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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峨眉掌门传 第二十八章 神秘青年(3)

峨眉掌门传 第二十八章 神秘青年(3)

  “是……是谁!?”

  那人不答,也不现身相见。

  霍丹晨更加羞恼,说道:“你……不出来我也知道你是桃李院的弟子!昨晚在那个水潭边偷看的……也一定是你这个淫贼!你快给我滚出来!不然我要……我要……”

  原来昨晚霍丹晨之所以没去塔林赴约,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去找田竹娥,二是趁着夜深人静,跑到后山去洗澡。

  昨晚子时,她出了桃李院后,先去找到田竹娥,假托少林寺之名,送给田竹娥一百两银子。然后沿着寺院外的小路,向后山方向走去。到了那条山涧边后,虽然其时已过子夜,四野静悄悄的并无一个人影,但毕竟月色明亮,难保万一,于是象蒋平一样,向上游幽秘处寻去。

  走了一会,便到了一处两面是葱郁树林,中间是一小块地势较平缓的青草地。那条涧水从上面山上流到这里后,便一分为二,一条从斜坡处流下山去,一条流向草地中央低洼处,汇聚成一个方圆七八丈宽的椭圆形水潭。这泓潭水虽也清澈见底,却也不浅,最深处能没过常人头顶。若是白日,她定会继续前行,寻个更幽秘的地方,但现在已是深夜,加之毕竟是女孩儿,终有些胆小怕黑,所以也不敢离寺太远,眼见四下无人,两边又有大树林作天然屏障,于是决定就在这儿洗澡。

  她将衣裤脱下放到潭边草地上后,便走到齐腰深的水里坐下来。刚要洗澡,忽听左边林子里啪的一声轻响,似有一样东西从高处落下地来!

  她惕然一惊,忙将双手紧抱胸前,遮住私处,掉过头去张望,却哪里有人影?林中除了偶尔传出几声夜鸟扑腾翅膀的声音外,别无声响。

  虽然还是有些不安,想要离去,但她此时全身赤裸,哪敢轻易出水?

  月色融融,月光如一袭梦的轻纱,轻轻撒在清澈的水面上,笼在安静的树林上,铺在冉冉的芳草地上,天上地下,一片清明。寂静中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在一潭死水表面生起几圈涟漪。风定水平后,四下又静悄悄的,非但听不到人声,甚至连鸟鸣声都没有了。

  过了一会,又听啪地一声轻响,只见一颗松球无风自落,在树下潮湿松软的枯叶上面滚出一丈远后,最后消失在一堆已经开始腐败的落叶之中。

  看着那个松球消失的地方,她长长呼了口气,心道:“是我自己杯弓蛇影疑神疑鬼了!”

  于是又继续洗澡,但过不多会,林子里又传来一声异响!她吃了一惊,掉过头去看时,只见一条黑影从水塘边一棵大树上面跳落下地!还没等她惊呼出声来,那条黑影已飞快地向林外跑去,眨眼工夫便没了踪影!

  “原来真的有人藏在树上面!”

  想到自己刚才脱得光溜溜的样子被其看见,她又羞又怒,气得流下泪来,哪里还有心情洗澡?深恐对方又突然跑回来,赶忙上岸去穿好了衣服。穿衣服时她看见刚才那人跳落下地的草地中有一块手帕,心想那是重要物证,于是上前拾起。展开手帕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这不是蒋平的手帕么!”

  于是,他对蒋平生了误会……

  想到这人昨晚占了自己便宜后,今晚又藏到自己新居处屋后林子里埋伏,又占了自己一回便宜。她心中更加羞愤难当,见对方害怕得不敢现身,加之现在又是在少林寺中,自然再无顾忌,说道:“你不出来,姑娘也不放过你!”抢上前去,拔开几根齐胸高的灌木后,不由一怔----

  只见灌木后的草地中趴着一个身著黑色夜行服的陌生青年男子,那男子甚为年轻,似乎还不满二十岁,脸色惨白,眼睛半闭,神情显得十分痛楚,似在半醒半迷之间。更让霍丹晨吃惊的是,那男子明显受了重伤,整条左腿都被鲜血染红,大腿近膝盖处还用白布缠了几圈,而在其身旁草地中,则躺着一把带血的飞镖!

