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篇(改) 2.寒冰隧道的鬼影
哼,该死的盖斯特,要不是那笨蛋弄坏了小包子的魔镜,也许我还能问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来。但现在,我们只得接受凯依的建议,回到罗修的老家,拜托制作镜子的人为我们做一面更强大的魔镜。
听凯依说,罗修的家乡在遥远的北方,但详细的情况他也不知道。
于是,我们的红彗星号便一路向北方航行,只有掌舵的盖斯特和罗修才知道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只是最近天气不断变冷,我不禁怀疑我们是否太过于向北了,因为这附近的天气显然不适合人类居住。
“喂,我亲爱的蕾拉,帮我一把怎么样。”
凯依拿着六分仪走到了甲板上。我不想和这个变态再有任何关系,于是装聋作哑地躲开他,打算钻回我温暖的小房间看一会儿书去。
“凯依,你需要帮忙吗?”
莉安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很亲昵地叫着凯依的名字。哦,该死,我讨厌现在自己内心逐渐升起的阴郁心情!
凯依很快拉过莉安的手,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看,这个是六分仪,我想莉安你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东西吧。”
“看上去似乎很有趣哎,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莉安天真地从凯依手里接过六分仪。
可恶,这种在伦敦已经烂到家的搭讪方法为什么凯依用起来就别有威力?拜托,莉安你就不能甩这变态一巴掌然后走人么!想知道六分仪的使用方法,这里不是还站着一个英俊而博学的人吗?
显然……我的嫉妒并没有传达过去。
凯依拖着莉安的手,在她面前放好六分仪,然后一点一点和她讲解有关六分仪的使用方法。
莉安对凯依说的东西很感兴趣,露出天真的笑容任凯依摆弄她柔软的小手。该死,凯依你的手老实点!我咧,居然就这样搭上她的腰了?这家伙以前到底用这招骗过多少女孩子,动作竟然这么纯熟!
莉安饶有兴趣的摆弄着手里的六分仪,全然没有体谅到我的心情,靠在凯依的怀里有说有笑。从任何角度看,她都是那么漂亮,身形婀娜多姿,表面上看来娇柔可爱,但其实我知道,这个丫头非常与众不同,她的那些大胆的想法可没少让我吃过苦头。
可恶,我怎么觉得越来越冷了呢?
天色开始变得阴沉,吹来的海风更加刺骨,叫人觉得难以忍受。哦,不……难道要下雨了吗?
“暴风雪要来了。”
一个充满诱惑的女人声音在我身后说道。是缘,她穿着一套白色的厚皮大衣,里边却还是她经常穿的性感皮裙。她似乎很喜欢这种性感的打扮,足够能迷死一个团的士兵,我敢打赌。
她盯着天上的乌云,又自言自语起来。
“这场暴风雪或许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礼物。”
莉安抬起头,同样看着天上沉重的乌云。
“这些云,是要下雨了吗?我在岛上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样黑色云朵。”
“当然不是,缘刚才不是说了吗,是要下暴风雪了。”凯依扶住她的肩膀说,“对了,莉安你见过暴风雪吗?”
莉安点点头。
“是我们在离开小岛时,那些从空中飘下来的白色晶体吧?”
“有一些不同,那时出现的只是我拜托小缘做的一些冰晶。等一下会挂起大风,然后漫天都会飘起洁白的冰雪,那种感觉就好象置身于梦境当中。对了,不如到时候我们一起看吧?”
“神甫,你还在用那套老旧的东西欺骗无辜少女吗?”
缘笑了,笑得别有意味,显出一种和莉安完全不同的女性魅力。
凯依笑着摇了摇头,金色的头发松散地随风飘起。他松开了莉安的肩膀,走上去搂住缘说:
“我可爱的小精灵,你不会觉得有些冷吗?”
“哦,当然。你不想被变成冰块的话,最好松开你的手,然后乖乖地到一边去。莉安,我们走吧,风很快就会变大,那对我们的皮肤不好。”
她用高跟鞋跟跺了凯依的脚,然后拉着还在摆弄六分仪的莉安一起走回了船舱。凯依失望地踢了脚甲板,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哦,我亲爱的蕾拉,能帮我一个忙吗?”
我头也不回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回舱里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爬上我的小木床。房间里昏暗的光线显然不适合看书,而且由于不断变大的风,红彗星号颠簸得很厉害。
为了眼睛考虑,我还是把被子盖上脑袋睡觉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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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个梦,只不过梦里的那个世界似乎正在遭受一场可怕的灾难。
我站在一片庞大的废墟中,到处都是死人和从没见过的怪物尸体。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这一切都感觉很真实,那些人的尸体,有烧焦的,有破碎不堪的,有只剩下几个肉块的。
我想吐。
一阵热浪从我背后袭来,我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在燃烧。橙色的大火甚至烧到了天上,把天空也全部吞没,仿佛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逃脱它的魔掌。
一个穿着奇怪白袍的男人背着一个女人,正在往远处的山头拼命奔跑。
他们身后,火焰熊熊地燃烧着,贪婪地吞噬着大地,吞噬着世界。
一切都完了。
这个世界只剩下绝望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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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从混乱和恐怖的睡梦中醒来。最近这些稀奇古怪的梦越来越频繁,频繁到令我怀疑自己的精神是不是产生了错乱。
我决定打开小窗,然后一阵刺骨的寒风让我顿时清醒了不少。之后正因为我确信自己是清醒的,所以才会对窗外的景物感到惊奇。
那是纯洁无比的冰山,而且是连绵不断的冰山。
放眼望去,除了蔚蓝的天空和湛蓝的海水,所有的一切都是雪白色的冰雪世界。一些高耸入云的冰山晶莹通透,仿佛都是用水晶雕铸而成,令人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那么,我们这是到了哪儿?
我急忙冲出船舱。
高迪正站在甲板上,大声吆喝指挥起手下的水手,让他们快些用铲子清理掉甲板和船舷上的积雪,以免船体太过沉重而解体。
“嘿,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指着远处那些一排又一排的冰山问道。
艾马停下了手中的画笔,他的画布上画着一些由不明横线和不明竖线组成的奇怪图案,他称它们为“抽象艺术”。
“应该在北方,但具体多北就没人知道了,可能已经到了北极吧。”
他用画笔沾了些颜料。他似乎很喜欢这里的风景,想用他的笔把这一切都全部记录下来。但忙碌中的高迪显然看我们两个在闲聊的人有些不顺眼,扯着大嗓门叫道:“喂,你们两个!就是你们!快点把雪全都弄干净,否则要是船沉了,你们谁都跑不了!”
