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第二卷 春夏秋冬　第十六章 在路上

　　A市开往云省K市的列车上人来人往，送站的、找座的、打水喝的、推着小车卖零食的把狭窄的车厢塞得越加拥挤。软卧车厢情况相对好一些，除了没有买到卧铺票的旅客在四处寻找空床位，这里总算能清静一些。

　　汪言半躺在软卧上，看着窗外的景物感觉一切都那么的可爱，匆忙的旅客、站台工作人员、翘首寻找亲朋的接站人，甚至是往日里厌烦的小贩，此时他看着都感到亲切，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汪言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又想到了父母送别时的不舍和叮嘱，外甥女丫丫哭闹着要他抱的一幕，心里不觉就酸了一下，唉！他又叹了口气。

　　还有女友张茜，虽然她对分别也是恋恋不舍、千叮咛万嘱咐，但汪言总感觉和女友生分了些，原因自然是昨晚那一出闹剧。尽管汪言责罚了殴打汤先生的人，也妥善的安排了对他的治疗和补偿，但这件事就像一颗细小又尖锐的砂粒，硌在两个人心中，让原本两颗心心相印的心竟有了一丝的隔阂。

　　唉！汪言发出了第三声叹息，老爷子啊，您为什么选中的是我？

　　“老大，”金世豪拉开软卧包厢的门闯了进来。

　　“出去！”汪言的心情不好，看着金世豪那张凶狠的脸就厌烦。

　　金世豪看了汪言一眼，没作声退出包间。

　　和汪言一间包间的王刚和李钢对看一眼，互相心领神会的笑了笑，咱这老大越来越有老大的威风了。

　　一阵刺耳的哨子声传到汪言耳朵里，终于要离开了，从火车开动这一刻起，他将踏上一条全新的旅程，等返回的时候也许已经物是人非。汪言不敢把目光投向窗外，紧闭着眼感受着列车的轻微晃动。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汪言不想接，王刚伸手抓起手机看了看，“汪总，是老爷子的。”

　　汪言连忙接过手机接通电话，他听到了老爷子沉稳又平缓的声音，“汪言啊，不舍得离开是不是？”

　　“是。”

　　“你要记住，孩子，男人的双肩不光担着责任，还要担起委屈、背叛、仇恨和理想与信念，这些东西哪一样也不比责任轻。汪言啊，把腰挺直了，把该担的担起来，你现在走的这条路，不容你有一点闪失。多了我不说，理儿你比我这老头子懂的多。我最后给你一句话，也是一个命令，”说到这里老爷子停顿了一下，“不管什么情况，万一你控制不了局势，你什么也不要管，带着王刚和李钢赶紧回四喜春，记住了？”

　　“记住了！”汪言扭头脸冲着墙，他不想让手下看到自己湿润的双眼。

　　“照顾好自己，孩子，看好你那些狼，这趟列车能不能安全开到终点，全看你了。”老爷子终归不放心，又多叮嘱了一句。

　　“您放心，老爷子，我不给您丢脸。”

　　老爷子不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汪言恋恋不舍的放下手机，闭目梳理自己的思绪，老爷子说的对，是男人就要承担起应该担负的责任来，儿女情长必定会英雄气短，该放下的就不要总装在心里，把心思用到这次任务上吧，绝不能让老爷子失望。

　　“王刚，去问问那几个负责人，兄弟们都安排好没有。”曹森打起精神说道。

　　王刚应一声去了。

　　临行前，汪言把此次出行人员分成了四个大组，凶狠的金世豪，壮汉任虎，冰山一样冷厉的江冰，还有表面油滑内心狠辣的胡明栋，被汪言指定为负责人。老爷子对他们下了死命令，谁闹出事来，谁敢不听汪言的指挥，当事人连同其负责人一同重罚，惩罚的手段只有一个——杀，不是汪言来杀，而是由四喜春发布追杀令，哪怕你逃到国外也难逃一死。

　　有了这个死命令，汪言轻松了许多，没有谁敢无视四喜春发布的追杀令，因此汪言并不担心那些狼敢闹腾。

　　“汪总，都乖的很。”王刚一会就回来了，脸上挂着笑容，“嘿嘿，就是张富农吃了点苦头。”

　　“张富农？那个长的像老实巴交的庄稼汉，骗了一百多人全部家产的诈骗犯？”李钢问。

　　“就是他，嘿嘿，被金世豪揍了一顿。”王刚笑着说。

　　汪言没说话，只是看了王刚一眼。

　　王刚不敢废话连忙解释原因：“张富农说他自己过惯了苦日子，睡软卧会折寿，非要换到硬座，金世豪哪有功夫给他做思想工作，一顿老拳解决问题。”

