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风云 第二十七章 悲惨世界
剧烈的爆炸在电站大楼8楼和1楼爆发,爆炸的火焰瞬间照亮了以大楼为中心的大片区域,连远在工业区外的人都能看到那宛如海上灯塔般醒目的光芒,感觉就像唐人街春节时燃放的烟花一样,绚丽、夺目。爆炸发生时,所有身处大楼里的人都听到巨大的爆炸声音,从窗外都能看到上面和下面喷吐出来的火舌,都能感觉到这栋坚固的建筑物强烈的震动。
连楼外身处指挥部的军官们,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浪狂涌而来,而匍匐在1楼外掩体后的士兵则感觉皮肤被热浪烧灼的疼痛,靠近大楼的甚至被火舌舔到,在地上翻滚着碾息火苗,发出阵阵惨呼声。火舌顺着楼梯涌进2、7、9层楼,所有靠近楼梯口的人,不管是匪徒还是士兵都被高温气体形成的冲击波震伤,被火焰灼伤。一时间大楼内外哀鸿遍野,所有人都被惊呆了,枪声、炮声都停下来。
躺在6楼担架上的宝宝被爆炸声音和震动震醒了,当她睁开眼时正好从窗口看到火舌消失的尾部,一个燃烧着的人影沿着抛物线远远的向外飞出去,消失在窗沿下。虽然她的战场经验不足,无法从震动强度判断出爆炸的具体楼层,心中却有着不祥的感觉。她艰难的伸出手抓住军医的领子,吃力地发出声音问是哪里爆炸。
宝宝的动作唤醒了惊呆的军医,这名军医跑到窗边询问那些从窗口探出头观察的士兵,当听到答案时呆立当场,片刻后他艰难的转身看着宝宝,脸上浮现惊骇的表情,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来。宝宝侧着头看着步履蹒跚走回来的军医,她死命的咬住颤抖的嘴唇,即使鲜血顺着嘴角流到担架上,她眼中翻涌着滚烫的热泪,顺着眼角滑落脸庞。
她在心里拼命的呼喊:“不,不是8楼,不是8楼!中校他们都没事,他们还在等我们去救援,他们一定还坚持在控制室外边,一定是!”
军医走过这一生中最漫长的10米距离,蹲在了担架边。他看着眼前这张被鲜血染红的,被硝烟熏黑的,被泪水打湿的娃娃脸。他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哽咽的声音。他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沉重的躯体,缓缓跪在地上。他的脖子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头颅,慢慢的垂下。
一个大男人低着头,用细如蝇嘤的声音从嘴里挤出一个词:“8楼……”
宝宝轻轻摇了摇头,泪水再不受控制的泉涌而出,她平静的转头看向天花板。军医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小声地说着安慰的话。这时宝宝突然坐起来,不顾头部剧烈疼痛,朝天大声惨号——
“No————————————————————————————————!!!”
她就这么张着嘴,缓缓闭上绝望的双眼,直挺挺的摔在了担架上不省人事。
*******************************************************************************
2102年5月2日凌晨4时
在原本黑暗寂静的下水道里,透过灯光,我们看到萨尔娜和刘水静静地站在污水里。萨尔娜的右手托着爱娃的臀部,左手伸出来贴在墙壁上。双眼紧闭一声不响地站在那。而刘水则是提着探险灯,呆呆的看着身旁女子的奇怪行为。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停下来,但却不敢打扰对方,毕竟现在小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只好无聊的用探险灯四处照。刚才一直在赶路,萨尔娜因为要背着爱娃,所以提灯照路的工作就交给他了,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打量一下这个漆黑的地方。
下水道纵截面是圆形的,管壁虽然算不上光滑,但整个圆形却非常完美,没有棱角突出,也没有明显的凹洞。用手摸上感觉到冰凉,只有接近核电站反应堆时,才会感觉到热量。管壁有细微的粗糙感,就像那些初次研磨的石碑一样很有质感,不仔细分辨是感觉不出来的。一路上刘水透过灯光注意到,下水道的管壁根本没有缝接的痕迹,好像整条通道是一体的。管壁上还显示有层层叠叠细密的石纹,这些纹路偶有断裂,有时候还能看到玻璃质层。
刘水猜想这个城市的下水道,其实是直接在月球环形山的岩层中挖掘出来的,使用的工具只能是目前已知最有威力的激光隧道挖掘机。
挖掘机外形很像长虫,只有15米长的一节。前端边缘设计有32支激光切割刀,除了8道激光斜向前方中点发射之外,其他的24道激光平行向前发射。内部是中空的,一直通到尾部,挖掘下来的碎屑就会从这里排到后面,交由后面跟来的运输工具拉到外面去。而机身上布满锯齿。当开动时锯齿就会转动,像坦克的履带一样带动挖掘机前进,前方旋转的激光束就会把岩层切碎,形成圆形的洞。当然消耗的能量也是惊人的,但在月球上只能用它来对付异常坚硬的月岩,缺点是不能转弯。由于外表和运行原理非常酷似,所以大家都戏称为“蚯蚓”。