  那人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被人发现了,低低说了一句“我不是坏人,救命!”后便又昏迷过去。

  霍丹晨呆了一小会,方才小心地分开面前的灌木,走到那人身边蹲下。犹豫一下后,终于伸出手去,将那人的脸板过来看,只见那青年男子竟然生得十分英俊!

  霍丹晨倒吸口凉气,看了对方一会后,忽然脸上浮起两团红晕,慌忙将手收回。

  她一时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是因为相信对方不是坏人,还是因为对方生得俊美,让自己芳心兔跳,刚才的怒气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见那男子腿上的缠的白布已经松了,有新的鲜血正渗出来,她犹豫一下后,终于决定先把他救醒再说!

  她飞快回到屋里,听见蒋平熟睡的声音,她不禁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怕惊醒蒋平,所以并不点灯,借着从窗户里泄进来的一缕月光,从自己床头的小箱子里,取出一条白布和一瓶从家里带来的金疮药,然后轻步出屋,飞快回到那人身边。

  见那男子又已昏迷过去,她深吸口气,待自己心跳平稳一些后,方才蹲下来,伸出双手,两手微微发颤地帮他重新包扎。

  那男子昏眯中忽觉得伤口处一阵巨痛,啊哟一声,醒了过来。霍丹晨见他醒了,心里莫明地有些慌乱,不敢看对方,低下眼去,小声说道:“对不住,我……用力大了一些,弄痛了你!你再……再忍一下,马上就能处理好。”边说边又将白布在他伤口周围缠了几层。

  那男子不答,也不道谢,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霍丹晨虽未敢看对方,但从眼睛余光里,也能感觉对方正看着自己,不禁莫明地有些慌乱,无话找话说道:“我妈妈虽然教过我怎样处理外伤,但……但我以前并未真正干过这活,刚才把你弄得很痛吧?……”话犹未完,那男子又“啊哟”一声,原来霍丹晨心慌意乱下又没把握好分寸,碰到了一块已与白布沾连住的血茄。

  “真对不起!我……我是第一次为别人包扎伤口……”

  那男子见她小脸羞得绯红,微微摇了摇头,忍住痛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多谢了!”

  霍丹晨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不禁芳心一颤,虽然因为刚刚苏醒,浑身无力,声音有些虚弱,但霍丹晨还是觉得他的声音非常好听!

  她愣了一下,才低声道:“不用谢,你……再忍一下,马上就包扎好了!”见他不答话,忍不住偷偷瞟了对方一眼,却见他又闭上了眼睛,不禁暗松口气。

  包扎好后,那男子方才睁开双眼,微笑说道:“大恩不言谢,但愿我以后能有机会报答你。你是少林寺新收的俗家弟子吧?”

  霍丹晨嗯了一声,反问道:“你也是少林寺的弟子吗?”

  “不是。”

  “哦。”顿了一下,问道:“那你为何昏倒在这里?”

  “我……因为……呵呵,暂时保密!”

  霍丹晨见对方说话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不好多问。沉默小会后,收起没用完的药末,道:“好了,我回去了。”边说边站起来要出林子。那青年道:“你……我……”霍丹晨奇怪道:“还有什么事么?”那青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已一天没吃东西,肚子有点饿,你……能不能给我弄点东西来吃?要是不方便的话,端碗水来喝也行!”霍丹晨迟疑了一下,道:“好吧,你等着。”

  匆匆出了树林,向西边斋堂方向行去。边走边想道:“也不知能弄到吃的东西不?”此时已是深夜,寺里和尚们都已睡下,从他们小屋到斋堂本来就不远,路上又多树林,所以倒没被人看见。行不多会,便到了斋堂。

  霍丹晨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叫醒值夜的火工,但到了斋堂外后,却惊喜地发现斋堂大门缝隙里竟有灯光透出,赶忙小跑上前,轻轻拍了拍门。

  “是……是谁?”屋里那僧人显然正在偷偷加餐,说话时嘴里还包着食物,所以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

  霍丹晨一听对方声音,便知当值的正是平时最爱和俗家弟子们说笑的那位肥胖的火工,笑道:“我是霍丹晨!我刚才晚饭吃得太少了,现在饿得睡不着觉,想来找点吃的!”

