退。龙跃天更惨,旧伤复发,老脸苍白,压住几欲冲出而出的血气,对龙二道:“将她拿下。”龙小宝哈哈狂笑道:“就凭你们,不自量力。”一掌挥出,左近的一名铁卫遂不及防,鲜血狂喷,跌飞开去。龙跃天咬牙切齿道:“格杀勿论。”略一调息,抢攻上去。

  龙二一声令下,众铁卫也不客气,奋勇向前,合力攻来。

  龙小宝武功再高,也难敌众手,何况其中还有一个武功原本跟他不相伯仲的龙跃天,他打了半晌,逾打逾心惊,蓦地一声大喝,“娇躯”一晃,宛若游龙,腾空而起,双手一合,光华大作,几掩烈日,众铁卫迎上,竟若利刃割身,肌肤出现道道血痕,直痛彻心肺,只是他们心志坚定,尚不至惨呼出声。若非龙跃天首当其中,苦苦支撑下,挡住大部分光华,哪还有他们命在?

  待众人反应过来,龙小宝已冲上城楼,鱼越而下,冲出内堡。

  龙二忍不住向龙跃天问道:“为何他会这式龙舞九天?”难道这个心狠手辣的魔“女”真是龙跃天的老相好?得他真传?不过看“她”对龙跃天毫不容情,也不象啊?龙跃天默语不语,脸色阴沉,大口突然一张,吐出一口淤血,众人才知他受伤之重,不下于己。龙小宝冲出内堡,似脱缰野马,向正北堡门狂掠而去。

  数里路途,眨眼即至,那些外堡守卫只觉狂风涌过,连影子都未看清,人已离堡而去。仅过盏茶功夫,龙小宝离堡已有百里,他这疾光电影身法极耗内力,加上又使了那招龙舞九天突围,饶他神功盖世,此刻亦真气不济,只好放慢身形,稍加休息。青山环绕,四下空旷,杳无人迹,龙小宝缓步而行,未过多久,警念突生,陡地回首,身后已多了一人,他双目放大,神色阴狠道:“老不死的,又是你。”来人头戴青铜面具,正是龙大,他紧跟龙小宝至此,稍迟片刻,竟不露丝毫疲态,冷冷道:“龙吟堡虽不是皇宫大内,亦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阁下撒完野,就想一走了之吗?”龙小宝恨恨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留下我吗?老不死的,受死吧!”双袖一拂,劲风狂涌,十丈方圆内的地面青草突然拔地而起,根根如同利箭般向龙大疾射而去。“雕虫小计!”龙大冷哼一声,摒指在面前一划,凭空破开一道裂缝,那些草箭好似落到一个巨大的洞中,眨眼间消失得一干二净。龙小宝似早知如此,几乎同时,身形拔开,双腿向前踢出,招招皆是夺命杀着。龙大挥掌格去,“咚咚咚”一阵爆响,每晌一声,便退一步,及得龙小宝九九八十一式连环腿踢完,龙大已退出足足百丈之遥。眼看龙小宝旧势已竭,龙大一式铁板桥,身躯齐膝而折,向后仰倒,待龙小宝越身而过,忽的一声大喝,化守为攻,展开掌势,发起疾风暴雨般的攻势。龙小宝夷然不惧,见招拆招,此战过去一个时辰,二人仍是半斤八两,不分上下。二人忽然齐声大喝,“蓬”的一声巨响,地上爆开一个数丈方圆的大坑,坑中二人四掌相接,竟比起内力来。过得一刻,龙小宝七窍渗血,面目可怖,体内骨骼轻轻爆响,身材似又变大了一些。而龙大气喘如牛,挥汗如雨,顺着面具下颌流下,落在地上。

  龙小宝方才与龙跃天等人一战,已然耗去大半内力,再对龙大,如何能敌?眼见不敌,只好奋起余力,勉力震开敌人,再展轻功,身形化作一道绿影,急掠而去。看着他眨眼间只剩一个小点的身影,龙大力竭之下,无力追赶,只得眼睁睁瞧着他逃之夭夭。龙小宝愈逃愈远,逃得百里,脑中昏沉,真气不济,再也不支,身形凝出,“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昏迷过去。

  夜色渐浓,南宫静抑住沉沉困意,强自支撑,此时孤男寡女,若同房而居,谁知雷冶操会不会假戏真做,做出什么不轨之事来?

  雷冶操知她心中疑惑,道:“少夫人,今晚你在榻上安睡,在下暂避一宿。”

  “暂避?”南宫静心想你到何处暂避?别避到季玉敏那里?

