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放心,我用这个人是另有用意,可不是真的与他们对着干。”赵玄明白他的心意,寥寥几语将自己的用意说了一半。两人身后的房中令可算是乐开了怀,竟然时来运转,当上了王府的记室参军,靠着王府的势力,自己的买卖可以越做越大。他可一点也没有想过为王府做事,只是盘算着如何增加自己的收益,不久前所受的毒打早就抛在了脑后。
田奉武看了房中令几眼,见他沉醉在幻想中,满眼的金光闪烁,不由得更感不安。“殿下,这个人能信任吗?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更好控制。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让赵叔查一查。”赵玄道。
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有人惊叫,更多的人则四下逃窜。
六名王府侍卫一惊,连忙往赵玄身身后左右一站,以防人群冲撞到赵玄。
兵戈交击声不久即传了过来,赵玄等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人群完全散开,周围景色顿收眼下。
前方三十步,三名骑持矛、枪、戈连绵不断的向地上之人发起攻击。那地上人一脸络腮,长发披肩,身上布衣血迹殷然。他乃豪勇之士,手中一柄长剑纵横自如,奈何身上硬伤累累,举动不便,在三骑的强攻猛打之下只能节节败退,鲜血横洒。
“咦!好稳重的剑法。”田奉武看着络腮大汉,直觉那剑法似乎在哪看过,眼中泛起讶色。
“是卫王府的骑兵。”赵玄哼哼笑道。卫王并无此人,但卫王府却一直没有撤掉,现在卫国公赵曮住在府内。
田奉武蓦然恍然,“难道是那天晚上在皇宫里的……”他硬生生的将到了喉咙处的刺客给吞了回去。
三骑之后突然暴起一人,匹练般的刀光起处,罡风呼啸,惊天动地。
络腮大汉身形一扭,从枪、戈之下躲开,随即暴喝一声,长剑一抡,浑厚晶莹的光圈随手而生,“叮当”两声震开了刀、矛。使刀者一声骇呼,身形被撞得斜飞而出。络腮大汉鹃落兔起,长剑招化“飞云掠水”,飞腾电虹左右一分。使刀者惨叫一声,仆地而亡。
同时间,长矛电转而回,带走左臂大块血肉,差一点就截断了左臂。
“原来身上的伤是这样来的。”一名侍卫大为惊叹,,对络腮大汉佩服万分。侍卫知道马上三人是谁,都是名动一方的高手,三人联手竟然仍无法有效压制对手,可知对手之不凡。
“殿下,统领,……”一名侍卫的手按在了雁翎刀上,目中射出了怒芒。身为武人,竟然三人联手对付一人,自是令这些以英雄好汉自居的勇士大为不满,更何况还是卫王府的人。讲究英雄主义仍盛行于宋,后期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打架一窝锋冲上还是在明朝出现的。
田奉武倒是有些犹豫,他还记得这个人想行刺赵玄,保不准敌人这次是在行苦肉计。赵玄想了一想,倒是觉得不可能是苦肉计,走这条路只是兴起,赵曮不可能这么快的就布下局,此其一。其二,怎么看络腮胡子也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让他勇往直前可以,让他卧底,哈哈,还是算了吧。
“奉武,吕安,救下他。”赵玄挥了挥手,“没王法了,天子脚下也敢当街行凶。”
“呔,休得仗势欺人。”吕安大感兴奋,久蕴的不满瞬间爆发。雁翎刀“呛”的一声出鞘,化成耀目寒电,连天接地,无孔不入的杀向对手。
一名骑士挥枪挡下。但这一记是如此的猛烈,骑士在马上的身躯前后摇晃,马匹似乎也受到了震动,脚下蹒跚。
未等吕安追击,另一名骑士俯身出矛,冷电长射。
在震耳欲聋的交击声,另一柄雁翎刀奇准的接下了长矛,骑士浑身巨震,还未等他重稳阵角,雁翎刀吐出狂野的电芒。长矛冲天而起,长矛的主人则惨叫着从马上摔下,肋间鲜血横洒。
周围围观的人纷纷发出了赞叹声。有着勇猛之名的田奉武出手不凡,其悍野的刀法不是平常人所能接下的。千牛卫将军比起骁骑尉高了可不是一级,实力差得果然够远。
“大胆,敢冲撞卫王府。”执枪骑士大怒,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他策马急冲而到,手中长枪一抖,一条枪龙,彷佛大海中的怒涛般杀到。
田奉武长笑一声,雁翎刀翻飞而起,猛悍的撞开长矛,接着斜撞而入,左手成刀,奇准的劈中战马颈部大动脉。健马长嘶一声,头无助的垂下,身躯一倒,轰然倒地。马上的骑士根本来不及从马蹬里抽出脚就随之一同倒下。田奉武刀一振,刀背奇准的击中对手的后脑。
吕安的刀技也在众人展现出来,交击三次后,将骑兵戈头震断。执戈骑兵无奈的退后,狠狠的道:“胆敢得罪晋国公,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为什么坏人总是说这样一句话呢?”赵玄喃喃自语。旁边的侍卫笑道:“他只能用这种话来挽回一丁点面子。”