  那火工本来还道是巡夜的弟子发现了自己的偷食行为,有些惶乱,听霍丹晨报名后,顿时松了口气,说道:“小师弟,你当这里是你家吗?什么时候想吃就来吃!”

  霍丹晨笑道:“大家彼此彼此,快开门!不然莫怪我明天告你一状!”

  那火工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敢威协我!小鬼,你不是欠打么!”嘴里虽不怕,但还是将门开了。

  霍丹晨见对方没穿上衣,腆着一个滚圆的罗汉肚子,脸上身上象刚洗过澡一样,汗水一条条地往下流,又是恶心又是害羞,不敢看他,进屋后径自到里面厨下盛了一大碗白米饭,再在上面铺上几条菜叶和两根酸缸豆,然后道谢离去。回到小树林里,将碗轻轻放到那青年面前的草地上,说道:“吃吧。”

  青年道了声谢,费力地慢慢坐起,端起碗来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大口后才问道:“是到斋堂去弄的吗?”

  霍丹晨嗯了一声,故做轻松地笑笑,道:“运气不错!那位胖子火工也在偷偷开小灶!他怕我告状,所以就开了门。”

  青年听了也不由笑了,说道:“阿弥陀佛!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哈哈……”笑了几声,突然牵动伤口,痛得“哎哟”了一声,便笑不下去。

  霍丹晨本来还因对方是个陌生男子,且又生得很是英俊,所以一直有些紧张。见他突然发笑,又说出这种笑话,不由一愣,也不禁笑了起来。

  这一笑,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说道:“想不到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那位偷嘴的火工加夜餐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笑!”

  霍丹晨心道:“原来他是个爱笑的人!”

  青年又笑几声后,才又开始吃饭。霍丹晨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年苦笑一下,反问道:“你猜我是什么人?”

  霍丹晨皱眉猜道:“我觉得你……象是一个公子哥!”

  青年微微一怔,纳闷道:“我穿着一身夜行服,你怎么不猜我是一名捕快或者梁上君子,而猜我是公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觉得你象!我猜对了没有?”

  青年俊脸微微一红,叹息一声,道:“不对。”

  “那你是……唉,你别真是一个梁上君子吧!?”

  青年苦笑道:“不是不是,你看我这样子象那种角色吗?!”

  霍丹晨心里虽有很多疑问,但毕竟不认识对方,见对方不愿说,也不好逼问。低下眼去,轻咬芳唇,暗自猜疑。

  青年吃完饭后,将碗放到草地上,用手抹了一下嘴,说道:“谢谢!”霍丹晨微微一笑,低声道:“我……要回去了,你……自己保重!”

  青年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刚才和你一块到林子里来搬石头的那个小兄弟名字叫蒋平吧?他是和你住一间房屋的吗?”

  霍丹晨微微一惊,“原来你刚才看见过我们?是呀,我们……是住一间屋的。”

  青年点了点头,说道:“请你不要对人说起遇见我的事情,特别是不要同蒋平说!”

  霍丹晨闻言一惊,道:“为什么?你们互相认识吗?”

  “我们不相识,但我知道他的名字。”犹豫一下,又道:“因为他和那个打伤我的和尚好象互相认识。”

  霍丹晨啊了一声,一时惊得呆住。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已耽误你休息了!你快回去吧。”

  霍丹晨本来此时已没半点睡意,但听了这话,也不好再多留,收起碗筷,快步出林。

  回到屋后,忽然想到自己跟他说了半天话,竟连对方姓名和来历也不知道,不觉有些好笑。但转念又想道:“管他呢!过了今晚,大家今后再不相见,他姓甚名谁,来自何方,欲往何处,于我又有什么干系?”刚才听到他的低咳声时,还以为对方是那名曾偷看过自己洗澡的人,但现在看来,对方进入这个树林,并非为了偷窥自己秘密,而是另有原因,所以不再怀疑他是昨晚水潭边那名偷窥者。

  次日,霍丹晨与蒋平一道去斋堂吃了早饭后,两人便去藏经阁见智能。智能将他们带到楼下一间小屋里后,将一本《大乘妙法莲华经》和一卷《菩萨戒本》分递他们手中,说道:“你们刚来这里,还不熟悉情况,所以我就替你们挑了两本破损较严重的经书,今日你们就把这两本经书各自己照录一本吧。”两人见经书又厚又破,无言对视一眼,心里都是暗暗叫苦。蒋平道:“我写的字不好,会不会……”智能微笑道:“没关系,又不是比赛书法。只要写规矩一点就行。我看过你们报名时的记录内容,知道你们都是念过几年书的,抄写本经书应当没有问题!”

