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失衡体验 五 失手
疲乏的感觉从脚底浸透至头顶。
我扫了一眼房间的四周,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进补给室。
我给身体补充了食物和营养液,觉得似乎好受了点,可是精神还无法从低弥状态回复过来。
很难得我会有如此沮丧的时候。
现在我明白了,逃亡不是个可玩的游戏。也许下次我该尝试一下追捕,不必被人玩弄于股掌。
时间已临近午夜了。
我打了个哈欠,在睡觉前例行看看有没有什么通告或留言。
打开墙上的屏幕,金的影像跳了出来。
“不在家吗?”金皱了皱眉,说:“莫名其妙地请假,在网上也到处找不到你。不要以为有西王母护着你就老拿鸡毛当令箭。最近正值年度最忙的时期,小心被堆积的公务压得翻不了身。”
火气真大!我心虚地干笑几声,幸好是留言,不然很可能会被金的舌头攻击得中毒身亡。
“想得以全尸的话,就尽快给我滚回来。”屏幕上的金挑高眉,一点也不客气地警告道。“还有,白已经知道黑衣地藏的事了,他说有空会处理。另外他要我告诫你不准插手,你只会添乱。自己好自为之吧。”
我望着关上的屏幕直生闷气。
什么叫我只会添乱?我被折腾得七荤八素,该管事的正主却在一边说风凉话。“有空会处理”,哼,白要真的有空时,殡仪馆早忙得不可开交了。
不过,至少说明金他们还不知道我玩的把戏。运气好的话,他们会一直不知道,那可就万事大吉了。不管如何,这件事要尽快GAME OVER。
我又打了个哈欠,把烦心的事都抛掷脑后,爬上床做我的好梦去了。
*******
新一轮的亡命游戏继续上演。
休息一晚后回复的精神正在飞快地被消耗当中。
只是我还未阵亡,只有接着逃。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一被黑衣地藏盯住,我就会稀里糊涂地陷入幻境中。
幻境,一点不错。虽然像昆仑一般具有实体感,但其实是黑衣地藏制造的假象,虚拟中的虚拟。比如昨天的那个圣池。
至于现在,我困在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镜子铺成的通道中。
我脚步不停地向前狂奔,两边的无数面镜子映射出无数个我。我不知道自己要跑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我会跑到什么地方。这条通道是笔直的,除此以外我没有其它的路可走。
可是,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是一丝寒意从脚底流遍全身。本能地,我猛地煞住脚步。
整个通道里悄无声息,只有我急促的喘息声。
黑暗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我。
我向四周张望,只看到我自己……我自己?
对了,就是我自己!我知道为什么不对劲了。只见通道两边无数面镜子里同时反射着一个我,但是他们做着不同的动作,他们每个人都是不同的!独立的!
“我不是说你逃不掉的吗?”一个低沉而冷酷的声音传来。
我倏地转身,黑衣地藏出现在眼前。
“你叫Sky是吗?我知道你们打什么注意,巴贝·西的手下在你身上安装了追踪器是吧?小儿科。”黑衣地藏微扬嘴角,但眼中没有笑意。“你想我为什么让你逃这么久?我的时间可不会浪费在陪你玩游戏上。”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黑衣地藏仿佛望穿我的心似地注视着我说:“我不断地让你逃脱就是要找机会在不让巴贝·西的手下发现的情况下去掉你的追踪器。现在,已经没人会来救你了。”
我只觉得毛骨悚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身后的景象。无数个我从镜子中钻出来,望向我,缓缓向我走来。他们木偶似的眼神仿佛会吃掉人的灵魂。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忽然感到自己的背碰到硬物。我探手,触及光滑的镜面。奇怪!刚才这条通道还没有尽头。
冷冷的气息从脑后侵袭过来,有一双手在我身后伸出,环住了我的脖子。
又是一个镜中的我!我在心底呻吟。
那双卡住我脖子的手慢慢地越掐越紧。
我的意识模糊起来,恍惚中看见无数个星星在我额头上打圈。
真是……很有趣……
*******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我在现实世界的公寓。
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我从BACK DOOR下线了。难道是西王母救了我?
