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长城 第十章
肩擦着肩，脚挨着脚，身体蒸发的汗水以及被汗水浸染起了化学反应的香水，再加上两旁美食混合而成一股说不出的气味直往脑门里冲。四人醺醺然如饮醉酒，在街上足足走了个来回，千挑万选，才找了一家看上去很大，也很干净的门面闯进去。里面也基本上是满座，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谦让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否则极有可能让你的早饭直接变成午饭的四人才凭着眼明脚快抢到一张桌子。
“妈呀，这到底是吃饭还是打仗？” 四个人里只有蛮牛是来自真正偏远闭塞的农村，很少见到这种所谓黄金周的场面，摸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解开脖子上的衬衫纽扣，道：“这人也太多了，比来一趟十公里武装越野还累，平常咋没发现W市有这么多人？”
大鹏把一颗头四下乱扭，愤怒的道：“人多倒也算了，这长的还不招人待见，你瞧瞧这一个个，獐头鼠目，俗不可耐，W市的美女都跑哪去了？”
李晓笑骂道：“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看美女的，还惦记着那个天使？我跟你说，美女这东西也不能多，一百个里有一两个也就够了，如果没有衬托，大街上都是美女，你也就不觉其美了。”
蛮牛心有余悸，道：“班长，人多倒没什么，就是这座位还要抢让人受不了，咱中国人谦让的美德咋这个时候就没了？你们看那位老太太，抢的多凶！我是实在不好意思下手。”
小纪嗤之以鼻，道：“这算什么？在我们家乡，每到晚饭时间，你到肯德鸡去看看，什么时候都没座位，我就不知道这洋快餐有什么吃头？”
“就是，就是，贵不说，还一股怪味，几十块钱下去都吃不饱，还不如这羊肉馄沌实在。”曾跟李晓光顾过一次肯德鸡颇有心得的蛮牛小心翼翼的给自己面前那一大海碗馄沌加了点醋，再搁上一调羹辣椒，搅了搅，低头一闻，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一抬手，一个馄沌就咽了下去。
小纪心里骂了一句“猪”，道：“我看我们中国人的美德何止是在吃饭的时候找不到，难道挤公车、火车的时候你就找到了？我上次亲眼看到一个乘务员一脚把一个挤火车的家伙踹了下去，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晓道：“行了，不要发牢骚了，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要说，全民素质的提高你以为一天两天、中央喊几句口号就能达标啊？再过五十年吧！先把你自己管好了再说。”
蛮牛吃的热火朝天，还抽空道：“这也是咱中国，实在是人多，十几亿人，哪能个个都是活雷锋，总分个先进落后。要我说，人多有人多的好处，只要勤快，就饿不死，等我退伍以后，我也搞一个餐馆，顾客也不用太多，能有今天的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
小纪嘲笑道：“你做梦去吧你，你以为开饭馆那么容易？现在是假期，平常哪有这么多人？况且就你那水平，味精和盐分得清吗？别让人家把你的饭馆给砸了。”
李晓瞪了小纪一眼，对蛮牛道：“有这个打算也好，不过既然有这个想法，最好给领导送点礼，到炊事班去锻炼两年再说，先把手艺学会来。”
大鹏道：“怎么蛮牛，你要离开我们？我们四个可是铁搭档？”
蛮牛忙道：“哪能啊，只要班长不走，我哪也不去，我就跟着班长。”
小纪道：“这还象句人话，班长带了我们这么多年，你小子说走就走，对得起班长吗？况且班长平时待你可不孬。”
李晓道：“一口锅里吃饭，一块挨枪子，都是生死弟兄，说这个干吗？”
蛮牛却嗫嚅道：“对了，班长，我听人说下一期报考军校的名单里又有你的名字，你打算考军校？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小纪冷笑道：“操他妈的，年年有名，不过年年都没份，下一期我们班长的年龄都过了，还有他妈屁的份。我说班长，你就会教育别人，自己怎么不去走走门路？有前途当然要往上爬，难道还当一辈子兵头？况且你以为是城市户口工作就好找啊？没关系把你塞到一个马上就倒闭的厂子里，第二天你就失业，还不如在部队里继续混下去呢，好歹以后也是军官。”