  蒋平听他这样说,方才安心了一些。霍丹晨却似乎有些神不守舍,站在一边不说话。

  智能又交待几句后,便自离去。两人磨好墨后,便在屋里那张大书案边两把滕椅里相对坐下,抄写经书。蒋平小时只念过四年私塾,虽然后来陆陆续续自己又找了一些闲书来读,并非目不识丁之辈,但其书法却实在不堪入目!虽然抄得认真,但一笔一划,毫无间架和风骨,就和刚念私塾一年的小学童无异!而霍丹晨则明显多读了几年书,虽然运笔也没甚讲究,但总算规距秀气,还能入眼。

  两人默默抄写了一会后,霍丹晨忽然问道:“蒋平,昨晚你去洗澡后,那位来找你的和尚法名叫什么?”

  蒋平听她忽然问这个问题,微微一惊,道:“我不知道他的法名。我……只知道他是孙先生的师弟,但别的情况,却没问过。”

  霍丹晨听了心里有些将信将疑,又问道:“这样说来,你们其实并不熟悉,那你找他做什么?”

  “我……我……没什么,孙先生走时,叫他以后照顾我,王泰瑞他们死得奇怪,我以为少林寺会赶我出门,所以想请他……”他说话时一直垂眼看着经书,所以霍丹晨无法看出他神色有无异常,听他说得也合情理,便没有怀疑。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边交谈边抄书,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中饭。于是将笔放下,去斋堂吃中饭。饭后两人在寺里散一会步后,蒋平忽想出恭,于是霍丹晨先回屋去。

  “不知他现在离开少林寺没有?他受了伤,要是被那位打伤他的和尚发现了,后果会怎样?”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也不知想过多少遍了,本来几次想去林子里查看,但心里又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总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嘲笑自己:“你为什么要关心他?他走不走干你何事?他被不被发现干你何事?”

  她独自坐在床沿上,不知是因为天气有些燥热,还是别的原因,莫明地有些心烦意乱,过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去林子里看看!

  走到昨日那青年藏身地方时,只见他还在那里趴着!霍丹晨心下莫明地一阵喜悦,但脸上却故意做出冷淡之色,道:“你还没走呀?是怕出去撞见那个打伤你的和尚么?”

  那青年苦笑一下,道:“我走不动,伤口还很痛,还是在这里安全些。”霍丹晨“哦”了一声,道:“那你自己趴着吧,我……走了。”说完便向林外走去,忽听那人喊道:“喂!你……你怎么一点也没同情心!也不问问我吃东西没有!”

  霍丹晨怔了一下,心道:“是呀,他看来也没去别的地方,哪儿吃过东西了?”说道:“你这人也真是,人家救你一回,你就要赖人家一辈子了?”自觉这话不妥,登时羞红了脸,赶紧干咳两声,以加掩饰,说道:“人家要是今天不来,你就饿死在这儿么?”

  那青年嘿嘿一笑,道:“与人玫瑰,手留余香。我就知道姑娘是个好人!有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霍丹晨听他称自己为姑娘,不禁全身一震,白雪般的小脸上立时起了一层红晕!突然间目光如电,在那青年脸上一扫,问道:“原来你一直知道我是女子!你……”脑子里又不禁又想起前晚在那个水潭边看见的那个黑影。

  那青年也自知失言,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只得实话实说道:“对不住,我本不想让你尴尬,所以昨晚故意装不认识你……”

  “你……前晚在水潭边那棵大树上藏着的就是你!?”

  青年苦笑道:“是我,但我不是有意的。我先藏在树上,你后来的水边……”

  霍丹晨见他终于自己承认,又羞又气,一张小脸顿时胀得通红,抢白道:“你狡辩!就算是你先到那儿的,见我来了,你也该……该马上跳下树来!你是成心的!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实招来!不然莫怪我……”

  青年见她激动,忙道:“你小声点!别惊动了别人!你听我讲!”