  “笃笃笃”敲门声起,南宫静一惊,见雷治操指指床上,才想起他此刻已然“醉倒”,高声问道:“谁啊?”

  外面传来季玉敏的声音:“静妹妹,是我,龙公子的酒醒了吗?”

  南宫静连忙示意雷冶操躺到床上,答道:“姐姐把他灌成那个样子,一时半会哪醒得过来。”

  季玉敏娇笑道:“姐姐见他长得人高马大的,还以为他酒量不错,谁知这般不济事?”她一语双关,床上装醉的雷冶操闻之,心中暗怒。

  南宫静打开房门,只见季玉敏左手持灯,右端汤药,讶然道:“姐姐这是干什么?”

  “这是醒酒汤。”季玉敏将油灯置于桌上,快步行到榻旁,吹了吹热气,酌起一匙,对南宫静道:“静妹妹,快来帮帮姐姐。”反倒她更似雷冶操的妻子。

  南宫静无奈,只得移步床前,俯身托起雷冶操上身。

  雷冶操脑袋枕在南宫静臂弯,嗅着她身上淡淡幽香,魂儿不觉飘上了云霄。

  待季玉敏持匙喂来,他心想此女乃五毒门门主,要是在汤中做些手脚,自己吃了她的东西,包不准有一日毒发身亡,惧怕之下,坚决不肯张开嘴巴。

  季玉敏巧笑嫣然,丝毫未露愠色,柔声道:“看来有些烫。”凑到嘴边,小尝一匙。

  雷冶操偷眼瞧去,放下心来,由得她一匙一匙的喂来。

  好不容易喝了一半,季玉敏笑道:“静妹妹,这余下的你来喂吧,姐姐跟你相公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传出去怕对龙公子声誉有染。”

  南宫静心道你喂都喂了,再说这些话,不嫌迟么?但她此刻身为娇妻,不得不接了过来,道:“多谢姐姐。”

  季玉敏又道:“今晚月色极佳,泛舟江上,别有诗意,妹妹呆会若是有暇,不若上三楼陪姐姐弹琴对弈,如何?”

  南宫静不想在房中陪雷冶操尴尬,求之不得,欣然应允。

  雷冶操心中暗骂,但他醉都醉了,也不好出言反驳。

  季玉敏娇笑一声,再瞥雷冶操一眼,起步离去。

  龙小宝睁开双目,蓝天白云,鸟儿飞翔,一切依旧,可不依旧的是自己,他陡的一声大叫:“哇!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龙小宝走了两步,呆呆望着远方,那有一座大城,他反应过来的第一念头是:我这是在哪?

  “娘子!”“姐姐!”他满是傍徨,一脸无助,举目四望,没有娘子,没有姐姐,没有南宫静,自己成了孤家寡人,龙小宝呆了半天,忽然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在别人看来,他就像一个迷途的小姑娘。

  没过多久,一个路人以最和蔼,最慈详的声音道:“小姑娘,你在哭什么?”

  龙小宝反应过来,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却故作和气的男子瞧着自己,他指了指自己,问道:“大叔,你在问我吗?”

  那男子道:“这里又没有别人,当然是在问你。”

  龙小宝小嘴一扁,语带哭腔道:“我迷路了,找不到我的姐姐。”

  那男子道:“没关系,大叔帮你找姐姐,你家住哪?是在长沙城里面吗?”

  “长沙城?”龙小宝老早就听过这个名字,一直想来瞧瞧,却无缘得见,难道前面的大城就是长沙?他顿时将找南宫静的事忘得一干二净,问道:“大叔,前面就是长沙吗?我姐姐家就住在长沙。”

  那男子点头笑道:“那好啊,跟大叔走,大叔带你去你姐姐家,小姑娘你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被坏人骗的。”

  龙小宝道:“可是大叔你就很像坏人。”

  那男子一时哑然,笑容愈盛,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象个坏人,道:“小姑娘,话可不能瞎说,大叔平时行善各德,乐于助人,是个大大的好人。”

  “真的吗?”龙小宝道:“可我妈妈说坏人笑起来就像你这个样子。”

  那男子心中大怒,却又不好流露出来,佯笑道:“改天带大叔就去见见你妈妈,肯定能够改变她的看法。”

  龙小宝想了一下,道:“那好罢,不过我想我妈妈肯定不喜欢你。”

  那男子点了点头,又道:“天快黑了,大叔带你去找姐姐。”

  “好吧!”龙小宝道:“大叔你叫什么?”

