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风云 第八章 典礼闯祸
“本，大家都很累，可我们得坚持下去。”
总统本.阿弗莱克觉得头有点疼，脑子晕乎乎的，双眼干涩发胀，浑身不舒坦，那种全身上下都软绵绵的感觉让他想打呵欠，虽然那会很舒服，但这位62岁的老黑人那数十年的曲折经历锻造了他坚强的意志，硬生生的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毕竟在办公室里是很不雅观的动作。
他接过身旁一名文字秘书递过来的热毛巾，用力的搓了几下脸，感觉终于清醒多了。他摆了摆手拒绝了递过来的咖啡，过去的一天一夜里他喝了太多咖啡了，现在闻到咖啡味都觉得嘴巴发苦，而且他那劳碌了六十多年的脑子喝再多咖啡也提不起精神了，毕竟岁月不饶人呀。
“切尔西，今天有什么行程安排？上午没有特殊事情的话我想回去躺一下。”
切尔西是他的秘书主管，跟在他身边快20年了，当年那个青春浪漫的白人女孩现在已经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这么多年她来从未抱怨过工作辛苦，即使为此而闹出家庭纠纷。
曾经夫妻俩因为她的工作过于繁忙，对家庭的关心和照顾不够而争执起来，丈夫甚至闹到阿弗莱克这里，那一次阿弗莱克有心想维护她的婚姻幸福，提出辞退她，并给一笔钱作为这么多年来辛勤工作的奖金，但阿弗莱克最终还是没有把她辞退，因为切尔西头一次在他面前哭了。
最后双方的争执演变成了离婚，孩子、财产都一人一半，阿弗莱克觉得在这件事里自己负有责任，为此而感到内疚。离婚后的切尔西除了照顾孩子，其他时间都放在了工作上，就像一个优秀的钟表匠一样高效率处理着他的一切工作事务，把所有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阿弗莱克的竞争对手都认为两人的差距并不大，关键是输在了秘书身上。
自从妻子去世后，他的大部分私生活更是被逼着交给她打理，切尔西为他付出这么多他都看在心里，只是大灾难的发生前、统领整个人类和到月球来后的期间发生的种种大事占用了所有时间和精力，让他顾不上考虑自己的问题。
“总统先生，你这是第几次违反我们的约定了？你年纪已经不小了，得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样折腾下去会影响寿命的，我还想多领几年薪水呢。”虽然年过40，但切尔西依然象年轻时候那样泼辣。
“对不起切尔西，我下次一定注意休息，绝对听从您的吩咐。”语气倒是很诚恳，但只要地球联邦这条大船还需要靠他掌舵（虽然与地球已无法取得联系），他就会照犯不误。
切尔西白了他一眼后接着说道：“您今天的行程是这样的，上午九点，联邦月球中学第一期开学典礼，您得出席演讲，并接受学生的提问。”
“不演讲行吗？”虽然演讲是他的强项，可今天状态实在是不行。
“很抱歉，你说过这些孩子是人类的未来和希望，而且这是大灾难之后的首次开学，是你自己坚持要演讲的，最多我把演讲稿删减一下，让你尽量的少站点时间。”
“那好吧，还有别的吗？”阿弗莱克惟有苦笑的应了下来。
“还有，典礼结束后在学校餐厅与学生共进午餐，午餐过后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您可以睡个午觉。下午三点整，您要主持一个关于资源探索前一阶段成绩总结的会议。晚上七点您要出席工商联合会成立的庆祝晚宴。”
“那些该死的有钱人，到哪里都不忘记奢侈，还整天给我们找麻烦，我不想看他们那可恶的嘴脸。”
“身有同感我的总统先生，不过您今晚还得说服他们借出那些私人飞船，政府的探索飞船不够用了。”
“唉……，没办法。”有求于人令他很无奈。
收拾好之后时间已经8时40分了，总统带着秘书和教育部长、两名保镖一行五人下到联邦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上了专车，接着专车便孤零零的开出大门沿着旗舰大街拐上梦想高速公路，往联邦月球中学方向开去。
大家是不是觉得有点古怪？没错，总统专车出行前方竟然没有车辆开道，保镖也只有同车的两名便衣。而且仔细一看，所谓专车竟然是普通大众型号的悬浮轿车，只是黑色的车身喷有国徽和总统标志而已，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寒酸。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政府部门非常节俭，尽可能的节省办公开支，节约资源，把钱都投入到资源探索、殖民计划和社会民生上，部长级公务员薪水减半，而总统本人甚至不领薪水，直接由政府解决基本生活需要，要不是阁员们一再坚持，那俩便衣保镖他都想省下。
因为土地稀少，大部分部门都集中在座落市中心的联邦大厦办公，而总统办公和生活起居都在一起，其他部门占用两到三层楼，一楼到三楼就是警察总局，整个联邦政府就像一家普通企业一样。当然了其他人都只是在这办公而已，毕竟都是拖家带口的。
面对困境，所有公务员都毫无怨言的拼命工作着，甚至有人欲仿效总统那样不领薪水，只是过了一段时间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毕竟总统先生作为单身汉他不用养家。
十五分钟后，专车到达了联邦月球中学。这所学校与地球上的学校有很大区别，整个学校都安置在一座巨大的单体建筑内，建筑外观像金字塔一样从下往上逐渐缩小，为了节省土地资源和尽可能利用空间，城市里所有的建筑都是这样单调的风格。虽然建筑缺乏美感，但眼下还不是享受的时候，实用主义优先。不过环境学家提出的，在建筑物的楼顶和阳台等处种植花草的建议，还是使得城市多了几分生气，
