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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峨眉掌门自传 第三十五章 顶阁幽灵(1)

峨眉掌门自传 第三十五章 顶阁幽灵(1)

  “什么?!智鸣的尸体被人偷去了?!”袁海宁惊讶问道。

  “是呀,刚被人盗走不久。方丈他们此时正在询问那几名做法事的弟子,特令我来请两位捕快去现场商议。”

  霍丹晨原本打算问过慧始后便赶回藏经阁去收拾行李,准备走人,忽然听到这件怪事,心里顿时又生起强烈的好奇,“怎么这样巧?我们刚对方丈说要验尸,转眼之间方丈就称海山尸体被人盗走!这事也太蹊跷了吧,莫非……方丈不愿我们验尸,所以故意安排一场假戏?”袁海宁心里也有些半信半疑,说道:“走!我们去看看!”于是两人匆匆收拾起所做的笔录,然后随那名小沙弥疾奔事发地点----长生殿。

  长生殿位于少林寺西,是一座独立的小殿堂。西、北、南三面都是大树林,只有东面与主院相通,直线距离其实并不太远,但因为中间要经过塔林,而塔林里埋葬的又是历代住持和高僧,为了不打搅他们的安宁,所以那条唯一与主院相连的小路只好舍近取远,跟着南面那片大树林绕过塔林,因此无形中就增大了和主院的距离。寻常少林弟子圆寂后,通常都会被安排到那里去做法事。但今日因为情况特殊,所以方丈允许小沙弥带客人穿过塔林,三人只行了半柱香工夫,便赶到了长生殿。但小沙弥却没有直接带他们进殿,而将他们带进殿后一片树林中。

  三人进入树林后不久,便看见方丈、首座、监院、维那以及武功总教头苦文大师等寺中首脑人物正站在一棵大树下小声商量什么。背后数丈远处还站着七名僧人,看他们那不安和惭愧的神色,显然便是那几名为智鸣做法事的僧人。

  看见“两名捕快”到了,僧人们便停下交谈,同时脸上都现出几分难堪神色。方丈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合十说道:“少林寺中竟然发生这样的怪事,老衲好生惭愧!”

  袁海宁霍丹晨忙合十还礼,袁海宁见那几名僧人似乎都未受伤,精神也很好,不象被迷药弄昏迷过,心里更觉奇怪,问道:“殿堂里有僧人在做法事,怎么竟会被人偷去尸体?”

  方丈冷哼一声,回过头去,看向站成一排的那七名弟子,说道:“慧月,你过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两位捕快再说一遍!”

  那名小和尚慧月垂头合什道:“是。”上前几步,走到袁海宁霍丹晨面前,看了看方丈,又看了看另外六名同门,方才讲道:“刚才做完晚课后,我便回到厢房里。正要就睡,忽然慧眼师兄进屋来说道:‘师弟,今晚恐怕不能睡觉了,菜园的智鸣师叔被人杀死了,执事吩咐由我们还有慧开、慧明、慧光、慧日、慧录七人去为智鸣师叔做法事。’我吃了一惊,问道:‘你说什么?菜园的智鸣师叔给人杀死了?凶手是谁?可抓到了?师兄回答说……”

  监院苦根大师见这小弟子说话罗嗦,摇了摇头,出言打断他的话:“好了,这些无关紧要的过程你就不要多说了!就直接从你们开始做法事、那位神秘的哑巴出现开始讲起吧!”

  袁海宁霍丹晨听了这话,心里都是一惊,互视一眼,均想:“那位神秘的哑巴是谁?难道是他偷走尸体的?”

  慧月惶恐道:“是!弟子就从我们开始做法事讲起!……刚才,我们七位师兄弟围住智鸣师叔的法体,正在默念《往生经》,忽然大门外传来几声呯呯的拍门声。我们都是一惊,停了念经。慧开师兄大声问道:‘我们正在做法事,是谁在外面拍门?’门外那人不回答,只是继续咚咚咚地拍门!我们七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感到很奇怪。慧开对大家说道:‘我去看看’边说边从蒲团上站起来,走上前去,下了门闩。

  “门开后,我们才看见原来拍门之人并非僧人,而是一个年纪三十余岁的陌生人。那人身材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五官端正,眉清目秀,肤色也很白净,身穿一件黑色直缀,腰上系一条黄色腰带,头上戴一顶书生帽子。我们都不认识他,也从来没有在寺里看见过他一次,十分眼生。慧开师兄纳闷地问他:‘请问你是谁?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那人摇了摇两手,同时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我们这才明白他原来竟是一个哑巴!慧明师兄笑了笑,也走上前去问道:‘请问你是这次寺里新招的一名俗家弟子吗?’那人点了点头,同时用右手指着门外,发出咿咿唔唔的声音。

