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六章 意外封赏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想是这么想,可刘彻都唤“父皇”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韩嫣趴伏在地,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汉景帝微微一笑,挥手让韩嫣站起,看着他微颤颤艰难移步的样子,眸中精芒忽闪,旋又敛去,问道:“彻儿,你在书房嚷嚷些什么呀,隔着几十丈地父皇就听见了,国之储君要注意言行,这样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他虽出言呵责,却仍笑脸不改,显然对太子极为宠溺,眉宇间慈父神情横露无疑。
“父皇,他……”刘彻指着韩嫣,嫩脸因怒火涨得通红,气鼓鼓的道,“儿臣赐予恩典,让他在太子宫住下,就近陪伴儿臣。谁想他……他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身上还带着伤呢,就想撇下去我出宫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别说了,这事告诉皇帝我还不得当场被阉啊!
韩嫣心里发怵,好在汉景帝一句“彻儿啊”及时截断了刘彻的控诉,岂料接着说出来那句却差点没把他活活吓死:“父皇一直认为你是众儿子中最聪明的,难道你就没看出韩卿的其实伤早好了,现在这副样子完全是装出来的么?”
什么,看穿了!?
韩嫣身子一震,僵在当场
天塌了……汉景帝面前装病被看穿……
完蛋,这下子完蛋了!
韩嫣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咚咚咚”敲得地板都在震,边磕头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求道:“臣该死,臣有罪,臣不该装病欺瞒太子、欺瞒皇上,臣……”脑袋瓜子飞快转动,想着哪里出了破绽。
包扎的方法不对?没可能啊,以前一直是这样处理的。
鸡血弄少了?更没可能,足足半盆子血呢。
或者我的举动太做作、要么就是脸上表情太随意……
磕头求饶的当儿,韩嫣一瞬间否决了无数可能,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王冠!肯定是这贪生怕死的臭老头把我卖了,偷偷跑去汉景帝那打的小报告!
“韩卿功在社稷,妙策助郅都问讯,轻易迫出刺客口供,何罪之有。”
什么,口供?
啊,刺杀太子的犯人口供问出来了?
韩嫣闻言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些天他光顾着想如何出宫寻欢,如何摆脱宿命,早把教郅都三招酷刑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郅都已把什么都告诉朕了,韩卿你琢磨出几套对付犯人的办法,因为手段太过阴狠毒辣怕传出去于声明有损,悄悄的传授给郅都,对外宣称是他想到并率先用来审讯犯人的,你自己呢就装成重伤未愈、缠绵病榻,好完全撇清关系,免得日后遭人指责,是也不是。”汉景帝还算给他留了点颜面,把酷刑说成“办法”。
什么!什么?什么!?
我装病,皇帝老儿竟然……竟然是这样理解的!
哈哈哈,运气、运气啊!
好个郅都,关键时候帮了我这一把,不枉本少……
韩嫣大喜若狂,心里刚笑三声,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郅都已把什么都告诉朕了”郅都说的,那就没王冠什么事了……啊,他他他、他看出来我在装病!?妈呀……苍鹰就是苍鹰,在暖阁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识破了!
还好……还好我贪功,把披麻拷、请君入瓮这些告诉他,否则……
韩嫣一阵哆嗦,暗地里大呼侥幸。
汉景帝用欣赏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见他腮帮子发抖,消瘦的身板微微打着颤,显然还是有点怕,轻捋长须安慰道,“韩卿呐,你肚子里那点小九九朕能理解,毕竟十几岁的人想出如此残忍的刑罚,传扬出去是要遭人话柄的,对将来的仕途大大不利。但是……你不要忘记,高祖皇帝昔日曾言‘乱世用重典’,有些时候是要用严岢的刑罚才能震慑那些祸国殃民的不法之徒,当年的‘约法三章’还有到文帝时才废除的肉刑都是如此啊。”
没错,没错,只有您才理解我,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韩嫣欣喜若狂,差点没笑出声来。
顺利逃过宫刑,还有皇帝为本大少正名,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说呢,你的办法毒是毒了点,对付一般犯人有违天道,不过嘛……”汉景帝温和慈祥的表情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母猫护犊一般杀机凛冽的森厉面容,肃杀之意郁结双目,未知当年扫平七国之乱时是否如此,冷冷道,“用在那些胆敢刺杀彻儿、胆敢毁我大汉基业的奸贼身上……该!”
“彻儿啊……”汉景帝瞧向儿子,眸神一瞬间变了回来,光这份转换喜怒的本领已叫韩嫣大开眼界,叹服不已,“你就别怪韩卿了,他不肯留在太子宫,是要协助郅都查案,早些把刺杀你的幕后主使揪出来……”
圣君呐,圣君呐,不用我多费唇舌,全给解释光了。
景帝大大,你咋这么善解人意呢!
韩嫣激动的几乎落泪,恨不得保住汉景帝腿,好好大哭一场。
“既然……既然要查幕后主使……韩嫣,你为什么不早说。”刘彻怔怔半晌,忽然长吸口气,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臣……臣想给太子一个惊喜。另外,臣想……”韩嫣打蛇随棍上,就着汉景帝的意思继续瞎扯,描绘出一副电视剧《大汉天子》中看到的壮阔场面,“臣想某日朝会时亲手捧着审结的案卷踏入未央宫大殿,踩着那实木铺就、光亮如镜的地板缓缓行前,亲手将案卷陈给皇上……然后,当着满朝公卿、文武百官,高声宣布廷尉署对刺杀案的最终判决,以此告诫天下:太子您乃国之储君,冥冥中自有神明庇佑,胆有敢犯大汉……太子威仪者,虽远……虽奸必诛!!!”他一激动差点把那句著名的“胆有敢犯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冲口而出。
“噗——噗——哈哈哈。”听完这番言词并茂的叙述,理应感动的声泪俱下,
至不济也该耸然动容的刘彻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异,先是呆了五秒钟,然后捂着嘴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道,“韩……韩嫣……你说的什么呀……未央宫大殿……大殿铺的是……是大理石……不是什么光亮……光亮如镜的木头地板……呃哈哈……还冥冥中自有神明庇佑……我、我……哈哈哈。”
什么!大大大、大理石?
我靠,电视剧里……电视剧里瞎演的!?
糗大了、糗大了、糗大了——
韩嫣涨得老脸通红,恨不得立时挖个地缝钻下去。
“别笑,彻儿,韩卿没有去过大殿,弄错了不奇怪。”汉景帝让刘彻别笑,自己唇角却一抽一抽,显然忍的辛苦。
“韩嫣听封!”皇帝就是皇帝,袖袍一拂,威严神情立出。
韩嫣翻身跪倒,反应要多快有多快,动作要多敏捷有多敏捷,看得刘彻又好气又好笑,恶作剧似的拼命狠掐。
“你不是描绘出一副说教百官的场面么。好,朕满足你,即刻朕起授你常侍谒者之职,以监查御使身份协助廷尉张欧、中尉郅都彻察太子刺杀案。”
“臣……哎哟——领旨谢恩,哎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