　　“哈哈，真他妈的欠揍。”李钢笑骂着。

　　汪言也忍不住微笑，这些家伙毛病就是多，什么事情都能出花。

　　“汪总，你喝茶还是喝啤酒？”王刚殷勤的问。

　　啤酒？汪言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茶水吧。”他一边回答王刚，一边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告诉金世豪通知其他人，每人每天不得超过两瓶啤酒，白酒绝对禁止。

　　放下手机汪言心中有个奇怪的想法，自己似乎不是这些人的老大，而是他们的保姆，哪里想不到了就可能出漏子，嘿，这是什么差事？汪言自嘲的想，整个一幼儿园的阿姨。

　　汪阿姨想不到的是，他想不到的地方多着呢，他手下这些狼不找点事做就像老虎改吃素一样不可能。

　　王刚泡好的茶水汪言还没喝上一口，包厢门拉开，一个四十出头的陌生人点头哈腰的探进半个身子，“几位大哥，您这包间还空着一张床，让给小弟成不？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此人话没有说完，从他背后伸出一只大手，拎着脖领子拽了出去，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任虎扯着粗嗓门骂道：“你个老兔子，不看看这是谁的包厢，是你住的吗？滚你妈的蛋！”

　　那人也是走惯社会的，看任虎的样子哪里敢反驳，连这一节车厢也不敢呆下去，灰溜溜的想走人。

　　然而原本并不拥挤的过道忽然多出来不少人，他前行的方向上每个包厢里都钻出一个凶神恶煞般的汉子，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笑。

　　那人大惊，知道是打扰了不能得罪的人，连忙换个方向撤离，一回身，他绝望的发现这整节车厢的每一个包间前，都站了一位要打他主意的大汉，他的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双手抱拳连连作揖，“兄弟不开眼，诸位好汉高抬贵手，放小弟一马，兄弟该死，兄弟该打！”

　　汪言在包间里听的清楚，不用看也知道是手下们在拿人寻开心，皱起眉头说：“放他走！”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汪言的茶水刚喝了一口，包厢门又被敲响，李钢开门一看是曹德海，身后还跟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郎。

　　“嘿嘿，刚哥，老大在吧？”曹德海说着往包厢里看了一眼。

　　李钢对这个引起汪言和张茜不快的家伙没有一点好感，“什么事？”

　　“嘿嘿，兄弟怕旅途漫漫老大无聊，特意找了两个妞送过来，钢哥你看……”他说着把两个女人往前一推。

　　“滚！”李钢低喝一声关上门。

　　汪言已经听到两人的对话，苦笑着摇摇头，这些人也真有本事，火车上也能找到妓女。

　　王刚笑着说：“汪总，你不知道，有专门吃这口饭的小姐。”

　　“专门在火车上做？”汪言略有意外。

　　“对，男人出门在外不都想有个艳遇什么的嘛，有些小姐就专吃这一口。”

　　“也有是临时兼职的，总之现在只要有床的地方就有小姐。”李钢补充说明。

　　“我听说还有踩大轮（火车上的贼）的？”汪言毕竟在道上混的时间短，很多江湖的东西见的不多。

　　“有，怎么没有，要是没有这趟列车非出乱子不可。”王刚回答，“比如我们这趟车吧，要是没有固定踩轮的，肯定会有几路人马来抢肥肉吃，那这列车上就乱套了。”

　　汪言听明白了，感情这踩轮的从某个角度来说反而成了列车秩序的守护者。聊到这里他又想起一个问题，他的手下不会故意露富让踩轮的来偷，然后趁机打一架过过手隐吧？汪言头疼起来，怎么这么多麻烦？

　　“给兄弟们说，谁也不许动手，就算被欺负，也不能动手！”汪言颁布新的命令。

　　李钢答应着出去传话。

　　王刚给汪言点上烟，同情的说：“汪总，这一路够你受的，这帮子混蛋歪心眼多着呢，汪总你放心，只要你一句话，谁他妈的出妖蛾子我练死他逼养的！”

　　汪言呵呵笑了，看着王刚不说话，心想你这张嘴也该练练了，在四喜春挺干净的，怎么一出门就走味？

　　王刚被老大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打了自己一下，“我这臭嘴，汪总你别见怪，一出门一上火车我就憋不住，就像那什么鸟一样。”

　　“飞出笼子的小鸟。”汪言提醒他。

　　“对，就是飞出笼子的鸟。”

　　又聊了两句汪言躺在床上拿起一本书，闲散着翻着，可他哪里看的下去，总担心手下惹事生非。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包间外的走廊里突然吵嚷起来，听声音好像是几个兄弟在一个女人吵。汪言有些冒火，还有完没完？火车才开出去几米远，事情就接连不断的发生，这已经是第三出了。他扔下书起身向外走，看来自己不亲自出面镇一镇，这趟列车是别想安生。