  “我们虽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但见他不住用手去指门外,神情又十分着急和害怕的样子,都觉得很奇怪。心想:‘门外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这样害怕?’因为天色已黑,门外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慧明师兄就从案上取了一支点着的蜡烛,并打手势示意他带路,去门外看看。那哑巴见了似乎也有了胆子,于是带引大家,走出大殿,向这片树林行来。

  “我们进了树林不多一会,便看见前面树林里长草丛中有一只马灯,火舌忽高忽低,忽明忽暗,欲熄不熄的样子,慧开师兄因问哑巴道:‘那是你丢下的马灯吗?’哑巴点了点头,神色又变得紧张起来,虽有这么多人相陪,却仍害怕得不敢再前行一步!我们见他吓得战战战兢兢噤若寒蝉的样子,心里又是奇怪又有一点恐惧,虽不明白他到底在怕什么,但还是猜到前面马灯附近必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大家面面相觑,一时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大家站成一排,看着那只马灯周围的草丛和乱石。

  “我们看了一会,不见有什么怪物或者别的古怪事情发生,于是就相互壮胆,又向前行进七八步,虽然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但慧开师兄还是大声朝前面的黑暗喝问道:‘是谁,快站出来!’但黑暗中无人应答,我们都很疑惑不解,慧开师兄正要再说话,慧明师兄忽嘘了一声,将左手食指坚在自己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小声说道:‘你们听,前面草地里似乎有响动!’我们都是一惊,都屏住呼吸,竖耳以听,同时全神贯注地盯住前面那片草地。

  “果然,我们也听见了那个奇怪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有人在草地里翻腾!慧开师兄低声道:‘莫非前面有人受伤了?’我们虽然有七个人,但因为只有一支蜡烛,且大家都没有习武,所以都感到有些恐惧,但想到也许前面草地中有位同门受了重伤,于是我们相互壮胆,要走上去查看。但就在这时,我们忽然看见一条黑影从一块大石后现出来,出现在了马灯光能照到的范围内,但因为灯光太昏暗,看不太清楚,只能依稀辨出那条黑影不是人,而象一根绳子类的东西,看了一会,那条黑影终于到了光团中央,我们这才看出它原来竟是一条蛇!

  “明白到原来只是一条蛇后,我们都透了一口气,虽然我们出门时都没有带棍棒或者别的武器,但毕竟人多,而且我们当中的慧录师兄以前还曾用手捉过一条菜花蛇,顿时紧张之情大减。慧开师兄道:‘原来只是一条长虫,倒把我们搞得紧张兮兮的!慧录,那是什么蛇?你敢去捉它么?’慧录皱眉说道:‘奇怪,那条蛇好象受了伤!’边说边大步向前走去。我们见他上前,于是也跟了上去,走近几步后,那条蛇就看得更清楚了,只见它花纹斑斓,粗如儿臂,似乎是条毒蛇!

  “果如慧录师兄所说,那条毒蛇已经受了伤,只见它在草地里来回地翻腾、游走,显得很是痛苦,同时身上流出很多鲜血!随着它的身子运动,周围的草地和石头都被溅上很多冷迹,看上去很是恐怖和诡异!我们小心地围上去,直走到那条蛇面前五六步距离处才停下来。这时我们才发现这条蛇原来竟没有脑袋!鲜血正从断口处涌泉般沽沽冒出来!我们正惊骇,忽然慧录师兄手指前面长草丛中一块大石头说道:‘你们看,它的头躺在那石头上呢!’我们朝他手指方向看去,果见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面躺着一个三角形的蛇头!那蛇头正对着我们,看上去又吓人又恶心!

  “不问可知,这条蛇是给人用刀剑类利器砍去脑袋的!并且刚砍下不久。但斩蛇者是谁?我们却没看见。我从小就特别怕蛇,看见那个场景,更是吃惊和恐惧,问慧录师兄:‘它的脑袋已经给人砍下来了!怎么还在动?!’慧录师兄道:‘一条蛇被人砍去脑袋后,身子并不会马上就死去,至少还可以活动半烛香的时间!’我听了很吃惊,说道:‘真的呀!?脑袋都被砍下了,身子还能动这么长久!好可怕呀!想不不到少林寺里竟有毒蛇!’慧录师兄说道:‘嵩山上本来就有毒蛇出没,并不奇怪。不过,在寺里看见毒蛇,倒很少见。’我问他那是什么毒蛇,慧录师兄说是五步蛇。”

