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无谓的真实（下）
干瘦的老人帕拉塞萨斯面色铁青，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来到布雷斯身边。他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不要在长辈们面前太过分了。
“布雷斯，您已经被革职了，难道还想抓着执政官的权力不放吗？您不要以为靠武力便能威胁我们！您太自以为是了，确实没有作为执政者的才能，还是趁早去加德里雅神庙找你的情人吧！如果她能够在床上帮您向我们说说情的话，我们……”
帕拉塞萨斯的下半句被永远地堵在了他干枯的喉咙中，布雷斯一言不发，从身边将军腰上的银色剑鞘里拔出了短剑，刺进了他的心脏。长期以来，他已经受够了忍受这老头子的当众侮辱，今天终于到结束的时候了。
接着元老们被手拿长矛的士兵彬彬有礼地赶下座位，布雷斯请他们在演说的席位上复诉自己的观点，并说自己愿意和他们辩论。
看到这样的情形，元老中大约有一半左右的聪明人赶紧声明说布雷斯阁下是绝对正确的，他们只是对他的迟到表示关切而已。因为布雷斯阁下身为执政官为了克萨哥拉的民众而操劳，如果久久未到，大家会担心他的身体是否欠安的。
看到大家对自己的健康表示关怀，布雷斯·塔伦蒂诺的心情好了起来。他微笑着宽恕了其余一半元老的失礼，他们有的正破口大骂说布雷斯是违反律法的独裁者，有的喃喃自语说布雷斯把武器带进了神圣的元老院，是会遭到报应的。
布雷斯说自己的行为并没有违反律法，接着便在元老院里以陶片公决的形式，通过了新的律法：布雷斯·塔伦蒂诺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
通过新律法的陶片公决共进行了三次，前两次不知是哪些元老悄悄在陶罐中放进了些黑色的陶片，使通过的票数不能超过三分之二。
在第二次未通过后，站在布雷斯身边的将军都有些愤怒了，提议说干脆把陶罐打破，让投票公开进行。但布雷斯显示了自己对传统和公正的尊重，说还是再给大家一次考虑的机会比较好。果然，第三次投票时，大概是难以忍受的饥饿让那些在背地搞小把戏的元老恢复了理智，结果以六十七比九通过了新的律法，通过的票数比上次要求执政官革职的票数还要多两票。
布雷斯·塔伦蒂诺象猫玩弄老鼠一样，对元老们玩弄着他们平日用惯了的把戏。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在玩火，但他已决定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因为从今天晚上起，即使是一点点火星，也会被扑灭。
元老们离开元老院之后，都被软禁了起来，门外站着重重卫兵。他们昔日居住的豪宅，成了他们被囚禁的场所。
卡瑟在广场上弹奏竖琴时，从人们小声的交谈中得知了这一消息。他明白，时机已经到来了，局势很快便会变得紧张起来。克萨哥拉的人心惶惶，广场上的人也变得稀少。本来正在聆听竖琴的人们，听到匆匆走过的行人的窃窃私语，也露出惊慌的神色离开了。
“真是不够风雅的城市啊，遇到这点小乱子，人们就没心情听我弹琴吟诗了。”卡瑟收起竖琴，抚了抚被风吹乱的长发，薄薄的唇边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他歌颂第欧斯神话英雄的诗歌才吟颂了一半，听众便已经走得一个不剩。
“个人转瞬即逝的生命，在伟大的诗歌里可以成为神话，成为不朽。这样浅显的道理，为什么就没人懂得呢？”在无人的广场上，卡瑟放飞了一只灰色的信鸽，微笑地看着鸽子飞向蔚蓝的天空。他知道，那个神话中的英雄，很快便会来到了。
而在瑞梅林邦，斯沃德一直在整备军队，以便随时介入可能发生的战争。他想起从前艾尔夫曾经靠介入战争得到了不少财富，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那样的好运气。
所谓钱能通神，何况斯沃德本身还有神灵的助力，此时，瑞梅林的军队已经成为了一支装备精良，而且战斗意志异常高昂的军队——他们都真切地相信自己是在为神灵而战。比起神庙里供奉的偶像，一个切切实实可以看到的神灵肯定更能刺激士兵的决心。
是卡罗尔认出了卡瑟那只灰色的信鸽，信上写着克萨哥拉元老们被囚禁的消息。斯沃德看到飞鸽传书的时候，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便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出兵！布雷斯的政变已经给了出兵足够的理由，他要用瑞梅林城的军队，把克萨哥拉的元老们从危险境地中拯救出来。相比位处穷乡僻壤的瑞梅林城，克萨哥拉无疑更适合于做一个新兴王国的首都。
当时卡罗尔看到斯沃德匍匐于一堆公文之上，脸色并没有太大异常，不仅有些迷惑，说道：“难道不需要召开会议，讨论下是否应该向克萨哥拉派兵么？现在形势尚未明确，贸然出兵的话，说不定会无功而返啊。”
斯沃德不动声色：“卡罗尔，会议之所以存在，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做出决定的人实在做不出决定而需要大家的意见，二是做出决定的人已经心有准绳，只是为了造成民主的假象以防失败后逃避责任。而现在的我，不属于以上两种情况。”
斯沃德起身拉开窗帘，正南方便是克萨哥拉的方向，“我不需要人尽皆知的出兵，我所需要的是速度！”