这是,房门忽然打开了,金出现在门口。
我瘫在椅子里有气无力地向他打招呼:“稀客。你来抓我回去工作的吗?”
金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好半晌才开口:“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哼,这招够毒。“如果你健忘到忘记我是谁,你去问西王母好了。这里可是我的家,什么怎么进来。”
金以陌生的眼光看着我说:“这里是我的家。‘西王母’?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支撑昆仑的主电脑呀!”
“支撑昆仑的主电脑是‘东冥大帝’。阁下是不是喝醉了,而且跑错了人家?”
什么跟什么!我恼火地冲他吼:“玩笑开得太过火了吧!我只不过偶尔偷闲也值得你这么整我吗?”
金无动于衷地看着我,忽然打开通讯屏。“安全部吗?我这里有一个非法闯入者,可能精神有些不正常,请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金!你——”我怔怔地望着他,莫名的恐慌堵住我的胸口。“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我不知道你如何进入我家,不过我的确不认识你。”金冷冷地回答。
“我是蓝呀!”
“抱歉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金的目光像刀子似的锐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心脏的颤栗传遍了全身。
“金,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求求你,请你这样告诉我。”我呻吟着,抱住自己的头。我从未像这一刻那么害怕过。
“先生,如果你不希望被安全部带走的话,你最好立刻离开。”
“金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我迷茫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他的表情却无情地张开一道了无边际的鸿沟。
这是个梦,我对自己说,一定只是个梦,很快就可以醒过来的梦。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黑暗,浓稠得像要滴出汁液一般的黑暗。
我被包围着,无法动弹。
从小,我对黑暗有种莫名的恐慌,所以我向来讨厌黑夜。
现在身陷于这绝对的黑暗中,我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一种难以解释的令人熟悉的恐惧勒紧我的全身。
这又是幻觉吧,快想点别的事情,我命令自己。你可是联管会的CEO,这种程度的困境就让你喘不过气来,太丢人了!让那些同僚知道的话,你会被嘲笑到死。尤其是金和红,这两个人最爱看你笑话。
想到这里,我就无名火起。向来是我看别人笑话,怎么可以让别人看我笑话?
倏地,我发现黑暗不知何时消失了。我猛然惊醒,四周的景观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大得离谱的房间,天花板离地很高。房间内摆放着许许多多巨大的空心圆柱体,上面有个黑色的顶盖,下面有个底座,柱壁是透明的,大多数的空心体中关着一个人,我也是其中一个。不过这些人显然不是清醒的。有的人卷缩着坐在里面,眼神一片迷茫,毫无焦点;有的人以怪异的姿势扭动着,满脸惊恐之色,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还有的人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又大笑。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但是我想刚才我一定也是这群各式各样的“疯子”中的一员。我抬头看向头顶上方的黑盖子,说不定上面就是问题的根源。
那么这里……就是黑衣地藏的大本营了?
我正高兴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转念一想用不着兴奋,因为黑衣地藏早已把我身上的追踪器弄掉了,只得想法自救。
突然,对面的墙上开出一扇门。我吃了一惊,忙低下头,装出一副白痴样。只见黑衣地藏从门内走了出来。他象是狱卒巡监似地走过一个又一个圆柱体,蓦地一震,三步并两步来到一个空的圆柱体跟前。他皱着眉,自言自语地说:“奇怪,巴贝·西怎么跑出来的?”
小西逃了?我心中暗喜。
黑衣地藏猛地转身,急匆匆地向那扇门走去,而后,门也一并在他进入后消失。
我松了口气,正打算试探离开圆柱体的法子,这时,有两个人影从另一面墙上钻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