  “说话间,那条可怕的无头毒蛇竟向我们所站这边翻卷过来,虽然它已经不会咬人,但模样还是很吓唬人,而且大家都怕被它溅上污血,于是都赶忙退后十余步。大家观看、议论一会后,慧明师兄忽想起那个带我们来的哑巴,说道:‘哑巴也许看见了那个斩蛇人,我们问问他!’我们一听,这才想起哑巴还在后面,于是我就回头去招他,我记得他在离这条蛇不远处停下来的,但我回到他刚才停步的地方时,却惊奇地发现他竟然不见了踪影!听说哑巴不见后,大家都很吃惊,慧明师兄首先醒悟过来,说道:‘糟了!我们恐怕上了那个哑巴的当了!这条蛇只怕就是他斩杀的,却故意装模做样,来骗我们大家!’

  “我们虽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但也觉此事太过蹊跷,于是我们都急忙跑回殿堂里,只见那个哑巴并不在里面。我们正纳闷,忽地慧开师兄大声说道:‘啊!智鸣的尸体不见了!’我们一看,果然法堂上智鸣的尸体竟不翼而飞了!这才明白那哑巴原来使出这条调虎离山的诡计,目的竟是为了盗走智鸣的尸体!”

  袁海宁霍丹晨听了这一段恐怖诡异的怪事,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怔了半晌,方问道:“那条死蛇呢?”慧月道:“就在前面那片乱石堆后。我带你们去看看。”边说边走到身后树下,提起放下树下草地中的一盏马灯。

  霍丹晨虽然有些害怕去看那条死蛇,但形格势禁,不去看又不行,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袁海宁、慧月向前面那片乱石堆走去。三人向前行出十余丈远后,果然看见杂草丛中有一条无头死蛇。而那个恐怖的蛇头却躺在五丈远处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面。霍丹晨见这片草地和乱石堆到处都有污血,恶心得差点当场呕吐出来!不看多看,将脸转开去,假装去观察周围环境。

  袁海宁接过慧月手里马灯,仔细勘察完现场后,没有发现什么脚印或者别的可疑东西。叹息一声,说道:“这个哑巴是个捕蛇高手呀!能将蛇头斩下并不奇怪,但能将这么大一条五步蛇蛇制得服服帖帖,‘乖乖’任其斩下脑袋,就非常人能做到的了!”

  三人看完现场后,方丈说道:“此事竟然发生在少林寺里,实是好生惭愧,幸好这几名弟子及时将情况向我做了报告,或许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老纳得讯后,已紧急调动了近百名弟子,每人拿着一支火把,分路向山下追去。如果直追到山脚下仍未能发现那个来历不明的哑巴,就立即封住所有的道路,以待天明后搜山!”

  袁海宁动容道:“那太好了!现在天色已晚,这人带一尸体,行夜路多有不便,此时应该还没逃远!”

  霍丹晨道:“就怕那哑巴轻功高强,又先走一步,不等道路被封锁就已经逃出了包围圈……”

  方丈苦难听了低咳一声,没有答话。苦文看了方丈一眼,干咳一声,说道:“袁捕头所言极是。那哑巴要想带一尸体,安然逃出包围圈,谅他还没么大能耐!”

  袁海宁见众位僧人脸色都很难看,忙打圆场:“是呀,他虽先走一步,但毕竟天色已黑,一个人逃跑尚难脱围,更何况还带了智鸣的尸体!他若不拿火把或者别的灯具,定不能下山。如点亮灯具照明,又会被少林僧人们发现。所以他无论如何不能全身而退!”

  苦文道:“他若被当场追上,就算其武功高强,但我们派出的弟子也非全然无用之辈,若是单打独斗,结果尚不好说,但我们每一路的弟子都有十名以上,不是贫僧夸口,就算他是当今武林里的顶尖高手,亦休想全身离开嵩山!”

  霍丹晨与袁海宁听了心下都是一凛,均想:“看来少林寺派出的那百名弟子个个都是高手了!”袁海宁重重吐口气,道:“我想那个哑巴是插翅难飞了!”霍丹晨也道:“跑到少林寺来炫技,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又道:“我猜那个哑巴多半与那个杀死智鸣的神秘女人有关系,说不定就是那个女人派来的?”

  袁海宁沉吟道:“有可能。但……假若是那个女人不愿别人验尸的话,也有点说不通。她刚才杀死智鸣后本就可以带走或者藏起尸体,为何她不这样做,却事后又找人来盗走?”

