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风云 第六章 清晨醒来
“啊——！”
黑暗中刘水被噩梦惊醒，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着气。他转头四顾，发觉自己并非身处梦境中，那血与火的洗礼早已过去多年，他呻吟了一声又摔回枕头上去。过了一会儿喘息声慢慢平息下来，刘水伸手拿起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电子指针显示时间才凌晨5点半。现在还早得很，只是刚才被噩梦惊醒的他已经毫无睡意。
楼下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他随即揭开被子下床站了起来，个子瘦小的他穿好拖鞋走到门边抬手往墙上摁了一下，房间从黑暗变成了光明。突然的亮光让刘水目眩了一下，眯着眼睛好一阵子才适应过来。
一条斑点狗从房角的狗窝里蹦出来，一边汪汪的叫着一边溜到少年的脚边。少年刚想问候早上好，但人立起来的麦町犬立即打断了问候，两只前脚搭在少年肩膀上，伸出鲜红的舌头舔向少年的脸颊。大清早就给袭吻换了谁都不爽，少年双手推开狗头威胁着不给早饭，麦町犬这才停了下来。
“黑点，下次再这样就不给吃早饭，听到没有？！”少年恶狠狠的发出警告，只是狗听得懂警告吗？就算听懂了，可看斑点狗那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嬉皮笑脸的模样，就知道效果不佳，而且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排泄一番好弄，接着又踢踏着拖鞋打开对面的房门望了一下。房里没人，他走了进去来到一座供台前，注视着供台上那幅彩色照片。
“妈，早上好，今天要开学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
吻了一下照片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走下楼梯来到一间宽敞的房间，房里到处放着各种各样的厨具瓶罐什么的，中间橱柜上方的架子上挂满了锅瓢铲勺，原来这里是个大厨房。厨房里有几个小伙计在忙碌着各式小吃，厨房角落里的炉子旁一个胖子靠着身后的橱柜抽着烟，一口大锅正在炉子上煮着东西，胖男人两眼盯着炉子的火焰掌控火候，豆浆粥的香味扑鼻而来令人口里生涎。
“爸，早。”少年慵懒的问候一声。
“早，今天怎么这么早？”胖子随口问道。
少年含糊的应了一声，随手拿起根油条就塞进嘴里。
“今天就要开学了，东西准备好没有？”胖子关心的问了句。
少年含糊的回答弄好了，随手拍了一下想把嘴凑到点心上的狗脑袋。这时餐厅大门的铃铛响起，有客人上门了，远远的就传来半生不熟令人听着别扭的汉语，来人熟练的叫着几样东西。
“刘，三碗豆浆粥，三根油条，三笼小笼包。”看来是经常来这里吃早餐的熟客。
“好嘞，这就来！”胖子揭开锅盖拿起手旁的勺子搅拌了几下，勺起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确定味道合适了又拿出三个瓷碗，盛了三碗豆浆粥放在托盘上，然后回头想招呼少年端出去。
“儿……，嗨，溜得倒挺快的。”原来一转眼少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刘胖子只好招呼别的伙计端了出去，这时餐厅外传来儿子的喊声，“爸，我出去遛狗了，过一会就回来。”刘胖子无奈的叹了一下，这小子好吃懒做，一点都不像他。
少年叫做刘水，今年16岁，搬到月球已经9年了，刚刚修完基础教育，他的一家是最早的移民。父亲叫刘联，是梦想市里第一家中餐馆“广寒宫”的老板兼大厨，一手粤菜闽菜是吃得人人赞不绝口，亲手做的各式美味早点更是吸引不少人来吃早餐，因此餐馆生意很是红火。
由于个子矮胖，名字又谐音，熟人都叫他“榴莲”，后来在他极力反对下大家只好改叫他“刘胖子”，当然还是有几个死党不给面子的。至于给儿子起名叫“流水”，主要是因为他去世的妻子姓水，作为爱情结晶的儿子的名字自然被文化不高的他搜肚刮肠的起名叫刘水了，刘水懂事后曾经闹着要改名，可他咬紧牙关硬是不改，最后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妻子死后刘胖子一直没有再婚，开着餐馆辛苦的拉扯大孩子，要不是因为在中餐馆林立的唐人街呆不下去，他也不会辛苦的带着孩子移民到月球上来，后来发生的巨变让他非常庆幸当时的决定，只是巨变的惨状把他镇住了，他也无法高兴起来。