“艺术家,是不需要体力劳动的。只有那些缺乏艺术细胞的肌肉生物,才需要用体力劳动来发泄他们身体里积蓄过多的能量。”
艾马在他的画布上添了一笔。
“哦,你是想要打架吗?吃我一拳!”
高迪二话不说,挥起拳头就打过来,把艾马的画布捅出一个好大的窟窿。
“你这白痴,你将为此付出代价!”
艾马把调料板扔到高迪脸上,一把将他扑到在甲板上扭打起来。原本干活的水手们立即围了上来,大声为两个人开始喝彩。
这些海盗,似乎吵闹就是他们的天性,一点都不明白组织纪律性的重要。
身为现场唯一还保持清醒的人士,我跑到正在打架的两人中间,想把他们给分开,可是正斗得痛快的两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松开手,无辜的我却反而为此白白挨了不少的拳头。
哎哟……该死的高迪,又打中我漂亮的鼻子了!
“你们这两个家伙,我叫你们都停手!”
我简直要气炸了,使劲地用左手抓住艾马的领头向后一丢,然后卯足劲头抓住高迪的大衣袖子甩开。
只见高迪好象一枚被加速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曲线,重重地栽进远处的一座冰山里。
怎么会的?我刚才干了什么?
“高迪飞出去啦!天啊!”
“参谋长把高迪丢出去啦!”
“不,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少废话!哎哟我的脑袋……你们几个赶快去放下小艇,雷你跟着我,我们去救肌肉块!”
艾马也不顾我是否答应,拉过我的手就跳上小艇。几个水手急急忙忙用缆绳放下小艇,然后把桨丢给我们,祝福我们在这寒冷的冰海上一切平安。
我无奈地接过桨,尽力配合着艾马的节奏滑起桨,以免我们的小艇在这附近混乱的海流中迷失方向。
艾马看着我,满脸都是怀疑的表情。
“雷,你刚才到底干了什么?肌肉块可是船上最有力气的家伙,你竟然用一只手就把他丢出去那么远?”
我摇摇头。我也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干的,刚才我只是被气昏了头,所以才无意识地使出这么大的力气。这么说来,其实我天生力大无穷,只是以前从来没有发觉?
还是以后再考虑这些有的没的问题吧。
我和艾马卖力地向远处的冰山划着小艇。我们身边不时会漂过一些大冰块,为了避免它们撞到小艇,我和艾马会用桨把它们推开。但更令人讨厌的是永不休止的寒风,它们似乎总能钻进我们的衣服里,把人冻得牙齿直打哆嗦。
在推开几块阻碍去路的冰块后,我在摇晃的小艇上站住身子,努力想要寻找高迪的具体位置,但白色的冰雪成了视线里唯一的事物,晶莹的冰使阳光的反射十分强烈,让我们的眼睛根本看不清。
在划过一座遮挡我们视线的冰山后,我发现了高迪。
他正目瞪口呆地盯着另一样东西。那是一艘非常破落的船,或者说是船的残骸。曾经高大挺拔的主桅杆折为两段,倒下来的一端插在附近的冰块上,显得十分凄凉。船的帆布也早就不见了,只剩下几片残存的肮脏碎布,在寒风的吹拂中无力地摇摆。
我停好了小艇,跟着艾马跑到了他的身边。
高迪没有回头,指着那艘黑色破船残骸说:“我感到很痛苦……那里,就是那艘船上,我感觉到有很多无辜的灵魂曾经在那里遭受到巨大的痛苦和折磨。”
我抬起头看着他所指的残骸。高迪的精神似乎一直不稳定,但我丝毫不会怀疑他所说的话。因为我同样能听到一种很奇怪的尖叫声,那声音虽然很轻但却异常清晰。
我用力握紧了手,疼痛的感觉告诉自己并非在做梦。
“我想,也许我们得过去看看。”
我这样对艾马和高迪说道。高迪丝毫不反对我的意见,相反艾马却露出了迟疑的神情。
“你们两个先给我站住。你们打算就这样过去?得了吧,那实在太危险了,谁会知道那里边会有些什么东西。我看还是回去叫点人来,那才会比较保险。”
“猴子,你怕了吗?”
“我会害怕?这是什么鬼理论!肌肉块,你要是想找打的话,我乐意奉陪!”
“胆小的家伙,我懒得和你罗嗦。那条船上我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东西。就算有,我也不怕,几拳就能把它给砸碎。”
高迪迈开步子向残骸走去。
“嘿,等等我!”
我快步追了上去。我对听到的声音感到犹豫,但身为一个学者就是应该去把问题弄明白。虽然可能存在危险,不过身边有高迪这位强壮得像头熊的伙伴,我没有理由会担心。
“喂,你们两个!”
艾马终于追了上来,同时取出他的匕首拿在手里。
“我真受不了你们!听着,等一下我先进去,你们两个都太粗心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想肌肉块你的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对付。”
虽然艾马的话并不好听,可我确实觉得更安全了。
我们很快走到了船只残骸底部的洞口。
原本想沿着倒在冰上的桅杆爬上去,但这艘船显然在这里已经有些岁月了,桅杆完全腐烂,只要用手轻轻一触就会整个化为灰尘落随风飘去。于是我们便只有选择从这个破洞下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地方爬进去。
高迪搬来一块坚硬的大冰块做为垫脚,艾马灵活地一跳蹿到洞口,把脑袋探了进去。
“里边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楚。肌肉块,弄点可以照明的东西出来。”
高迪扯过一根木头,右手化出红色的火焰,制作出一根看起来很可靠的火把递给了前边的艾马。
艾马很快跳进洞里。
我有些担心,于是爬到洞口向里边张望。洞的里边很暗,伸手进去都看不见手指,而且还有一股浓重的腐臭味从里边飘出来。
我忍住强烈的呕吐感,冲里边叫道:“艾马,你在里边吗?怎么样了?”