  霍丹晨道:“也许她刚杀人时,因为心里害怕,所以急忙逃跑,但跑走以后,突又觉得该将海山……不,智鸣的尸体藏起来,所以……”

  众人听了都觉这样推理也合情理,一时沉吟不语。思忖一会,苦文忽道:“这也似乎有些不通,凶手要藏尸体,自然只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其杀人的罪行,但尸体已经为人发现,再来夺走尸体就似乎是多此一举了。”

  袁海宁道:“大师言之有理。不过……我认为凶手盗走尸体的目的不在掩盖其杀人罪行,而是担心别人通过验尸找到什么别的线索。”

  霍丹晨听了眼睛一亮,忽道:“啊,难道我们的猜想竟是真的?智鸣身体患有什么怪病,这个女人害怕别人验看尸体后查出这个病,所以才……?”

  袁海宁道:“到底真相如何,还得抓到那个哑巴后才能明了。”

  众人也觉得在抓到哑巴之前,一切猜测和议论都不过是空谈,毫无意义,于是停止了交谈。说声:“大家静候消息吧。”首先坐到草丛中闭目打坐,袁海宁霍丹晨以及其他僧人们见了,于是也各找地方坐下来。

  众人耐心等了一个时辰后,第一队僧人终于派一名弟子回来报告,说他们已到了山下,但没有发现可疑之人。现已按方丈吩咐,封锁了一条上山的小路。方丈点点头,对没有发现那哑巴的影踪似乎早在意料之中,说道:“知道了,你快快下山去,叫大家小心把守,等候其他各队的消息。如果我没派人下山通知你们,那定是没有抓住那哑巴,你们就守住路口,等天明后再搜山。”

  那名僧人去后不久,又有一名僧人来报告,也称他们没有发现哑巴。方丈听后又对这名弟子做了同样的交代。

  过不多会,其他几队也陆续带回消息,和前面两队一样,大家都没有发现那个哑巴。两更过后,最后一队也有了消息,但结果仍然是没有发现哑巴的影踪。方丈叹息一声,与僧人们低声商量一小会后,方丈便对“两位捕快”说道:“看来只能等天亮后搜山了。长夜难熬,两位捕头不如到客房里安息一夜,待明日敝寺拿住了那名哑巴后再加审问。”

  袁海宁问霍丹晨道:“你要不要去客房休息一下?”

  霍丹晨道:“我不困,你呢?”

  袁海宁道:“我也不困。”又对方丈说道:“从我们目下的调查情况看来,智鸣便是那个制造洛阳连环抢劫杀人案子的凶手,但说来实在惭愧,我们虽然都肯定他是凶手,但却并未找到他做案的铁证。刚才搜查智鸣房间时又心心慌慌的,难免会有疏漏,如果方丈允许,我们想再去搜查一下,另外还想搜查一下智鸣平日的一些场所,比如菜地或者周围的树林……”

  方丈道:“两位捕头只要认为有必要,但搜无妨。”沉吟一下,又道:“这样吧,我叫慧始帮你们的忙,他们到底同屋居住十余年,或者能提供什么线索给你们。”袁海宁喜道:“这样最好!多谢方丈!”方丈勉强一笑,说道:“不用客气。”吩咐慧录带二位捕快再去菜园找慧始。

  路上霍丹晨小声问袁海宁:“那屋子我们已经搜查过了,你真认为有再次搜查的必要?”

  袁海宁没有马上回答,默默思索一会后,反问道:“假若你是智鸣,你杀了人,又抢劫和骗到了大量的银子,你会将这些银子藏到什么地方?”不等霍丹晨做答,他又接问:“还有,假若那晚我在塔林里看见的他手里提的那个黑布包袱里装的就是赵开的人头,你认为他会把头颅藏到什么地方去?”

  霍丹晨皱眉道:“厢房里住的如是我一个人,或许我会把这些东西藏在屋子里,但既然不是一个人住,我肯定不会把这些重要物证藏在厢房里了。头颅太恐怖,当然是藏得越隐蔽越好,而且绝对不会藏在离自己住处太近的地方,我会……把头颅藏到山林里一个别人不会去的地方掩埋起来。至于那些钱财,我当然也最好是找个人迹难至的地方埋藏起来,啊!他那晚为何要去塔林?莫非他是想把东西藏到塔林里面或者藏在离塔林不远的某个树林里面?”

