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的风向标第七章 山雨欲来　第四节 视听的盛宴

　　汤姆克伦是十分赞成萨尔斯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的；戴尔非常高兴萨尔斯大人可以再度领薪水；弗林直截了当地说“早就闲得发慌了”；欧阳一向支持他所谓的“正义事业”；绯雨情冒着被大人赶出门的危险不知死活的“骚扰”萨尔斯的思考（欧阳绢是那么说的），“希望大人以大局为重”（关键时刻也居然是一脸正义战争的代言人模样呢）……这一切让萨尔斯觉得自己如果坚持下去会众叛亲离――其实他高估了这些人的气节，他们哪里会因为形而上的理念不合就抛开大人呢。就算是萨尔斯支持 “非正义战争”，他们也不会离开他们的“饭东”的。

　　经过三天的思考，萨尔斯接受了自己“出山”的现实性。作出决定后，他感到的轻松是始料未及的。是不是自己内心在要求这个答复呢。

　　评议院的决议却迟迟难以作出。议员们大多也提不出什么具体的反对理由，只是一味地较尽脑汁地强调困难所在。对萨尔斯。凯塞林能信任到什么程度？他能在职多久？

　　给他什么样的待遇才能留得住他？元帅吗？我们没有元帅军服耶！

　　辛普森主席愤怒地说：这些应该是决定任用他之后再讨论吧！

　　于是议员们又陷入新一轮的争吵中：我们现在应该讨论什么呢？----归根究底，谁也不想对这个有风险性的决议作出关键的论定。

　　“喔唷，上天真的要把‘正义战争’的名头赋予这个自私自利的星球吗？”听完李纵云作为军方代表，在评议院的所见所闻，绯雨笑骂道。

　　“既然他们号称民主国家，那么我们给他们看一点民意好了！让他们把责任心安理得的推到人民的身上――当时是你们支持凯塞林元帅的，出了事别来怪我们――那些议员们多半是这么想的。”李纵云建议道，“可是短时间如何召集民众？何况这么做也不符合我的职权范围……”

　　“少来了！”绯雨晴吊儿郎当的说，“民众还不好找？……不过你看再加点兵谏的成分是不是更有说服力？”

　　“你疯了！”李纵云反对，“那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不用来真的，给那些议员们演一场戏就好！”

　　“演戏？假装吗？可是演员道具什么的――”

　　李纵云一言未落，一旁的卡特尼递给后勤部长两个电影公司道具布景师的联系电话。

　　“你小子真有一套！”李纵云不禁大笑，“简直像个巫师一样通晓人的心思！”从此，二十岁的卡特尼就得了一个“巫师”的外号，直到在他的葬礼上和他的传记中，这个外号也还一直被人们所提到。

　　４９０年５月５日，评议会十八议员齐集一堂召开常规会议，后勤部长李纵云请假没来。会议开到中途，外面突然出现骚乱……

　　李纵云站在评议院大厦门口，满头包着绷带（因为怕人认出来），头部造型颇像电影《神鬼传奇》中的木乃伊，身上打扮又类似《平原游击队》，腰里别着木头做的涂着黑油的假枪（是不是《小兵张嘎》里头的那把就难说了）。身后一帮大兵，袖挽至肘，凶神恶煞，脸上画的黑一道黄一道。

　　士兵们大声地：

　　“支持凯塞林阁下入主军政部！”

　　“我们要胜利！”

　　“欧阳先生，与众不同！”

　　小声地：

　　“这假血浆好熏人那！”

　　“靠！我这刀怎么拔不出来啊！”

　　“拔不出来更好，当心露馅！那刀刃是硬塑的！”

　　士兵们身后烟气腾腾，仿佛后面有千军万马。烟雾里声音嘈杂，仔细一听是这样的： “老王！快把音效打开，加点爆炸的声音！”

　　“牛导！假血浆不够了――往那个兵脸上抹点西红柿汁吧！”

　　“中午的盒饭谁去订？”

　　“光当！……嗡嗡……”

　　远处，有一群中小学生列队踏步，整齐地大喊：“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

　　“错了，错了！”一个下巴尖削，灰绿眼睛的大哥哥亲切地笑着说，“大家要喊‘凯塞林元帅，自由的斗士’！加油啊！喊的最大声的可以免费参观灰熊电影城……”

　　屋里的议员们――除了军政部的以外静听着外面的人声鼎沸，没有一个人敢伸出头去看看。就算是想看也办不到，两位军方代表“关切”的挤在门口，杜绝了大家出门的可能。

　　“埃克上将，你看这事情怎么解决？”人力资源部部长颤巍巍地问。

　　“按照民意吧，我们不是民主国家吗？”埃克皮笑肉不笑的说。辛普森主席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好像是十分被动的点了点头。

