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喜欢小说导航,请告诉您身边的朋友,谢谢! 您目前的位置:站点首页» 传统武侠» 你死,我活

你死,我活第三部 第十四章 埋伏

第三部 第十四章 埋伏

  经过十几天“艰难”的寻找,秦管家一行人才在洛阳东郊一处庄子里找到林芑云的两个“妹妹”──丁丁和铛铛。据说两人一年前“卖身”到此为奴,幸好庄主人家心肠好,可怜两人孤苦无依,便收来做了女儿,倒也没受多大磨难。此次姐妹团聚,自然是上天之德,皆大欢喜。

  林芑云与丁丁铛铛一见面,姐妹三人抱头痛苦,互述离情,李洛在一旁细细打量,见她们三个哭得泪人似的,哪里还有半点怀疑,说了些安慰的话便离开了。林芑云问起道亦僧和其他姐妹的事,原来自在洛阳落脚以来,妹妹便已纷纷被人领走,就只剩丁丁铛铛以及萁琪、少少、阿林等几人留下来。道亦僧知道林芑云身陷困境后,暗中叫丁丁铛铛住到城外,让李洛的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其来历身世等自然早已安排妥当。林芑云有了内援外助,胆气顿时足了,大摇大摆在李府住了下来。

  说起来林芑云的真正身份该是软禁在此的阶下之囚才对,然而一干家臣们见李洛对她敬如上宾,一口一个“林姑娘以为如何?”“林姑娘喜欢就好”,各处送上来的贡物、珍宝,“先送林姑娘房里”,自早到晚,一有空就往林芑云房中请安,竟是恭敬有加,哪里还敢造此?反观林芑云对李洛却是一幅死不卖帐的样子,有时想阿柯想得恼了,想着方的给李洛好瞧,李洛受得了便当面傻笑,实在不行了,告声罪,骑着马狼狈出府,游山玩水自去散心。留下不敢走的家臣们,只有笑脸相迎,变着花样讨林大小姐开心。林芑云对下人却极是随和,常常问寒问暖,有下人做错事了要被李洛惩罚,要是能成功逃到林芑云这里来求饶,那顿鞭子多半便被林芑云挡了。特别对小丫鬟们关心倍至,有谁敢在林大小姐面前欺负女孩子,或是有只言片语传到她耳朵里,林芑云必然大怒,即便深更半夜,也要将李洛轰起来,给一个公道才行。只要是林芑云告上来的状,李洛下起手来又狠又快,被打的人只有徒喊苦命的份。一两次之后,下人们对林芑云更是又敬又怕。林芑云生性好动,爱管闲事,平日里无论大事小事,她那小脑瓜子一转,便似摸似样的吩咐下去,李洛莫有不从,到后来甚至干脆让林芑云代办家中一应事务,自己有空就跑到军营,和兄弟们赌钱赛马骑猎,省得在家中听林芑云唠叨。留下的一大帮子家臣遇到事情,自然只有听林芑云的,加上李洛孤身一人在此,并无家眷,一来二去,林芑云已俨然李府女主人模样,除了不能随便出入李府外,一应事物都得她过目方可,简直到了只手遮天、翻云覆雨的地步。内中层层黑幕,外人自然是无从知晓。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李洛见林芑云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谈笑间神采飞扬,似已从阿柯离去后的悲伤中振作起来,心中暗喜。隔两日,便请了数位名家,教导林芑云书法、绘画、吟诗,丰富她的学识;又请来不少王公贵族家的命妇,从行、坐、立、膳等常识教起,并教她复杂烦琐的宫廷礼仪。

  林芑云知道这是李洛准备让她进宫的第一步,心中虽觉得勉强,但这些花哨时髦的东西对她这个自小颠簸流离的丫头来说,似有无限吸引力,又有丁丁铛铛两姐妹做伴,倒也不觉枯燥。她聪明伶俐,对诗词书画过目不忘,穿衣打扮也入时得体,偏偏大咧咧惯了,说什么也做不到“娴静典雅”的地步。每天的练习之一,就是让林芑云手挽轻纱,身披罗衣,在堂中挺胸抬头的坐上一两个时辰,又或是浅笑盈盈的插花,或是慢条斯理地沏茶。好在她腿不方便,还没三步一回、五步一歇的练习走来回。即使如此,一天下来,林芑云也是全身酸痛,骨头似散开般。到最后被逼急了,林芑云小计略施,几位命妇纷纷中招,小则头痛发烧,大则上吐下泻,无不抱憾而退。李洛心知是林芑云搞的鬼,却又抓不到实据,只有苦笑做罢。又请高人按她的品行外貌量身打造,为她着衣、梳发、修眉、理桩,务样将她打扮出众。林芑云此时见识、谈吐、风采已大有改观,再加上天生丽质,美貌出众,几个干腌得象老蝗虫的先生为了争论到底是突出她聪慧的内涵,还是不羁的贵族风采,还是明眸善睐的清秀外表,争到面红耳赤,险些就此老脸不要,动手互殴。