刘水带着黑点走在坚硬的陶瓷路上，不时有一辆磁悬浮车从身旁掠过，路灯在脚下拖出几个人和狗的阴影，清晨大街上行人还很稀少，一人一狗就在这么静静的溜达着。走了大概一百米，刘水坐在了路边的长凳上，黑点就自动的跑到角落里的宠物厕所进行早上例行的排泄运动，聪明的它还懂得摁下空气开关清理排泄物，看来还真是狗也不可貌相。
少年轻轻的舒展双臂放在长凳靠背上，两腿伸直全身一紧伸了个懒腰，然后把头向后靠在靠背上静静的望向夜空，双眼透过透明的天幕注视那悬挂在天空中发光的星球，那就是曾经的故乡地球。只是小时候看到的蔚蓝星球如今变得灰溜溜的，他神色黯然的长叹一声：“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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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年的4月10日是月球都市的学校开学日，也是大灾难3年之后的第一次开学。
之所以隔了三年才开学是由于各种各样的拯救工作、善后工作占去了所有时间，忙完这些之后又发现市民们情绪极不稳定，刚刚经历的灾难里不少家庭都承受了失去亲人的痛苦，这些负面情绪是需要时间缓解和宣泄的。
以往出现这种情况，通常个人或者家庭都要及时地去找心理医生治疗，但眼下的情况是心理医生的数量远远不够，而需要治疗的人群数量占了全市人口的大多数，即使让所有的医生不停的连轴转也忙不过来，搞不好病人还没治疗完医生就倒下了。
幸好，早先的移民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的，即使有亲人丧生在灾难中也是些年纪较大的老人，一支脚已经踏进棺材不适合到外太空居住的，怎么说也算得上寿终正寝了。
那些因为拯救计划而来到月球的新移民就比较麻烦，一方面他们有很多是直面生离死别的。另一方面也是亲眼目睹了灾难的发生，心理遭受了严重的打击，很多人至今还无法复原走上工作岗位。从而导致不少工程进度滞后，这倒是当初计划制定者没有想到的。
不过毕竟人类风风雨雨的走过了一万年的历程，在那么多的天灾人祸下依然坚强的发展到今天，环境适应能力和心理自愈能力还是很强的。一部分没有接受治疗的人群，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后坚强的站了起来，并热心的帮助其他人，就这样慢慢的大多数民众才恢复了正常。
在这里面责任心和宗教信仰起到了重要作用，月球上的人类的生存、发展、繁衍还必须靠他们这些人，哀伤是不可避免的，但决不能因此而消沉下去。既然没有丧生在大灾难中，我们就应该站起来承担起应承担的责任，何况眼下人类的境况依然非常艰难。
生存环境只有月亮上巴掌大的地方，而食物、能源、金属等各种资源只能依靠原来从地球上运来的储存和月球上少量的采集，紧巴巴的满打满算都只够供应600万人口使用100年，中间还不包括各类工程不可预计的投入以及人口增加的压力，阴影依然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
当然了，联邦政府的头头脑脑们也都考虑到这些问题，甚至还参考了原来中国的国策制定了“计划生育”政策。首脑们认为在人类生存这面旗帜下，大家一定会听从指挥同心协力同甘共苦的扎紧小弟弟共赴难关。但这个明显看来符合实际需要符合人类利益的政策，竟然在民众中引起了出人意料的巨大反应，赞成的人很多，但反对的人也不少，双方分成了针锋相对的两派。
赞成派认为人类殖民其他星球的路还很漫长，各类资源比较紧缺，要渡过眼下难关就必须开源节流，降低人口增长造成的资源消耗速度，以争取更多的时间增加人类生存几率。而且又不是让大家禁欲，只是不要生那么多那么早而已，所以大家只好忍一忍。
反对派则认为生育是天赋的人权，是自然界生命最神圣的使命，而任何限制、阻止伟大的母亲进行生育的行为都是侵犯人权的犯罪，是亵渎神圣的婚姻和家庭的恶行。更何况生育正是保证了人类种族的延续，任何阻止生育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
清醒睿智的政府首脑们当然明白哪种论调才是最符合解决眼下困境需要的，但问题是这样的争论已经波及到联邦议会，两派各持一边大吵大闹起来。甚至有些情绪激动的要上演全武行，要不是联邦总统和议长拥有较高的威望，说不定议会就要成闹闹哄哄的角斗场了。
