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的风向标第七章 山雨欲来　第三节 黄金台

　　“您早，阁下。”

　　被这样招呼的中将亲切地微笑着还礼，斯文的面孔上带着好人缘之人惯有的温和。

　　他就是卡隆。赞迪尼，原任帝国第五军管区第二舰队指挥官，现在是自由同盟军政部参谋长。现年３６岁，除去那些因为门第太高而少年得志的人以外，这样的成绩也算是年轻得志了。

　　赞迪尼刚刚入伍的时候，就声名在外。这倒不是因为他惊才绝艳，而是他的入伍体检成绩实在太差了！关于这方面的传说一直在第五军管区流传，作为“脑体不平衡的成功军人”的典型教育新兵菜鸟们。如果有菜鸟不识相的问：“赞迪尼阁下那时的成绩究竟是多少呢？”答案就众说纷纭――不外乎包括“差”、“很差”、“非常差”等等没有想象力的标准。等到李纵云到了第五军管区，为这个传说添加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条答案：“当时？当时那个机器还是比较智能的……它检查了赞迪尼中将的身体之后，屏幕静寂了十分钟，而后显示了一行字：‘没救了，回去买棺材预备着吧！’可是你看，赞迪尼将军不还是好好地活到今天？人要成功，绝症也挡不住啊……”

　　这个说法传到赞迪尼耳里，他只是好脾气地笑笑，这让李纵云感到很无趣。司令官是个不苟言笑的数据狂也就罢了，这个当时的第二舰队司令怎么也是个温吞水呢！

　　但是赞迪尼确实已经没有必要计较昔日的小小不光彩了。他凭借自己的聪明，直感，还有随和的作风逐步取得了今日的成绩，第二舰队在他的调教下战力大增，第五军区在帝国时声名不怎么样，第二舰队却是羊群中的骆驼。因此赞迪尼得到埃克的倚重，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三天前的遭遇战地球军队打得实在是让人难以振奋，司令官叫自己来是为了这个吧。赞迪尼一早上这么忖度着。

　　德拉诺。埃克确实不是一个善于和下属沟通的人，很多事情他都是自己一个人静静思考，等到宣之于口的时候已经是决定好了的事了，有时让很多下属很难理解。今天他叫来赞迪尼，倒是一反常态的摆出了商量的架势。

　　“司令官阁下。”

　　“哦，卡隆。你坐。”

　　“是，阁下。”

　　赞迪尼偷眼仔细打量埃克的脸色。那天看到战况的时候司令官的脸色几乎都绿了，用李纵云的话说就是“真奇怪，今天的伙食里没有配备那么多韭菜啊？”今天他还是表情凝重，似乎还没有从这样的打击中振作起来。

　　“卡隆啊，看来我没有总帅之才。”这是埃克的开篇第一句话，没头没尾的。

　　赞迪尼一怔，笑着说：“阁下，您这么说可让在下不好接话啊！您这是……”

　　“我决定了。”看来秉性难改，埃克又露出自作主张的本性，“我想相请凯塞林阁下和欧阳云飞阁下来领导这支军队。”

　　赞迪尼大吃一惊，这吃惊的神色过于明显了，以至于我们无法看出他除了吃惊是否还有别的情绪：“阁下，您这是从何说起？”

　　“卡隆，我们努力扩军备战，在这一点上确实很有成效。但是锻炼好一支军队却不是我所能胜任的。我的威望和煽动性都不够，而且缺乏对全局的把握。”淡淡地说着自己的缺点，埃克并没给赞迪尼插嘴的机会，“……这次遭遇战，情况很糟糕。对手又是帝国宿将隆格尔。而且根据情报，老头儿似乎打算‘君命不受’，擅自对地球有大动作。靠我，恐怕……”

　　赞迪尼急忙劝慰：“阁下，您是因为太过劳累，一时缺乏了自信心。那天的遭遇战主要是新丁们作战，所以……”

　　“笑话。难道对方就是什么经验老到之人了？难道为了对付一个帝国巡航队，我们还要动用精锐？”埃克不悦地看了下属一眼，“你不用尽下属的职分安慰我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我只是担心你，如果欧阳校长肯赏面，你的参谋长位置就要 ――”

　　赞迪尼先是呆了一呆，而后反应来得很快：“您说哪里话，阁下？阁下有黄金台招贤的高风亮节，我身为下属怎能不为大局着想？”

　　“是吗？那就好。”埃克头一次露出了笑容，“我总算没有看错你。”

　　“阁下，那评议会会同意吗？”赞迪尼冷不防地说。

　　埃克也有些沉吟：“……如果能说动凯塞林阁下和欧阳阁下，辛普森主席那里应该可行。至于评议会，还是需要说服的，不过应该是时间问题。”