我声音的回音飘了很长时间,艾马的声音也幽幽地响了起来。
“我在里边,你们可以进来了。当然,除了这里的味道有点叫人难以忍受。”
高迪打算殿后,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沿着洞口爬进去。
我很快就开始后悔了,船的残骸里边积累着浓厚的腐臭味,我的意识立即就变得有些模糊,脚步也不稳,一个踉跄几乎就要摔下去。
幸好,艾马很快搭住我的肩膀,以免我整个人全部倒下去,还用一块沾湿的手帕遮住我的口鼻。
“小心,我警告过你这里的味道很叫人难受。我和肌肉块还可以应付,你可得小心点。”
我点头表示同意,虽然湿手帕的功能并不大,但多少能减去些腐臭味给我带来的无力感。我扶着艾马站起身,跟着他和随后跳进来的高迪打量我们的所在。
这里应该是船的底舱,似乎是被当做储藏室用的,一些已经彻底腐败的粮食堆在一边,发出阵阵令人窒息的恶臭。
我借着火把四处张望,原来的底舱门被一些木箱堵着,虽然高迪可以很轻松地就把木箱处理掉,但我认为他不会乐意去碰那些又臭又脏的东西。很快我发现了一个足够容纳我们钻进去的洞,半径足有3尺那么大,感觉上是被什么东西穿过去造成的。
一阵叫人不寒而栗的风从那个洞吹来,除了腐臭还带着一种难以表述的死亡气息。我们三人也不再商量,很快决定一起过去探个究竟。
艾马谨慎地接过火把第一个钻进去,接着是我,殿后的依旧是强壮的高迪。
洞通往的地方是内舱,也就是供船上水手休息的地方。
里边……到处都是婴孩的小骸骨。或是仰面躺着、或是趴在地上、或是侧身而卧,每个骸骨的模样都各不相同,但从骸骨的表情上看来,这些婴孩在死前都应该遇到了非常恐怖的事情。
高迪钻了进来,沉默了许久才发出声音。
“我想,这些骷髅就是我所感到的痛苦发源地吧。”
究竟会是什么人这么残忍,竟然杀了这么多无辜的婴孩。
艾马皱起眉头,用匕首一一检视地板上的骸骨。
“奇怪,虽然从身体骨骼大小上来看,这些骸骨应该是婴儿的,但为什么这几个骷髅看起来却像是长有胡子呢?”
“哎?你说什么?”
我顺着艾马的匕首看去,几个保存还不错的骷髅头确实像是长有胡子……甚至我还发现有个骷髅头镶了一颗大金牙。
奇怪了,难道这些婴孩从小就在长胡子?这在生理上解释不通,而且就算婴儿会长胡子这个勉强的推论能够成立,那么那颗大金牙怎么解释呢?谁会给婴儿装假牙?
我不解地望着地板上的骷髅,艾马却似乎发现了一些另外的东西,于是凭着自己身轻如燕的优势,穿过一段已经完全腐朽的木板,蹿进不远处的船长室。
“喂,你们快进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我拉拉高迪,一起小心地穿过腐朽的木板,踢开船长室已经坏掉的大门走了进去。
艾马面前的是一张书桌,书桌的背后是一张宽松的椅子,披着船长服的婴儿骷髅无力地靠在上面,空洞的眼眶一直盯着我们进来的地方。
我摇摇头,对身边的高迪说道:“难道我们上的是一条来自婴儿国的船吗?”
“这真是一个冷笑话……”
高迪从桌上拿过一本厚厚的书,那是船长日记。
“雷,你看看能不能从里边找出些什么东西来?”
我接过船长日记,让艾马把火把靠近一些,这样我才能看清楚上面写的字。
可能是时间太久远了,书页的某些地方已经严重腐烂,很多字母难以辩识。特别是最后几页,破损的程度非常严重,我只能凭着自己的想象,尽力还原上边的信息。
“我们要完了,就要完了。那怪物从水底下钻出来,我们谁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什么,就在一瞬间的时间里,两个勇敢的水手被它抓走了。这里的字太模糊了,我认不出来。后边说的是……我们完了,我是最后的一个幸存者,但很快也会死去。它正在敲打我的房门,它……日记只写到了这里,看来这条船似乎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放下了船长日记,心里突然变得害怕极了。那怪物,现在是否还留在这条船的残骸中?
“咯吱!”
破船的残骸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艾马和高迪立即摆出战斗姿势,警惕地盯着周围。我急忙躲到高迪宽大的肩膀后边,只露出半个脑袋观察四周的变化。
瞬间,整个船长室里变得非常安静。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外,似乎只有风穿过船体残骸空洞所传出的怪声,好像怪物粗重的呼吸声,好像死人凄惨的叫声。
“我说……我们最好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带着这本书和几具骷髅,兴许回到船上我们能得到答案。”
我的提议马上得到了另两人的支持,于是我们把面前婴儿船长的骸骨用他的船长服包起来,然后迅速沿着原路离开了这里。
一踏上红彗星号,我们立即把我们的发现报告给凯依。虽然凯依有着某种近似变态的嗜好,但在大事上的判断力始终是一流的。
他接过我手里的船长日记翻了几眼,又摆弄了几下我们带回来的骷髅,英俊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安。
“这个骷髅似乎很不一般,高迪你赶快去把小缘找来,艾马你去通知船长。其他人全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一级警戒!”
凯依大声地发布命令,现在的形势确实需要如此。很可能攻击那艘船的怪物依旧潜伏在附近的大海里,打算趁我们不备时发动袭击。吾师卡妙,保佑我们千万别碰上怪物啊。
缘从船舱里走出来后就一直在摆弄甲板上我们带来的骸骨。她对于普通女孩子见了绝对会昏厥呕吐的骸骨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亲手把骸骨一一归位,最后轻声祷告了几句。
“这些骸骨被吸空了生命的精华所以才会变成这样,他们本来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
她的话引起了我们大家的一阵骚动。
“吸空生命的精华?难道是吸血鬼在作怪吗?”
我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记得某本书曾经详细记载过吸血鬼,他们相当可怕,可以吸空人身上的血和生气。
缘摇摇头,漂亮的银发一点也不逊色附近晶莹的冰山。
“不是,吸血鬼不可能会到这么冷的地方。也许是某种未知的东西,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它相当强大且可怕。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免得麻烦。”
“这可不行,我们可不能这么离开了。”盖斯特披着大衣从船舱里走出来,“假如要去罗修的老家,我们只有通过这片海域走下去。而且……”
他停下来,恭谨地给甲板上的骸骨行了个礼。
“我们得先把这些兄弟好好安葬了,这是大海上的规矩。”
我听说过海上有着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在大海上假如遇到了罹难的人们,那么发现他们的人必须为他们举行葬礼,以告慰他们闯荡大海的勇气和不屈的灵魂。
于是按照盖斯特的提议,我们重新回到原地,由盖斯特郑重地把那具船长骸骨放回船里,然后神甫凯依念颂了一段简短的悼词作为葬礼的结束。
接着,我们放火烧掉了那船的残骸。
愿火焰将这些曾经受到煎熬的灵魂带去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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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兄弟们,打起你们的精神来!我们要出发了!”
盖斯特站在船舵前大声吆喝,一点儿都看不到以前他身上那种懒散的模样。守在船上各个位置的海盗精神抖擞,用嘈杂和欢快的呼喊回应了他们船长的命令。
盖斯特愉快的点点头,继续发布他的命令。
“升起主帆,高迪!”