“刚才发生了剧烈爆炸,在这里都能感觉到振动。我怀疑是电站方向传来的,该死的阿卜杜拉,他最喜欢用炸弹。”萨尔娜的话打断了少年对月球都市下水道历史的考究。
刘水四下张望,也学着对方的动作闭目感觉,可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发出询问的目光。
看到他那傻样,萨尔娜不可思议的噗哧笑了出来!刘水对此反应不过来,整个人木在那,感觉像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从爱娃家里见面开始,少年就没看见过这个漂亮的女杀手笑过,那脸冷得可以掉冰渣。虽然笑容看起来有点僵硬,但和以往的表情比起来,简直可以惊为天人了。
看到少年惊讶的表情,片刻后萨尔娜才发觉自己竟然笑了,她张大了嘴被这个惊人的变化吓着了。不是萨尔娜有什么病,而是自从她懂事以来,她就没有笑过。
***************************************************************************
2082年……
童年时,小小年纪的萨尔娜就被不堪生活重负的父母遗弃在城市的角落,为了乞讨她得和别的乞丐竞争,但每次都被别人挤到角落里。为了活下来,她从饭店、餐馆后门的垃圾桶翻找食物,喝的是水沟里的水,但弱小的她抢不过那些比她岁数大的,因此从来没有吃饱过。
十岁被逼加入扒手集团,有了头一份工作。刚开始还经常失手被打,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显露出敏锐灵巧的天赋。在熟练掌握扒窃技巧后,可以在扒下对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后不被发觉。十五岁那年,她成为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地下世界公认的最出色的女扒手。扒手工作给她带来了梦寐以求,不再忍饥挨饿的幸福生活,但她整天都是冷着那张脸。即使是帮派斗殴抢地盘时,对人对己也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落在她手上的没有一个活口,砍到她身上也是眉头不皱。
长大的萨尔娜出落得越发标致,被扒手集团的老大看上了,并试图强奸她。但第二天,大家就在一个垃圾桶里发现了老大的尸体,上下头都被切了。因为她爱用弯刀,所以道上给了她一个绰号,叫做“冷血冰刀”。杀了老大之后,帮派自然不会放过她,所有人都出动追杀萨尔娜。但不是被躲过包围,就是追杀的人被弯刀切开咽喉,到后来帮派竟然请来职业杀手对付她。最后萨尔娜凭借智慧和运气杀死了职业杀手,但也身受重伤逃到山里。
重伤晕倒的她被塔利班游击队发现,并带回藏身处施救。经过调查,她的身世和经历引起了头目的兴趣,一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少女能杀死职业杀手,这说明萨尔娜有着非常出色的战斗天赋,而且悲惨的身世很适合发展成游击队员。在养伤期间,头目说服她加入游击队。多年混黑道让她知道不留下就得死,她聪明的选择了留下。
接下来萨尔娜被送到游击队总部进行受训,刚开始只是作为杀手来训练,学习各种乔装打扮、潜伏匿迹、武器使用、格斗技巧等手段。后来教官发现她非常聪明,学习速度很快,还让她学习医术,就是那时她接触了中医。
由于前线游击队缺少西药的现状,游击队的高层领导着眼于长远目标,需要一批出色的懂得中医的战士。由于中医在缺少西药的山区更有助于战斗救护,在联系资助者批准后,把她连同十几个有潜质的年轻队员作为重点培养,隐瞒身份送到中国学习,而聪明的她获得了老中医的青睐,学到了一手出色的针灸和武术。
正是在中国,她遇到了一个男人,一个动摇了她那如冰山一样坚硬、寒冷的心的男人。他叫做海欧,也是跟随老中医学习医术的。他不懂武术,但一手针灸已经得到老师的真传,经常代师给萨尔娜教授针灸。他无时无刻的关怀萨尔娜,帮助她适应中国的生活,教她学汉语,对萨尔娜冰冷的表示毫不在意。
炽热的眼神和长时间的关怀,渐渐融化了萨尔娜心中的冰山,头一次沉醉在感情中几乎无法自拔,那次她第一次笑了。但组织绝不容许精心培养的她落入情网,在杀死心上人的威胁下,她不得不硬着心肠斩断了这段感情。同时也在心底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渴望自由和爱情的种子。
经过四年的努力,她终于学业有成。最后婉拒了老中医的挽留,望着心上人伤心的双眼踏上了飞机,回到了阿富汗的大山里,开始了前线游击队员的生涯。在这段时间里,她运用中医草药学和针灸救护每一个受伤的队员,减少了游击队人员的伤亡。而出色的战术素养帮助游击队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为在阿境内的反政府活动作出了重要贡献,被任命为游击队喀布尔省支队的队长,登上了阿政府以及欧美国家的反恐通缉榜,那时她才24岁。