  袁海宁道:“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我认为他不会把东西藏到塔林里面,因为少林僧人每天都要撒扫塔林,藏进去很容易被人发现。因此,我分析他把这些东西藏进塔林周围树林里的可能性很大。”顿了顿,又道:“另外,我觉得菜地以及附近的树林也有可能。”

  到了菜园后,两人询问慧始,智鸣平时爱去哪些地方活动。慧始想了想说道:“我们是菜园的僧人,平日主要活动场所当然是自己办的那一块菜地了。别的地方倒想不起来。”

  霍丹晨问袁海宁道:“你说他会不会把那些东西埋到自己办的土里?菜地的土即使是新土,也不让人生疑。”袁海宁道:“当然有这个可能!”于是两人叫慧始带上平日干活用的锄头,再带上一只气死风灯,随他们前往菜园后的菜地里去搜查。结果让人啼笑皆非:他们在菜地附近的林子里没有挖到头颅或者银子,却意外挖出一些狗和鸡的骨头!慧始说道:“菜园里有几名师兄不守清规戒律,经常偷鸡摸狗,估计这些是他们偷吃后埋起来的。”霍、袁二人听了只有相对苦笑。

  三人在菜地及周围搜索了一个多时辰后,都累得满头大汗。袁海宁见徒劳无功,很不甘心,问慧始道:“他平日喜欢到塔林或者周围地方去么?”

  慧始见他突然提到塔林,身子不禁微微一颤,避开对方目光,说道:“不知道,我……没看见过。”

  但袁海宁却已注意到他的反常神色,盯着他的眼睛又问道:“你的眼睛却告诉我:你在撒谎!你心里在想什么?莫非你真的与洛阳那几起凶杀案子有染?”

  慧始听了神色一变,忙道:“我……绝对没有参与那些事情!”

  “那你为何要说假话?”

  慧始见对方紧盯着自己,哭笑不得,犹豫一下,终于承认:“我只是想起一件事情而已,也不知那件事情对你们有无帮助?”

  袁海宁霍丹晨兴奋地交换一个眼色,异口同声道:“什么事情?!快说来听听!”

  慧始道:“那是去年夏天的一个中午,寺里的僧人们正在午睡,我……一个人去塔林后边的那座大树林……去纳凉,结果无意间在树林外遇见了智鸣!我们都很意外和惊慌,我问他在这儿做什么,他说没什么,因为中午吃多了一点,觉得肚子难受,所以随意走一走,以利消化。我听了也没在意,便离开了。那是我在塔林附近唯一一次和他相遇。”

  袁海宁听了心里一动,凭着多年做捕快的经验,他从这个小件小事里嗅到了一种犯罪的气息,想了想,问道:“他当时带有锄头或者别的工具没有?”

  “没有。”

  袁海宁冷笑道:“你没说真话!”

  “真的,我决不敢撒谎,他……”紧张地回想片刻,然后肯定地回答道:“他当时确实是空着两手,不然我也不会相信他的话了!”

  袁海宁冷笑道:“你刚才说,你们彼此都感到很惊慌和意外,如果只是很平常的偶遇,你们为何反映都这样反常?你们同室相处整整十二年,就算不亲热,也彼此习惯和了解对方了。为何会感到惊慌?”

  “我……哎!什么都瞒不过你们!贫僧刚才确有不实之处。我说实话:我不是一个去的,而是带一个女子去的,那个女子就是住在前山的王跛子的妹子!我们本想到那个树林里去……去说话,哪知被他撞见!所以很惊慌!”

  “这个我已猜到。但如果情况只是如此,你觉得慌张和难堪还可相信,他为何也要惊慌呢?恐怕他心里也有鬼!”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以为他是因为不好意思看见我的秘密才感到惊慌的!所以事后也没好意思提起这事,他也没有提起。我们大家一直心照不宣,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或者发生过。”

  袁海宁道:“那好,你马上带我们去当时遇见他的地方!”

  于是三人边谈边走,不多工夫便到了塔林后面的树林前。袁海宁问道:“你当时是在什么地方遇见他的?”慧始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想了一会,才有些不确定地指着前边十余丈远处的一棵桑树说道:“好象是那棵树下面,不……好象是右前面那棵松树前面?”

  因为时间已经过去近一年,当时慧始又过于做贼心虚,所以无法记得当时遭遇的准确位置了。一会说可能是这棵树前面,一会又说好象是那棵树下面,袁海宁见他确实回想不清楚了,叹一口气,说道:“反正是这片树林没弄错吧?”

  慧始惭愧道:“这个不会有错。”

  “那好,我们三人就在这片树林里看看!”