“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们是晋王府的人也认不出吗?”吕安毫不示弱的回道。骑兵明显的一怔,这才发现他们衣饰特别。“好,好,这件事我会禀告殿下的。”骑兵一扭马首,转身就走。跟在他身后的几名王府侍卫有鉴于田奉武惊人的刀技与勇猛更不敢冲上,跟着骑兵就跑了。
“真是没有品的东西,连自己的同伴都不管。”看着远去的卫王府侍卫,赵玄摇头斥道。“怎么样,大个子,是不是被我说中了。”赵玄施施然走到了络腮大汉身边。
“你,你,你是谁?”络腮大汉神志明显有些不清。他摇了摇头,突然一头倒在了地上。
赵玄怔了怔,“中毒了?奉武,赶紧将他带回府。吕安,快让赵叔准备好。”
为了保持与自己后台的紧密联系,赵曮总是常常召见杨次山、史弥远等人。不过史弥远为人野心太重,好权势,与杨次山并不怎么合得来,所以赵曮一般总是分开来见。
当手下骁骑尉进来禀告任务失败时,赵曮正在学习,旁边就站着太尉杨次山。
“卑职万分的惭愧,因为我的无能,致使宇文逸龙逃脱。”
听了骁骑尉的话,赵曮脸色铁青。先前他的堂兄赵仁刚来过,向自己哭述为赵玄欺负的事,眼下竟然又来了一位失败者。
赵曮在别人心目中极为仁义、大方,但那只是在任务成功之后的表现,小失败也可以用来点缀自己的气度。但宇文逸龙不同,这个人身怀机密,如果泄露出去,自己的地位将会大受影响,很可能被剥夺皇帝养子的资格。胸口中升腾的怒火刚准备冲口而出,老练的杨次山扫了他一眼,轻咳了一声。
“说说看,为什么他会跑了。以你们人手之众,身手之高,断无这种可能。”
“诚如太师所说,若无人插手,属下一定可以带回宇文逸龙的人头。”骁骑尉仍是一脸的羞愧,以多胜少并不是什么荣耀的事,只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也只能老着脸皮这样说了。骁骑尉不知自己刚从一场可能的难堪中解脱出来,只是听到杨次山开口了,所以略微安静下来,他细细的将情况说了一遍,特别提到田奉武惊人的刀技,以及对卫王府的“蔑视”。他知道此事重大,如果稍有模糊,恐怕两人的怒火将会不可遏制的发泄在自己身上。
杨次山一直在静静听着,没有打断骑兵的话。杨次山长相魁悟,仪表堂堂,极具气度。他的先祖是开封人,曾祖杨全,武艺才华皆出众,靖康末年,死守汴京阵亡殉国。凭借祖上遗泽,杨次山踏上仕途,先积阶至武德郎,后来因为杨皇后的关系,知阁门事,不久任吉州知州,……后加封太尉。
说主和派全是投降派,不免有扩大化的嫌疑。这位杨次山虽然也属主和派中坚分子,但在历史上却也颇有贤名,死后赠太师,追封冀王,也可说明此人颇有作为,非是无能之辈。只能说,当时宋朝之体制无法适应社会之变化,社会基层积累了众多的事端无法解决,慢慢的汇聚到上端。由于这些事的解决没有前例可循,以道德为名又无法真正解决,只能强行压下,一旦日后爆发更为棘手。朝中诸臣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构思解决之法。主和派看到宋对金连连交战失败,所以不主张交战,以恢复实力为上,不能说没有道理,但他们往往只看到“和”对宋朝有利之一面,而忽视有害之一面,又不认为“战”果对宋朝有利,所以自然而然的主张对金和议。
其实说到底,仍是一个社会制度问题,制度不改,中国始终无法发生实质性变化。又因为局面无法打开,主和派始终无法对自己建立信心,只希望能腾出更多的时间来改变国内现状。
杨次山是一个能干的人,一个能干之人在现有体系无法解决问题的情形下,会自动寻求另外的解决方法,为了有效率与有效果,有不少方法会被称为不择手段。上次暗杀赵玄的计划就是由他一手拟定的,当他听到失败消息时竟然一时间无法反映,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总而言之,你们三名骑兵竟然为对手两个步兵击败了?”赵曮忍不住怒道:“亏你们是骁骑尉,领从五品衔。”
“可是,对方是千牛卫将军……”骁骑尉努力为自己辩解着。
“闭嘴,不要找理由,失败者是没有理由的。真是一群没有用的家伙。”赵曮乖戾的叫道。骁骑尉看到赵曮暴露出少为人知的一面,不由的打了一个寒战,联想到宇文逸龙的下场不由得顿萌去意。
“殿下,他已经尽了力,不可多加责备。你先下去吧,去帐房支两贯钱,好生调理。”杨次山倒是展现了广博的胸怀,挥手对骁骑尉道。
“殿下,你太不冷静了。在这种时代应该体恤下属。”待骁骑尉出去后,杨次山用冷重的口气道。“太尉教训的是,我明白了。”赵曮摆出受教的姿态,“过一阵我亲自探望他。”
杨次山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目光里却闪起了寒意,“田奉武这个人很厉害,如果不将他铲除,恐怕……”
“赵玄实在是欺人太甚,先前辱我堂兄,现在又破坏我的大事,我要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赵曮狠狠的捶了一下掌心,手掌的疼痛似乎并无法浇熄内心的怒火,眼中炎光四射。
“这件事交给我办吧,正好可以利用那些人。”杨次山嘴角边浮起了笑容。
“那就有劳杨太尉了。”赵曮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