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的风向标第五章 月隐星移　第二节 醒在奋斗那一刻

　　萨尔斯对着镜子无可奈何的坐着。脖子上围着毛巾，下巴上满是白色泡沫。“你一定要把刀架在我咽喉上才提要求吗？”

　　“大人！在下可没有这种意思！”戴尔熟练的为大公刮脸，“但是――众所周知，那条白色的衬领是西里西亚的布料，秣陵的刺绣，里高野的纺织，绝对的上品！

　　您……”

　　“好了，换上就是。”萨尔斯长叹一声，“戴尔，你真是有乃祖之风啊。”

　　“大人过奖了，我要是能学到叔祖的百分之―……”

　　“千万别！”想到“保父”亚当斯，萨尔斯发自内心的大声道，“现在这样已经够可以了！”

　　“大人啊，这次会议非同小可，我必须要让您无懈可击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如果出了一点纰漏，那就是我作为斯菲克斯高级礼仪学校高材生的耻辱！哼，绝对不能让兰开斯特大公抢了您的风头！”戴尔唠叨着，为萨尔斯净面，后者脑袋裹在毛巾里，无法反驳他，“那个家伙肤浅得很，哪里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艺术！”

　　“你……你和兰开斯特大公有什么冲突吗？”萨尔斯好歹透出一口气。

　　“没有。我是说他的美容师啦！居然还是我的同学，讨厌的家伙……”

　　萨尔斯整理一新，拿起早餐桌上的早报。《帝国晨报》，《凯德时报》，《帝都消息》……所有报纸的头版都在介绍即将召开的元老全体会议。什么《神龙家族再现帝都，一千会员重组会议》，《宪章运动的回应――元老会议召开！》，《人民会得到回答吗？》，《知名学者作客演播室，现场直播会议盛况》……

　　有史以来，元老会议就没有九头神龙家主来齐的时候。尤其是克拉苏实际执掌元老会以后，来者更是寥寥。现在为了讨论目前宪章运动的解决方式，现存的六个家族家主居然全到场了，怎能不让惯于捕风捉影的新闻界大做文章呢？

　　不光是新闻界兴奋，连萨尔斯的侍从长都有点神经质。

　　“大人，换上大礼服……对了，我要把那个花边扯出来一点（让兰开斯特家看看，哼！）……您待会要坐到主席台上的荣誉席吧？那好，擦点粉底在颧骨上好吗？”

　　“戴尔．亚当斯勋爵！我命令你从现在起不许近我身周三米！”萨尔斯急匆匆逃向门口，回身警告。

　　亚兰斯王朝采取贵族合议制，体制上仅在皇帝之下的元老院，由１２００名贵族组成。根据帝国法规，议员们必须到场三分之二以上才能召开会议。这个规定并没有成功阻止元老会议召开的密集程度。因为那开会所必须的８００人成天住在凯德没事情做，他们都是由皇室分封的贵族，身家和帝国息息相关。开会时主席台上设立荣誉席，共二十五席位：九家神龙家主，六位皇室代表，十位资深元老。这十位资深元老中，三位元老主持会议。他们是首席元老，掌玺大臣，监察厅长。

　　其实帝国元老会议历来是政治的晴雨表，随着皇权的起伏权力大小不同。九家神龙和元老会关系倒不大――他们和帝国皇帝与其说是从属关系，不如说是合作关系，平时专注于自己封地事务，逢年过节新年庆典来帝都给皇帝拎点年货领个红包就算尽了义务了。关键在那些“天选”家族。皇权强盛时，元老会议只能负责拍手称是。皇权衰弱，他们的意见可以左右朝廷。元老会混的最惨的时期莫过于“恒星王”弗雷德里希二世执政时期了――那时候元老们除了变着法子对皇帝的意见表示同意，就是负责劝说外省贵族服从皇室，执行“稳定压倒一切”政策，维护安定团结局面：“你看，基新家效忠了，不是没事吗？苏家归顺了，不是也挺好吗？再说我说的话你怎么能不信呢？――我是你二大爷啊……”