“是的,船长。”
“艾马,随时报告周围的情况,别只顾着画你的画。”
“是的,老大。”
“雷,你到时候留意我的指令,看到我身边的罗修举起什么旗,你就在前边举同样的旗。”
“是的,我的船长。”
我无力地回应了他派下的任务。居然叫一个聪明而博学的学者当起了旗帜手,这简直是大材小用,是极大地浪费!
小妖精欢快地披着缘为她做的黑色大衣,在我的面前一圈又一圈地飞来飞去。该死……头都晕了!
“妖子大人,你能不能别绕圈了?我头都要晕了。”
“不高兴!”小妖精冲我做了一个鬼脸,接着轻盈地停到了我的肩膀上,“怎么样,我的新衣服好看吗?”
她双手叉着腰,在我面前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新衣服,一件漂亮的黑色羽绒服。真不知道这件精巧的衣服,缘是怎么做出来的,但不得不佩服她的手艺,整件羽绒服穿在小妖精身上很合身。
我用所能想出的所有形容词恭维了小妖精的新衣服,这使她非常得意,快速地在空中又转了几个圈。
这个小家伙……
“妖子,过来吧。”
莉安穿着白色的大衣走出了船舱,像一阵风似轻盈地走到我的身边,接住了在空中欢快飞舞的小妖精。
她穿大衣真漂亮,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发梢略微有些卷,可能早上梳头的时候她并没有留意。
我伸出手去替她把头发抚平,虽然莉安看起来有些吃惊,但发现我并没有恶意后,她对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塞亚克先生,谢谢,还有早上好呀。”
“早上好,我的女王。你还是那么漂亮,就算是把天上的星辰与你相比都要逊色。”
小妖精露出恶心的表情。
“雷,你是不是跟凯依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说话真恶心。”
我嘟嘟嘴,并不打算和这个唇尖齿锐的妖精斗嘴。
“马上要起航了,甲板上的风很大,你最好还是待在船舱里吧。”
“不,我反而想在甲板上感受一下。在我的国家里可没有这样寒冷的风,更别说那些冰山了。”她用手把被海风吹散的头发抚到耳后,微笑着说道:“对了,塞亚克先生,你最近有感觉什么不舒服吗?”
为啥要这么叫我的名字嘛,一点都不亲热……
“叫我雷吧,大家都这么叫。说到身体,我倒是没有什么,除了最近老是做的噩梦。”
“噩梦?”
“恩,就好象是一部连载小说般精彩的噩梦,只是到现在我都搞不清楚主角是谁。”我耸耸肩膀轻松地说,“别谈这些了。莉安,我这里有几本很有意思的小说,要是不介意的话……”
“当然介意了!”小妖精瞪大眼睛打断了我的话,“你这白痴色狼想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
可恶的小妖精,难得我前边花了那么多口舌恭维她,竟然一点忙都不帮我。
“女王,你可别忘记这个家伙所做过的那些坏事哦。”
可恨,这些事不是都过去了吗?
莉安略有所思地点点头,向后退了几步,做出对我有所防备的表情。
该死的……
我无力地垂下了头。
“哈哈……开玩笑呢,过去的那些事我就当成是误会吧。毕竟,雷先生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呢。”
莉安笑了,像个天使。虽然此刻四周寒风不断,但我的内心却感觉到无比的温暖。哦,我仿佛听见了春天的脚步声!
“不过呢……”她似乎还有话要说,“你什么时候再打扮成女生的模样吧,我觉得那样子的雷先生更可爱呢。”
她眨起皎洁的大眼睛。
“这个……那个……我咧……”
这个冬天怎么这么漫长啊……
看见我垂头丧气的模样,小妖精恶作剧般地大笑起来,还非常可恶地飞到我面前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然后拉着莉安往后甲板走去。良马正在那里想办法把结冰的衣服弄干,她们似乎是打算去帮忙。
算了,我也别太奢求什么了。至少现在她愿意和我说话,开玩笑,比起几天一看见我就躲要好的多。
红彗星号谨慎地在漂流的巨大冰山之间穿梭。那些冰山很危险,四周的棱角十分尖锐,随便一碰就能把船刺出个大窟窿。有好几次,红彗星号几乎是擦着这些冰山过去,甚至还有几块冰山几乎已经撞上了我们的船,但盖斯特一打舵居然就轻松地将一场灭顶之灾化解。
想不到这家伙虽然平时的模样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在操纵船的功夫上还挺有一手嘛。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这家伙还做什么船长呢?
有惊无险地穿过漂流冰山带后,红彗星号驶到一座巨大无比却又光秃秃的山壁前。在阳光的照耀下,山壁显出金属的光泽,令人很容易产生错觉,认为这巨大得看不到边际和顶端的山壁其实是人造的。
山壁的中间裂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或者称呼那儿为隧道,望过去黑漆漆的,不知道究竟会有多长。
我们不会是要穿过这里吧?
盖斯特宣布先下锚,然后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了甲板上,除了凯依。这时候他一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祈祷,没人能打扰,也没有人愿意去打扰他的祈祷。
“我的兄弟们,把火把都给我点起来,等一下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惊奇,守着自己的位置,千万不要离开自己的岗位。”盖斯特大声说道,“所有的号令由在船首雷的旗子传达,而雷你就注意我身边的罗修,他举什么旗,你也就举。懂吗,我的兄弟们?”
海盗们一如以往地用吵闹当作回复。
莉安举起手问道:
“那我应该干什么呢?”
盖斯特露出猥琐的表情大笑着说道:
“在甲板中间跳脱衣舞来提升……哇啊啊!”
小妖精咬住盖斯特的耳朵使出了电击,一阵青色的电流迅速贯穿过他的身体。
盖斯特整个人被电得浑身漆黑,像块大豆腐般软绵绵地倒在了甲板上。
这就是好色的代价,混蛋!
莉安看着口吐白沫的盖斯特,脸上露出一丝天真的笑容。
“妖子,算了啦。”
“好的,那我最后再踢一脚!”
小妖精嘟囔着嘴,用力踹了一脚盖斯特的脑袋飞回莉安的肩膀上。
我看着盖斯特黑着张脸从甲板上爬起来,摇晃地扶着船舵站起身。
这家伙现在的状态,还能操纵船吗?
盖斯特用手擦去嘴角的白沫,然后爬起身继续分配人事工作。
我趁着这个机会搬来了几张比较舒服的椅子,正打算叫莉安过来坐着休息,却不料缘已经拉着莉安坐了下来,还顺道把原本我给自己安排的座位送给了打算在甲板上烤鱼的厨师。
这丫头,简直是目中无人啊!
“我说,尊敬的缘,这个座位是……”
她抬起头,把正兴奋地四处张望的莉安拉进自己怀里。
“你想让我们这几个柔弱的女孩子站在甲板上吹寒风吗?”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那还罗嗦什么?小雷,不是姐姐不照顾你,但是你最近的行为实在让姐姐我很伤心啊!好好站着反省反省吧!”