  这之后,李洛又将大堆公文祗报搬回家来,在书房里堆起高高的一叠,自己却从不去书房,有意无意让林芑云见到。林芑云闲来无事,兼之好奇心又强,乍见到如此多政治内幕、小道消息、军事战况,顿时大感兴趣,头一两天还偷偷摸摸让铛铛抱她溜进去看,到第三天已公然叫下人抬着小躺椅,穿堂入室,摇着小扇子,一边品清茶,一边看文章。后来甚至通宵待在书房里阅读,见到政令不公,或是什么离奇案件,不时大发感慨,写上一两句评语,痛骂弊政。如此月余,忽然有一日见到新来的公文,李洛自己的奏折上竟然有两句大为眼熟,一查才发现是自己以前写的,这才明白被李洛利用了。林大小姐一口气咽不下去,点火焚文,差点烧了整间书房,并几天不理李洛。但过不多久,终于忍不住又上书房来看,照旧写批文,照旧怒骂官僚,也照旧被李洛一一窃取。好在李洛不时送上精致小玩意,又或是进贡的精美服饰、食物等等,无不正中林大小姐致命伤处,大小姐心中一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

  这个时候的阿柯已身在扬州一带。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加上小真送的独门良药,除了腿上的伤还未痊愈外,其他的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不能与人过招。可可见他走路不方便,买了根拐杖给他,一到小镇落脚,他便不时拐着拐杖出去闲逛。别人见他七老八十的模样,弱得似一阵风就倒,走路又不方便,便都让着他,有时忘了带钱,吃一两顿霸王饭,也没人拿他怎样。阿柯自当杀手以来,从未如此自得,心中暗喜,几乎就想从此又瘸又老下去。

  自从知道可可是哑巴后,阿柯心中怜惜,对她多有照顾。但可可似乎生性不愿与人交往,就算只有两人在荒郊野外吃饭,她也一个人端着碗走得远远的,坐在树上,或是蹲在草中静静的吃。阿柯常常靠在车前,望着可可的侧面,只觉她眉清目秀,秀发如瀑,特别是高耸的鼻子棱角分明,没外人的时候,时常穿着短衣短裙,有些不象中土人士。若不是她脸上那一团红斑让人觉得可怕,单看右脸,竟是分外的风姿卓越。

  可可即不说话,也懒得与阿柯交流,阿柯话虽不多,久了也觉得无聊至极,待她赶车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刚开始还只谈谈天气,谈风景,后来慢慢扯到身世上,再后来忘乎所以,扯到林芑云,说她如何精灵乖巧,又是如何足智多谋,有的时候感慨起来,将林芑云形容得天仙一般,只是他肚子里的墨水实在有限,说起来就免不了不伦不类,甚至有时候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幸好林大小姐不在此地,否则听了这些自阿柯那简单的头脑里蹦出的肉麻话,从此只好不要做人了。

  这一日中午时分,两人赶车到一小庄打尖时,见到不少墙角处有个黑色记号,那是小真留下的标记,大意是她与伯伯正前往扬州府,让阿柯见到了尽量绕着走。两人那还敢在庄里过夜,赶着车到了山上,打算露宿一宿,明日向南走一段路再说。

  半夜里,阿柯内急起来,偷偷爬到外面轻松一下。完事后,头脑已清醒过来,见到月朗星稀,天地一片宁静,不觉心情大好,一瘸一拐的到处闲逛。转过几处树丛,来到一处悬崖边,放眼望去,在月光照耀下,山下的丘陵隐约可见,如潜伏中的野兽。四处不时传来鸟虫鸣叫,更显出深夜的幽静。阿柯依在一棵老树上眺望月亮。看着看着,忍不住便要发发感慨,突然想起有一次与林芑云一道赏月时,自己也如今日这般发感慨乱掉书包,被林芑云当场抓住,非要罚他背她骑马的事,一时间痴了,也不知是喜是悲。