  这片树林虽不大,但要在林里找寻一个有可能藏宝或者藏尸体的地方,其实无异于大海捞针。树林里地形很复杂,长满了杂草和荆棘,乱草中伏有许多形状怪异、大小不等的怪石。三人因为完全没有其他线索,只能报着侥幸心理,以已心度别人,假想自己如是智鸣,会把头颅或者银子藏到林子里什么地方,结果你觉得这个地方可疑,我觉得那个地方适合埋藏东西,东挖两锄西挖一气地瞎忙活,幸亏慧始身子壮实,又做惯了这些挖地的粗活,所以还能支持得住,但饶是如此,还是把他累得腰酸腿痛,挥浑如雨。袁海宁霍丹晨两人虽然君子动口不动手,只在一边指指划划,凭自己猜测而瞎指挥,但也折腾得头晕脑涨筋疲力尽!

  眼看东方已发白,霍丹晨精神已明显不济,袁海宁才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先回屋休息一下吧?”

  霍丹晨心里其实早在打退堂鼓,听了这话正合心意,但又不好意思独自离开,问道:“你们未必然还要瞎挖下去?这片树林虽不甚大,但要一处处挖来看,只怕也要挖个十天半月才能挖遍!要不大家都休息一下,也顺便想一想别的办法。”

  袁海宁问慧始道:“你是回去休息一下,还是在这里陪我?”

  慧始心想:“两位捕头已答应为我保守那些秘密,我若偷懒不干,他们一不高兴,到方丈那里说出来就糟了!”便道:“我无所谓,反正到菜地干活也是干,在这里干活也是干。”

  袁海宁点点头,对霍丹晨道:“那好,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顺便想想办法。你自己回去休息一下吧。”

  霍丹晨道:“也好,我先回去小睡一会,实在困了!”

  回到藏经阁的小屋后,只见大门虚掩着,蒋平也不在床上,心想他可能上厕所去了,便没在意,在自己床上和衣躺下来。虽然一夜未睡,十分困倦,但脑子里却不知怎么兴奋得紧,眼睛虽然闭着,却无法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会后,蒋平便走进屋来。霍丹晨还没想好要如何解释自己昨晚未回的事,听见蒋平进屋来,便故意装睡。

  霍丹晨虽然闭着眼睛,但蒋平的一举一动她却听得清清楚楚,见他小心翼翼,惟恐影响到自己,心里不禁暗暗好笑,同时又有一丝感动。

  也不知是自己有种感应,还是自己多心,她虽闭着双眼,却似感到蒋平正在看自己。想要睁眼却又不好意思,于是翻了个身,将脸朝向墙壁。

  正如她的感觉,蒋平其实刚才真的在默默观看她的脸。

  “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心细之人,却原来如此粗心!明明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一个姑娘,我却一直没发现!”

  其实,蒋平以前也觉得霍丹晨样子和声音都有几分女人和孩子气,但毕竟女扮男装这种奇事,也只存在于一些美丽传说里,现实生活中实难一见,所以他尽管早有注意,但也没有多想,只当她年纪小,有些孩子气也不为怪。但现在他才发现,霍丹晨其实不但是女子,而且还是一个模样很俏丽的女子!他苦笑一下,无声躺下来,默默回想和她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想到自己竟然和一个长相俏丽的女子成了朋友,他既感可笑,同时又有种若有所失的感觉。

  胡思乱想一会,他忽感身上发热,本想脱了外衣,但一来天色已明,已睡不了多久,二来既已知道霍丹晨的秘密,自然也不方便宽衣,只得忍住。暗想:“幸好我这几日总是先熄灯后脱衣,否则那才尴尬!”

  霍丹晨瞎忙活一夜,本来身上就有汗水,一躺下去,更其不是滋味。但她自然更不敢解衣,只是烦躁地翻来覆去。听见她不住翻身的声音,蒋平心里很是不安,忽地想道:“与其这样不尴不尬地相处,倒不如把窗纸捅破!待她醒后,我跟她说:我其实已经知道她是姑娘了!以后由她一个睡在屋里,我睡在屋外林子里面,这样大家都方便一些。”

  打定主意后,他才稍稍宁定了一些,见霍丹晨翻来覆去,热得难受的样子,他不好意思再留屋里,于是轻轻起来,出了房屋,独自一人到寺里去散步。

  此时虽然还早,但寺里已有不少和尚起了床。一路上,他都能看见早起的和尚,在林荫道上、花木丛中练习武功。

  他东游西逛一阵后,便到了吃早饭的时间,心想霍丹晨肯定还没起床,于是也不回屋去叫她了,一个人去斋堂里吃了早饭。然后又自觉地为霍丹晨买了两个白面馒头,用手帕包了回屋。

  霍丹晨已经起来,正在对镜发呆,听蒋平说那两个白面馒头是为自己买的后,芳心不禁甚为感动。微笑道:“谢谢你!”