……
那些事又不是我做的,是该死的盖斯特陷害我的!
“雷,回到你的岗位上!高迪,起锚出航!”
该死,要起航了。
我无可奈何地跺跺脚,只好走回自己在船首的位置。
船舵边的小包子举起了右手的黄色小旗,我也赶快跟着举起黄色小旗。
几个还在甲板上的海盗拿着火把将所有的灯点了起来。
“注意,现在我们就要进入寒冰隧道了,大家要——”
盖斯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就没声音了。黑暗替代了光明,还有一种透彻的冰寒渗透过衣服钻入我的体内。
我们已经进入隧道了!但我总感觉似乎身边有些什么事发生了,很不对劲。可我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船已经进了那个什么隧道,火把提供了这片幽暗隧道里唯一的光明。哦,并不是唯一的光明。我返身看着船首的前方,留意到黑暗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光点,那儿应该就是这个隧道的出口。
莉安一脸惊异的表情看着我,漂亮的小嘴不停地张开闭上,似乎在说些什么。她究竟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见?
我很快发现几乎船上所有的人都和莉安一样惊奇,他们张着嘴巴想说些什么,努力地用脚跺甲板想发出些什么声音。
声音?对了,难怪我觉得非常不对劲,别说我们说话或者发出的声音,就连风的声音,海潮的声音也全都听不见了!
我敢保证自己并不是聋了!那么,声音都到哪里去了?难道是被隧道吃掉了?
红彗星号就像是行驶在一个异世界。这个异世界里充满了无尽的黑暗,却又寂静无声。以往的经验和感觉在这里丝毫派不上用场,耳朵就不说了,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这个隧道吃了,根本没用。剩下来的感官系统似乎只有眼睛,但它在这片黑暗里却只能勉强看清火把微光中的船甲板。
站在舵那里的小包子举起了左手的一面白色旗帜不停地挥舞,我也赶紧根据先前的安排挥舞起手中的白旗。
一些在甲板上发愣的海盗注意到了我传达的命令,通过接触另外一些依旧在发愣的海盗手臂,让他们留意我手里的旗帜,马上又都回到了自己原本应该在的岗位。
莉安的脸在火把不时闪烁的光芒照射下,显出一种特别的红润。这使她看上去更可爱,更漂亮了。
嘿,怪不得以前在大学的时候,那些成天混迹女人堆里的同学,老是喜欢挑晚上约女人出去。原来是因为女人在昏暗的光线下,会显出特别的魅力啊。
船身忽然“咯噔”地剧烈晃动了几下。触礁了?
我瞥见对面的小包子使劲挥起了手里的一面黄色大旗,于是也赶紧跟着挥起来。良马眯起眼睛,接过几个海盗递过去的锤子和木板从下甲板口跳下。但很快他就又重新爬出来,一脸的疑惑。
他冲着掌舵的盖斯特挥挥了手,看样子船底似乎没有问题。
与此同时,红彗星号再次剧烈得晃动起来。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人能及时反应过来,几乎全都摔倒在了甲板上。
小包子挣扎起爬起身,挥舞起红色的大旗,示意大家立即停下手边的工作,检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盗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站到船舷边拿着火把仔细打量起大海。
似乎只有我最倒霉,右手被一个翻倒的木桶压伤了,只要一用力就疼得几乎可以飞起来。不过幸好缘就在我身边坐着,于是我走上去,示意我的手受伤了,能不能拜托她帮忙医治一下。
她拨去额前的一丝银发,指指自己的嘴巴,又指指我的手,摇了摇头。
对了……她治疗的时候会念那些咒语,但现在根本就没有声音,怎么可能帮人治疗呢?
莉安看了看我的手,取出自己的一块手绢帮我包了起来。
果然还是莉安好呀……
可是莉安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恐怖的东西,突然变得很僵硬。我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身,看见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白色的,好象波浪一左一右摇摆翻动。
船身再次猛烈晃动,我看见又一个同样的东西蠕动着出现在黑暗中。
若不是莉安和缘把我拉开,大概今天就是我的忌日。那蠕动着的白色物体沉重地砸在我原来站着的地方,厚重的船甲板被轻易击穿,飞溅起的木片像雨点一样洒在我的身上。
我终于看清楚那东西的真面目了!那是一只无比巨大的触手,它又粗又壮,表面的皮肤布满了黏液,而触手下边则密密麻麻地长着无数吸盘。
老师……这个不会是触手怪的触手吧?怎么和书上描绘的不一样……太粗壮了吧!
情况的发展越来越出乎我的常识,很快从大海里又伸出几只那样的触手,有几只牢牢地吸住了船首,另外几只则毫无规律地在空中四处摇摆。
接着,黑暗中出现了两个闪闪发出红光的圆片,给人的感觉好象是什么东西的眼睛。它们“骨碌骨碌”地转着,仿佛是在打量全部集中在甲板上的我们。
我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四周不但静得可怕,而且黑得叫人绝望。那对不断来回转动的红色圆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触手怪吗?不,我绝不承认那东西会是触手怪!
四周的海盗脸上都挂着相同的惊恐表情,莉安虽然竭力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却始终不能平息她因恐惧而起的颤抖。我吞了口唾沫,虽然现在就想拔腿走人,但要是把莉安丢在这里,那我往后在她面前可怎么抬得起头啊?
船身又一次剧烈颤抖,大家全都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那个东西就要出来了!
一个庞大的白色圆桶状的物体,大概有一头成年非洲象那么巨大,慢慢地从海水里探出来,最后停在了我们的船首上。
那两片红色的圆片果然是它的眼睛,两个眼睛的下边有一根又粗又壮的管子,不断呼出白色的雾气。
不会错的,这绝对不是什么触手怪,而是一只巨大的章鱼!
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章鱼,不知道这家伙到底生存了多久才变成现在的这个模样!
几个海盗眼见情况不太妙,立即抽出各自的兵器打算战斗。我赶紧把莉安推到身后,示意她不要乱来,然后再接过身边海盗递来的斧头准备迎战。
章鱼的一只触手缓慢地举起来,它蠕动着纠缠住我们的主桅杆。
不好!莫非它想要折断我们的桅杆?