  忽然左边山崖下“呼”的一响,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在那里向上爬。阿柯大吃一惊,若是老虎上来了,对付自己这个赤手空拳老瘸拐,岂非比捉只鸡还容易?刹时间已是一头冷汗。

  不是……有人的声音传来……

  阿柯尖起耳朵仔细听。

  一个人……两个……三个……还有兵刃碰撞的声音……

  难道是劫匪!深更半夜,非奸即盗。

  阿柯迅速环顾四周,一下子懵了。此处刚好灌木稀少,就只有这树周围有一从草丛可以藏身,但树离发出声响的悬崖不到三丈,只要往草丛中一钻,声响巨大,绝对会引起注意,况且自己这会儿跟废人一样,简直是插翅也飞不起来!想要打架吗?门也没有!可恨自己心血来潮,赶命似的走得又远,就算拼命叫唤,可可那家伙不知道能不能赶来……

  阿柯僵直,两眼直视,靠着树干极缓极缓地向一边歪去,慢慢躺下。右手死命在地上抓两把湿泥,借着翻倒在地的功夫,在脸上狠狠抹上两把,开始装死。

  ※※※

  刚躺下不久,三个黑衣人手脚并用,自崖下爬了上来。阿柯眼朝下看不见人,凝神听去,似乎轻功了得,爬这么高一段陡坡,只有一个人轻声喘气,其余两人均默不作声。三人并不急于走动,似乎还在等待什么,聚集在崖边。

  只听一人低声道:“老大,是这里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应道:“当然。这里再向前半里,穿过林子,就是那肥鸽必经之路了。”

  当先那人道:“是么。我们前日才得到消息,要是肥鸽已经过去了怎么办?”

  那老大道:“放心……自归云庄到这里,至少要三天时间,即便是马再快,也至少要两天功夫,哪里料得到我们连夜爬山崖上来,哼。”

  另一个人道:“老大说得对。妈个巴子的,海潮帮、毒砂帮那群王八羔子,说好了大伙儿一起干的,居然撇下我们,自个儿想要闷声发财。呸!也不动动脑瓜子想想,在这地面上,我们老大不发话,谁敢乱来?就这条小路,不是老大今日亲自带路,鬼才找得到。等我们在山上把肥鸽做了,让他们在山下喝鸟尿去。”

  那老大哼的一声,颇为得意。先前那人踌躇了一下,又犹犹豫豫地道:“但……但是,我听人说,这两只肥鸽有些手硬,不好对付呀。海潮帮的王帮主、毒砂帮的湖山三怪这些已不大在江湖上走动的高手都出来了,还带了几十个人。我们……只有三个上来……”

  那老大沈声呵斥道:“怎么,老三,这个时候了,你还怕呀?不是还有老鬼王他们在山后候着吗?”

  另一人道:“呸!老三,你到底搞什么鬼?自打出来之后,就怕东怕西,疑神疑鬼的。你当我们老大是吃什么的?早知道你如此窝囊,根本不带你出来了。就是四弟也比你强些!”

  那老三尖着嗓子,抗议道:“我哪里怕,我这是谨慎!谁都知道,那肥……”

  忽听老大低声断喝道:“住嘴!你是不是嫌我们来得太顺了,想让十里八外的人都知道么!老二也别说了,既然都来了,该想想怎么办事,在这里扯些不相干的事干嘛?”

  那俩人似乎都颇为忌惮老大,不再开口。停了一会儿,那老三又犹犹豫豫地道:“老大,这次我们要弄的,到底是什么货色?怎么这么多江湖中人都在争抢,好象来头不小啊。”那老大尚未开口,老二已抢先道:“你管什么货色,只管跟着老大抢就是了。难道别人做得,我们就做不得么?”老三颇有些恼火,道:“我自问老大,你老是来插口干吗?要动手前是应该问清楚啊。不然本来是抢人的,一剑杀死了怎么办?”那老大恩的一声,含糊地道:“这个……总之,不是什么人,你们待会儿只管上前,是人就杀咯,东西掠走就成。”

  老二忽然低声嚷道:“火!火光!老四他们动手了。”