学校校长亲自在校门口迎接总统，然后一路陪同来到礼堂，经过一辆停靠在过道上的电视台转播车后从侧门走了进去，在校长引导下总统坐到了讲台下的前排贵宾席上。
入座后总统才发现邀请他参加晚宴的那些富翁们很多都在场，一打听原来他们都有子女在这就读，互相点头打过招呼，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后典礼开始了。
三十来岁戴着金边眼镜的司仪在台上说了几句废话后，首先邀请总统上台给全校师生进行演讲，凳子还没坐热的总统只好打起精神走向讲台，在满场雷鸣的掌声中开始了他的演讲，分布在四个角落和正中央的五部摄像机早已开动把这一刻拍摄了下来。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在政治上支持他，但他的高风亮节、睿智幽默还是羸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
坐在后排的刘水一手支着脑袋靠在前排椅子延伸出来的平桌上，双眼无焦点的看着前方，身体定定的一动不动，此刻他的耳朵压根没听总统在说些什么，反正翻来覆去就是那些眼前很困难、师生要努力之类的内容，脑子里正在回想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早上的事情让他觉得很奇怪，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很正常的男人，虽说不上英俊潇洒，但也不至于影响市容。略微狭长的脸型和稍微高的鼻梁，配合自己的微笑还是蛮吸引人的，可那个女孩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难道我身上有狐臭？！不可能，有的话杰米那家伙早就大声嚷嚷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女孩的头发其实不是棕色，而是一种缺乏营养而导致的略微枯黄，可能女孩其实是有病在身，好一点也是大病初愈。不管从哪方面分析，这个女孩都不符合自己的审美观点。倒是她从上到下那刺眼的白色，以及温柔礼貌的举止与众不同，可还不足以引起自己的兴趣。
她为什么能吸引自己呢？难道只是因为那双眼睛，可我为什么会对那双眼睛着迷呢？眼睛，女孩，女孩，眼睛……Zzzzzz
少年刘水想着想着眼皮打了几下，竟然就在这万人大礼堂里，在总统演讲下趴在桌上睡着了！大胆，头一天就打瞌睡，还不给总统面子，让学校知道了还不罚死你。我们这些看客只能在一旁干瞪眼光着急，心想着要是给旁人发现了该怎么办。
这时镜头急忙扫视了一下四周，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后面几排的听众很多人都在趴着睡觉，剩下的则是两手支着下巴在打盹！看着眼前的不可思议现象，我们赶紧翻看前面的画面，原来后面几排的学生都是最后几十秒匆匆赶到礼堂的，看他们那熟睡的样子就知道昨晚肯定睡眠不足，一大早在这补觉呢。
既然不是鹤立鸡群，那倒也没什么要紧的，毕竟法不责众，而且刘水早上也起得太早了点，现在撑不住那是自然，何况那演讲催眠威力惊人，怎能怪这些仁兄不给面子呢？台上的总统也觉得今天的演讲情绪不到位，发挥不出正常水平来，心里打着赶快结束的念头。
这时睡梦中的刘水孤独的走在广阔的草原上。天空蔚蓝绿草盈盈，鸟儿叽叽喳喳的从头顶飞过，阳光大片大片的撒下来，不知名的野花迎风舞动，空气中一朵朵蒲公英随风飞舞，一条小径弯弯曲曲的延伸到远处看不到尽头。
刘水开始只是一边欣赏眼前的美景一边慢慢走着，渐渐的步伐越来越快，整个人迈开步子飞奔在这似曾相识的美景中，奔跑中挥舞着双手想抓住身边的蒲公英，抬着头欢笑着追逐那低飞的小鸟，蹦呀跳呀，平常沉默寡言的他在这片美丽的草原上欢快的释放自己的心灵。
终于他跑累了，也跳累了，一个前滚翻躺在了草地上，喘着气静静地望着天空。
“这就是地球的天空吗？好美呀，不是灰色的，是蓝色的，很蓝很蓝的蓝色。”左手举在眼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目光穿过指缝投入那无垠的蓝色里。
八岁就离开地球的他已经记不起那种仰望蓝天的感觉了，而且这样躺在柔软的草原上的舒适感觉更是从来没有过，轻风拂过像大自然母亲的抚摸那样令人舒畅，淡淡的野花香让人陶醉不已。
刘水在沉醉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召唤他，他懒洋洋的用两只胳膊支起半身环顾四周，看到前方有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在向他挥手，远远望去模糊的相貌依稀认得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爬起来缓步走去，走着走着随着距离的接近他越来越感到惊讶和激动，那名女子的相貌赫然便是供台上那张彩色照片！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泪水沿着脸颊流了下来，胸中有一股热流来回激荡，令他张大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脚步逐渐加快跑了起来。
在他脑海里早已无法找到三岁前的记忆，只是潜意识里还有着母亲怀抱中吸食母乳的感觉，这么多年来他嫉妒那些同龄人能在母亲的怀里撒娇，而他只能从照片中从父亲口中想象母亲的美丽和温柔，内心深处是多么渴望母爱呀。
“妈妈，妈妈，妈妈！”刘水一边奔跑一边终于喊了出来，从小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他迫不及待的要投入母亲的怀抱。跑呀跑呀，眼看就要跑到了，已经看得清妈妈的样子了，妈妈就像照片里的那样在向他温柔的微笑。
