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蓝第四卷 童话编撰速成法　三 锁匠

　　说起曹这个人，似乎在我们这个奇怪的组合中是唯一在确实忙正经事的。雷说自己在休假，韩则不易露面，至于我这个失忆的人当然没什么建设性的作用。因此，曹每天忙得天昏地暗后回来，脸色很不好。

　　自蓬莱逃出已半个月了，东帝至今没有踪影。而以曹的级别还不够格能知晓联络领导人的方法。但这些并不是曹心情不佳的原因。他似乎满腹莫名的疑虑。

　　比起我和韩这两个在逃犯，曹更像恐怖分子，身藏着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药。他外表冷漠，但内心有着堪称狂热的激情——属于非常危险的一类人群。

　　对他我总是冷眼旁观，我还不至于在他表现出露骨的敌意后仍摇着尾巴去搭讪。我对他感兴趣仅仅是因为我预感，他是这个故事发展下去的重大转折。

　　忽略粗性子的韩不计，雷在察觉曹的反常情绪时曾询问过他，但他只是很酷地摇摇头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个时候我躲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兴奋地喝着酒。我期待有什么来中止沉闷的时间。

　　发条上到最后一圈是在某个傍晚，曹在瓢泼大雨中漫步回来。他脸色苍白像个受惊过渡的孩子，闪烁的眼神却灼热得如同梵高笔下的向日葵。

　　“这个世界疯了。”那天晚上他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喝了整夜的酒。他连醉时都很安静，我看到了他的绝望。

　　第二天一清早，他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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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曹失踪后的第三天，韩正为他心焦万分时，与我有一面之缘的干宝陪同一位穿着黑风衣的女子来访。韩吓坏了，这时来不及计较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他把我和雷推进储物室后慌慌张张地跑去开门。

　　“我是破军天尊龙吉，”我听见那女子用十分冰冷的声音说，“水级仙人韩湘子，让你的朋友出来吧，相信他们会愿意和我谈谈。”

　　我和雷对望一眼，叹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们在客厅里见到了局促不安的韩、神情冷漠的干宝以及一个五官气质都极冷的女子——想来她就是那自称破军天尊的龙吉。

　　她只是用眼角扫了我们一眼，又转向韩，冷冷地道：“韩湘子，我们决定赦免你擅闯禁地之罪，但作为回报你必须回去协助我们接受调查。”

　　韩怯怯地看着她问：“调查什么？”

　　“水级仙人曹国舅叛逃，你平日与他来往密切，我们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当然你的这些朋友也一样，他们在蓬莱所受的待遇取决于你的合作态度。”

　　狡猾的女人。她既拿我们来威胁善良的韩，同时又算准我们不会放心让他一个人会蓬莱。不需要枪膛指着脑袋，我们也会乖乖就范。

　　于是我们被蒙住眼睛，由飞行车载回蓬莱。

　　刚一着地，韩便被两个士兵带往他处，我和雷则让龙吉领至另一个四面皆是金属壁、没有窗户的房间。

　　房间里的家具倒是一应俱全。当然与其奢华程度同比增长的自然是它的防卫严密度。

　　“请坐。”龙吉指了指唯一的一张大沙发，自己则提了一把椅子随意地坐在我们对面。“我问你们一些问题，希望能得到如实回答。”

　　我冲她笑笑，“当然，我从不拒绝美人。”

　　可惜她无动于衷，淡然地看向雷。

　　“我尽力，如果是隐私问题我有权回避。”雷冷冷地道。

　　“你们的名字及身份。”

　　“雷，自由商人，业余冒险家。”

　　“秦，这个名字我自己取的，其余的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失忆了。如果你们调查到什么，麻烦请先告诉我，谢谢。”

　　可惜龙吉依然对我的真诚视而不见，接着问：“你们认识曹国舅有多久了？”

　　“有一年多。”雷回答。

　　“不到一个月。”我说。

　　“他失踪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些什么？有没有反常的举动？”问的人口气像审犯人。

　　“他喝了很多酒，但没说什么。”答的人迫于环境，只能积极配合。我耸肩。

　　“那么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若说邮件、资料盘之类的？”

　　“没有，”雷道，“他离开得很突然。”