  霍丹晨想到自己竟然救过对方,更觉伤心,说道:“好,你说!你要是不是好人,我……我马上就去叫人来抓你!”

  那青年苦笑一下,道:“姑娘,实不相瞒,我那时已经负了伤,而且正被那名打伤我的和尚追杀!因为我在塔林里面,亲眼目睹了他杀死两名俗家弟子的经过……”

  霍丹晨听了这话不由一震,问道:“你说的那两名俗家弟子,名字分别叫做王泰瑞和王梁旭,那位和尚是谁?为何要杀死他们?”

  “那位和尚法名叫……海山。”

  “什么!?他法名叫海山?!”

  “我是听蒋平这样问他的。不过……这个法名其实不是他的真实法名,因为我知道他真实的法名叫智鸣。”

  “智鸣?你说蒋平称他为海山!?”

  那青年点了点头,道:“你先不要激动,坐下来听我说吧,要是姑娘听完后还是不能原谅我,我也没有话说,听凭你发落就是。”

  霍丹晨听对方所言,处处与寺里发生的真事相合,自然不得不信,但仍然心头说不出的别扭,虽然坐下,却侧过身子,不看对方。

  青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后,讲道:“我因为有别有原因,昨晚也进了塔林,并在一个很大的宝塔下面的阴影中藏起来。过不一会,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我偷偷探头张去,只见来人正是智鸣和尚,只见他手里提一个黑布包袱,神神秘秘地走进了塔林深处。我虽然看不见他包袱里到底装的何物,但看那包袱大小,似乎里面所装之物正是我怀疑之物,我心里又是激动又有几分恐怖,虽想现身夺下他的包袱,查看里面的秘密,但想对方是少林寺的和尚,且从以前一些事情看来,其人必负一身非凡艺业,自己恐怕不是对手,怕被他发现,所以就没敢做声。

  “智鸣脚步声远去后,我正待偷偷尾随,却听得衣衫簌簌之声,又有人进了塔林,接着便见两名年轻俗家弟子也向塔林深处行去。我因不知这两名俗家弟子为何要深夜潜入塔林,所以仍没敢现身。哪知过不多会,就听见一声惨叫声!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又听见一阵追逐声在塔林里面响起!我不明白此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正自惊疑不定,忽听见不远处有两个人的说话声,听其中一人声音,似乎是位少年,我心中好奇,忍不住将头探出去偷偷向他们窥看,只见那智鸣和尚正抓住一个少年的手腕在说话。而在他们旁边地上,则伏着一具尸体,看服饰正是刚才那两名俗家弟子中一人。

  “当然,我现在已经明白,这位少年其实就是蒋平!他们两人到底说了一些什么话,我因隔得较远,所以也没听得清楚,只依稀听到几句,似乎蒋平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海山?智鸣低声说了几句话,我没听见。然后我就看见蒋平离去了。我正奇怪智鸣为何没杀蒋平,忽听智鸣用阴深深的口气低声问道:‘藏在里面的朋友,请现身吧,我已经看见你了!’

  “我吃了一惊,心想:‘难道除我之外,这塔林里还藏有别人?’,但等了一会,却又始终不见有人回答。正自疑惑,又听智鸣用言语恫吓道:‘你不现身,我也知道你其实离我并不远。要找到你,也不需多少时间。你若自己乖乖出来,我保证不杀你,但你要是非得玩捉迷藏游戏,那是自寻死路!’。我听到这里,忽地明白:他其实是在对我说话!想到他已察觉到我的存在,我心中大为不安,虽然自己从未与他交过手,但我却本能地感到自己绝非他的对手。心想:现身凶多吉少,不如逃命,还有一线生机!于是我蹑手蹑足地向塔林更深处行去……

  “转过两座高大的宝塔后,我看见地上有一块手帕,心想这是重要物证,今后或许有用,于是将之收起。但我脚步声虽轻,却还是没能躲过他的耳朵!就在我眼看要逃出塔林时,他终于发现了我,我见他飞也似地向我奔来,心中大为惶恐,使出全身本事,尽力与之周旋!不多一会,他便追上了我,刚一交锋,我就绝望地发现他的武功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强得多!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于是我采取且战且走的策略。在奔逃中我不时向他发出飞镖,但都被他闪过!最后一支飞镖被他接住,并反打向我,结果我没闪开,被其射中了左腿!正在危险急关头,忽有几名巡夜的和尚听见了我们的脚步声,立即赶过来查看,智鸣见状慌忙藏到了暗处,而我却不顾一切地向后山方向跑去!