  一阵晚风吹来,阿柯深深吸了口气。风中似乎夹杂着些微烟味,这风自山崖下吹上来的,那么说,那个什么老四应在山下动手……

  那老大嘿嘿笑了两声,道:“看着火光南移,海潮帮、毒砂帮那伙人不跟着去,老子震山老张四个字倒过来念。”

  那老二老三跟着陪笑,老二道:“大哥神机妙算,这群瞎眼王八,跟着老四爬到河里去摸吧,嘿嘿,嘿嘿……”老三哼了一声,只不过这是拍老大的马屁,他也不敢跟老二抬杠。

  三个人又看了一阵,那老大垛垛脚,道:“好,跟屁虫们引走了,现在就看我们。只要东西到手,我们立刻再翻过前面的牛鼻山北上,晾那些家伙也不知道。走!”

  三人同时悄没声息的站起来,老二走在最前面,跨过一处草丛,突然低声道:“有人!”

  阿柯心中剧跳,“唰唰唰”三声轻响,脖子处顿时一凉,三把冷冷的剑已搭在上面。那老大道:“别忙动手,老三,先看看是什么人?”

  那老三上前一步,伸手一翻,阿柯经验老道,尽量保持身体僵硬的翻过来。借着月光,他那涂满泥泞的苍老的面孔看起来无比惨白恐怖,老三低呼一声,道:“妈的,是个死老头。”

  那老大退开几步,皱眉道:“死人?怎会躺在这里?检查看看!”

  那老三暗叫晦气。虽然说在江湖中行走,杀人已是家常便饭,但那毕竟是打斗,一刀下去,将刚才还抵死相拼的活人变做死人。这般深更半夜翻动无名尸体却从未干过,兼之他生性胆小,特别忌讳个鬼啊妖的,实在有些不敢再看这具死相恐怖的尸体。但老大即发了话,只好无奈地伸过手来,探探阿柯鼻息。阿柯微微吸气,力道保持得恰到好处,即使胸口看起来并未起伏,又让探到鼻下的手指略略发凉。那老三只挨一挨,立即收手,道:“死了,死了!老大,人已经凉了。”

  那老大点点头道:“恩,推到山崖下去,别在此碍事。”

  阿柯顿时魂飞魄散。

  那老三往手心里吐两口唾沫,跨过阿柯身体,走到靠树一边,强忍恶心,抓住阿柯衣服,往外翻动。阿柯心中念头急转,怎也想不起办法来,只拼命僵硬身体,死贴着地表,让那老三搬动起来没那么容易。好在那老三只抓住他衣服的边缘,感觉不到阿柯用力,还只道是尸体硬得久了,难以搬动,望着三、四丈外的悬崖,心中大叫倒霉。

  现在乍尸倒是有把握把老三吓出尿来,但那老大老二似乎不是省油的灯,只怕自己还没爬起来跑,就已然双剑穿心,真的成个死老头了……

  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掉下去之前,抓住什么草根树干的,掉在半空。阿柯打定主意,右手慢慢伸出,预备下坠之时,不管三七二十一,乱抓一气,运气好的话……

  正在这时,老二突然道:“慢!大哥,这尸体摔下山崖,声势必大,要是惊动了下面的人怎么办?不如就撂到一边草丛里省事。”

  那老大恩了一声,道:“对!对,对──幸亏二弟提醒。老三,就撂到一边去吧。”

  阿柯与老三同时松了一口气。比起悬崖来,丢到一边草丛中可算轻松多了。老三定一定神,阿柯也放送身体,正预备好一口气翻进草丛中,老二突然又叫一声:“等等!”声音惊惶。

  “怎么?”老大的剑寒光一闪,已做好出击准备。

  “手……”

  “什么?”老三乘机跳开,也拔出剑来。阿柯屏神静气地听着。

  “那老头的手……动了!”

  妈的!听说不往下丢了,自己的手居然自觉的缩回来了!阿柯翻起身来,尖声怪叫,往崖边直扑过去。

  身后“啊”的一声惨叫,自然是那老三吓破了胆,跟着“唰”的一声,背后一道剑气破空刺来。阿柯正在想着如何躲开这一剑,突然背后一凉,一柄冰冷的剑已划破衣裳刺了进来,他心中凄然,把眼一闭,就要合身跳下山崖。

  正在此时,“叮”的一声清越的兵刃相交之声,那老大一声怒斥,身后顿时“乒乒砰砰”混战起来。阿柯惊喜交集,扭头看去,正是可可,手持一件古怪的兵刃,与那老大老二斗在一起。阿柯大叫道:“可、可可!快跑!”

