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弈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子夜惊魂

　　他到客栈时已将近子时，大路上空无人影，突然却瞧见有个人迎面跑来。黑暗中看不清来人面目，只大约瞧见他身材瘦高单薄。衡靖正疑惑，想上前看个究竟，那人却窜进旁边黑暗的小巷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衡靖一怔，他突然想到一事，凶手如果是想要将棋谱推到众人面前，那哪有比围棋客栈更好的目标？这可算是苍州城棋迷第一交流场所，若是在这里杀个人，那还不是满城棋迷皆知？

　　衡靖想着心中一慌，他顾不得刚才那人是否是幕后真凶，也来不及过去追踪，当下连忙冲进客栈。客栈里只有大堂、走廊还点着烛火，其余都是黑乎乎的。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

　　衡靖脚步不停顿，径直来自秋儿房前。他见房门紧闭，里头一片漆黑，生怕有什么意外，便一脚将门踹开。刚走进去，正欲点上油灯，却听有人娇喝道：“谁？半夜乱闯，小心我们去报官。”

　　这是柏凌的声音。衡靖松了口气，柏凌和秋儿住在一个房间，她既然没事，那秋儿应该也是无恙。不过还是问道：“秋儿呢，可还在？”他说着摸向桌子，掏出火器点燃油灯。房子里才有了丝亮光，虽然暗淡，但还能看清楚柏凌正从被子里坐起来，而睡在她旁边的秋儿正揉着眼睛，朦胧的醒来。

　　“你闯进来做啥？”柏凌瞪着衡靖，一手抓着被子遮住身上单薄的睡衣。

　　衡靖总算安心下来，这时才想起自己大半夜闯进两个少女的房间，说起来还真的有点尴尬。不想还不注意，这念头一转眼睛也忍不住再朝床上看去，瞧见柏凌只着单衣，半藏在被子中，别有种欲拒还休的风情。虽然柏凌只有十六岁，但自幼流浪街头，身躯健美并非秋儿这清涩少女所能相比。

　　柏凌见他眼神迷离，啐道：“小鬼头，你进来干什么。”

　　衡靖才回过神，连连道：“我担心秋儿，进来看看。”说着见柏凌眼睛瞪来，赶紧补上：“自然，也担心柏姐姐你。”

　　睡在床里头的秋儿脸一红，她想起刚才衡靖进来神情紧张，倒不像是作假，当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蒙头钻进被子里装睡。

　　柏凌冷哼一声道：“莫要虚情假意，有这工夫哄你苏姐姐去，亏你还记得秋儿……”

　　衡靖被她说的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才记起自己的来意，连忙道：“对了，你们快起来，刚才回来时我瞧见有人进来，我怀疑是这几日闹的人心惶惶的凶手。你们快跟我去查一下客人，莫要有什么事情发生还好。”

　　“真的？”柏凌狐疑的看着衡靖。昨天宁德的仆人王才被杀，她也是知晓的，现在想起那凶手就在旁边，也不禁有点惧意。

　　“真的，快去看看你哥他们。”衡靖急于转开话题。

　　“那你还不先出去。”柏凌一脸怒色，总不能让她当着一个大小伙面前更衣吧。

　　“呃……”衡靖倒是忘了，连忙要退出去。柏凌却又在后头叫住，有些结巴的说道：“你……你别走远，在门口守着……关上门，不许偷看。”

　　到底还是害怕。衡靖暗暗一笑道：“好的，我出去了。不过你还是要小心，那凶手会飞檐走壁的。万一从窗户钻进来的话……”说到这赶紧嗖的一声就跑出去了。

　　秋儿听见门关上，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却见柏凌颤颤抬头看着黑乎乎的窗户，嘴唇骇的发白，就像觉的有个人在那边看着自己似的。秋儿明白过来，不禁垂头偷笑。

　　柏凌发现自己失态，垂下头轻轻捏着秋儿的耳垂道：“你呀，他不就说了句好听话就把你收买了？哼，之前还伤心成那样，真没立场。”

　　秋儿轻笑道：“你呀，快穿衣服吧，小心有人真的从窗里钻进来。”说着一溜，从床上跳下来了。

　　***

　　与此同时，宁德在自己宅中彻夜难眠，他想起昨日王才就是在睡梦被人偷袭，更是无法入睡了。干脆下了床，带着油灯到院落里走了一圈，看到大门关的严实，才安心回来。这时已无心睡眠，便取过棋盘，用心的摆着棋谱。

　　这一局谱便是十四年前，司马彤与潼安府杨思清七番对弈的最后一局棋。

　　宁德也想弄清楚，凶手留下这棋谱的缘故。

　　***

　　衡靖一直守在门口，并没闻见客栈里哪里传来血腥味，那悬起的心也慢慢放了下去。过了会，二女从房里走出来。柏凌是一脸的怒色，秋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颜，一见到衡靖，却偷偷垂下头去。

　　衡靖虽是把一切看在眼里，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直接说正事：“柏姐姐，你去叫醒你哥，然后去看看司马先生，嗯全都给叫醒了。”然后一把牵起秋儿的小手道：“秋儿跟我来，先柜台看看住房情况。”说完带着她，一路小跑过去。

　　这一闹就是大半夜，客栈里的所有伙计都被吵起来，甚至部分客人也睡不安稳，纷纷抱怨着。衡靖无奈，只好一个劲的解释说一切都是因为担心大家安全。

　　秦凯阴阳怪气道：“你不会是……大半夜回来，满身火气没处可泄，来耍我们的吧。”客栈里的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除了柏凌外，都不由笑了起来。

　　柏凌想到的是衡靖第一个撞开的是自己房间，再加上秦凯那些话语，不禁又羞又恼，狠狠道：“你这兔崽子，若是什么事都没有，姑奶奶我非宰了你不可。”

　　衡靖无语，瞪了秦凯一眼，正想找个法子整他，突然却听林大海叫道：“那是什么？”

　　他的眼睛看着是客栈大门旁边的一个木梯子。

　　那木梯本不该在这里。

　　大家慢慢抬起头，看向围棋客栈那崭新的牌匾。就着朦胧月光瞧见，上面多了三件东西。一只血肉模糊的断手、一张已被鲜血浸满的纸，还有一根长长的铁钉将二物牢牢固定着。

　　那张纸看不清是什么，但隐隐瞧见上面纵线横线交加，就像是是一张棋谱。

　　衡靖突然有种强烈想吐的感觉，许久才慢慢抑制住。他缓缓转过头，静静看着司马彤。

　　***

　　宁德突然一把推开了棋枰，棋枰上的棋子散落到地，砰砰的在地上跳动着，在这安静午夜里倍响的刺耳。

　　宁德不顾这些，呆呆看着棋盘上剩下的凌乱棋子，一脸恐惧的神色。突然他一把抓住棋子，额上冷汗直流。

　　他也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