大灾难的降临结束了她的游击队生涯,奥马尔钦点萨尔娜为必须保留的精英,被带到了月球上。地球所有国家都被毁灭了,阿富汗当然不例外,当大多数人还在被奥马尔的狂热极端宗教理论毒害时,她是少数能清醒认识现状的人之一。
她隐忍下来,躲藏在别墅区里,利用假身分充当奥马尔的私人医生。在这三年里,她看着这个游击队的真正幕后老板做着各种各样的恐怖活动准备,结交那些大富豪打入上流社会的圈子,接近地球联邦政府高层,收买政府职员。她也认识了大名鼎鼎的新月屠夫——阿卜杜拉上校。
两人都是“聪明人”,但互相的想法却南辕北辙。由于阿卜杜拉上校是奥马尔最得力的手下,所以被任命为抢夺电站的行动指挥。而她则被处处排挤,被安排做一些打杂的工作,稍不如意还会被阿卜杜拉辱骂殴打。这些事情坚定了她逃离组织的决心,在行动准备时她就偷偷的制订了逃离计划。
假如奥马尔的恐怖行动成功了,月球都市将会成为炼狱,600万人的死活与她无关,死亡对于她来说是早晚的问题。如果不成功,那奥马尔的恐怖组织必将被歼灭,她逃离之后将用假身分重新生活。
然而刘水与爱娃的爱情触动了她,让心中尘封已久的种子发芽了,渴望自由、渴望爱情的念头星火燎原般燃烧着她的心。
她不忍见这座都市被摧毁,最后还是提醒了宝宝注意奥马尔留有后手。虽然萨尔娜也不知道是什么后手,但以她对奥马尔的认识,很肯定这个狡猾的疯子不会把毁灭人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手上,因为电站行动的最终目标是炸毁反应堆,释放核污染。
在这二十多年里,萨尔娜每天挣扎在生死存亡间,在她眼中只能看到悲惨的世界——
她没有快乐的童年,为了抢夺垃圾桶里的残羹剩饭,不得不穿行在阴暗肮脏的巷子里。
她没有阳光灿烂的青春,只有扒窃失手遭擒,吊在树上被毒打的痛苦回忆。
她没有感受过友情的温暖,只见到勾心斗角、冷酷无情、口蜜腹剑的倾轧。
她品尝过爱情的滋润,但换来的是心上人被杀死的威胁和分离的痛苦。
回国后她重新走上杀戮的道路,杀黑帮、杀杀手、杀士兵、杀政客!
她没有再笑过……
****************************************************************************
2102年5月2日凌晨4时10分
萨尔娜的目光从少年头顶穿过,迷茫的看着刘水身后的墙壁,脑子里飞速的掠过自己一生的画面。她的双眼是那么的深邃,那么漆黑发亮,让刘水以为身后的管壁上长出一朵花来,忍不住回头上下打量。
突然萨尔娜低头看着少年的双眼,蒙蒙胧胧的问了句:“我刚才……笑了吗?”
这话问得刘水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承认。
“我刚才……笑了吗?”声音变得清晰,变得认真,变得急促了。目光变得凌厉,变得清澈,变得刺眼,散发着逼人的气势。严肃的表情证明这个问题非常重要,重要到让刘水感到手脚冰凉、冷风飕飕,
刘水咽了咽口水,他打不定主意是否该点头,但摇头的话说明不是之前撒谎,就是现在撒谎,下场肯定好不到哪去。最后还是决定老老实实的点头。
“我刚才……真的……笑了吗?”声音已经变得哽咽了,又变得模糊了。而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却蒙上了一层薄雾,不再让人觉得刺眼,气势不再逼人。
刘水已经感觉到萨尔娜的情绪很不妥了,从之前的长时间发呆,到现在连续问了三个同样的问题,表情神态一变再变,这种奇怪的变化让人非常担心。他绷紧肌肉,准备好应付突发事件,在确定做好准备后再次点了点头。
哗的一声水响,萨尔娜突然跪下来,吓得他猛地向身后一跳撞在管壁上。但这下惊骇只是小Case,因为接下来面前这杀人不眨眼的、整天冷着脸的、身手狠辣的漂亮女杀手,竟然号啕大哭起来。
这一幕太震撼了,刘水瞪大双眼,张大嘴巴,整个人定在墙上看着眼前伤心痛哭的萨尔娜,连后脑勺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两下再睁开,眼里看到的是这个跪着的女人哭得很伤心。
只见她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淌,滴落在污水里叮咚叮咚地响。张着嘴撕心裂肺的嚎着,催人泪下的哭声在下水道里反复回响。身躯随着哭声在颤抖着,丰满健美的躯体不再给人性感强悍的感觉。眼前跪着的,只是一个伤心欲绝的女子。
刘水缓步走上前,哀伤的张开双臂,轻轻地把萨尔娜的头抱在怀里,一下子泪水就把他的胸口打湿了。他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把脸贴在她的头上,双手不断的抚摸那长长的卷发。
哭声回荡在宁静的下水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