几个海盗在高迪的带领下迅速地向缠着主桅杆的章鱼触手发起攻击,但无论是手里的利刃还是大斧,砍在那根粗大柔软的触手竟然竟像陷入沙丘一般,一点用都没有。
高迪被激怒了,一把抱起触手,似乎是想靠自己的蛮力把它扯断,但却反过来被触手卷起,重重地摔到甲板的另一头。不过这样的攻击对高迪来说应该不能构成什么伤害,他很快站起身,随手捡起一根掉在甲板上的鱼叉,使出全力掷向章鱼的红色眼睛。
可惜,章鱼的一只触手轻松地把高迪的鱼叉弹飞,另一只蠕动着的触手则重新卷住高迪。
高迪却不在意,紧缩身体似乎是打算用蛮力撑断触手。只是情况的发展远远比我们所预计的更加难以想象……
抓着高迪的触手末端发出一种绿色光芒,一点一点地沿着触手传递,最后将高迪整个人也笼罩在里边。起先高迪还很好奇地盯着这种奇妙的绿色光芒看了几眼,但很快他就拼命挣扎起来,看他的样子似乎非常痛苦。
我们急忙抓起手里的兵器想上去帮忙,但另两条触手蠕动起来,重重地摔在我们面前。我身前的海盗因为躲避不及被直接击飞,幸亏缘的鞭子及时拉住他,否则就掉在漆黑的大海中去了。
我抬起头,看见高迪的身上开始出现一种惊骇的变化!他粗壮的四肢渐渐变得瘦小,强壮的身体像个泄气的皮球般瘪下去……我的上帝,他变成了一个婴儿!
这个场景立刻让我想到了我们发现的那条破船,原来那条船是碰到了这只怪物才变成那样的!船上所有的人也是被这是章鱼,像这样吸干了生命的能量,最后变得像婴儿一样!
恐惧在整个甲板上迅速蔓延,海盗们虽然都很想去帮高迪一把,但章鱼骇人的触手却叫每个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或许是因为这一连串的高度刺激,我的洞察力突然变得非常敏锐,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右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结果竟发现章鱼的另外一只触手已经攀到了我们的身边!
我想大叫引起身边同伴的注意,但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该死的,这只章鱼潜伏在无声的黑暗隧道里,实在他妈的太无敌了!
我一咬牙,猛地将莉安和缘扑倒在一边。幸好,那只章鱼的触手动作并不灵活,笨重地在我们原来站着的地方捞了一个空。
就在此时,一个矮小的身影迅速从人群中蹿出。那是艾马!他挥舞着手里的匕首一口气向缠着高迪的触手冲去。虽然章鱼其他几只蠕动着的触手竭力想要抓住他,但动作非常轻巧的艾马像只灵巧的猴子在各条触手间跳跃穿梭。
我开始琢磨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是转身逃跑还是拿着斧头上去奋战?
一杆旗子突然从身后飞出插在我们面前的甲板上。那是一面海盗旗,是这群海盗的精神象征和图腾。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条船的船长——盖斯特。他已经把舵交给老厨师,抽出黑色大剑帅气地指着前方的章鱼。
那是进攻的信号!海盗们不再后退,拿起各自手里的兵器勇敢地向章鱼蠕动的触手冲了上去。
可说实话,这种无人呐喊的冲锋显得很滑稽,根本就没有一点气势。而且大家手里的兵器对那只章鱼也是丝毫不起任何租用。
艾马在我们发起冲锋时已经跳到了抓着高迪的触手上,他打算用匕首去切断缠着高迪的触手。这时,触手的表面突然分泌出一种粘稠的液体。不单是抓着高迪的那只,章鱼全身都在分泌这种粘稠的液体。
我留意到盖斯特在挥手发布什么号令,但周围所有人都埋头和那些恶心的粗壮触手搏斗,没人注意到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章鱼眼睛下边的管子伸了出来,喷出一团白色的水雾,分成几大团向在甲板上和触手搏斗的海盗飘去,速度快得难以用肉眼捕捉运动轨迹。
盖斯特一把拉住我向后跳,只见水雾突然变得无比灿烂耀眼,光芒四射,将周围的黑暗照耀得如同白天一般。但很快,强光暗了下来,周围又恢复到了一开始的模样。
我紧紧靠着身边的盖斯特,不知道究竟该以什么表情来面对甲板上的一切。
刚才所有和触手搏斗的海盗都被冻成在冰块里……甚至就连船上身法最快的良马都没有躲过这场浩劫,他似乎试图从章鱼的触手中拉出高迪,但现在他却被整个人冻在那里,像一尊晶莹的雕塑。
章鱼的触手慢慢地蠕动着,仿佛在嘲笑我们的行动,同时巨大的脑袋向后仰下,露出了藏在脑袋下方的猩红大嘴,抓着高迪的触手正蠕动着它靠去。
不好,高迪要被吃掉啦!
盖斯特的双眼简直就要喷出怒火,他挥舞起手里的大剑径直向抓着高迪的那只触手冲去。其他的触手仿佛感应到空气里盖斯特的愤怒,立即蠕动着竖起,然后笨重地向盖斯特发起攻击。
盖斯特却丝毫没有畏惧,或者说这个男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他健壮的身体在触手的缠绕穿梭中灵巧地跑动,简直让我一时还以为自己花了眼。他离高迪越来越近,终于最后跨出一步,轻松地用手里的大剑砍断了缠着高迪的那一只触手。
他回过头,张大了嘴巴似乎在对我们说些什么。
莉安抢在我们所有人面前先行动起来,她躲过一只触手的袭击,飞一般跑过去将掉在甲板上的高迪抱进怀里。这丫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我和缘立即跑过去把他们两个接过来,退到了船的后甲板上。
盖斯特继续和章鱼的触手进行搏斗,他迅速地向身边小跳一步,结果让一只妄图阻击他的触手落了空。接着他一剑把那根触手砍断,翻身将另一只触手砍成两段。
这家伙实在是帅呆了,一点都不像平常那个吊儿郎当的大色狼。
虽然章鱼的八只触手已经被砍断了三只,但剩下的五只触手全部愤怒地蠕动起来,似乎将盖斯特锁定为自己的目标。盖斯特则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把眼神移向了章鱼。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一口气冲到章鱼身前,想要劈开它那巨大的脑袋。章鱼伸出眼睛下的那根管子,喷出那种能把人冻住的雾气。
盖斯特急忙抽身向后跳,可背后却结实地被触手砸中,整个人重重地摔在甲板上。章鱼的触手很快又缠了过去,几乎就要抓住他了!
万幸,盖斯特没有被刚才那击打得失去意识!他很快站起身躲过那只触手,翻滚向前打了一个滚,痛快地斩断了刚才打中他的触手。
太棒了,该死的章鱼没剩下几只触手了!等一下应该把这可恶的混蛋章鱼切成碎片烤了吃!