　　“那是那是。”赞迪尼点头，“不过阁下，似乎凯塞林阁下很难说动呢！他与利安德尔相交莫逆，情同手足，能为了陌生的地球背叛帝国吗？评议会也不会信任他呀 ――不然，我们只请欧阳阁下，事情会好办些……”

　　埃克本来在出神思考，听到最后一句话皱起了眉头：“卡隆，你今天是怎么啦？

　　能请自然要尽量去请！你想想看，欧阳阁下是什么人物，我这样的司令官去匹配他也太不自量力了！”

　　“是的，下属明白……”赞迪尼深深的鞠了一躬。

　　埃克在赞迪尼离开后独自深思了片刻，也出门去找辛普森主席去了。还是先知会辛普森主席吧。靠他自己是不能请动那两个人的。

　　沙兰。辛普森主席从外貌上来看就像是个三流畅销书作家，但是宽厚发亮的额头和睿智的谈吐为他增添了领袖风度，不时流露出来的幽默更具魅力。他听完了埃克的陈述后，沉默了一会。

　　“德拉诺，你真是一个难得的人啊！”他开口赞扬道。

　　“主席，我只是不想不自量力让士兵和后世诅咒而已。”

　　“不嫉贤妒能，实在难得！”

　　“您总在夸奖我的人品，是不是不同意我的观点呢？”

　　“哈哈……多心了。不过这个事情……确实棘手。临战换将――”辛普森搓搓脑门。

　　“临战换将，换的并不是无根底之人啊。”埃克据理力争，“欧阳先生和凯塞林阁下都是众望所归的人物。”

　　“欧阳先生么……我倒是没有疑问。”辛普森主席注视着埃克。

　　“主席您是怀疑凯塞林阁下的立场难以加入革命大业吗？”

　　“德拉诺，我并不是信仰‘革命百分之百纯净’。何况凯塞林这个人重情重义，思想开明，并不是人品不足信之人。”

　　埃克有些惊讶，怎么听辛普森的口气，似乎他认识萨尔斯。凯塞林很久了似的。

　　看到埃克的诧异，辛普森微笑：“你过来，看看这个东西。”

　　埃克走过来，看着辛普森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袋子。袋口用一根粗绳系着，与袋子的精致很不谐调，可见是日后换过的。袋子本身做工精良，但是也是年深日久，边缘已经磨的发毛了。

　　辛普森主席拉开袋口，从里面拿出一个像一本薄书似的物件：“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个银制像架，处处光亮如新。四边雕刻着凤凰图案，埃克虽然不通晓美术，但是也震慑于那雄奇的造型。正中镶着一枚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年长的男人三四十岁，身材瘦小，相貌平常，对着镜头温和的笑着，眉宇间自有一份傲气。这是年轻些的阿斯特鲁斯教授啊。旁边站的笔挺的少年不过十一二岁，俊眼修眉，神采飞扬，金色的头发微微向后飞动，虽然矜持的抿着嘴，肢体语言显示出对成年男子的亲密和信任。埃克觉得少年的样子有些眼熟。他翻过像架，后面果然有一行漂亮的题字：“微君之故，胡为中露？――赠恩师阿斯特鲁斯先生。萨尔斯。凯塞林。”

　　“凯塞林阁下是阿斯特鲁斯教授昔日的学生！”埃克惊呼，“主席，您是什么时候听教授说的？”

　　“他没有对我说过……从来没有。”辛普森追忆着老友，一脸黯然，“这是我根据他早些时候立下的遗嘱，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的。根据他以前跟我提起过他的经历，还有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对‘一个学生’的赞扬和思念，我才知道他不能释怀的那个学生就是他在斯菲克斯执教的萨尔斯。凯塞林。皮特确实教导的很成功。凯塞林在凯德的事迹我都知道了，为民请命，抑制暴行，可见他确实是一个正直的人。”

　　“那么主席――”

　　“远远不够啊！他现在虽受帝国迫害，但是仍然对利安德尔集团胜利抱有希望和寄托。到那时利安德尔取得全面胜利，他抛下自由同盟大军而走，我们如何自保？”

　　“在下倒是认为利安德尔对地球没有敌意，现在开战的坚决态度恐怕是出于政治因素考虑。一旦眼下大军压境得到缓解，利安德尔取得上风，凯塞林阁下的存在恐怕对自由同盟得到和平是一个很有利的因素。”埃克坦言道。

　　“和平自然好。”辛普森点头，“德拉诺，军事我是不大明白的。如果这对于军队是好事，从政治上也没有什么坏处，我认为可以采取你的意见。”

　　“多谢主席。”

　　“不过凯塞林刚到我们这里就宣称隐居，说动他并不容易。他是帝国重臣，还有和利安德尔的交情……他能公开出面与帝国作对吗？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重情重义……”埃克重复着。两个人的目光集中在了那个银像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