　　于是评议会达成共识，同意邀请凯塞林元帅和欧阳云飞一级上将参加地球革命的伟大事业！

　　媒体报道了这一“请愿”，但是只有宣传部长回家看了报纸。他一看标题――〈民众请愿：视听的盛宴〉，气得他把报纸撕成两半，从而也失去了了解真相的机会。

　　萨尔斯于４月８日在《地拉那周刊》上发布声明，宣布自己身负国恨家仇，蒙自由同盟人民信任，出任同盟军司令官。自当竭诚维护同盟的自由与和平，遵守同盟的宪法和章程，恪尽军人的职责……总之不说“支持同盟，打倒帝国”之类的话就是了。

　　自由同盟举国轰动，虽然各大媒体众说纷纭，人们还是倾向于萨尔斯的。这位元帅的出山让他们得到了道德优越感的满足，而且他们喜欢“不败名将”的神话。外貌好也是一个赢得人心的重要因素。一时间萨尔斯在还没有正式上任以前，接到了来自政界、学人等多方面的社交活动的邀请。他大多婉言拒绝了。

　　汤姆克伦为这一变化高兴，直到在门后他看见绯雨和李偷偷摸摸的嘀咕的时候。

　　※※※

　　“……阁下他没经历过那一套呀……嘿嘿……”绯雨低笑。

　　“废话，咱们这些人里我是最早经受的！”

　　“你的容貌风度地位怎么能和阁下相比！”

　　“所以恐怕‘待遇’也成正比啊！”

　　两人对视而笑，笑容灿烂极了。

　　汤姆克伦觉得不妙。转身刚想偷偷走开，身后突然一阵恶风袭来！绯雨窜到他背后，一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你搞什么鬼？”阿汤轻松卸脱了他的手臂，瞪着两个人。

　　“你不许告诉大人哦！”

　　“我什么也没听见啊！不过我有不祥的预感。”汤姆克伦看着两个活宝，突然发现过去的“毒舌三人组”又在不经意间恢复了。因为没听到什么切实的证据，也为了不破坏和谐的好气氛，阿汤认为没有什么可以告诉大人的。

　　然而过了一天，又一个邀请到了萨尔斯这里。主人是过去皮特老师的团体民主同盟的骨干，陪客还有评议会议员级别的人物，让萨尔斯不好推拒。

　　这时阿汤想起来昨天绯雨情他们的奇怪谈论。

　　“大人，您有准备吗？”

　　“这话从何说起？”萨尔斯奇怪的看看忠实的卫队长。

　　“不。请原谅，没什么。”

　　“你是不是认为我不适应这种社交场合？我想应该可以。”萨尔斯整整衣领，“当然，主人汤普生先生是个单身汉，我想菜式不会太讲究。我们做客人，不能挑剔—— 再说总比军务盒饭强吧。”他忘了他吃的军务盒饭都是自己的厨师做的。

　　汤姆克伦点了点头。

　　晚上。尽管客厅里的讲究陈设有点强买强卖的味道，但是宾主言笑甚欢。汤普生很是斯文，作陪的几位先生也颇有涵养。汤姆克伦松了一口气，看来不像绯雨说的那么不祥。

　　“凯塞林阁下，您看我这客厅布置的还好吧？”主人热情地问。

　　“是的。”萨尔斯仅仅由于礼貌这样说。

　　“其实呢，今天的布置是有点过头——待会我邀请了几个家庭，都是很不错的哦；我们要在这个地方举办一个小型舞会——凯塞林阁下，您会跳舞吧？”

　　要不是这个问题接踵而来，萨尔斯真的要为之错愕。在这么小的地方跳舞？他们没有专门的跳舞厅吗？这里大概能转开十二三对，剩下的地方恐怕只够四个小提琴手坐在沙发上演奏了。

　　“会一点。”他还能说什么？

　　“我们先吃正餐吧。”显然主人由于是单身汉，没有请太多人吃饭的能力，那些“不错的家庭”都很识相的准备在饭后出现。萨尔斯觉得这种请客规矩真是不拘小节，不过他很快被主人对于哲学流派的见解吸引，忘了这件事情了。

　　在餐桌前，萨尔斯很有礼貌的注视着主人，伸手去摸应该存在的第四把叉子。

　　摸了个空。

　　萨尔斯不动声色，还在配合着主人说话，手指悄悄向盘子的方向移动。三，没有……二，没有……终于他摸到了冷冰冰的叉子柄——一把叉子！就一把？饶是萨尔斯涵养再好，也难免露出奇怪的神色。

　　偏偏有人不识相的问：“怎么，不好吃吗？”

　　萨尔斯看看自己一口没动的餐盘：“……不，很好吃。”