　　现在的元老会虽然不是全盛，但是也颇为风光了。尤其是在讨论立宪问题上，连各家大公都来捧场，这不是帝国的盛事吗？

　　※※※

　　首先美仑美奂的会场就引起了从各家媒体到老吃老做的元老们的惊叹。用纳税人的巨额金钱修筑少数人才能用得上的建筑，这一举措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反感。可见帝国开展的素质教育比较成功，群众们的第一感觉是基于艺术修养而作出的。至于主席台上的荣誉席就更加舒适了。萨尔斯坐在那里居然觉得跟沙龙差不多。苏兰特还没来，他未来的大舅哥兰开斯特大公越过座位和他打了个招呼。

　　“亲爱的表弟！”

　　“亲爱的表哥。”萨尔斯文雅的伸过手去，大他十二岁的对方热情的握住。

　　“萨尔斯啊，我真是希望能早日称呼你的教名。”维吉尔．兰开斯特亲热地说，神气地翘着自己新修剪的小胡子，“我们两个家族最为盼望的事情就要发生在三个月后了，不是吗？”根据凯塞林家的宗教，家族成员的教名在出生后一直保存在家族教堂，大婚后方把教名安插在姓名的中间――那也是在非常正式的场合才用。萨尔斯自己也快忘了教名是什么了――婆罗耶安？波罗利安？真难听……为什么自己家族不选择一个名字好听的宗教？

　　“迎娶令妹是吾家的荣幸――”萨尔斯表现的不像准新郎，倒像外交官。

　　“哈哈……你说，婚纱设计找那位大师呢？哎呀糟糕，我今天只带了一本《４８９年金秋流行男装》，女装系列没有。婚礼的服装你准备了没有？――当然，你穿什么都应该光彩照人的！不过我说啊，表弟，你今天挑选的这条西里西亚衬领可不太适合你 ――”

　　萨尔斯不置可否，看看自己准备的文件：“今天讨论宪法议案，应该时间很紧凑。表哥您的服装杂志没有多少闲暇看吧。”

　　维吉尔．兰开斯特打量了萨尔斯片刻，出声笑了：“萨尔斯，你呀，确实年少有为，可是我呢，拥有了年纪大的经验……元老院会议，你没参加过？”

　　“确实没有。”

　　“元老会议，”兰开斯特声音压低了一些，“就是克伦斯坦和苏可秦两个老糊涂指挥８００应声虫，通过长时间的繁杂程序，表决出符合某人意愿的结果。这个某人，自然不是他们俩啦――你看，克伦斯坦身家少得可怜，除了公爵头衔一无所有；苏可秦呢，老的恐怕有一天自己在台上睡着了都不知道，他作为掌玺大臣，每年做的事就是年终岁尾拿御玺盖几个章――其实就是皇室高级保管员――啊，首席元老大人！”

　　最后一句是对走上台来的克伦斯坦公爵打招呼，把萨尔斯的耳膜震得生疼。兰开斯特大公顿时精神抖擞的上前握手。“大公您太客气了……”“哪里……呵呵……久仰久仰……”

　　“萨尔斯，你未来的亲家真是个泥鳅一样灵活的人哎。”苏兰特终于到场了，在萨尔斯身旁落座，轻轻笑着。

　　“苏兰特，你怎么才来？”

　　“我吗……去买几本小说了。打发时间啊……怎么？要不这本《改变星辰轨迹的人》借给你看吧？你喜欢《遗忘骷髅复仇记》吗？”

　　“……”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所有――爱好和平的人们！”克伦斯坦开始发言，宣告会议正式开始。会场迅速静如墓穴。萨尔斯发现，身旁的大公们各有动作：苏兰特真的看起了小说，兰开斯特大公如预想的研究时尚服饰，霍亨索伦大公上了年岁，索性闭目养神；哈布斯堡大公正当壮年，在自己桌面上处理公务；纳兰大公还是个脸色苍白的少年，伏案疾书的很可能是家庭教师留的作业……萨尔斯轻轻合上苏兰特借给他的书，他还是想听听克伦斯坦说什么。

　　“……金龙护民，国运大昌――天佑我朝，永葆安康――秋风送爽，丹桂飘香――时逢盛会，喜气洋洋――”