  可可头也不转,“唰唰唰”三剑逼开两人,伸手自怀中掏出一件事物,反手丢给阿柯。阿柯接住一看,却是一把短剑,入手极重。他握住剑柄,一使劲抽出来,突觉寒气逼人,那剑身却如墨一般,看不出丝毫光泽,不由脱口赞道:“好剑!”

  旁边一声怪叫,刚刚被吓得险些尿裤子的老三挺剑扑上来,叫道:“死老鬼,老子跟你拼了!”阿柯挺身上前,短剑顺着他剑锋向下,直刺小腹。那老三没有料到这装死的老头下手如此毒辣快捷,吓了一跳,往后急闪。阿柯重伤之后体力虚弱,跟不上去,只有干叫:“怎样?有、有本事上来呀!可可,我、我们走!”

  可可与老二老大缠斗,一时分不了高下,也脱不开身,心知若老三看出阿柯身体不支,一起上来先干掉自己,那可万事休亦。可恨阿柯脑袋太木,明明可以吓一下对方的,却偏偏乱叫她走,岂非是直着嗓子喊自己不行了?她身形晃动,突然往后一纵,退到阿柯身边。阿柯大喜,道:“快!快……哎呀!”突然脚下被人一拉,向前直扑,却是可可一弯腰,象抱根木头般将阿柯双腿抱住,阿柯顿觉身在半空,还未弄清楚状况,眼前剑光闪动,那老大老二已从旁攻上来。

  阿柯此时再无迟疑,短剑斜挑,刺那老大手腕,叫道:“左面!”可可左脚飞出,向老二踢去,缓他一缓。那老二用手支挡时,老大已一声闷哼,向旁跳开,“当啷”一声,长剑已落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手腕,显是受伤不轻。老三道:“老大!你先让开!”合身扑上,同时向老二叫道:“小心那老头剑法!那老鬼腿脚不便!”

  两人使个眼色,老三一躬身子,直取可可下盘,老二则同时向可可背后游走,吸引阿柯注意。阿柯叫道:“不……”“好”字还未出口,可可一把抱住他腰间,将他往下一荡。阿柯身子急沈,“当”的一声,格档住刺向可可脚踝的一剑,眼前一花,竟从可可短裙之下钻了过去。那老二万没料到这衰老头居然还敢玩这种花样,只望上瞧,忽然眼光下沿什么东西晃动,他刚往下一瞧,腰间一凉,跟着喉头又是一凉,一个字也没叫出来,翻倒在地。

  那老大叫道:“快闪!”老二刚看见阿柯从眼前这丫头垮下钻过去,还未弄明白怎么回事,阿柯又从可可头上旋了回来。他杀手当惯了,下起手来毫不犹豫,干净利落将老三砍翻在地。

  那老大一声不吭,转身便跑。可可尽管扛着阿柯,但速度更快,闪身拦在他身前,不让他往林中逃遁。他见机亦是奇快,往后一纵,已跃出山崖,直落下去。阿柯知道他也选择了刚才自己的选择──期望抓住什么树啊草根的,只不知道他的手伤过重,还能不能撑住。刚想到这里,只听山崖下“啊”的一声大叫,声音凄厉,月夜中听来让人毛骨悚然,不禁叹一口气。

  虽然如此,他也知道可可做得完全正确,若让任何人逃走,露出口风,都会惹来无穷麻烦,是以暗叫侥幸。

  他心中尚未平息,忽觉身子一动,竟快速向林中飞去,这才察觉自己还被可可捧着坐在她肩头。阿柯立时满脸飞红,慌忙叫道:“不……不、不好!快、快放我下来……哎呀!”