　　阿汤终于知道绯雨他们所指的究竟是什么了。不同的作风和习惯让萨尔斯和自己都陷入了“灾难”。没有人在身后倒酒，大家随意传递着酒瓶，萨尔斯决计说不出“老张，把酒瓶递给我”的话。汤姆克伦决定厚起脸皮帮他代劳。萨尔斯还是从他手里接过瓶子，自己满上了。但是吃菜也成了大问题。当然不会有人为他们布菜，别说萨尔斯，连汤姆克伦都做不到起身夹菜的地步。他们两个只好光吃自己面前的东西——萨尔斯面前是冷莴笋片，咸得要命。偏偏有人以为客人最为钟爱这道菜，去厨房又给他添了一盘。至于汤姆克伦更惨，面前是蔬菜沙拉，添都没的添。

　　“回去补夜宵吧，大人。”汤姆克伦小声对萨尔斯说。

　　“坚持一会好了。”萨尔斯为了振作起来宽慰道。

　　可是随着主人一句“他们来了”，潘多拉的魔盒再度打开了——这次跑出来的是前来参加舞会的有女眷的家庭。萨尔斯本能地站起身来摆出相迎的姿态，某位先生的太太 ——总有四五十岁年纪吧——就摇动着健硕的身躯向他走过来大声招呼。

　　“哦哟，凯塞林先生，你长得真够帅的！我保证全同盟的女孩子都会为你发疯的！当心啊，她们勾引人可有一手了！”

　　这般坦率萨尔斯平生未见，差点噎在当场：太无礼了吧！

　　“夫人，我并没有让人疯狂的能力。”他淡淡地说。

　　“谦虚啊，太谦虚。”该夫人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富于哲理的摇摇头，“年轻人嘛，哪有不在乎自己的魅力的？你订婚了没有？未婚妻是谁？还在帝国还是跟着你来了？要是那样的话，这里的女孩可就没指望了——”

　　“夫人！”萨尔斯忍无可忍地说。

　　“门德尔松夫人！”一个声音同时响起。

　　克里斯蒂娜像救世天使一样挎住中年妇女的胳臂，甜甜地笑着：“原来您也来了！我父亲在那边叫我来问候您，另外想问一下……”她声音压低说了几句。

　　“奥！鬼丫头！”妇人热情地说，“我这就去。凯塞林先生，你和丽蒂聊天吧。我知道你们还是喜欢同龄人。丽蒂，如果能帮我问清楚我会感谢你啊！嗬嗬……”

　　萨尔斯长出一口气。

　　克里斯蒂娜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看您啊，脸色都变了！”她帮助他消除了难堪的局面，两个人有一种同舟共济的感觉，说话的口气更轻松了些。

　　“您真是我的救世天使，您就是我生日蛋糕上的米迦勒。”萨尔斯也开着玩笑说。

　　“她人不坏，就是有些没分寸罢了。——她让我问清楚什么呀？”

　　“……私人问题。”萨尔斯尽量想扳着脸，但是没有完全成功。“您的父亲是哪一位？”

　　“就是那边那个深色西装的，头发花白的那个……”

　　“您的父亲是财政部长？”萨尔斯有些意外，他昨天刚被引见过委员会的成员。

　　“嗯。”克里斯蒂娜回答得很简短，“不过是这一届的而已，下届是否连任就看他的运气咯。”

　　看不出你还是一位身份颇高的小姐。萨尔斯心里这样想。当然没有宣之于口。他今天晚上够惨的了，万一把自己的指望气跑了就更加难熬。

　　“格里夫特小姐，我要求您一件事——您的第一支舞定给我好吗？我要确保现在的安全，万一您走了那位夫人再回来，我的神经真的要磨损了。”

　　克里斯蒂娜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阁下，我理解您的心情。可是您也应该给足我面子啊！您即使是出于拿我当幌子的动机，也要对我说几句赞美和客气的话嘛。”

　　“啊……”萨尔斯也觉得自己大失水准，“对不起，格里夫特小姐。您的美貌、智慧和勇气打动了我的心，可以有这个荣幸和您共舞吗？”

　　“好的，我很愿意。”克里斯蒂娜一本正经地说，而后又小声说道，“什么美貌智慧和勇气呀？您当我是在参选雅典娜女神吗？”

　　乐曲声响起，淹没了克里斯蒂娜的嘀咕。很快她就没有抱怨的机会了。萨尔斯的舞步轻快优雅，她发现在他的环绕下十分舒服。（萨尔斯饿成这样还能跳得很好只能是因为功底深厚，家教还是过硬啊）

　　门德尔松夫人瞪大了眼睛，用臂肘使劲碰了碰本届政府的财政部长：“格里夫特，你快看呀！”

　　“……”没有马上回答不是部长的错，因为那猛然而来的一臂拐几乎让他岔了气， “什么啊，隆格尔打进来了吗？”

　　“凯塞林在跟你的女儿跳舞哩！他是不是对丽蒂有意思啊？”

　　白发的部长搔了搔头：“我想……”他看看兴奋的门德尔松夫人，暗中耸了耸肩膀，“我想是在这种场合下好歹看见认识的人而感到亲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