　　发言稿开头完全是古文言形式，加上克伦斯坦的一唱三叹的拖腔，给全场施加了催眠的气氛。萨尔斯注视台下的元老们――难道没有人表现出不满和好笑吗？

　　完――全――没有。大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个个往高背椅子上一靠，舒适的闭起了眼睛。椅子的角度非常讲究，既能让人得到休息，又不让人休息的太投入。虽然事先跟电视台说好了只拍远景，但是你要是打起呼噜来也于面子上不大好看啊。

　　“――这一年，是前进的一年，胜利的一年，转变作风的一年……”克伦斯坦在全场悠长的呼吸中慢腾腾念了一个半钟头，期间除了膀胱告急的元老外没有几个人睁眼。

　　好容易开场发言接近了尾声，坚持到最后的萨尔斯有点好奇――那些睡着的人待会会不会忘了鼓掌？

　　只见克伦斯坦公爵训练有素，不慌不忙的说：“……让我们紧密的……为了建设＊＊，＊＊，＊＊，＊＊＊＊＊的社会而――”这里他停下来深深喘了口气（这时大多数人还在神游南柯），加大音量，提高八度声调吼道，“――奋――斗――！”

　　这番振奋人心的呼吁让全体元老猛然惊醒在“奋斗”那一刻，非常有职业素质的不等擦去口涎就大力鼓掌。顿时，整个会议大厅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掌声。元老们交口称赞：“太好了！！太好了！睡的）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是苏可秦公爵宣布大会规程。看来他真的是太老了，连杀时间的任务都不能交给他。萨尔斯恶意地想。但是老头儿的声颤手抖超乎他的想象，一份几页的文稿他又咳又喘的讲了二十分钟。接着，是监察长克拉苏作大会议案介绍。萨尔斯凝神听了听，发现第一天讨论的尽是什么“市中心公园绿化”（市民们：一定要栽梧桐树！），“是否禁止学校门口停车”（教授们：要一分为二地看问题！），“纺织女工的制服下摆是否应该超过三点五寸”（宗教界人士：一定不能短于三点五！）……

　　萨尔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萨尔斯，我们关心的宪法议案呢？”苏兰特显然也没有想到排序如此不合理，忍不住悄声问。

　　“我们关心？苏兰特，这一切是一场豪华的骗局，真正关心的人，正在会场外面控诉呢……”

　　萨尔斯忧虑的目光仿佛穿过会场的蛋形顶，定格在早上进入会场时看见的门口集会的人群上。

　　“我控诉！帝国夺走了我们的自由，我们的财产，我们的精英！我控诉！”集会的人们已经出于失望大声疾呼。

　　他们不知道，远在地球的人们也在发出同样的呼喊。人们对于帝国挡了他们的财路十分不满，对帝国元老会的低效率嗤之以鼻。本来就情绪激动的人们，在9月中旬又接到了皮特。阿斯特鲁斯在凯德被捕又在狱中心衰猝死的消息。沙兰。辛普森主席本来一直在辛苦抵制着人们的主战倾向，这一回也无能为力了。他在电视讲话中满眼含泪的说，皮特没有心脏病，身体健康的他突然死亡，一定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人民怀念自己优秀的儿子啊！我们要为自己的自由和独立而奋斗！

　　几天之后，在元老会闭幕的同时，地球爆发了反对帝国统治的起义活动。在地球首府地拉那，人们走上街头，捣毁皇帝塑像，焚烧帝国办事处（里头的人已经被埃克先行押送出境了，以防群众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其实那时的地球和帝国谈不上深仇大恨，抓到这些人充其量打成个猪头也就算了），通宵演讲狂欢。由于皇帝的塑像大多是水晶做的，这个狂砸的夜晚史称“水晶之夜”。

　　地球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地拉那周刊》，通篇报道了“水晶之夜”的内容。一位年轻美丽，富有激情和知性的女记者克里斯蒂娜。格里夫特饱含深情的写道：“这一夜，地球自治领的人民苏醒在奋斗那一刻……”

　　不过，在这件历史性事件发生之前，帝国首都上演了更为精彩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