  可可并不回答,继续扛着他往林中钻去。阿柯大急,拼命挣扎,想要下来,突然“咚”的一下,脑袋撞在一棵横着的树干上,顿时没有声音了。

  第二日早上,可可驾着马车,沿着山路向南。此时山中雾气尚未散尽,露寒刺骨。阿柯头上顶着大包,躺在车里有一声没一声的呻吟着。他不时疑惑的四处嗅嗅,不知道哪里隐隐有一股暗香一直缠绕在身边……难道是昨晚可可象木头一样抱着自己的时候留下的?只是这个问题,阿柯死也不敢问出口,见可可一脸麻木,也不敢公然凑到她身边闻上一闻……

  跑了一阵,前面林中忽然传来马蹄声,声势甚急。可可照例一拉缰绳,将马车赶到一边,歪下头上戴的斗笠遮住脸。阿柯忙拉下车帘,只偷偷掀开一角,朝外看去。

  只见山路上两匹高头大马正全速向这边奔来,一白一黑,均是上等良驹。马上坐着一男一女,看似一对夫妻。那男的四十出头,肩宽体阔,国字脸,浓眉大眼,看上去不怒自威;女的容貌娇美,虽已三十来岁,但看上去仍是风姿卓越。男的着一身短打便装,女的似不胜风寒,紧紧裹着一系猩红披风,打马飞驰。

  将到马车时,那男的略顿了顿马。可可底头弄缰绳,阿柯忙咳嗽一声,伸出头来颤巍巍地吐痰。那男的见阿柯老得掉渣,更不迟疑,打马过了。那女的驶过马车时,阿柯偷眼打量,见她低着头,脸色苍白,愁眉紧锁,咬着下唇,似有满腹忧虑……这一幕好不熟悉……那一刹那,阿柯竟突然觉得象是见到林芑云得病躺在床上时的样子,心中猛地一震,待回过神来,只听得马蹄得得,那两人已钻入雾中不见了。

  可可继续打马前行,阿柯心中已平静不下来,想着那妇人模样,拿来与林芑云比较。比来比去,怎么也不觉得两人相象,但那神情……那两人……两人……

  阿柯突然跳起身来,大叫道:“哎呀!不、不、不好!”脑袋重重撞到车顶也顾不上,爬到前面道:“可可,快,快回去!追上那两人!昨、昨天那些人埋伏起来,正是要杀他们的!”

  ※※※

  李洛轻轻将院门推开一条缝,先往里看了看。仍然与往日一样,铛铛站在院子中间,端着一盆水,细心的给每一丛花草喂水。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纱衣上,如染了一层金粉般眩目。李洛见她细长白皙的手臂伸进丛中,轻柔的抚过每一棵花草的叶子,口中轻轻道:“别急啊,一个一个来。过了冬天,慢慢的就可以出来了……”突然有种古怪的念头,仿佛这花草、这院子、甚至这阳光、这天地,统统都是属于眼前这位少女的,自己则象是要强行闯入的不速之客一般。这念头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但偏生挥之不去,只得在门口站了好一会,自觉脸上笑容已自然到无懈可击,这才咳嗽一声,敲一敲门。

  铛铛头也不抬,道:“李公子么,请进来。”

  李洛伸手推门,一个大步跨进来,诧异地道:“铛铛姑娘,这么早就起来……哎哟,这门槛怎么……”话才出口,方意识到这句话已至少重复说过三次了,脚下一拌。

  铛铛回头,微微一笑。她先轻手轻脚将盆子放到一边,往林芑云住的房间看上两眼,方低声道:“李公子是来找姐姐么?她还没醒呢,昨晚看书看到深夜才回来。”

  李洛当然知道她还没睡醒。每次早上来找林芑云,不到日上三杆是绝对见不到人影的。每次都只有铛铛清早起来,端着水四处浇花。即便在外故意大声说话,林大小姐往往也是充耳不闻。只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李洛不得不打点精神,长出一口气,大声道:“哦,林小姐还未起身么?哎呀,这可不太妙。”

  铛铛小声问他:“怎么?”

  李洛对着林芑云的窗口大声道:“哦,是这样的,我这不是正要赶去参加一个宴会么?也都怪我,前日在众人面前夸口,说我有一个如何如何乖巧伶俐的表妹,没想到他们就记住了,今日非要见见我表妹不可。”

  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自窗子里传出来:“就叫你表妹去呀,大清早的跑来献什么宝……”

  李洛干笑两声,并不回答,向铛铛道:“铛铛姑娘,你知道出席这个宴会的,都有哪些客人么?哎呀呀……包你没见过的。”

  铛铛问道:“都是些什么人呢?”