  蒋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霍丹晨道:“我昨晚在林子里睡觉。因为屋子太窄了,两个人住有些热。”

  “我知道。”

  “啊----?!你原来知道我在林子里面?!”心想:“袁海宁只怕已被他看到!”一张俊脸顿时羞得绯红。

  见她羞得面红耳赤,蒋平却会错了意,心想:“看她神情,昨晚在林子里定然脱了衣服,幸好我没莽撞进去,不然真的太尴尬了!”微笑道:“我只是这样猜而已,并没进林去看。”

  霍丹晨将信将疑地道:“我……我不信。”

  “真的。我这样猜,只是推已及人而已,因为你不进林去睡觉,我可能也会进林去睡觉。”顿了顿,忽道:“以后你就睡在屋子里吧,我去林子里睡。”

  霍丹晨微微一惊,“为什么?”

  “屋里毕竟还是方便一些。林子里虽然凉快,但可能露水重,容易着凉!”

  “你去林子里睡就不会着凉吗?”

  “我……我会注意的。或者以后晚上,我把自己的床铺安到屋外大树下面。这样大家都……都睡得舒服一些,如果被阁主或者别的和尚看见了,我们就说这样凉快一些,想来他们也不会责怪。”

  霍丹晨听其言,观其色,心中疑心更重,暗忖:“他为何要这样做?莫非他已发现我的秘密?”试探道:“你今天怎么了?说话口气和神色都怪怪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呀?”

  蒋平犹豫一下,终于抬起眼来。霍丹晨正在怀疑地注视着他。四目相触,仿佛有道火花迸过,两人都立即收回了视线。

  为了不让彼此尴尬,蒋平故意笑了一下,方道:“实不相瞒,我已看出你是……你不是男子了!”

  霍丹晨小脸红了一红,没有否认。沉默有顷,方低声问道:“你从何时看出的?”心中不由紧张地想道:

  “莫非我那晚在被子里脱衣服时,被他看见或者晚上打了被子?!”

  “你昨天在藏经阁里自己说漏嘴了!我当时不是呆住了么,你还问我为何发呆,其实就是那一刻,我才猛然明白了你的……秘密!”

  霍丹晨听说是这个原因后,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轻松下来!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还以为掩饰过去了呢,原来你还没笨到家!”

  蒋平只有苦笑。

  “你不会跟别人说出这个秘密吧?”但随即心里又想道:“我已经没有资格住在少林寺里了,这个秘密说不说出去又有什么关系。”想到马上就要离开少林寺,心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感。

  蒋平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微笑道:“呵呵,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霍丹晨勉强笑笑,道:“那你还会把我当朋友吗?”

  “朋友?”

  “诶----未必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朋友吗!?”

  “嗯,我只为平白失去一个好师弟,有点……有点可惜而已!”

  霍丹晨笑道:“好师弟变成了好师妹,就不高兴了吗?”

  “我……没没有此意。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霍丹晨点点头,又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也!我刚才问你:你到底把我当朋友过没有?你为什么不说?”

  蒋平尴尬道:“你当我是朋友,我……我自然也当你是……朋友呀。”

  “哈哈,你红了脸了!”

  “胡说八道!谁红脸了,只是有点热而已!”怕她继续取笑,忙转换话题:“好了,别的话以后再说吧,你快把馒头吃了,马上要去藏经阁了。”

  霍丹晨蹙眉道:“我……昨晚没睡好,哪有精神去抄经书!麻烦你又帮我告个假吧?就说我夜里受了凉,头有些疼,要休息半天!”心想:“我要不要告诉他,我其实马上就要离开少林寺了?”

  “真受了凉么?要不要……我去抓点药回来?”

  “谁着凉了?只是想补个瞌睡而已!”

  “哦,好吧。你好好睡一觉吧,我先走了。”到屋后洗漱过后,便自离去。

  蒋平刚到藏经阁,便见智能和一名小沙弥登登登地走下楼来,蒋平认得那个小沙弥正是侍候方丈的那个小沙弥,见二人神色都很紧张和严肃,不禁暗自猜想:“会不会是为了海山的事情?”

  智能见蒋平来了,脚步微微一顿,似想停下来说什么,但迟疑一下后,又抬起头来继续行路。蒋平见他神色冷淡,心里莫明地有些不安,心想:“看来他已知道我隐瞒海山秘密的事情了!”但因为要帮霍丹晨告假,只得厚起脸皮招呼道:“阁主!”