卡罗尔眼帘垂了下来，退了出去。她明白，她大可对这个男人放心了。而现在，她要去准备最好的铠甲与长矛，尽快。
但她却没有发现，斯沃德唇边那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入夜时分，瑞梅林军队并没有大范围调动，相反，只是斯沃德七千名最精锐的近卫军接到了秘密调动的指令。
晚上，西尔妲披着斗篷来到了布雷斯·塔伦蒂诺的住宅，她非常感激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因此这几天破天荒地来到了他的家里。
在华丽的卧室里，布雷斯对西尔妲非常温柔，就象是对待一件来之不易的宝物。但西尔妲所能感受到的，也仅仅只是感激和温柔而已。
她知道白天元老院发生的事，也大概能猜到这个温柔的男人其实在想些什么。但她并不是厌恶布雷斯残酷的性格，而是不喜欢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把这一切都隐藏在彬彬有礼的假象之下。
西尔妲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生活。所以，当她偎依在布雷斯的怀中时，心里想的却是那个弹奏黄金竖琴，象春天的风一样美丽，也象春风一样变幻无常的男人。所以当布雷斯再次向她求婚时，她的回答仍然是拒绝。
布雷斯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好象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仆人在门外通报说，一个常备军的将军来了。
“亲爱的，先等我一下。”布雷斯说完，便披上长袍走了出去。西尔妲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嘟起了嘴唇。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爱上布雷斯，大概就是因为他的这种刻板吧。这种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男人，实在是毫无趣味可言。
西尔妲推开门，她觉得气闷得厉害，想去花园为自己透透气。在经过长长的走廊时，她突然听见小会客室里传来了布雷斯和将军激烈的议论声。好象提到了阿缇玛，圣女什么的。
西尔妲一听到阿缇玛这个词儿，马上便忘记了不快，按捺不住拥上心头的好奇心，趴在门上偷听起来。
走廊上一个仆人也没有，大概是因为会谈的内容很重要，布雷斯把仆人们都打发开了。西尔妲暗暗庆幸着自己的幸运。
说实在话，帕拉塞萨斯被杀，只是让西尔妲感到布雷斯报复得稍稍有点过火，元老院和这个城市会变成怎么样，她其实是不太关心的。西尔妲关注的，其实只是一切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和很重要的人而已。她觉得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受到太多束缚，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
而阿缇玛那个可恶的圣女干了些什么，便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
而接下来听到的内容，却让西尔妲大吃一惊。
“今晚的行动，我们务必要把以后可能造成威胁的人，一起彻底清除掉。我可不愿意留下什么后患，让他们在聚集力量之后再来报复。”执政官平静的声音里，隐藏着冷酷的决心。
“阿缇玛的圣女，现在在民众中还有很高的威望，而且在神庙内外还有上千名卫兵……虽然这次不能除掉她，不过我们可以除掉卡瑟。”西尔妲听见将军低沉的声音，当她听见“卡瑟”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脏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卡瑟？卡瑟是谁？”门后传来布雷斯惊奇的声音，西尔妲也和他同样吃惊。
“卡瑟就是那个广场上的吟游诗人，他是和阿缇玛神庙的圣女勾结的探子……他靠着吟游诗人的身份打探情报，和圣女一样，都是蛊惑人心的家伙……我们曾经好几次发现他在夜间进出阿缇玛神庙……”
后来布雷斯和那位将军谈了些什么，西尔妲已经听不清楚了。她的眼泪默默地流着。如果是在别的情况下听到这样的话，西尔妲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她知道卡瑟很受女孩子欢迎，但却怎么也想不到，看上去象风一样自由的卡瑟，竟然隐藏着如此的身份，而且还瞒着她，与她的敌人——阿缇玛的圣女秘密往来。
原来卡瑟和布雷斯，都是同样的人啊。
尽管如此……
当布雷斯回到卧室时，西尔妲已经拭干了脸上的泪痕，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地微笑着。
西尔妲递给了布雷斯一杯水，布雷斯很高兴地喝下了，因为西尔妲的眼神中头一次流露出了依依不舍的温柔。而他，马上就要动身出门，去军营与做好准备的将军们汇合。
今晚半夜时分，布雷斯·塔伦蒂诺将带领军队在全城展开一场清洗行动，趁黑夜杀掉所有元老和他们的直系亲属，还有构成威胁的异己分子。
他相信，只有不给敌人以可乘之机，才能得到最后的胜利，以及自己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