  李洛神色飞扬,比画道:“哦,有才过来的西域波斯人,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碧绿的──你见过碧绿的眼睛吗?个个牛高马大的,就是毛太多了,着实比不得我们大唐天国的人。有戴着高帽子的高丽人──就是圣上刚刚讨伐过的,这不派了使节来朝圣了么,纳贡称臣,进的高丽人参据说有千年岁数,都成精了──一个个象人似的,哎哟,真是……还有天竺过来的高僧,是来我大唐讲经的。说来好笑,这些和尚一个个都不剃头的──不剃头还叫和尚么?只不过讲经倒还马马虎虎,据说还见过正在那边修行的玄奘大师,带有他的书信回来呢。总之,好多有趣的人哦。”

  铛铛听得眼睛里放出光来,拍手道:“啊,真的,我也想要看看!只怕……这些人不容易见到吧?”

  李洛得意地道:“自然都见得到……”侧耳听去,那屋子里仍没什么动静,心中得意顿时减了大半,遂恶狠狠地道:“只不过这些人不到晌午就要走的,某些贪睡的人,哼哼,恐怕就没眼福了。”

  “嘎吱”一声,窗户被撑开了。林芑云象只刚睡醒的鸟一样伸出头来,眼睛肿得眯成一条线,脸上红仆仆的,头发纷乱地盖在眼前。她面色痴呆的盯了李洛好一会儿,才含糊地道:“你……你跟人胡乱吹嘘的表妹,怕是我吧?想要我出去见人就明说……”

  李洛呵呵傻笑了一阵,道:“你……那自然,否则以林小姐清白之躯,窝在我这小宅院里,岂不是委屈姑娘了?我这也是为林姑娘名声作想。”

  林芑云又呆呆的望了一阵,长长地打个哈欠,道:“铛铛妹妹,来帮我收拾一下……”手一松,窗户飞速落下,“砰”的一声,跟着“哎呀”一声沙哑惨叫,想是林芑云缩头不及,被窗户砸到脸了。铛铛吓了一跳,看看李洛,慌慌张张的进去了。

  李洛在院子中央又站了会,四处打量,还是觉得这地方不象是自己该待的──这真是个古怪的念头!他拍拍脑袋,莫名其妙的走了。

  ※※※

  “快、快,快转回去,那些人的同、同党肯定还在山上埋伏着!”阿柯叫道:“我、我们要去提醒他们,让他们改道走!”

  可可看他一眼,继续赶马前行。

  阿柯道:“喂,你听见没有啊,我、我们要回去啊!喂!”拍拍可可肩膀。

  可可头也不回,继续赶车。

  “喂!”阿柯急了,道:“救人呐,是、是救人呐!你听见吗?你听得见吗?”

  可可扬鞭抽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阿柯有些恼了。自从与可可一道逃命以来,平日里就没见她给过自己好脸色,走哪里、吃什么,统统是她说了算,招呼也不打一个,好象她才是老爷。刚才那妇人分明素不相识,但阿柯却不知为何心中乱跳,感到要出什么事情,当下再无迟疑,向前一扑,伸手去抢缰绳,使的正是林大小姐那招“舍身抢缰法”。

  可可身子一扭,缰绳上抬,阿柯一把抓了个空,收扎不住,“啊哟”一声跌下车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还未爬起身,只听车轮滚滚,正向他腰间压来,阿柯拼着老命往旁边一滚,车轮几乎是贴着背脊驶过去。他摔得七荤八素兼吓得七魂走掉三魄,好半天才颤巍巍爬起来。

  可可将车停在不远处,冷冷的看着他。

  阿柯低着头拍拍衣裳,突然一笑,竖起食指,慢条斯理的摇了摇,道:“看、看来你还不大明白──有些事我决定了,就非做不可。”一转身,大步向山中走去。

  刚走几步,身后一声鞭响,马匹惨叫声中,车又动了起来。阿柯心中暗自得意,思寻:“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当我老实好欺,就吃定了么?哼!”

  再走两步,觉得声音似乎越来越远……阿柯回头一看,可可正赶着马车继续下山。他顿时慌了──象这样一拐一瘸的,要走到几时在追得上前面的马?况且全部家当还在车上!阿柯顾不得脚痛,挣扎着追去,边跑边喊:“停下!可、可、可可,停下!”

  眼见马车渐行渐远,阿柯突然间勃然大怒,叫道:“停下!我、我……我把解药给你!咱俩散伙,各走各的!”

