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弈第一卷　 第十八章：围棋之道

　　这比赛的第一轮是分成三天六批进行，所以在结束后也没休息，直接进入了下一轮。在第一轮比赛的三天里衡靖的素膳是卖的红红火火，但是过了几轮后便直线下降，一是因为人数减少的关系，二则是参赛者大多是有钱有闲的主，前几次图个新鲜，让他们长久食用这种低廉食品也是不现实。

　　还好在这期间附近的一些工房、学堂、棋楼等等都闻风而来，与衡靖签订了一两个月的送餐上门的协议。衡靖收到了几百两银子的定金后，只得连夜去新招了几个厨师，和一些送外卖的员工。

　　至于比赛这边倒没出现什么意外，也没爆出什么冷门来。首先是苏雯在第二轮便被淘汰，而四天王由于报名次序还有衡靖的变态排阵方式，导致他们早早相遇，所以除了其他司马彤外，其他三人也都早早下场。

　　此后司马彤一路连胜打入决赛，并毫无悬念的夺得冠军，这一切都是在众人意料之中。

　　在比赛期间不时的进行抽奖活动，奖品是洪记棋铺提供的楸木棋枰。虽说礼品并不是很贵重，但却都是各个棋迷盼望得到的，所以被抽中的欢天喜地，没抽到的则期盼着下一轮。洪记的老板洪天德见这次比赛搞的红红火火，还亲自来到赛场抽奖、送发奖品，为自己的棋具做足了宣传。这比赛总共进行了十七天，期间乐融融，至始至终都在紧张愉悦的气氛下进行。

　　大概是这时代比赛稀少缘故吧，在正常情况下，被淘汰的人早早就会离场，但是此次比赛到了最后一轮也就是决赛的时候，竟还有百来人在场。直到决出冠军、派发奖金后，比赛正式谢幕时，方才恋恋不舍的离去。至此苍州城棋迷提到东园客栈都颇有亲切感，毕竟曾在那儿狂欢了个半个月，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苍州城棋友聚会腐败都是首选东园客栈，并将此戏称为围棋客栈，这是后话暂且不谈。

　　再说比赛结束那夜，客栈里乱糟糟的，衡靖只好暂时休业一天，与客栈众人收拾整顿。正打扫时，司马彤和宁德恰时踱步而来笑道：“不知贤侄考虑的如何？”

　　衡靖见避不过这个话题，只好道：“多谢司马先生的美意，不过客栈事务繁多，恐怕不能随先生远游了。”

　　司马彤有些不以为然：“这些俗事理他做啥，为何贤侄甘于堕落，愿为一市井商贾？”

　　衡靖心中苦笑，暗道你只身一人，无牵无挂，自然能够潇洒。想扫了一下客栈众人，见他们都停下手中的活，在等着自己的回答。于是便道：“司马先生此言差矣，俗雅之别本是庸人之见。世间的各行各业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就如棋盘上棋子并无两样，唯有处在的位置不同，各自发挥自己的作用，但都是不可欠缺呀。”

　　司马彤自小便沉迷黑白之间，除了兼修一些先贤经书，对于其他一概不晓，可谓是棋呆子一个。如今听了这番言语，不由一愣，许久方道：“方才是我失言，然而贤侄棋才出众，若是就此荒废，那可未免可惜了。”

　　这话说出后，其他人倒没觉得什么。而秦凯晓得深浅，他原本以为衡靖只是高自己一些罢了，但没想到竟然能让当世围棋大家如此夸赞，那可真是相当了得，顿时不由对这小东家刮目相看。

　　衡靖沉默了一下道：“不知司马先生可听过功夫在诗外这话？这世间万物本是相通相连，相辅相成。倘若抛弃红尘，闭门苦练棋艺，纵算能有所成，那亦只是棋匠罢了。围棋之道在于广博，唯有阅尽人世沧桑、晓得自然变化，方才能有所得呀。”

　　这些都只是一些浅显的道理，衡靖一时为了拒绝司马彤便随口说出，但不注意却将他等贬为棋匠之流，一时间有点尴尬。不过司马彤却不曾注意，只是呆立在旁边细细思索这话，仿佛似有所悟，就连同行的宁德也点头称是。

　　在旁的秦凯、柏军等人不由汗颜，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竟在跟两个老头子谈什么阅尽人世、历经沧桑，这局面实在是诡异之极。

　　过了良久，司马彤叹道：“贤侄高见，听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也不枉此行了。唉，也罢我便收回那日的提议，若是你拜在我门下那可真是屈才了，我等便就此别过吧。”说着便与宁德推门离去，神情似是萧索又似欣喜。衡靖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亦是有一些遗憾，暗暗叹了口气，他也想纵情纹枰，与这天下高手争一高低呀。

　　次日，东园客栈正式开张。

　　由于前段时间的比赛，东园客栈在苍州城里倒是打响了知名度，一时间顾客接踵而来。衡靖等人忙的不可开交，直到夜里方才有点休息时间。

　　正当他们关下店门之时，却听外头又有人敲起门板。衡靖不耐烦打开门，不由一愣，原来是司马彤去而复返。

　　难道他还不死心？衡靖无奈的想着，不过还是将司马彤迎进客栈中，让柏凌奉上杯热茶，笑问道：“不知司马先生还在苍州城，若是最近无什么要紧事宜，不如在小店暂住几天，让我等也好尽地主之谊。

　　司马彤大笑道：“我今日便是为了此事而来。”

　　衡靖方才并非随口说的客套话，他亦很想留下司马彤，这样日后闲暇时与他谈棋论艺倒也是一件快事，于是当下大喜，转头对秦凯说：“老秦，快给司马先生开一间上房，他在客栈期间费用全免。”

　　“明白。”秦凯也是一副喜色，心中暗道，日后也可以讨教上几招了。

　　司马彤连连站起来道：“贤侄慢来，且听我说明此次的来意。”说着神情竟有点尴尬。

　　衡靖见他这幅小女生般的扭捏不由有点奇怪：“司马先生但讲无妨。”

　　司马彤捂着嘴干咳几声，方才道：“昨日听贤侄的那番言语，回去后一琢磨实在感慨良深。回想过往，我确实是如贤侄所说的棋匠尔。”

　　衡靖听他说着有点难为情，连忙道：“那日是我失言，司马先生可莫放在心上。”

　　司马彤摇头笑道：“贤侄勿要过谦，司马某人确实一生只识黑白，不晓世事。十来以来，棋力也不见的增长，原本以为人将老矣，思路已衰。而昨日听闻贤侄那番话语，再忆起数日前贤侄与宁夫子所弈那局棋，一时才晓得是自己见识浅陋，以致行棋守旧，只懂得遵循旧法，却无从变革求新呀。”

　　衡靖听了默然无语，不曾想到自己随口的几句话，竟然会对他造成这般影响，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方道：“那司马先生当下可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