　　来到走廊，汪言看到眼前的情景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就见任虎得意的紧贴着一个三十出头、面相凶恶的女人，两个人身边还围着几个任虎的手下，统统背着手，只用身体紧贴着女人，来回的在女人身上蹭。

　　女人被几个大男人圈在中间，想走走不了，想动手双手都被牢牢挤住，被几个男人光明正大的吃豆腐，直气的破口大骂，机枪一样把几个男人家里家外的亲戚全骂了个遍。

　　任虎他们也不生气，不时的起哄叫好，身体挤压的幅度却越来越大，用身体把女人顶的双脚几乎离开地面。

　　“都住手！”王刚喊道。

　　任虎一看汪言出来了，连忙散开。

　　“汪总，我们可没动手。”任虎是个粗直的汉子，他挺服气汪言，并不想惹老大生气。

　　“你是他们领导是吧？”女人不等汪言开口，抢先冲到他身边，看汪言挺斯文的一个人，一副好说话好欺负的样子，就把刚才受的气全都往他身上撒。

　　“你怎么管教出这群流氓的？我告诉你什么汪总，你的人打我老公，又对我耍流氓，你们从上到小没一个好玩意，我要告你们！别看你们人多，老娘也不好惹，我操，谁没打过仗！”女人的手指几乎点在汪言的鼻头上，上下两片嘴唇快速的开合，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李钢和王刚想动手，汪言制止住他们。

　　通常泼妇和男人吵架，吃亏的往往是男人，因为泼妇放得开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动作都敢做，而男人这时反而有了顾忌，不敢说更不敢乱动，万一不小心碰到女人某个敏感部位，被泼妇抓住把柄添枝加叶的一喊，那么这男人不是流氓也变成流氓。但这些招数对王刚他们没有任何作用，汪言如果不制止他们，他们真能一脚把女人踹倒，至少让她一个月下不了床。

　　“你说我的人打你老公了？”汪言后退一步问道。

　　女人气势汹汹的回答：“没打我老公，我他妈的有病来找你们这些流氓？”

　　“汪总，是他老公打我们虎哥，我们兄弟都作证！”几头狼大喊着为任虎叫屈。

　　汪言当然不相信狼的话，就任虎那块头，史泰龙来了也不敢惹他啊，更何况普通人？

　　“放你妈的狗臭屁！”女人就像踩到尾巴，声音在高八度的基础上又高了十六度，“丢人现眼的家伙，你给我进来，让他们验伤，看谁打谁！”

　　一个长的也算壮实的男人畏首畏尾的走进车厢，汪言一眼就看到他那双红肿的手，再看看任虎光着的膀子上还未消退的红色痕迹，他基本上推测出发生了什么，气的他大喝一声：“任虎，你跟我来！”

　　说着汪言转身要进包间，那女人不干了，扑过来要拽住汪言。

　　汪言侧身，伸出一根手指在女人肩头一点，正点在女人的重心轴线上，这一点看着轻巧，却包含着太极拳对劲的诠释，正统的四两拨千斤技术，就算点在任虎身上，任虎也要趔趄一下，何况一个女人？

　　那女人被点的改变了方向，直扑向车厢墙壁，和墙壁来了个紧密接触，一时间被撞的头晕眼花说不出话，她怎么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扑向汪言的，怎么就撞到墙上？

　　回到包间，汪言坐在床上看着任虎，“你们不能安分点？我不让你们动手欺负人，你就想法让别人打你，仗着你一身肌肉不怕打，全当免费按摩是不是？”

　　任虎笑着给汪言上烟，“老大，我也不瞒你，你要让我老老实实呆包厢里，和老大您一样看书不动弹，还不如给我一枪痛快。”

　　汪言点点头，“就是说你精力过剩，实在闲不住，对不对？”

　　“老大你帮兄弟找个法子发泄一下。”

　　“好，我给你出两个主意。第一，回包厢，只要不惹事你怎么折腾我不管。”

　　“第二，你找个人最多的车厢，去唱歌，爱唱什么唱什么，你就把天唱下来大哥也不管。这两个方法你自己选。”

　　唱歌？任虎吓了一跳，要说打人杀人他不皱眉头，要说唱歌那比零剐了他还难受。任虎也不是空有一身蛮力，脑子转的也快，“老大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这组兄弟再给你添一件麻烦，俺就自己跳火车铁轨上去。”

　　“去吧，处理好外面的事情。”

　　“没问题。”任虎出包间不到一分钟，外面安静下来。

　　汪言问刚从外面进来的王刚，“任虎怎么处理的？”

　　“呵呵，给了那女人二百块钱就打发了。”

　　汪言点点头，这样做还差不多，想了想他又摇摇头，这趟旅程还早着呢，真不知道还会生出多少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