  “我知道只要拔出飞镖,血会流出更多,所以忍痛带着飞镖,一口气跑出了后山门,只听前面山间涧水湍急,到处都是水声,我便沿着涧水逃跑,到了那个小水潭边。见后面没有人追来,我稍稍放心,飞上潭边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将镖拔出后,撕下内衣飞快地包扎腿上的伤口。正在这时,我看见一条黑影向潭边走来,我以为是智鸣追来了,非常害怕,正准备用这把飞镖袭击他,不料来的却不是智鸣,而是……一个齿白唇红,眉目如画,浑身上下好似粉装玉琢一般的姑娘!”

  霍丹晨听他当面赞美自己,又羞又怒,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作色斥道:“快说正题!不许……不许你油嘴滑舌!”

  那青年苦笑道:“我是实话实说呀!”

  霍丹晨呸了一声,催道:“快说下去!”

  “我……见你下水,本想出声招呼你快离去,但……一来身处险地,自己伤口也还没包扎好;二来我也不知智鸣是否已经到了附近,所以便没敢出声。常言道:站得高,看得远。我在树上,你在树下,所以你只听到了我不小心发出的一些声响,却没发现那个死秃驴的身影已经向山涧上游方向寻来!我一来不想坐以待毙,二来也……不愿他看见你!我知道有许多出家人,表面上清净寂灭,一尘不染,暗地里奸盗邪淫,无恶不作!要是姑娘被其看见,那可……呵呵,我不能让他又杀人又得艳遇!见他正向这边寻来,于是不顾危险,跳下树去,及时将智鸣引向别处!幸好你当时看见我后,没有惊声呼叫,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霍丹晨俊脸飞霞,啐道:“少说费话!装什么好人!”

  那青年道:“智鸣发现我后,立即追赶上来。我知道我的轻功不如他,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赶上,心想少林寺里殿房曲折,容易藏身,且寺中高手如云,智鸣武功虽高,也未必没人强胜过他,那死秃驴心意狠毒,我如往没人处逃跑,被其追到,必死无疑。倒不如跑进寺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我拼出吃奶的力气,又逃回了少林寺中。事实证明我的这个决定是最明智的,进了少林寺后,智鸣有了很多顾忌,所以终于被我逃脱!我跑进这片树林里藏好后,听见他的脚步声向别的方向走远去,顿时松了口气,然后我就昏迷过去……”

  那青年讲完前晚所历险事后,苦笑道:“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姑娘要是不信,我可对……对菩萨发誓!”

  霍丹晨心想:“这些事情听起来很曲折,而且处处与我知道的一些事实相合,看来说的是实话。蒋平原来并非我想象的那样简单,明明知道王泰瑞王梁旭他们被杀的真相,却故意隐瞒,不知是何道理?”想了想,问道:“你说那个海山----也就是智鸣和尚手里提了一只包袱,里面所装东西很可能是你怀疑的一样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什么宝贝吗?”

  那青年长叹一声,沉默半晌方道:“不是。”

  “那是什么?”

  “……到底是不是我猜测的那样东西,其实也不一定。不过……多半是那东西。那是一个……很恐怖很恐怖的物事!姑娘还是不要打听为好。我想那两名姓王的俗家弟子就是因为不幸看到了那个包袱里的秘密,才惹来杀身之祸的吧。”

  “哼,不说算了,装什么神秘!”

  那青年苦笑一声,道:“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叹息一声,岔开话题道:“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也曾救你一次的份上,就再给我找一回吃的东西吧?我肚子都要饿瘪了!”

  霍丹晨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不要脸!反说是你救了我!饿死是你活该!”

  青年诞脸笑道:“你想那智鸣和尚要是发现你,下场会如何?”

  霍丹晨小脸一红,呸道:“谁知道是真是假了!反正别人也不知道,随便由你胡说!”

  “姑娘,你这不是不辨是非吗?你想想:要不是那个智鸣来了,我又岂会跳下树逃走?难道我是傻子?不会多看一会……”

  霍丹晨燥得面红耳赤,道:“你……偷看人家……!又是什么好人了?你要真是君子,一开始就该叫我离开!”