  马车闻声而停。

  阿柯一言不发,快步走到马车后面,一躬身翻进去。可可听见他在里用力乱翻东西,也不去管他。过一会儿,车前的帘子被掀开了,阿柯冷冷地道:“进来看。”

  可可钻进车里,只见车厢中间垒着高高一叠东西,正是两人的随身衣物、包袱、几百两银票、几十两碎银子,以及这一个多月来阿柯在各处乱买的小玩意。阿柯也不瞧她,只用手指指地板,示意可可坐下来。待可可坐定后,阿柯双手齐出,抓起一件件事物,口中念着:“你的……我的……这是你的……我的……”一面将各自的东西摆在各自面前。衣服分完了,开始分钱。阿柯拿着那厚厚一叠银票,仔细数了数,又凑到鼻子下用力闻了闻。可可正待他开始分,却见阿柯叹一口气,尽数将银票摆在可可身前,自己将剩下的几十两银子抓过去,一个个掂量掂量,装进口袋。

  可可也不言语,看也不看,把银票往怀里一塞。阿柯一怔,跟着很愤怒的抓起银子往自己怀里一塞,也不掂量了。他一指那一堆小玩意,“恩?恩?”两声,再指指自己,表示是自己买的。可可点点头,阿柯赶紧全部将其挪到自己这边。

  东西分完,阿柯从怀里小心的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可可微微颤抖一下。阿柯眼睛紧紧盯着可可,一面慢慢展开包袱,露出十几颗圆滚滚的黑色药丸。

  “石素散的解药,”阿柯慢慢道:“只剩这些。一、一共十八粒,你数数看。”

  可可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伸出长长的手指,一一数了一番。

  看着她仔细的数完,阿柯道:“其实……你功夫好,大可以乘、乘我病着的时候偷一两粒去,你却一直没动。咱们就这么分吧。”点了六粒,用一块布包起来。可可看着阿柯的手,呼吸有些急促,却见阿柯包好布包,一把塞进自己衣裳,道:“我、我用半年,你用一年的。”

  他也不管可可反应,转身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张大布用力包裹起来,笨手笨脚的捆扎好,回头一看,可可已将药丸收了起来,仍旧冷冷的看着自己。

  阿柯这个时候突然很想骂人。

  不为别的,他实在受不了这双冷冷的眼睛了──毫无意念的、毫无感情的,甚至……毫无生趣。天天如似,好象听不见自己给她讲故事讲得嘴都干了,看不见自己陪着小心的侍侯,不管自己是欢喜也好不欢喜也好,不管自己痛也好不痛也好,不管不管……统统不管!有事无事拿这双死鱼眼睛看自己,阿柯好象觉得打娘肚子里下来,就欠了天下所有人的债一般不自在。

  他想骂一句,狠狠出口鸟气。既然要分手各走各的了,那可不用客气了。但阿柯自小与斯斯文文的小真一起长大,要说一句什么脏话出来,还真的很难。他想了半天,想起了小真说过的一句话,于是很刻意地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

  “贱人!”

  可可猱身上前,猛地推倒阿柯,一只手掐住他脖子,另一只手则象疯了一般在阿柯头上乱打。这一下来得迅疾突然,等到阿柯明白过来,脸上头上已开了花。他拼命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但左眼上重重挨了一下,顿时眼前金星乱散,什么也看不分明。他刚要开口叫,“砰”的一拳打在腮边,口中一甜,两颗大牙在牙齿间一阵乱撞之后,赶命价飞出口腔。阿柯死命扯着掐在脖子处的手,双脚曲起,狠狠踢在可可肚子上,想要踢开她。这个时候,阿柯只有耳朵还可以用。

  很奇怪,阿柯听见的是可可的哭声。

  很小的、断断续续的哭声,显然被可可努力压抑着,然而在急促的呼吸中,不免露出一丝马脚。

  算起来,这还是阿柯听见可可的第一次出声。

  阿柯争开掐在脖子处的手,翻过身子,使劲往前爬。头上吃着越来越重的敲打,渐渐眼前模糊,终于头一歪昏死过去。

  

编辑推荐:帝国远征,男人就该征服世界,女人就该征服男人!

上一页    回书目    下一页

小说快速导航

你死,我活网友评论

将小说导航添加到收藏夹 | 每次上网自动访问小说导航 | 建议或页面错误请联系我们
Copyright (C) 2006-2008 BookName 作者版权所有, 小说导航(Waok.Net)  琼ICP备06001142号
本站为非营利性网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及书库评论均属作者或读者其个人观点和兴趣,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