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美战诗之雅国篇(已完成) 第三章
当知幽亲手为生死门下新筑的要塞砌下最后一块城砖的时候,远方传来了万马奔腾的隆隆声,就像夏日里绵绵不尽的闷雷.狩北虎军终于来到了,知幽的心里并没有半点恐惧,相反还有一些兴奋.
知幽示意高崖上的昊炎不要过早地暴露实力,因为后者的旗兵报告说敌人已经进入射程范围了.这几天来根据不同角度的试射,昊炎将弩箭的最大射程定在一千五百米处,虽然射到两千米处也没问题,但那样已谈不上杀伤力了.远射兵器射之所及便是城防圈的边缘,在此范围内的城外地物一律都被铲平了,以扫清射角和视线的阻碍。现在还不是动用这支奇兵的时候,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面.
目前,孙悟水是他们必须依靠的将领.她在城墙后面伏下身子,眼睛里射出愤怒的光芒.比起昊炎和知幽来,她更有资格谴责敌人的凶残和冷酷.她从射击孔里又一次看到荒无人烟的家园,仇恨使她的圆刀微微地振动,发出竖琴般悦耳的音乐,敲击着人们的耳膜的脆弱点.检查完身边的一切,知幽确认守城的军队作好了万全的准备.还有什么不足呢?知幽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恐怕没有为敌人挖好坟墓是唯一的缺憾了,相信以后会有时间来做好这件事的.
知幽摸了摸刚才亲手砌下去的城砖,它很牢固地镶嵌在同伴中间.知幽满意地看着这座崭新的城塞,这是他此生最杰出的作品之一.上一件令他这样微笑的作品是一件用一百种不同的羽毛织成的华美披风,此刻正披在遥远的妹妹知晶身上.
阵地从城外二十公里便铺展开来,实行坚壁清野,能搬进城的全部运走,还将带不走的付之一炬,并向水井投下了剧毒。
城门外有一个护卫城门的半圆形瓮城,厚度和城墙一样,在两侧设有小门。所谓瓮城,意为敌人一旦进入,就会受到瓮城城墙上面的四面夹击,犹如瓮中之鳖,无法逃脱。瓮城外距离一百米的地方则掘壕沟,壕内水面下十厘米处交错埋插了长短不一的竹刺。护城壕之后,是一道高五米,根厚三米的羊马墙,墙上设有三个一组的‘品‘字形射击孔。羊马墙后有一道壕沟,沟后又是一道墙,形成两壕三墙的障碍带。靠近壕沟的内侧则在距离瓮城二十米的地方筑羊马城,羊马城高三米之间,羊马城的城门和瓮城的城门方向是错开的。羊马城是一个拱卫瓮城的小城。城门的启闭有规定的时间,关闭城门后尚未回城的人可连同自己牵的羊、赶的马等,进入羊马城内歇息,等候开城门后再进城。这个富有人性的设计已经脱离了本意,成为防守上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
城墙的高度达到了二十米,用较能承受石弹轰击的平头墙取代了平常那种有齿垛的女墙,墙上交错开设两排外宽内窄的孔口,供射击和刺杀之用。城墙宽顶只有六米,以降低被石弹击中的机会。城角也不是较易被石弹轰塌的直角城角,而是半圆形有弧度的。墙根厚达五十米,即使城基被挖空,也不至因失去重心坍塌,而只会下沉。每隔六十米,就由内向外挖掘,在接近外侧三十厘米时停止,形成一道暗门,留作突击杀出之用。暗门内侧还备有带风箱的窑灶、柴草和障碍车,以备敌军发现,从中杀入时,加以烟熏和堵塞通道。
马面突出城墙外侧,与城墙合为一体,上设供士兵休息的战棚,战棚四周有木桩围护。陡直的城墙虽不利敌军攀爬,但同时也会增加城下死角的范围,马面这种永久性的墙台就能有效地解决这个问题。城上每隔十五米就设有一个射敌楼,两侧还设置有多个可以安置大型床弩的弩台。弩台为方形,根部边长十四米,高十五米,顶部边长六米,四周围有夯土墙。台底开门,守军可通过天井的绳梯爬上台顶。台顶架有毡帐,内藏六名弩手及各种军需。弩台每一百米设置一个,围成一圈,形成了城墙与弩台、弩台与邻台互相支援的交叉火力网。
在这众多复杂的城防中,最令知幽放心的是……
知幽又一次对高崖上的昊炎作出了隐蔽的示意。
Ⅱ
在看到这座拔地而起的城塞的时候,狩北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计算了一下时间,从吴璇军到达芍州开始算到今天,也不过是四天时间。四天之间就建起了一座城池?不可能吧!
