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嵩阳书院
看着这些处处透着恬静和质朴美感的众多建筑,骆一笑不得不感叹,此地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心底的赞美随口吟出:
“书院嵩高景最清,石幢犹记故宫名。山色溪声留宿雨,菊香竹韵喜新晴。初来岂得无言别,汉柏阴中句偶成”
这一刻,原本有些喧杂的周围似乎特别宁静,待骆一笑转过身来,发现那些刚刚进来的学子和嵩阳书院的几位儒者都看着他,众多眼神中掺杂了羡慕,妒忌,还有欣喜。他这才省悟过来,不可锋芒太露。临行时,父亲大人也常叮嘱。随即朝骆云示意,准备避开人群。这时,一个宏亮的声音打断他这个举动,“小兄弟留步,在下储光羲,字义之。阁下刚才所咏之诗清新流畅,诗风明快,乃不可多得的清丽之诗,不知姓名可否见告?”说话的是位衣冠朴素,颚下留有一缕长须的中年儒者。
“在下,骆一笑,字风烨,婺州人士。”骆一笑答道。
“婺州人士?那你可知婺州县令骆况,骆天行?” 中年儒者又问道。
“正是家父”
“原来你是天行之子呀,难怪多才,哈哈,此入院考核你不用试了,随我进去吧!” 中年儒者笑道。
这个储光羲,骆一笑还是知道的,润州延陵人,开元十四年中进士及第,先后任几地县尉,忧忧不得志。于开元二十九年弃官而走,隐居终南。不知谁有如此面子,能请他来此。想不到父亲骆况竟也与他熟识。意料不到的事还真多。骆一笑暗想。
主仆两人在储光羲的引领下,过先贤祠、先师殿、三贤祠,到了一个东西侧都有厢房的院落里停下,储光羲让人打开了西侧第二间房,对骆一笑说道:“风烨,你就住这间。稍作歇息,待会给你引见一人”说完便出门,穿南侧供门,入另一院落了。
目送, 储光羲的身影远去,骆一笑便回头收拾这间房,其实不用怎么收拾,以前有士子住过,还是比较整洁.再说,骆云已经把东西都摆好了.正在院角的一口古井打水呢.是该洗洗了,一路风尘,脚上的泥泞圬迹还历历在目.待骆一笑洗完脸,整好衣裳.已经听到外面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了.拉开房门,便见储光羲左边站立着一位虎背熊腰的年轻人,俊挺的面孔一双虎目顾盼有神.骆一笑见了,暗自称道:好人才!自己本就算高大伟岸,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有魁梧三分,而且此人虎掌处的厚茧清晰可见,看来是个习武之人.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未待骆一笑细想, 储光羲已经开口说道: “风烨,快来,这是严武,严季鹰.当今为数不多的少年豪杰,你们年纪相近,当可多交善.”
此时的严武赫然叫了一声: “骆风烨”.然后用他那双有神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骆一笑.好半响,嘴角上翘,笑了起来.骆一笑似乎知道他为何而笑,不禁也笑了起来.而储光羲看看严季鹰,又看看骆一笑.说道: “好!好!果真如此”随即大笑.只有骆云一个人在那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不知公子和眼前的两人为何发笑?
很久没有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了,此时的严季鹰心情大畅,如同六月的伏热天饮了蜜饯汁那般透心爽!从一年前来到嵩阳书院 ,便没有结识到多少好友.除了那个亦师亦友的储光羲.就只有眼前的这位骆风烨了.明年将要大考了,父亲大人的严令一直在脑海里翻腾,“尔今朝野奸臣弄权,结党营私,贿赂公行,无恶不作,朝廷也不断穷兵默武,强征兵丁,搞得国力调敝,民不聊生。为父送你去嵩阳书院求学,两年后归来参加朝廷武举!你当尽力而为,不要让为父失望”。记的当时父亲的口气愤慨而又无奈。现在仔细想想父亲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让自己求学。而是父亲当时是处境艰难,受奸相李林莆和杨国忠等人的排挤,怕自己年少气盛,闯出大祸!为保严家一根独苗吧!据闻父亲曾有三个得意门生。来到嵩阳书院遇到储光羲才得知,这三门生便是骆况,崔国辅,储光羲。其中才情最高的当数骆况。官做最大的是崔国辅。质朴淡雅却是储光羲。当然,自己感觉最神秘的还是那个才情高,做官小的骆况了!这也是储光羲曾对自己说的:“一直看不透骆况这个人。但其人的品德才情绝对是世间少有的。”如今能看到这骆况之子骆风烨清逸的格调和风骨,当可看到骆况的影子。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再看骆一笑此人俊逸,脱俗.也是个值得一交人杰。今后在朝野或边疆都是不可多得的助力。想想也让人畅心。
当然骆一笑,并不知道刚见面的严季鹰脑海里转了这么多念头。只是觉的严季鹰有着少年人的方刚勇武,又有着少年人不具备的冷静与沉着。与《旧唐书》记载“严武,字季鹰。名相严挺之之子,幼有成人之风,神气隽爽,敏于闻见。读书不究精义,涉猎而已。”的严武有些许地方相似,又有诸多不同之处。
看来,几年后,子美兄与他相交也绝非偶然。只是,谁又能想到,此时的严武却在嵩阳书院求学?若是子美兄真听了自己所言,去了西南的成都,岂非也是一场空。都怪自己轻率之言。但愿,子美兄能在长安有所成就。唉,这世间预料不到的事太多,不想也罢。
当下请两人进屋,让骆云摆上从卢府带来的肉干,果脯,和卢玄偷塞给骆云的一壶 “梨花香”的酒。三人满上酒, 储光羲当下端起酒碗说:“风烨 ,季鹰,今日,我们只谈风花秋月。不论国事朝政。来!干!”说完开怀大饮。骆一笑还真想不到,一身儒气十足的储光羲却也这般豪爽。当然骆一笑和严武不落于后,三人你来我往,不到一柱香功夫,一壶梨花香便已经见底了。严武打了个酒嗝,笑道:“真是好酒,可惜少了点,未能尽兴。赶明儿,我们去山脚处的酒馆大醉一场!哈哈”
此时,储光羲喝光了最后的半碗酒,敲碗吟道:“东风吹大河,河水如倒流。河洲尘沙起,有若黄云浮。赪霞烧广泽,洪曜赫高丘。野老泣相语,无地可荫休。翰林有客卿,独负苍生忧。中夜起踯躅,思欲献厥谋。君门峻且深,踠足空夷犹。”储光羲已过而立之年,官场的沉浮,百姓的贫窭,让质朴淡雅的他产生了颇多的感慨,趁着酒兴,吟出了这首效古诗。血气方刚的严武叫道:“先生好诗!该我了。”
“昨夜秋风入汉关,朔云边月满西山。更催飞将追骄虏,莫遣沙场匹马还”
“好气魄”骆一笑和储光羲同时拍手称道。
“风烨该你了”严武望着骆一笑道。
骆一笑知道他急于想见识自己的才学,不好婉拒。便不紧不慢道:“邯郸城南游侠子,自矜生长邯郸里。千场纵博家仍富,几度报仇身不死。宅中歌笑日纷纷,门外车马如云屯。未知肝胆向谁是,令人却忆平原君。君不见今人交态薄,黄金用尽还疏索。以兹感激辞旧游,更于时事无所求。且与少年饮美酒,往来射猎西山头。”
诗毕,储光羲和严武两人听了,都两眼放光,更加欣赏他了。三人相谈更欢,互吐襟期,各言其志。直至深夜,才各自回房。骆一笑衣衫未解就朦胧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