就在这时,章鱼的一只触手突然向在甲板上的我们几个伸过来。我见状不好,急忙把莉安和缘推开,结果自己却被章鱼卷了起来。
该死的,死章鱼的力气很大,我使出全身的力气都没办法逃开。抓着我的那只触手则渐渐发出绿色的光芒,难不成我也会变成高迪那样的婴孩?天啊,快救救我!我可不想重生!
盖斯特在我被自己的幻想吓昏前赶了回来,一剑利索地砍断抓着我的触手。可这时,我发现章鱼的那根管子早已经对准了我们两个!
只感觉亮起一阵光,我被盖斯特用力推了出去。等光暗下后,我看见盖斯特站在我原来的位置,他的一条腿却被章鱼冻在了甲板上!
章鱼挥起一只触手重重地砸在他身上,盖斯特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大剑也因此滑落到一边。
不等我从甲板上站起,缘立即甩着手里的鞭子缠住大剑,拼命向盖斯特跑去。可是一条粗壮的触手阻拦住她的去路,另一条触手滑过甲板向她没有防备的后背砸去。
该死的,休想得逞!
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力量,硬是用双手接下了向缘袭去的触手。我咧,好重的一击,浑身的骨头几乎都要碎了!
借着我挡下章鱼的机会,缘接过盖斯特的大剑继续向他跑去,可一阵强烈的闪光彻底断绝了我们的希望。
盖斯特也被冻成了一个冰雕……
接着更叫我们绝望的事发生了。原本盖斯特砍断的那些触手从断口又渐渐长出来,它们把在甲板上唯一幸存着的我们包围在中间,接着就像是戏弄猎物般不断推挤我们。
呸!可恶的怪物!
我抢过缘用鞭子缠着的那柄黑色大剑,奋力砍向一只试图抓着我们的触手。可是……章鱼的那只触手竟然完好无损!为什么这柄大剑在我手里就一点都不起作用?
章鱼的红片眼睛再度“骨碌骨碌”地转起来。
可恶的家伙,是想要对付我了吧!没有那么容易,让你见识一下欧洲第一流的剑术!
天地似乎一下子腻转了,等我反应过来才明白自己被倒提起来,周围的一切能看到的事物都在高速旋转,最后全部化为速度线消失在我眼前。
我觉得头晕,然后就觉得自己的后背重重地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剧烈的疼痛瞬间沿着后背蔓延到全身,疼得我几乎昏过去。该死的,大概至少断了五六根肋骨!
可恶……莉安,快跑啊……
我的意识开始逐渐消失。当真要死在这个地方了吗?我真不甘心……
迷糊中,一种温暖的感觉开始汇聚到我的胸口,一点一丝就像溪流汇入江河、汇入大海。渐渐这种感觉开始沸腾,温暖变成火热,最后整个炸开一般将热量扩展到我全身。我的身体怎么了?
……就是你吧?真有趣,我从你的身体里感应到了相同的波长。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响起,接着我的大脑似乎受到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整个开始膨胀,它似乎也要跟着那股胸口喷发的热潮一起爆炸。
我想开口求救,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罢了,你想拯救那两个在困境中的人吗?
陌生的声音继续说道。奇怪的是先前那种头疼的感觉突然消失了,我的头脑变得无比清晰,所有的感触也变得灵敏许多。
莉安和缘两个人正艰难地在触手中间来回穿梭,但随着触手攻击的频率和范围不断变大,她们两个的处境正变得越来越危险。
我再问你一次,你想拯救她们吗?
那个声音如此问道。
是的!我要救她们!
呵呵……把你的灵魂交给我,我赐给你力量。
要我的灵魂,难道你是恶魔?算了,只要此刻能给我力量,随便你拿我什么去!
很好,那么站起来战斗吧!
我觉得自己手中的剑发生了什么变化,剑身泛出蓝色的微光,剑柄和剑身结合处的那块宝石则像一只睁开了的大眼睛,直瞪瞪地望着我。
那个声音再次在我脑中响了起来: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和我拥有同样波长的人啊!
什么鬼话,我一点都听不懂。不过我现在却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于是从甲板上一跃而起,挥舞起手里的大剑砍向一只逼过来的触手。随着黑色的闪光快速划过,蠕动着的触手断成两半,被砍下的末端像一条肥大的蠕虫滚落下大海。
很好,就这样继续打下去!
那个声音接着说道。我来不及回应它,握着盖斯特的大剑把章鱼的触手一片片切开,飞也似地跑到莉安的身边。
缘对于我能拿着盖斯特的大剑表示相当惊奇,我只能耸耸肩膀,就连我自己也根本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章鱼的触手很快再次重生,它似乎觉察到我和手里的剑会很麻烦,于是那根管子又一次伸出来对准了我们。
该死的!我急忙打量现在的位置,左边的船舷被章鱼的两只触手完全看死,右边则是一片漆黑的大海,身后的是一脸紧张竭力掌舵的厨师和小包子。完全没有地方跑啊!
向着天空举起我!
脑中的声音说道。
我不敢怠慢,立即跟着照做,双手举起了大剑。
黑色的电流从宝石中释出,在剑上来回跳动,形成了一种未知的能量层包裹住整个剑身。
把我挥出去,就是现在!
我向着章鱼使劲挥下了手里的大剑,一道夹杂着电流和未知能量的黑色闪光迅速而致命地飞出去,将章鱼瞄准我们的管子切成两段无害的香肠。
章鱼愤怒了,它庞大的脑袋整个剧烈颤抖起来,我们的红彗星号也因此左右摇摆,一度还差些倾覆!它的触手开始粗暴地向我们抽打来,看来已经不想把我们当成食物了,而是要将我们砸成肉饼!
我紧咬牙挥起剑,但触手实在太多了,我根本来不及招架,结果胸口重重地被击中,整个人撞到了后甲板上。可还不等我做好受身,章鱼的另外两只触手跟着砸了下来。
该死的……这下肯定是完啦,一定死得很难看吧。我大概会成为一滩肉酱,希望这不知什么隧道里的杂鱼会喜欢我这牌子的肉酱。
一个穿着长青色神甫服的英俊男子站在我面前,用双剑替我挡下了那两只触手。
凯依俊俏的脸上透出平常从来没有见过的愤怒。他的视线逐一移过那些被冻住的海盗,最终停在了盖斯特身上。
他的双眼里燃烧起苍白色的怒火,使劲地用手中的双剑砍向甲板,结果却使得双剑的剑身全都断成了两截。
凯依难道疯了!
等等,那个是什么?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确实没有看错。
是光……啊,还是应该说是光粒比较合适!蓝色的光粒开始聚集在凯依那两把剑身已经完全脱落的长剑上,而且聚集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形成了两道锐利的光束。
原来那才是凯依长剑的真正形态,光之剑。
凯依交叉握着光之剑,露出可怕的表情盯着那只可恨的怪物。他出手了!就和以往见过的他一样,两把光之剑在他的挥舞下形成剑壁,轻而易举地就将章鱼的触手切得七零八落。
努力奋斗吧,变态神甫!现在的一切就都靠你了!
