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章:园中对弈
宁德在前面引着路,带着二人走入自己的书房。书房里的摆设古香古色,房子正中那红木茶桌的上方放着是一块木棋盘,看那纹理却是榧木所制。衡靖上前轻抚着棋盘,暗暗叹服。要晓得这榧木棋枰在二十一世纪也是极其珍贵之物,这榧木产于云南及日韩一带的山巅,在当代已濒临灭绝,而且制作过程极其麻烦,单单是其中那道阴干程序就需要花费十年左右的工夫。这榧木纹理清晰,色泽光鲜,投子于其上会发出金石之声,实乃棋枰里的极品。
宁德取过棋子,将衡靖刚才那道死活题摆下道:“这位衡……公子,这道题可真有解?”
衡靖微笑不答,伸手取过棋子在棋盘另外三角又摆下几道死活题:其一是当代著名棋手张栩所设计的难解诘棋,其二是中国清朝大国手范西屏从实战改编而来的一道死活题,其三则是日本古典死活名著《发阳论》里的那道极难的题目。摆完了笑道:“宁先生再看看这三道题该如何解出?”
宁德凑上前一看,不由又皱起眉头,他只觉复杂道道复杂无比,便是小小的一个应手,那也步步隐含着玄机。宁德思索半天还是一无所解,于是叹道:“老夫无能,还请衡公子赐教。”
衡靖笑着取过棋子,把四道题的答案一一摆出,并加以解说。以苏雯的棋力,看着答案都感觉胡里胡涂的。而宁德在一旁则看的目瞪口呆,他不曾想到竟会隐藏着这么绝妙的着手。
宁德看了半天,叹气道:“真是后生可畏呀,衡公子高才,老朽佩服的五体投地。不知能否像您讨教一盘?”
“宁先生言重了。”衡靖脸皮可真厚如城墙,就这般把那几道题的版权归到自己名下。说着伸手取下棋盘上的棋子道,“先生是前辈,请您执白先行。”
宁德犹豫了一下,自从他在京城和现任棋侍诏韦月下那十番棋后,再也不曾拿过白棋。不过他看刚才那几道死活题,都是玄机莫测,所以不敢小瞧眼前这个衡靖,便取过白棋道:“那请衡公子多多指教了。”说着二人便摆下座子,开始对局。
苏雯在一旁看见宁德竟对衡靖如此赞赏,心中惊讶之余却是兴奋,能拜倒这样的师傅,那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再说衡靖见宁德落子了,心中在盘算,他若是用明朝的那些布局套路,想必会吃亏不少,而古代棋手又是以中盘战斗见长,和这等水平的棋手对弈,布局不占优,那恐怕是凶多吉少。想着也不再藏私,循着当代布局理论下这盘棋。
下了十来手,宁德又皱起了眉头,衡靖的棋路是他生平所未曾见过。但仔细一琢磨,却佩服不已。要晓得在明朝的时候,棋手下棋是以力战为主,常常在棋局一开始,就在某个局部纠缠,然后由此引发战斗波及全盘,根本毫无布局可言。而当代围棋布局则是讲究均衡、讲究棋子的效率、讲究全局的呼应配置,较之古棋却是另一番新天地。
于是衡靖的下法落到宁德眼中,就有了“思路开阔,行棋灵活多变,不拘于一角一地”的评价。
棋局进入中盘之时,衡靖感觉已把对方先行的优势耗尽,而且看局面自己还领先不少。便开始稳打稳守,想简化局面拖进官子阶段。但宁德不顺他意,处处挑起战斗,他的着法野蛮暴力。虽然衡靖本来也是以力战见长,但看见他这般下法却不由汗颜。
又下了数十手,衡靖见宁德连自己的厚势也想攻击,顿时忍无可忍,当下愤而反击。这下却中了宁德下怀,缠绕几手把局面陷入一片混乱。论起算路,二人差不了多少,但是这般复杂局面衡靖却极少见过,他生怕看不清形势生怕就此被翻盘,于是一咬牙弃子腾挪转身,这一场战役下来亏了七八目左右。
还好前面布局领先不少,此时也进入了官子阶段,棋盘再无他处可以发力。衡靖仔细算了算,见盘面差不了多少,于是就细细的收着官子。
棋局总共下了二百七十六手。衡靖收了最后一个单官,他看出是自己小胜的局面。在一旁的苏雯见棋局终了,迫于想知道胜负结果,便上前道:“就让小女子为二位数一下子吧?”
“不必了,老夫巧好输了一子。”宁德看着棋盘叹道:“当今国中能授先赢我者,不会超过十个。而衡公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棋力,实在让人佩服呀,尤其是在开局之初,这等灵动着法实在让老夫大开眼界。”
苏雯听了不信,细细数了一下棋子,恰好是白棋胜出一子,当下不可思议的看着衡靖,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小师傅深不可测。
“宁先生过赞了。”衡靖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其实小生今日前来,除了向先生讨教高招外,还有一事相求。”
宁德点点头道:“衡公子但言无妨。”
衡靖沉默了一下道:“说来只是一点私事,小生客栈新开张,想在其中举办一围棋比赛,好热闹热闹。所以今日特地来邀请宁先生参赛,不知是否唐突了?”
宁德抚掌笑道:“这乃是是弈林盛事,届时老夫定会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