就在他感觉无比美好的时刻意外发生了，在距离还有五十米时妈妈竟然转身朝远方走去，看到这一幕刘水如遭五雷轰顶，胸口一滞脚步一乱滚倒在地上。抬头望去发现妈妈毫不停留地向前走着，他赶紧爬起来拼命狂奔，一边追着一边高喊“妈妈别走！”。
妈妈一步一回首，原来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此刻已经变得苦涩牵强，明亮的双眼流露出深深的忧伤，她的步伐看起来是那么的缓慢，可无论刘水如何发力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地在拉长。明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云密布，和煦的微风已经变得凄厉冰凉，他已经顾不得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令人生疼，他只是不停的奔跑不停的高喊。
雨越下越大，浓密的雨幕笼罩这一切，远处景物变得朦胧莫辨，雷声震耳让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他的心越来越冰凉。最后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失去希望的他再也无力支撑透支的身体，重重的摔倒在湿滑的草地上，整张脸埋在草丛里身体不停的抽搐着，双手紧紧握拳骨节被捏得发白。
片刻后他缓缓地爬起来跪在地上，抬头用那绝望地双眼望着消失的远方，脸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全身的力量，两拳挥起抬头望天大吼一声——
“妈~~~~妈~~~~~~！”
……………………
首先是后面几排梦周公的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醒，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压痕慌张的抬头四顾，寻找那吼声的来源，有几位仁兄以为被老师抓住连看都没看就在那不停地认错道歉，坐在刘水身旁那几位更是不堪，正在椅子底下哼哼唧唧的揉着摔疼的屁股。
再往下，从教育部长到校长老师，从各位来宾到家长学生，全都扭着头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望向最后一排高举着双臂的身影，台下三万多只眼睛头一次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连总统都没得到这样的待遇。
咱们再看看讲台上，总统先生算是历经风雨久经考验的人物，可他从未遇上这种情况，被惊呆的他保持着姿势看着礼堂深处，只见他长着一头雪白短卷发的脑袋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嘴巴张开，左手扶在讲桌上，为了加重感染力右手曲臂举在离脑袋10厘米的地方，手指微拢只留食指向上捻了个佛宗手印，活脱脱有半个佛陀出世的感觉，配合着其他表情好像正在说到动情处，如今却像录像被定格一样静止在那里。
宽广的礼堂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被泪水模糊了双眼的刘水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他也被吓呆了，这么多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好像被激光直射一样，让他全身发烫冒着冷汗。
几秒钟后他终于反应过来知道自己闯祸了，可眼前诡异的状况让他不敢有丝毫动作，眼睛滴溜溜的来回瞄着，他那满脸泪水鼻涕两眼红肿双拳张开的定格模样非常搞笑。
最后不知是哪位女同学忍不住扑哧地笑了出来，接着全场一万多人哄然大笑，笑声震得外边的保安以为发生爆炸冲了进来，结果像见鬼一样愣在门口。连讲台上的总统都收起姿势扶着演讲桌呵呵的小声笑着，只看那满脸皱纹挤在一块，为了保持形象他忍得很辛苦。
唯一笑不出来的是校长，为了筹办这意义重大的开学典礼，他昏天黑地的忙碌了一个礼拜，从礼堂布置到音响设备，从来宾座位到拍摄机位，为了典礼的完美他投入了全部精力。前一刻总统上台演讲的盛况让他满心欢喜的迎来了完美的开始，这一刻他已经幻想着即将来自全联邦的嘲笑，因为电视台现在可是现场直播，他恨不得眼前有根绳子给他上吊。
笑？要不是地方不合适他都要哭出来了！可怜的校长下半张脸苦笑着，上半张脸露出狰狞的表情，两眼燃烧着熊熊怒火恨不得烧死远处那张开双臂的身影，透过眼镜的聚焦他把那平凡得像恶魔一样的脸深深烙印在脑海里，心里发着毒誓不整死你这小样的我就不当这个校长！
这一刻的刘水脑子已经当机了，潜意识里觉得该干点什么，可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听了半晌笑声才反应过来，自己该躲起来。只见他哧溜一下蹲到了椅子下，双臂叠在膝盖上，整张脸埋在怀里，嘴里念念有词“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在做梦。”可惜的是之前是在做梦，现在倒是真的，满场笑声羞得他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慌张的他没有注意到，在远处有一个肤色苍白的女孩正望着他开心的掩着嘴笑，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已经找不到一丝忧伤，充满着许久不见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