  智能看了他一眼,冷冷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禀告阁主,霍丹晨她……她可能昨晚受了风寒,头有些疼,所以今早不能来藏经阁了……”

  智能听了冷笑一声,说道:“不用告假了,反正他已不是我少林寺的弟子了!”

  蒋平闻言一惊,道:“什么?她……她已不是我少林寺的弟子了?”心念电转:“难道她昨晚并非是在林里睡觉,而是又给少林寺闯下什么祸事了?”

  智能见他发呆,苦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跟你实说吧:他其实是一名捕快,来少林寺是为了调查海山行骗的案子!”说完,也不管蒋平理解了多少意思,便与那名小沙弥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蒋平呆呆地站在楼梯口,直到两人身影已消失在前面那个林阴里后,方才回过神来。

  “她原来竟是一名捕快!可是她……她是一名女子呀,难道官府里还有女捕快!?”

  回想与她相识以来种种情事,确实觉得她身上透着古怪和神秘,一时之间,他心里觉得空落落的,自己都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正自出神,忽然慧明和尚走进院来,问道:“蒋平,你在想什么?我听人说海山昨晚给人杀死了,还是你首先发现的,这是真的吗?”

  蒋平吃了一惊,回过神来。此时他心里正乱,不愿与人交谈,更不想回答与海山有关的问题,于是支唔道:“我……只是凑巧发现了他被杀害之事,没有……听到他说什么遗言。”边说边逃也似地快步上楼。

  也不知是因为害怕慧明跟上来纠缠、询问,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当他停下脚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顶楼----三楼走廊左边最里面那间经房门前。

  自从来到藏经阁后,他只在底楼和一楼活动过,二楼和三楼尚未来过,本来第一天他还因为初来传说已久的藏经阁,而想好好参观一下每一层楼每一间经房。但在一楼工作后,他突然失去了兴趣,觉得上面无非也是几间堆放经书的大屋子而已,又无江湖上传说的那些武功宝典,有什么好看的?再说安排他做的事情只是晒书,从一楼取书明显要省事得多,又何必要舍近求远,跑上二楼或者三楼去找书!所以也就没有上楼来看过。

  但现在既然人已到了三楼,似乎看看也无妨。见门上没有上锁,于是他便伸手推开了这间房门。

  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这间经书房和一楼同一位置的那间经书房几乎完全一样。不但书架的数量和摆设位置相同,甚至连所藏经书的数量也好像相差无几!

  但,也不是完全一样。这间经书房毕竟要高两楼,所以正对大门的那个窗户外面的风景和一楼那间不同。一楼窗外的风景是一棵榕树的树身,而这个窗户的外面却是树枝。且因为距离枝叶太近,所以光线也比一楼那间经书房要暗一些。

  蒋平默默地打量了一会后,才走进屋去,走到那个窗户前去看窗前的树叶。

  树叶、树枝都很潮湿,有几片树叶上面还挂着亮晶晶的露珠。一条毛毛虫正顺着光滑的树干往下爬,肥胖的身躯一耸一耸地,看上去好像随时都要从树干上掉下去。

  站得高,看得远,从这个窗户看出去,不但可以看到寺里很远的一些殿房和楼阁,也可以看见他和霍丹晨居住的那间低矮的瓦房。

  “原来她竟是一名女捕快!”

  “她就要走了!”

  一时间,他心里有种离别的惆怅,甚至有一种想要去当面问她,并与她道别的冲动!但他心里虽然激动,双脚却始终没有行动。

  他虽然在内心深处渴望友情,但他天生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如果霍丹晨还是“少年”,或许他会去道别或者问话,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和霍丹晨之间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算了,我其实也不知还会在少林寺里呆多长时间,她只是比我早走一步而已!”他苦笑一下,在心里为自己的无情辩解。

  他凭窗远眺,发呆好一会后,神思才又回到现实中来,叹息一声,转回身来,要下楼去。但就在他掉过头来、迈出右脚的那一刹那,一滴水珠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不偏不倚,刚好打在他的右眼角上!他只觉眼前一花,同时看到眼前出现一片红影!他吃了一惊,忙举手去拭眼上的滴水。

  拭去眼中的水后,那片红影已经消失。

  刚才看见的是什么东西?

  他心里一缩,紧张地看向大门----

  门虚掩着,和他进来时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是我刚才看花眼了?”他狐疑地扫视了一遍经房后,正想离去,忽然,他全身一震!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原来他看见自己那只拭过眼睛的手背上竟有一片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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