  那男子道:“我姓金,你就叫我金大叔吧。”

  龙小宝甜甜一笑:“金大叔。”

  进了长沙城,那男子尽抄小路,龙小宝七拐八绕,转得晕头转向,来到一个深深的胡同,一件半旧不新的院落,金大叔指着笑道:“这里是大叔的家,小姑娘,你肚子饿不饿,先到大叔家里吃些东西,大叔再帮你去找姐姐,好吗?”

  “谢谢金大叔!”龙小宝满口应承。

  听到他们的声音,一个中年妇人出门迎上,上下打量了龙小宝一遍,问道:“老鬼,怎么又弄了个女的回来?”

  龙小宝心想我不是女的,我是男的!他正欲分辩,金大叔将那妇人拉到一边,低声道:“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二人声音说得极小,龙小宝却听得很清楚。

  那妇人用右肘撞了他一下,问:“哪里弄来的?”

  金大叔小声道:“在路上捡的,怎么样?脸蛋不错吧?”

  那妇人道:“不错是不错,就是走手路来粗手粗脚,年纪太小了些。”

  金大叔道:“小没关系,打扮打扮就行了,这就交给你了,飘香院那边我先去一趟。”

  那妇人道:“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金大叔道:“当然不会,我做事,你放心。”

  龙小宝听得一头雾水,暗道他们难道捡了东西,正商量着怎么处理?浑不知那东西就是自己。

  二人商量妥当,那妇人转过身时,已换上一付笑脸,亲热的拉着龙小宝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龙小宝道:“我叫龙小宝。”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小姑娘。”

  那妇人笑道:“好,好,不是小姑娘,是大姑娘。”心中暗想:名字怎么听起来象个男的?

  金大叔问:“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大叔这就帮你出去打听。”

  龙小宝道:“她叫南宫静。”

  金大叔愕然道:“她不是你亲姐姐吗?”

  龙小宝连忙摇头,道:“金大叔,我跟你一起去找好不好?”

  那妇人道:“你看你这个样子,怎么见人?让大婶帮你打扮打扮,吃些东西填填肚子,看起来有些精神,再让金大叔带你去。”

  龙小宝道:“好!”

  龙小宝洗去脸上污秽,那金大婶本要脱去他身上衣服,他自是不肯,也只好罢了。

  金大婶又将他散发盘起,打了两条辫子垂下脑后,不知从哪找来两样粗制滥造的首饰插在上面,对镜一看,十足女子模样,龙小宝看了,颇觉好玩,心想南宫静若是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肯定认之不出。

  晚饭都是些青菜,没什么油水,龙小宝自小锦衣玉食,什么没吃过,吃这些东西,味口反佳,连声赞好。

  等了半个时辰,夜幕已临,金大叔就带着他来到一处红灯高悬,一个名曰飘香院的高楼面前。

  龙小宝好奇的问:“金大叔,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的女人好奇怪喔?”

  金大叔想着白花花的银子,不动声色道:“你不是在找姐姐吗?她就在里面?”

  龙小宝暗道真是奇也怪哉,南宫静怎么会到这里面?但见里面出出入入有男有女,女的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心中也半信半疑起来。

  金大叔轻车熟路,从后门行入,来到一间暗房,房内桌椅床台,一应俱全,唯一例外的是有门无窗。

  他将龙小宝留在里面,嘱咐道:“你呆这里,大叔去叫你姐姐来,记得不要走开。”

  “好。”龙小宝满口答应,老实呆在里面。

  不过那金大叔还不放心,反而将门栓上才走。

  半晌,一个打扮得花花绿绿,脸上抹得象猴子屁股的中年妇人随金大叔来到房中,再次以那种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将他瞧了个明明白白,通通透透,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一百两。”

  金大叔道:“您看看,这次的货色跟原来的可不一样,怎么可能还是一百两?”

  那妇人哼道:“我看看。”将龙小宝双手一抬:“毛孔太粗”摸了一把:“皮肤太糙”又将他原地转了个圈:“腰也嫌粗”指指双脚:“还没裹足”最后下了评语:“除了容貌过得去,其他一无是处。”

  金大叔赔笑道:“多一点。”

  那妇人道:“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不二价,一百五十两。”

  金大叔一咬牙:“一百五十两就一百五十两!”

  那妇人道:“待会你到帐房去拿银子,她嘛,就留在这了。”

  龙小宝听得一头雾水,见金大叔似欲离去,连忙拉住他,问:“金大叔,我姐姐呢?”

  “你姐姐?”金大叔心想你也真够呆的,信口胡诌道:“这个芳姨会带你去见姐姐。”言罢,连忙溜之大吉。

  龙小宝只好小声的问那名为芳姨的妇人:“芳姨姐姐,我姐姐呢?”有了上次的教训,阿姨他是不会再叫的了。

  他一声姐姐叫得那芳姨“芳心”大悦,“娇”笑道:“你这小丫头真会哄人,我年纪都快做你妈了,还姐姐呢?你找姐姐,不就是找我吗?”