情况更糟糕的是这些还只是小问题，毕竟双方论调都摆在台面上，而政治就是一门谈判和妥协的艺术，只要花点时间还是可以制定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方案，真正的大问题是从两派支持者的组成中发现的。
经过细致的调查，政府首脑们发现赞成派的支持者很多是新移民的科技人员，由精英团体作为主导。而反对派恰恰相反，组成基本上是旧移民，背后有不少有钱人在推波助澜。
在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后才知道两派对立的内部说法。原来大多数旧移民认为资源本来是足够的，就是因为新移民的到来造成了资源紧缺，本来想生就生，现在反而要限制他们生儿育女，这分明是鹊巢鸠占，还不准生蛋。
而新移民则是看不起旧移民，这些新移民都是原来地球各个国家精挑细选出来的社会精英，他们智商高，知识丰富，掌握着各种科学技术，是人类殖民外星球的中坚力量。一方面他们看不起那些大部分是为了讨生活而来月球的而且文化水平不高旧移民。另一方面自诩是人类种族的救星，是来搭救你们这些旧移民的，所以在人类生存这个大前提下，你们这些旧移民必须听我们指挥。
但经过分析，包括总统在内的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这这实质上是一次科技与资本的较量。很久以来掌握技术、掌握科学的精英们非常痛恨被资本家贪得无厌，可任何科技运用都离不开资本的运作。而资本的增长又离不开科技的推动，即使资本家头颅抬得再高，面对掌握科技的精英们也不得不陪笑脸。
在地球那种金钱至上的社会生态环境里，资本家控制了政治权力，而科技精英却紧扼经济的咽喉，直接对抗的下场只能是两败俱伤。最终双方不得不互相妥协、互相利用。但大灾难的发生打破了两者之间的紧密联系。
首先，人类的生存、延续、发展更多地依赖科技的发展。譬如新的高产农作物、大功率动力电池、采矿机器人、回路式反应堆机组的发明等等，而火星殖民地的建造更是离不开他们，都是解决最关键的生存问题的，政府不得不更倚重这些科技精英。
其次，资源不再掌握在资本家手中。目前联邦实行的是计划经济，大部分的物资、能源、人才、利益的分配都掌握在政府手中，这是为了更有效的利用资源。但同时也削弱了资本家对政坛的影响力，削弱了对政府决策的影响力。更何况精英们不用依赖他们提供资源了，自然要造他们的反了。
这三年来，临危受命的地球联邦政府稳定了社会，保证了人类生存的环境。即将上马的火星殖民地计划迈出了人类扩张的步伐。这时各种利益集团纷纷浮出水面，张牙舞爪的争夺果实了，而这次的争论的实质是——精英群体和资本集团掰手腕。
事实真相令政府首脑们头痛欲裂，这些原本供职联合国的高官们这才明白，为什么以前那些成员国首脑那么难打交道了。明明大家都是明白人，也都懂得哪些选择才符合全人类利益，可联合国的政策总是因为这些国家的内政原因而难以推行。以前还经常抱怨那些国家领导人缺乏魄力，如今这个糟糕局面让他们尝到了苦头，终于明白管理好一个国家是多么难的事情，不是同意与反对的问题，而是利益争夺的角力。
那些跟风的普通人都是政治家的票源和政治基础，虽然大多数缺乏政治头脑，也不懂得如何治理国家，也看不透争论的真相。可这些选民们手头上的每一票，都决定着他们政治生命的沉浮，私底下可以抱怨他们不懂政治，可表面上却不敢得罪这些祖宗。更何况他们这一届政府是临危受命组成的，没有经过选举，缺乏选民支持，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两派，说不定明天就会在议会里弹劾政府。两边都不好得罪，可现实困境就摆在眼前，左右为难呀。
这些坚定的推崇民主政治的首脑们，头一次感觉到集权政治也是有好处的，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立即被扫进垃圾堆。困难是存在的，政策是正确的，解决是必需的，前途是光明的，再困难都要办，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办！
再次坚定信念和信心后这些政府首脑聚在一起，关在总统办公室商议了一天一夜之后作出了决定，先解决政策推行的问题，毕竟这是迫在眉睫的，摆在台面上也比较好谈条件。至于深层次的问题慢慢来，稳定压倒一切。
4月10日早上，大家终于拿出了一套解决两派纠纷的方案，然后一大早按照分配的任务，各自带着憔悴的脸色和肿泡的眼袋忙碌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