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四章 公主思春
“早听说啦,韩大人真可怜,先是被刺客砍成重伤,性命垂危,太医署用尽全力好不容易才救回来,岂知现在又……唉!”
“真希望韩大人快些好起来。”
毓秀宫偏殿前,一群身着淡红色宫裙的侍女小声议论着,这里是公主寝宫,住着王皇后的三个女儿阳信公主(即平阳公主,初号阳信公主,后嫁于开国功臣曹参之曾孙、平阳侯曹寿,故又称其为平阳公主)、南宫公主、隆虑公主。
“算算日子,韩大人有快两个月没回家了吧。”
“嗯,差不多,我听疏影说照顾了她几十天哩。”
“留在宫里诊治固然对韩大人好,但这样一来就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
“可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呆在深宫大院里,那多难受呀。”
“对啊,就像我还有各位姐姐,一入宫便再也……”
“说什么呢,你们几个!”殿门开启,走出一名肤色胜雪,黛眉凝翠的宫装美女,她外披貂裘,里穿真丝织成纯白色罗衣,上面坠有无数光辉灿烂、流光溢彩的珍珠,一头如云似瀑的柔顺秀发垂在背后,长可及臀,乌黑闪亮,高高耸起的发髻横着一枝金簪,耳坠两颗晶莹剔透的猫眼石,傲气十足又不失风流雅致。
“阳信公主!”宫女们吓得连忙闭嘴。
“说啊,刚才你们在说什么。”阳信公主举目扫过,丹凤眼里黑白分明的瞳仁看着谁,谁便不由自主的垂下头去。
“我们在谈……谈上巳节时皇上赐福的事。”一个激灵的宫女壮着胆子道。
“是么?”阳信公主檀口微启,丹红的唇角飘出一丝颇含意味的笑意。
“是、是。”众宫女异口同声。
“这就对了,记着,毓秀宫里谈什么都成,就是不要谈韩嫣。”阳信公主凤目一寒,语调变得冷冰冰的,说到后来忽然加重,“尤其是在南宫面前!”纤腰款摆,就那么转过身子,袅袅然向内行去。
她走的急了,竟未注意大门不远处的屏风底下露出两只粉白细腻、肤如春妍的堆雪小脚,脚尖赫穿着双新纳的公主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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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死了,闷死了,闷死了!!!”
伤势渐好,不用再和病痛斗争的韩嫣只在暖阁待了两天已经不耐烦了。
为什么不耐烦?
无聊呗!
吃,药膳已经吃腻,汉朝这时候没有辣椒、没有味精,御厨的手艺再好吃来吃去也就那个样子。
喝,韩嫣好点小酒,汉宫的御酒也确实不错,可他久伤复发的谎撒出去了,如何开口让膳房送来。
玩,玩什么?躺在床上能有什么娱乐……嘿咻?开玩笑,牛头的话时时在耳边想着呢。过过手口之欲?也不行啊,疏影、彩云、汐月像早有默契似的,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两个人留在暖阁里,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尤其是每人一双的漂亮得惊人的大眼睛——当他鼓足勇气、抛开廉耻,欲行“不轨之举”时,立刻就会遭到三个小萝莉用各自那会说话的清丽瞳眸发表的无情控诉……
坏……好坏呀……韩大人,你好坏……
这、这怎么下得去手。
“大人年少有为,正是雏鹰振翅、大展宏图之际,怎么会觉着烦闷呢。”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老脸。
“哎我说……你怎么又来了,跑来跑去不觉着累啊?”打从郅都来过,接着的几天王冠突然变得无比殷勤,上午、下午、晚上逮着空就到暖阁探望韩嫣,每次还都赖走不走,那张皱纹密布的橘皮老脸越瞧越烦,恨不得拿榔头狠砸。
“大人不是‘久伤复发’嘛,那小的当然……当然得时常登门。”
“久伤复发,好个久伤复发,因为你随口一句,我现在得天天躺床上,哪都去不得,你你你……”韩嫣破口大骂,火气全撒在王冠身上。
“啊,不是大人您让我这么说的吗。”话才出口,西北角的棱窗传来咯咯两声轻响,竟似有人在外面偷听,王冠年老耳背,韩嫣心中恼怒,居然都没有注意。
“本官让你说久伤复发,你往里加什么一个月不能离床,离了会落下残疾,害的本官现在……我不管,明天你就放出消息,说听闻太子无事,本官的心情大大好转,吃嘛嘛香,伤嘛自然也痊愈的快,五天……不,三天后就可以下床。”
“这、这不妥吧。”王冠苦着脸,为难的道,“要是走漏风声,可是欺君之罪,欺君……欺君是要灭族的。”
韩嫣听罢哭笑不得——屁大点风险都不敢担,这老王冠除了会逢迎拍马还真是一无是处。
他倒底是活过九世的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笑道:“你可知郅都大人来的那天我为何故意装病。”
“不是为了表现对太子的……”王冠说到一半,见韩嫣脸色不佳,急忙改口,“啊,不不不,小的不知,小的不知。”
“我是为了查案!!!”韩嫣心中暗笑,石破天惊的冒出一句。
“查……查案!?”王冠闻言一怔。
“没错,查案,查清这桩刺杀太子的大案!”韩嫣一字一顿,装得大义凛然,把他上辈子做艺人的本领发挥的淋漓尽致,“对方能混进重兵守的上林苑,差一点刺杀成功,决非一般的草寇乱党,长安城中肯定还有不少他们的同党。太子受惊,本官成为案件唯一的证人,倘若轻易离宫,恐怕还没走到廷尉署已经没命了,所以本官才故意装病,借你和宫女太监们的嘴巴把“真相”传出去好使对方放松警惕,然后秘密出宫,突击提审犯人,一举侦破此案,却不想被你……”
“我把声音放大是让宫女太监听的,你那句‘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弄不好会落下残疾’为什么要抢着对中尉大人说,你这一说我还能开口把计划告诉他吗?苍鹰郅都啊,在他面前说两套话,还联合宫中太医一起撒谎,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嘛,你你你……你坏了我的大事啊!”