我正打算快点退到后甲板去避难,可厨师却突然走到了我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桶看上去油光闪闪的液体,闻起来像是煮饭用的菜油。他拿这东西来干什么?
厨师指着章鱼,那家伙竟然已经把变成冰块的大家用一只触手卷起,庞大的脑袋也颤抖着向后开始移动。可恶的章鱼,眼见占不到便宜就想跑了!得想办法阻止它,不然大家就完了!
还没等我想出方法,一直在厨师大帽子里避难的小妖精探出了脑袋,细小的手指向不知什么时候被章鱼打落到附近的鱼叉。
打算用捕鲸的方法吗?原本高迪是打算这么做的,但他却失败了。希望现在章鱼被凯依吸引了注意力,不会留意到我这边的情况。
我搓了搓手拿起鱼叉,摆出学校里投掷标枪的动作瞄准了章鱼红色的眼睛。上帝保佑这一击能中!
我咬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把鱼叉丢出去。鱼叉带着缆绳像弩炮般飞出去,一口气深深地扎进章鱼的一只红色大眼睛里。
章鱼周身剧烈地一颤,随即所有的触手粗暴地四处乱挥,竟将我们的主桅杆打断成两半,接着又将我们的主甲板砸出个大窟窿。不过也多亏了这个窟窿,被变成冰块的伙伴们全都掉进了下甲板。
不能再放任这个怪物这样下去,不然我们的船就要解体了!
老厨师已经提着他的桶跑了上去,将一桶菜油全都泼到了章鱼的脑袋上。莉安则抢过一盏挂在附近的油灯,往厨师泼了油的地方砸去。
火一下子顺着菜油蔓延到章鱼的整只脑袋,它开始剧烈挣扎,向后打算抽身跳进大海去。该死的东西,休想跑掉!
瞅见刺入它眼睛的鱼叉后所挂着的缆绳,我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念头,竟一把扯过来绑在自己的腰上。
缆绳那头传来巨大的力量,几乎将我整个人拉飞过去。
果然,我想以人类的力量和怪物抗衡,还是太冲动了一点……
可我并没有飞出去,这可多亏了老厨师、莉安和缘死死抓着缆绳的另外一头,他们的手也因此被粗糙的缆绳磨出了血痕。特别是莉安那双白嫩的小手,真可怜。
可恶的怪物,我和你拼了!
我头脑一阵发热,使出比吃奶还要大的力气紧紧拽住缆绳。
在我们的努力下,章鱼的逃亡行动破产了。火烧得越来越旺,已经沿着它的脑袋曼延到触手上。若不是凯依不断用光之剑斩落它的触手,说不定此刻我们的船已经被它拆了。唯一的坏消息是火势太猛,把船头也真的烧着了。要是不采取些行动,大火很快就会烧到船甲板上!
一阵强烈的光线自前方照来。我意识到那并不是章鱼发出的光,而是来自隧道的出口的光!我们就要冲出这该死的隧道了!
缘松开抓着缆绳的手,用鞭子缠住只剩下半截的桅杆跳到凯依的身边。小妖精也从老厨师的大帽子里飞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绕着章鱼燃烧的大脑袋绕起了圈。
与此同时,我们的红彗星号已经在海流的推动下向着隧道出口的光明高速冲去!然后随着叫人绚目的光芒,风的声音,海浪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也都重新出现了!
“妖子,赶快结阵!”
缘大声喊道。
小妖精以最快的速度在章鱼身边完成了蓝色的魔法阵,接着缘用难以理解的语言念出了咒语,再后来……
没有再后来了,缘只是用她的咒语把船首附近的火全部熄灭。章鱼早就已经死了,我能感觉到,它已经不再挣扎,全身泛着喷香的烧烤味……它现在是食物,而不是怪物。
老厨师的大鼻子像狗一样动了动。
“恩,确实是熟了,要是沾点酱汁一定很不错。”
这真是一个冷笑话……
我无力地坐在甲板上。莉安露出担心的表情,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雷先生,你还好吧?”
我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想帮她抚平。
“喂!色狼,你想干什么!”
小妖精大人……您每次都出现得这么及时……我无力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想干。
莉安用手把额头上几丝凌乱的头发撩拨到耳后,大大地叹了口气。
“唉……现在这个状况,我们该怎么收拾呢?”
她指着被她放在一个木桶里的高迪,那家伙正朝天挥舞着细小的四肢,好可爱的小婴儿,丝毫不会让人想到那个总是戴着面具的粗鲁肌肉男。要是他变不回去,那么就由我来负责教育他重新长大吧,一定会变成一个好孩子的,然后上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
下甲板那里伸出了几只手,是盖斯特和其他的伙伴们。他们身上的冰已经全部融化了,除了脸色看上去有些差,别的倒也没什么异样。
总算可以喘口气了。真不敢相信在这样一场大历险后,我们竟然还都活着。
我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瞪大眼睛打量起手里盖斯特的大剑。它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又黑又重,像一把毫无任何价值的装饰品。
剑,你还会说话吗?
大剑什么回音都没有,这是当然的……这东西怎么可能说话?
“哈哈哈哈……”
我大声地笑了出来,惹得莉安和小妖精以“他是不是疯了”的表情一直看着我。
“这真像是一场梦啊,老师。”
望着我们所通过的幽暗隧道,我自言自语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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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花掉了全部的力气才帮船上的大家恢复了元气,也因此再一次成了船上最大的债主。顺便一提高迪,他的人生已经被彻底卖断给了缘,据说因为要把他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缘用了很多方法和珍贵的药材。
之后,海盗们花了两天才勉强修复红彗星号,但由于主桅杆的下落不明,只得组织了两支小艇队拉着整条船前进。不过幸好,隧道里边的这片未知海域气候宜人,划船反而叫人身心愉快。
莉安似乎对凯依的光之剑很有兴趣,而凯依却一反常态地拒绝了莉安再次观摩光之剑的要求,一个人默默地回去了房间。我也就这个问题问过盖斯特,可他却推说什么都不知道,而关于他的那把黑剑,盖斯特只是淡淡地一笑,说等时机成熟了,他会再把剑借给我。现在嘛,命令我继续练习斧头……这个混蛋!
至于那只大章鱼,后来真的被厨师涂上了香喷喷的酱汁,成了我们这几天的主菜。由于我的英勇表现,盖斯特特别批了整整一条触手给我,还说不准浪费,否则就把我踢下海去。
从此以后,我开始讨厌任何和触手有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