　　龙吉望了我们一会儿，冷锐的眼神似要把人冻成冰。

　　“还有什么问题？”雷冷静地回视她。

　　她站起身。“暂时没有了，谢谢两位的配合。不过关于两位的身份信息我要去核实一下，所以委屈你们多留几天。”

　　“等一等，曹究竟犯了什么事？我想应该不止是叛逃这么简单。”

　　“很抱歉，雷先生，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这是机密。”

　　说着，不待雷继续追问，龙吉转身离去。

　　我望着关得死死的合金门，不由得说：“同样是软禁，比起上次级别差多了。曹一定闯了大祸。你怎么看？”

　　雷看着天花板，淡淡地道：“我担心韩。方才龙吉的提问只不过是例行公事。他们的重点该是韩。连我们都受到监禁的待遇，不知他那边会是什么情形。而且……”

　　我投以询问的眼神。

　　“而且核对我的身份是个麻烦。”

　　“雷是假名？”

　　“作为冒险家，我是雷。不过昆仑原则上规定每个公民只能有一个名字。”他迂回地回答。

　　我开始相信他的本职是商人了，两个字有本事变成两句话再打一个擦边球。

　　“我倒希望他们能查出点什么，关于我的身份。”

　　“噢，也许。”他敷衍地说，脸上划过一点不带恶意的嘲讽。

　　“那么我们现在……”

　　“当然要想办法出去。”

　　我有点诧异他冒进的果断——不过，真要待在这里也不好玩了。

　　“可是，怎么出去？”

　　我们同时看向坚固的大门——锃亮的金属光泽似是嘲笑人力的渺小。

　　雷走过去，像考古般在门的四边仔细地搜索了一阵，又后退了几步，端详着。

　　“有线索吗？”我决定相信他作为冒险家的特殊技能。

　　“是最先进的锁，理论上非相关人员无法打开的。”

　　我配合地引导话题：“那实际上呢？”

　　“实际……”他又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总有例外。”

　　说着，他拉住我的手按在门上。

　　很奇怪的感觉。并非金属本性的冰冷僵硬，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包围了我的手掌。同一时间，我的脑中闪过一串长长的数字。

　　然后，门就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我目瞪口呆。

　　“雷。”我等他解释。

　　“果然，如我所料，你是把万能钥匙。”他微笑，孩子气地恶作剧。

　　我耸肩，跟着他走了出去——可以预见，我会有一个充满惊喜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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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是一个四方的大厅，面对着我们的墙面有七道门。

　　但出奇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有点奇怪呢，看起来像陷阱。”我说。

　　“就算是陷阱也要试试，最坏也不过再被抓回去。”雷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那么，你走哪边？”

　　“第七个。”雷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确定？”

　　“不是有指示箭头吗？”

　　我顺着他的指向望去，果然第七道门上方画着一个金黄色箭头，还会闪闪反光——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在这个半真半假地方你要习惯处变不惊，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雷轻描淡写地说。

　　“……受教了。”

　　来到门前，雷让我依方才那样把手放上去，打开了通道。一路上我惊奇的发现，那个金黄色的箭头总会在适时的地方出现，指引我们前行。

　　很快我们无惊无险地过了一道道关卡，直达另一间囚室前。

　　“韩真的在这里吗？”

　　“箭头指示的是这里。”

　　“太顺利了，”我忍不住说，“根本不是运气问题。”

　　“哦。”

　　“还有那个箭头，它是活动的，就像是有谁在暗地里窥视我们，居心叵测地在我们需要时提供帮助。”

　　“嗯。”

　　他的心不在焉让我非常不满。“喂！你在听吗？”

　　“在。我多少猜到点缘由，不用太担心。真有什么问题先把韩救出来再考虑。”说着，他不客气地又抓起我的手贴到门上。

　　这样的待遇我多少有点不甘心，看着大门缓缓开启，我说：“开门的人是我，你好歹要有点礼貌。”

　　“哦。”

　　“我是人不是工具。”

　　“嗯。”

　　“你不觉得该说点什么吗？”若是他有所觉悟，就该知道这个时候要说几句好话。

　　雷闻言看向我，微微一笑道：“你是个优秀的锁匠。”

　　“……”

　　——我早晚要被他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