狩北虎端详了一下眼前的奇迹,一颗豆大的汗水从他的耳鬓流淌下来。这个奇迹的确有其过人之处:城池只有正面是真正的城墙,两个侧面都是险峻的崖壁。
难怪能这么快就建起来了,解开一个疑团的同时,狩北虎又发现了另一件令他不快的事情。
这座所谓的城塞有点像……像什么呢?
一个熟悉而又可怕的名字在狩北虎的心中响起,他不打算说出来了。
身边年青的带霆却把这个名字吐出来了。
"这个地方像不像风雅城塞?"带霆转头问道,却看到了义父阴沉的脸色。
"准备攻城的器械,中午开始攻城.给你两个小时……不,四个小时,把城攻下来."
"是!"带霆明显地迟疑了一下,语气也有些动摇.
带霆低头离去,着手作这次攻坚战的准备.把命令传达给下属们以后,这位虎背熊腰的将军开始细细琢磨眼前的城塞.带霆是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出身贵族的背景也使他的前程一直都十分光明.自从前年以来,带霆就以一系列出色的战功在仕途上扶摇直上,成为琥珀军中青壮派的代表人物.去年他被狩北虎一眼看中,很快就成为狩北虎宠信的心腹,索性便以父子相称了.
带霆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抚遍了生死门的每一寸地方,他在寻找什么?
漏洞!
对方的每一处疏忽都是最有可能的突破口.城墙上较为薄弱的一块城砖、布防中忽视了的盲点、深度较浅的一方城基,都是可以迅速解决战斗的入手之处。
带霆的眼角流露出些许的失望,可恶的对手没有犯下足够令他兴奋的错误。难道这一次只能靠强攻来取胜吗?不会的,一定有什么缺点没看出来。世界上不会有攻不下的城池,不会有打不赢的战争,这是历史的定律。
狩北虎军在下午二时整发动了对生死门的攻击,既然没有找到捷径,那么只能用最传统的方法来试试看了。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强攻。
一字排开的三十万士兵在宽达半公里的面上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没有目标的冲击是一种蠢笨的行为,但数十万人的冲击则是另外一个概念。人数上的优势可以使人忘记许多有意义的东西,陷入混乱的眩晕中,失去清醒的头脑。
冲在前排的士兵很快听从了城上如雨般的弩箭的召唤,用自己的身体填满了第一道深深的壕沟。密集的射击型武器在第一道壕沟前把士兵们分成两种人,一种人在死亡中倒下,一种人活着,然后在几分钟后成为第一种人。
第二种人跨过第一种人的尸体,冲进了外围防御圈的羊马城.
"太无耻了!"第一个进入羊马城的勇士马上就被迫留下了这样的遗言.
"卑鄙!"这是第二个勇士的遗言.
"操你个……"较为粗俗的第三个勇士连说完遗言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一声军号响起,狩北虎军发起了第二波的攻击.狩北虎的眼里只见到有越来越多的士兵冲进了第二道防线,却看不到大部分的勇士在羊马城中惨遭杀戮.