  “姑娘此言可有些不讲理了。”

  “我不讲理?你……占了人家便宜,反还有理了?好!你说,你有什么道理?说得出道理,本姑娘就去给你找吃的!”

  “君子一言九鼎,说过的话不可反悔!”

  “快说!”

  “我那时生死一线,自身都难保,还会去管一个小子洗不洗澡?”

  “谁是小子了?你……”

  “你做少年书生打扮,我当然认不出来了,等你……那样了,我想叫你走也来了及了!我若那时提醒你,大家不是太也尴尬?”

  “你……胡狡蛮缠!”

  “好了,我们都不要再做无谓争执了,姑娘可谓饱汉不知饿汉饥!再过一会,我就真的要饿死在佛门中了!举头三尺有神明,菩萨看见你见死不救,定会怪罪,我死不要紧,可牵累姑娘就罪过了!”

  “油嘴滑舌!饿死活该!就是不给你弄吃的,我看菩萨是怪罪你还是怪罪我!”

  青年听了哭笑不得,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霍丹晨起初以为他是故意和自己胡闹的,但过了一会,见他始终不睁眼,心里也不由有些不忍,想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救过我一次。我……我就再给他弄一回吃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里虽软下来,但嘴上却不和气,故意冷言冷语地说道:“好了,别装死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就再帮你弄一回吃的!哼,早知你这人如此麻烦,昨天就该不救你才好!”

  那青年听了心里暗喜,但怕她反悔,故意不睁眼睛,只“有气无力”地说了声“有劳了!”

  霍丹晨快步出了林子,抄小路去斋堂,买了三个白面馒头,用手帕包着回来,对还在装死的青年说道:“喂,真饿死了还是假饿死了?要是真饿死了,那我就走了!”

  那青年听了赶忙睁了眼睛,挣扎着坐起来,笑道:“我就知道姑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肠跟菩萨一样好!”接过手帕,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冷馒头后,已然半饱,伸袖抹了一下嘴,说道:“小子两次蒙姑娘救命大恩,真是感激不尽!要是……姑娘肯赐告一下香姓芳名,我脱难后一定会每天为姑娘烧高香!”

  霍丹晨呸道:“你再油嘴滑舌,我……我就不理你了!跟你说,我最不喜欢油嘴滑舌的人!”

  那青年听了一怔,忽然正色说道:“原来姑娘是这样的性子,倒有些出我意料。其实我并不是你想象的这样油滑之辈,我只是以为你这种小姑娘,都喜欢能言善道的人,才……”

  霍丹晨见他说得认真,芳心不禁一动:“原来他以为我喜欢这样子才……故意这样表现的!”迟疑一下,小声说道:“问不问名字也不打紧,我叫霍丹晨。霍去病的霍,仙丹的丹,早晨的晨。”

  那青年听了喃喃念道:“霍丹晨,霍丹晨,嗯,真是好名字!”

  霍丹晨听他连念了两遍自己的名字,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觉,似乎自己的名字在他口中念来变得格外好听了几分!想要问他姓名,却不好意思。

  正在这时,林外传来蒋平的呼唤声:“霍丹晨!霍丹晨!你在树林里么?”

  两人都是一惊,对视一眼,霍丹晨小声道:“我出去一下。”深怕蒋平进林来看见自己跟一名俊美青年在一起,太也尴尬,于是快步出了林子。

  蒋平正站在屋前那棵大树下面,向林里张望。见到霍丹晨后,笑道:“原来你真在树林里面,我还在猜你是不是先去藏经阁了呢!”

  霍丹晨看着蒋平老实的样子,不禁暗暗想道:“真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嘴紧的人。”本想问他为何故意隐瞒二王被海山所杀事情,但想到这样会暴露那名青年,便忍住了,微笑道:“我才没那么勤快呢!上午抄写了半日,抄得我现在手都还发软!没精打采的,刚才在树林里本想小躺一会,谁知一躺下去就睡着了!”

  蒋平道:“原来如此!时候不早了,我们去藏经阁吧?”