李晓犹豫了一下，道：“我不想考军校，部队里呆的腻了，我想回去。我是厂里的子弟，回去就有工作分，我们厂里的效益也不错，我家里也是这个意思……”
大鹏不以为然的道：“班长，就我们四个你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有什么不好说？就凭你的军功章，还有你的资历和水平，在我们队里本来早就该爬上去了，要不是有人分派系，故意跟你捣蛋，何至于你现在还是个小小的班长？”
李晓变了颜色，低声喝道：“你胡说什么,吃你的饭！吃饱了大家就走，少在这里废话连篇。我再次提醒你们一句，到此为止，在部队里注意点言行，这话要是传出去了，你们以后都不要混了。反正我已经决定了，把这三年干完就走，站好最后一班岗。”
蛮牛道：“班长，你走我也走，反正我也考不上军校，迟早要走，我也想开了，晚走不如早走，趁着年轻，还可以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就凭我军刀特种部队的牌子，干什么不行？就算开饭店不是那块料，替老板干干私人保镖应该问题不大吧？”
小纪、大鹏都说，就是，就是，要走都走，干脆一块到外面去闯，不相信就凭我们兄弟四个打不下一个天下来。
大鹏道：“班长，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们没有办法再用第二个三年去信任另一个人。”
蛮牛沉声道：“班长，在别人都嫌弃我的时候，只有你是真心瞧的起我，对我好，我只相信你。”
小纪笑嘻嘻的道：“班长，你也不用再说了，反正我们四个是一体的，你要走，我们大家都走。”
李晓无可奈何的道：“难道你们是为我当兵的？我懒的和你们再说，你们自己的前途自己考虑，我再去买点吃的，你们还要不要？”
三人赶忙又乱点了一通。
李晓只当没听到，起身来到柜台，按自己的意思拿钱买了票交到厨房端了东西放在盘子里往回走，迎面两个人擦肩而过，他也没在意。哪知刚走出两步，他的身子就蓦的僵住了，手腕微微一抖，险些连汤都泼了出来。因为刚才那两个人其中之一就是昨天侥幸漏网的东突三号头子木塔。
为了辨认罪犯，公安反恐局把搜集来的恐怖分子头目的相片汇集成册，按其在恐怖组织的地位顺序编了号，特种部队的战士都必须强化记忆，木塔虽然化了简易妆，但李晓也不会认错。可是他也不敢马上就动手，一来这里是闹市区，人太多，二来他也不能确定周围到底有几个恐怖分子，根据经验判断，象木塔这种重要人物身边不会只有一个保镖，还有人隐藏在暗处。
他的脚步只略略慢了一拍，随即恢复如常，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装做漫不经意的样子把一碗馄沌递给蛮牛，低声道：“保持镇定，不准左张右望，听我说……”扫了三人一眼，见三人领会了他的意思，一个个继续低头吃自己的点心，道：“我发现了木塔！”
三个人面无表情。
李晓道：“昨天东突基本上遭到了覆灭，木塔这个时候不逃，反而公然出现，我敢肯定他一定是有什么大行动。我们没武器，先跟着他，如果发生紧急情况，就是用胸膛堵，也不能退后。”
三人微微点头。
“为了加大跟踪力度，我们分成两组，我和大鹏第一组，小记、蛮牛第二组，如果动手，第一组先上，第二组掩护，这次就算命不要了也绝不能让木塔在我们手里逃掉。”李晓掏出手机，从桌子底下偷偷塞给小纪，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有可能被人注意了，出去过一条街就是商业街，你们两个先出去，想办法化个装，然后接应。记住出去后立刻向大队报告。”战士们是不准拥有手机的，这还是出来时为了防止有紧急情况联络大队临时借给他们用的。
“不用，班长，手机你留着，我们出去后再搞一个，有什么情况就用手机联络。”
“好，就这么办，开始行动。”就像以前的行动一样，李晓在最短的时间里制定了一个目前行之有效的计划。
刚才还对军营里的不正常现象充满牢骚的四个人，在祖国和人民的安全受到威胁时，已完全忘记了个人的想法，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