羊马城其实是一个迷宫.众多的高墙把这一片平地分割成无数仅能让一个人通过的羊肠小巷.地下错综复杂的暗道里藏匿着数千名士兵,时不时从地下探出一只手来将敌人拖进地道里将其刺杀.城墙上的长箭依然在这里拥有不可抵挡的杀伤力,在迷宫中缓慢前进的敌人成了几乎静止不动的箭靶,落入了十分被动的境地.高崖上的昊炎依然沉默着,他在等待什么呢?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孙悟水微笑着默数着自己箭下的成果.昊炎只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指导就使她从门外汉变成一位合格的箭手,看来她有这方面的天赋.由于力量的限制,孙悟水没法使用昊炎那样威力强大的风神弓,但她的短弓在精度上也有很好的保证。
孙悟水射完第一壶箭,转身去取箭时,却看到了知幽苍白的面孔。
"知先生,你受伤了吗?"孙悟水拧起了秀气的细眉。
"不,不是的,我只是有一点儿头痛。"知幽抱着头,紧紧地扶着墙壁。
"头痛?你不会是晕血吧……"孙悟水睁大了惊奇的眼睛。
"就是就是。"
"算了,你还是进城楼里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了。"孙悟水无可奈何地说。
望着知幽离去的身影,孙悟水不禁感到好笑。假如死在这重重机关下的敌人知道自己的仇人是一个一看到鲜血就会晕厥的人,真不知会作何感想呢。
孙悟水的第二壶箭很快就在复杂的心情中射完了,杀伤的敌人也达到了三位数。她已经用不着瞄准了,羊马城中如蚁的敌兵塞满了每一个角落,闭上眼睛也能射中一两个无法躲避的人。敌人的攻势越猛烈,箭手们的工作也开始变得简单而机械,这对孙悟水的箭法练习来说并没有什么益处。
箭手们机械化的动作给了敌人十分大的困扰,而这种困扰远远没有在羊马城里寻找出路来得大。几位侥幸在羊马城中成功活过五分钟的幸运者发现了这样一个梦魇:羊马城只有入口,没有出口。他们大呼大喊地往回跑,而狭小的入口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反倒又把他们向前推去。
刚刚架起了望塔的带霆也发现了这个秘密。
有没有必要撤回部队呢?
算了,继续强攻吧。
带霆打定了将错就错的主意,因为这时羊马城的三分之二已经塞满了尸体,成为一个渐渐扩展开去的平台。
伤亡?无所谓。狩北虎的命令只规定了时间,没有规定代价,不惜代价是有实力的人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带霆的指挥刀下达了第二波冲击的命令。按照这样的速度,在十五分钟后羊马城就会被填平。届时,云梯和攻城锤等攻城器械就能到达城墙之下,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时间计算得很精确,带霆满意地看着羊马城内的尸体达到了羊马城墙壁的高度,是时候出动攻城器械了。
他的士兵们仰望着他高高地举起了指挥刀,却突然在半空中停顿了。
一支拖着长长尾迹的火箭从孙悟水的弓弦上飞向天空,然后一头扎在羊马城内。地道里的士兵们早己撤离,因为头上累积如山的尸体使他们和上层的敌人远远地分隔开来。那支火箭先是点燃了羊马城墙壁里的引火物,然后又延展到地道里的火油桶里,迅速地蔓延成一场无法收拾的大火。
士兵们的尸体成为这场大火的唯一燃烧物,烧焦的气味弥散在令人作呕的空气中.
四个小时后,火焰灭去,浓烟升起,烟就像鬼魂一般在轻风中晃荡.
带霆在强攻了一整天之后,颓丧地发现己军又回到了战斗前的起点上.本已堆满尸体的羊马城又重新变成空荡荡的几堵城墙,这真是一件不快的事情.
粗略统计了一下伤亡人数之后,带霆更加焦躁了.一天之内折损五万名士兵,连敌人的城墙都没有碰到一下,这足以令任何不快转变成恼怒.