  “……我头还有点晕,要不你自己先去,如果阁主来了,你说我过会就来。”

  蒋平微微一惊,关心地问道:“头晕得厉害么?要不要我去库房里买点药回来?”一般寺院都有库房,专门保管药材以及其它一些生活用品。不过库房里的东西并非可以随意支用,而需用钱去买。上至方丈下到小沙弥,都是一样。相传以前有位法名宝寿的禅师,在五祖寺库房做执事时,有一次,方丈戒公病了,需要服用生姜,便叫侍者去库房取生姜。宝寿却并不因对方是方丈就稍加通融,见侍者不给钱,便将他呵斥而去。戒公于是拿了几文钱给侍者,让他去买回生姜。后来,洞山的寺庙缺一住持,当地的官员便派人来找戒公,请他找一个有德僧人去做住持。戒公毫不犹豫地推荐宝寿去做了洞山的住持。那日智空和尚带领一众新收的俗家弟子参观少林寺,经过库房时,就曾向大家讲过这个佛门故事,是以蒋平知道生病可到库房去买药。

  霍丹晨见他脸上一片关切之色,心里暗暗感动,道:“不用了,我又没生病,只是有一点困,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出了林子,霍丹晨忽道:“你先走一步吧!我的……一样东西还放在树林里面,我去拿一下!”不待蒋平作答,便返身离去。

  远远便看见那青年正在翘首向林外张望,霍丹晨心里不禁又是好笑又是羞涩,又有一种难于言状的喜悦感。但不愿让对方看出自己其实也期盼与他多说会话,于是故意做出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停不紧不慢地向他走去。

  见她到来,那青年仿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一样,笑道:“是蒋平吗?他找你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只是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藏经阁抄经书。”

  “藏经阁?你们俗家弟子也可以去藏经阁?”

  “嗯。羡慕了吗?”

  “呵呵,真是羡慕!”

  “羡慕也是白羡慕!”

  青年只有苦笑。

  霍丹晨说道:“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我要去藏经阁了!因为觉得不告而去,很不礼貌,所以才来说一声!”

  青年点点头,“你……你回来后还会来么?我……一个人呆在这树林里还真有点……哈哈,真有点无聊!再说不吃晚饭,只怕长夜难熬!”

  霍丹晨心里其实也有种兴犹未尽的感觉,只是不便表露出来,听了这话,沉吟了一下,说道:“你难道还不离去么?” 青年苦笑道:“我伤还没好,要是出去,就算不被那智鸣撞见,被别的僧人发现了也有不便,要走也得晚上走。”霍丹晨点点头,道:“我……我尽量吧!你自己保重,我走了。”站起身来,低着头快步离去。

  出了树林,只见蒋平已经离去。霍丹晨也不知何故,只觉心里有些乱,索兴回到小屋里,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待到心情平静下来后,方才向藏经阁行去。

  来到藏经阁里,只见楼下院坝里满地摆着经书,却不见一个人影。走进那间抄写经书的小屋,只见一个陌生的青年僧人正坐在上午蒋平所坐位置上伏案抄写,而蒋平却不知在哪里。那僧人见霍丹晨进来,放下毛笔,合什一礼,微笑道:“你就是霍丹晨吧?听说你昨晚受凉了?”

  “没事,刚才只是有点困,现在已好多了!蒋平呢?”

  “他到楼上找经书去了。今天阳光明媚,晒书最好不过,所以阁主吩咐他下午把一些发霉较严重的经书拿到院子里晒一下。”

  “哦!原来是他在晒书!那……阁主的意思是让我和他今天下午不用抄书了吗?”心想:“不抄经书也好,晒书总比抄书好玩一些!”

  青年僧人微笑道:“阁主只是让他一个人晒书,刚才阁主离开时特地交待了,你回来后接着抄写。”看了门外一眼,又低声解释道:“阁主刚才看了你们上午抄写的书后,觉得你的字还行,他的字……呵呵,所以就改变了主意,叫他以后只负责晒经书,抄书这活就由我们两个做。”

  霍丹晨上午已看过蒋平的字,也曾暗暗好笑他写得实在难看,听了青年僧人的解释后,心里虽为自己的字能通过检阅而有些高兴,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后悔感,心道:“早知如此,我上午就该把字写得难看一点。”说道:“我先上楼去看看他,再下来抄书。”边说边出了小屋,登登登地小跑上楼。只见蒋平正在一楼那间最大的经书房里,蹲在两列书架中间地上,翻阅一本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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