  龙小宝摇头道:“我姐姐叫南宫静,我刚刚跟她失散了,那个金大叔就是带我来找她,她不在你这里么?”

  芳姨道:“傻丫头,你被姓金的给骗了,实话告诉你吧,他刚刚把你卖给我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卖?”龙小宝呆呆道:“人也能卖银子吗?”东西能用银子买还是不久前南宫静告诉他的。

  芳姨嘿嘿笑道:“当然能卖,只要有银子,什么都能买得到。”

  龙小宝道:“那我把自己再买回来行不行?我有银子。”

  “行!”芳姨道:“不过我怕你银子不够。”

  龙小宝不以为然道:“不就是一百五十两吗?我有的是。”言罢,便去取银子,谁知南宫静给他的几锭金元宝全部留在龙吟堡了,别说一百五十两,就是半两也无。

  芳姨见他为难之色,一脸鄙夷道:“没有吧,没有就乖乖听话,我包你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赚。”

  龙小宝精神一振道:“怎么赚?”

  芳姨道:“就是卖笑?”

  “卖笑?”龙小宝更奇道:“笑也能卖?就是这样?”咧嘴一笑。

  芳姨挥挥手道:“难看死了,要这样,要妩媚一点,温柔一点。”双手牵起丝巾,“媚”然一笑,看得龙小宝转身想吐。

  芳姨道:“算了,以后再教你,我前厅正忙呢,你呆在这,别到处乱跑。”

  “可是,我要找姐姐!”龙小宝话没说完,芳姨已“盈”步而去,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还加了把大锁。

  龙小宝推了推门,夷然不动,只好苦着小脸,回到桌旁,对着油灯瞧了半晌,自语道:“没人告诉我,我自己去找。”

  那区区铁锁自然难不到他,隔着房门,内劲一吐,便化成铁屑。

  龙小宝推门而出,沿着走道行了几步,只闻不远热闹喧哗,心中好奇,走了过去。

  这飘香院楼高四层,底层是宴厅,龙小宝找了个小门行入,望着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一个个笑容满面,暗道这就是卖笑吗?

  龙小宝喃喃自语道:“姐姐在哪?”他四处乱逛,此地女子虽多,却没有一个是南宫静,无奈只好一间间找过去。

  二楼三楼全是妓女接客之处,他倒也懂得礼数,一一敲门,大扰那些嫖客兴致。

  四楼正北厢房仅一间大房,龙小宝倚门听了半晌,里面隐隐传来琴声,心想莫不是南宫静在弹琴?他正欲敲门,耳根突的一紧,回头望去,却是芳姨,一脸怒容,直瞪自己。

  龙小宝问道:“芳姨姐姐,你不是很忙么?”

  芳姨闻得这声姐姐,气先消了一半,将他松开,道:“再忙也要管管你这小混蛋,叫你不要到处乱跑,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乱敲门,客人都被你得罪光了,这生意还怎么做?”

  龙小宝自知犯错,小声道:“我在找我姐姐。”

  芳姨道:“早跟你说了,这里没你姐姐,那姓金的骗你的,快跟我回去。”

  龙小宝央求道:“这最后一间我问问便走。”

  芳姨怒道:“还问,你知不知道这里面的客人是谁?知府大人的公子,你扰了他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强拽着他往外走。

  龙小宝死死拉着门沿,就是不走,道:“那个人很厉害吗?”

  芳姨还未回答,琴音悠止,里面传来一名年轻女子娇柔的声音道:“是谁啊?”

  一名女子推开房门,与飘香院其他女子不同的是,她一身素装,未施粉黛,却格外衬托出她的清雅脱俗,配上精致五官,龙小宝差点真把她当成了南宫静。

  芳姨赔笑道:“这个小丫头到处乱跑,我马上就把她带走,如意姑娘,你去赔戚公子,别管我们。”

  龙小宝却问道:“姐姐,你见过我姐姐南宫静吗?”

  如意摇头道:“没有啊,小妹妹。”

  龙小宝被人小丫头,小姑娘,小妹妹的叫得习惯了,也不以为意,失望的“噢”了一声,向芳姨扁扁嘴道:“别拉我,我跟你走就是了。”又对如意露起笑脸道:“如意姐姐,我走了。”

  如意微微一怔,忽道:“好可爱的小妹妹,芳姨,你从哪找来的?可以让她留下来侍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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