带霆叫来了工程官,让他去准备投石车,看来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将军大人,附近恐怕没有能够做投石车的木材……"
这名过虑的士官的身体很快就被将军砍成两半,剩下的几名工程官只有连声答应的份了.
附近的树林早已被知幽烧光了,这是坚壁清野措施的一部分.工程官们不得不从三十公里外的地方运木材过来,又花费了很多的时间.
第一批五百架投石车在第三天开始投入战斗,光是调整着弹点就误杀了一千七百名狩北虎军士兵.
昊炎估量了一下投石车的距离,大约八百米左右,绝对在自己的射程之内.昊炎再次向高崖上的部下们下达了等待的命令.区区五百架投石车对城墙构不成什么伤害.昊炎深情地望着城墙上一团不断滚动的红色,那是一个偷走了他的关心的人,一个他想去保护的人.
"没事的,有我在上面看着你."昊炎自言自语地说.
周围的部属们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长官又一次陷入白痴状态中.
狩北虎军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揭开了可怕的面纱,露出狰狞的面目.一万架投石车在一夜之间耸立在阵地的各个方向上,密密麻麻地像秋日里倾斜的麦穗一样.狩北虎的攻城令到今天才得到第二次更改,这次的期限是五个小时,比上次无缘无故地增加了一个小时.
狩北虎扶着一架巨型投石车, 亲自下达了他生平中最后的一个命令:
"预备,发……"
在部属们的惊呼中,一支长达一米的利箭从天而降,穿过了狩北虎的左胸,深深地陷入土中.
随之而来的一阵疯狂的箭雨令攻城阵地上的每一个人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本能.这些神奇的长箭无坚不摧,穿透了所有最坚实的巨盾,在盔甲上撕开一个一个的口子,在士兵们的身体中穿行.
这场要命的箭雨足足持续了三十分钟,这就够了.整个狩北虎军----不,带霆军向后退却了两公里,抛下七万余具尸体.
惊魂稍定的带霆军终于看清楚了这一场惨剧的凶手----那是一群站在城墙旁的高崖上的箭手.这些人已经开始在弓上拉起带有火焰的另一种箭,射向阵地上被抛弃了的一万余架投石车,引起了又一场熊熊的大火.
带霆并没有为获得军队的最高指挥权而开心起来,那只是一件迟早的事情.他的嘴唇为眼前的变故而扭曲,眼睛中织出了交错的血丝.他的手中握着杀死义父的那支长箭,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昊"字。很显然,这是吴璇军中第一箭手昊炎的杰作。
太恐怖了。
肌肉的力量,居高临下得到的重力,和此地特有的磁力合在一起,汇成了这样恐怖的杀伤力。
带霆全力拉起了身边最硬的一张弓,对着高崖射出一箭。这支箭刚刚飞到三分之一的高度就垂下头来,扎向大地。
不是吧!?
带霆将弓折成两半,狠狠地丢在地上。
绝望,这两个字在带霆的心头闪过。
不能绝望,接着又是四个字。
"来人,去寻找能上那个高崖的路。"冷静下来的带霆渐渐地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Ⅲ
昊炎射出第一箭的时候,根本没有预想到能够得到这样的效果。
天啊,太强了,昊炎瞪圆了惊讶的双眼。
直到傍晚时,带霆军中挂起致哀用的白布,昊炎才明白自己射中的那个高级军官是谁。兴奋的昊炎想亲吻每一个人,而他最想亲吻的人却不在身边,这是一桩美中不足的事情。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探头望去,那个美丽的小红点正在朝他招手。
"是你射的吗?"他听到了一个欢乐的声音。
"我爱你!"他作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
那个红点跺了一跺脚,消失在城墙的阴影里。
昊炎微微地笑着,没有离开。
等到那个红点又一次探头探脑地出现,昊炎又一次发出了震憾山谷的声音: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