韩嫣一拍大腿,满脸忿忿,眼睛瞪得滚圆滚圆,不知内情的还真要被他骗过,“最后我实在无可奈何,只好把你支开,另外教了他几手,估计有个五六日犯人也该招了,倒时没谁再要刺杀我,我也可以放心大胆的出宫审案。”
“审……审案!?”闻得韩嫣教郅都如何逼问口供,王冠已经够惊讶了,听到这句更是云里雾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当然,只是主犯招供,事情还远没有完,深究下去肯定能逮住一大屁乱臣贼子。”韩嫣大咧咧的说着,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像踩着太平军尸体往上爬、鲜血染红了顶子的李鸿章,但这并不妨碍他“正义凛然”、充满蛊惑性的慷慨陈词,“皇上、太子待我恩重如山,韩嫣感动莫名、无以为报,今次就算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舍却一命,也要亲手揪出幕后主使,亲手把他们抄家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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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韩嫣拍着胸脯,慷慨激昂的发表着“演说”。
暖格外,两个小姑娘拼命踮着脚,想从纸窗戳出的破洞瞧清楚里面的状况。
“姐姐,别看了,快走啦,再晚被卫士发现,我们要给阳信骂死的!”说话的姑娘还是黄毛丫头,俏脸上稚气未脱,前额微曲的秀发盘成一个个细圆小涡,平贴额鬓,琼鼻挺直小巧,大眼睛水灵灵的,肌肤白晰润泽,仿佛光滑的象牙上透出粉酥酥的红润血色,嘟着小嘴,急切的在那催促。
“再等等。”说话的是南宫公主,她一身绛紫色纱裙,皮肤光滑柔嫩,体态窈窕轻盈,内衬的长长黄裳曳在地上,加倍衬得她腰如约素,曲线有人,里面翘起一双巧致的公主履,远远看着,有股说不出的雅致秀丽。
“姐姐,你也真是的,说好就来一会,我才帮你支开阳信……”小丫头扯着南宫公主的罗裙,一个劲的催促着,白皙细嫩粉藕似的手臂直如羊脂白玉。既然唤南宫公主做姐姐,自然就是皇后王娡的三女儿隆虑公主。
“隆虑,是你自己贪玩,想溜出毓秀宫找乐子才说曹寿被马车撞了,把阳信骗去平阳侯府,怎么能怪姐姐呢。”南宫公主黛眉浅颦,拍了下乃妹的额头,轻嗔道,说得明明是责怪言语却没有半点气恼的意思。
“嘻嘻,姐姐,以前你从不说我的,怎么今天……”隆虑公主捂着嘴巴,吃吃笑道,“呀,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韩大人了吧。”
“哪有的事,别乱说。”南宫公主转身呵责,美眸如山野朝雾般朦胧迷离,其间忽闪着一点水样光芒,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美感。
“真的没有?”隆虑公主挤眉弄眼的盯着姐姐,故作迷惑道,“那为什么刚才你一听王太医那句‘不是大人您让我这么说的吗’右手攥的那样紧,差点把人家的腕子都扭断了,后来韩大人慢慢给解释清楚,你怎么又一会子羞涩腼腆,一会子唇边含笑,看起来比父皇夸奖我们时还要高兴。”
“我……我是看韩大人安然无恙,所以……所以才……”南宫公主攥着衣角,双颊泛起了淡淡地红晕,局促的辩解着。
“是么,真的是么?”隆虑公主像个小大人似的,双手负后,盯着姐姐隐含琉璃波光的清丽瞳眸,“质问”道。
南宫公主被每每看得发慌,心中如同有只小鹿到处乱撞,吹弹得破的娇靥越来越红,转瞬变的灿若晚霞,嘤咛一声道:“哎呀,不说了,再晚回去要被阳信骂的……”一手捂着发烫的脸颊,一手提起微见散乱的裙角,丢下妹妹转身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