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风云 第二十九章 错上有错
“军医官，快过来，这个伤者需要紧急处理！”
麦克回头大声回答：“叫米歇尔帮你，他能处理好的！”
“上校，情况非常糟糕，靠近井口半径50米以内的144名士兵，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烫伤。特别是半径10米以内的……”
电站守军指挥官哈里斯上校坐在弹药箱上，旁边的士兵帮他抹了药膏后，正在包扎手臂上的烫伤，这会儿在听取军医官麦克上尉的救护报告。当听到麦克欲言又止时，他也明白接下来的意思，但还是开口问：“怎么样？”
麦克舔了舔嘴唇，小心措词的说：“生存机会非常渺茫。”
哈里斯上校深吸一口气，定了一下心神，接着问：“那……下水道里面的士兵呢？”
麦克摇了摇头。
“好了，我知道了，联系上医院没有？”
“联系上了，但是外面很混乱，用车辆我担心来不及，得用直升机运送伤员。但是伤员实在是太多，只能先送可救治的重伤员，轻伤的现场救治。至于其他无法救治的……很抱歉。”
麦克军医官艰难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心里很不好受，医生的天职要求他必须尽力救治每一位伤员，但是凌晨的战斗实在是太惨烈了。
电站守军加上后来增援的部队，总共1500人，20辆装甲车，5架武装直升机。战斗中被炸毁12辆装甲车，2架武直。初步统计包括了特种部队死亡人数达330人，重伤达470多人，轻伤数字还没统计出来。粗略估计伤亡人数将近1000人，原驻守500人的营已经被打残了。其中有77名士兵死在突如其来的沸水下，特别是在下水道里的士兵，没有任何生还希望。
哈里斯心情非常沉重，脑子里的念头纷繁复杂，但有一点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他们这些军队领导层已经退化了。原本他们都是被当作战争利刃，是纵横在热点地区的死神，不管是打击恐怖分子，或是与敌国战争，还是刺杀阻碍国家利益的某些人，他们总能有目标和假想敌。
但在月球他们失去了目标。没有所谓的敌国，大灾难摧毁了人类的疆界，所有人类都生活在一个国家里。而恐怖分子销声匿迹了三年，上到总统下到平民，所有人都以为这些该死的杂种全死在地球上了，早已失去警惕。而当初那个生龙活虎的自己，眼下变成一个只会围绕着会议、报告、队列的官僚，曾经健壮充满爆发力的躯体长满了肥膘。如今自己指挥这场战斗，以1500人对付100多名恐怖分子竟然还造成了三分之二的伤亡，简直不可饶恕！
1楼和8楼的大爆炸几乎炸死了所在楼层的所有人，不管是匪徒还是特种部队，无一幸免。剩下的匪徒被炸垮了斗志，根本不足以抵抗军队的攻击，最后都选择了投降。原本以为战斗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下水道突然出现大量沸水，不但里面的官兵无一生还，而且还从指挥部旁边井口喷出，烫伤烫死许多官兵。
哈里斯远远望着大楼内外打扫战场、清点俘虏的士兵。小伙子们是月球上第一批被征召进部队的，都是刚进军营才1年多的新兵。他们都知道电站被占意味着600万人的生命，包括他们的亲人好友的生命受到致命的威胁，都不畏枪林弹雨勇敢地与匪徒战斗。他们平均年龄才22岁，正是享受爱情张扬个性的时候，现在很多人把生命留在这个血腥的战场上。
哈里斯用手遮住双眼，自嘲的说：“我怎么变得伤感起来了，不是早已见惯生死了吗，难道连意志都被消磨掉了？Fuck！”
旁边一名副官把电话递过来，说：“长官，大本营电话接通了。”
哈里斯用力的抹了抹双眼，深呼吸把心情平复下来，接过电话说：“报告上将，任务完成了，核电站的控制权已经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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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茨上将凝重的神色终于舒展开来，如释重负的长叹一声。
“干得好，哈里斯，我会亲自给你授勋。”
电话那边的声音继续传来，而上将刚刚舒缓的神经又慢慢绷紧，当听完对方伤亡报告时整张脸都青了，脸颊肌肉突突的抽动着。
砰！海因茨上将一拳砸在全息地图的边缘上，中心里正在庆贺电站夺回的官兵都被这一拳吓着了，呆在那看着暴怒的上将。
上将此刻紧闭双眼，咬紧牙关，正苦苦压抑着愤怒和悲痛的心情。虽然电站夺回来了，但惨重的伤亡，尤其是奥尼尔的牺牲更令他痛心疾首。恐怖分子还没消灭完，别墅区这边情况仍然很危险。据情报显示奥马尔手上还有杀手锏，虽然不确切，但谁都不敢轻视这个全球头号军火商，天知道他会把什么东西运到月球上来。所以伤亡报告只能让政府军队高层得知，一旦公开将会极大的打击士气，因为这边敌人的火力比电站的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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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斯刚向上将汇报完，这时两名士兵抬着副担架走过来，担架上躺着一名被严重烫伤的核电站专家。他喝问士兵为什么不把专家送往医院治疗，士兵回答说是专家有话要对哈里斯说。
哈里斯走到担架旁俯身问道：“张博士，你的烫伤很严重，有什么话回头再谈，先到医院去治疗好吗？”
张博士胸部以上被沸水严重烫伤，每说一个字都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但他还是强忍剧痛颤抖说：“快，快叫北极水厂供水。”
但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哈里斯不得不把耳朵凑到博士的嘴边，让博士重复一遍。
张博士努力的提高声调，一顿一顿的说：“核电站的蓄水池阀门被打开了，刚才的沸水就是从那里泄出来的，如果不尽快注水进反应堆，一旦过热反应堆将发生爆炸。”
哈里斯越听心越惊，没想到刚才出现的沸水竟会关系到反应堆的安全，一时间冷汗直冒脸色煞白。
突然，张博士抬起上半身，一手抓住哈里斯的领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说：“赶快联系北极水厂，立即给反应堆供水，快！”
说完张博士身体挺直了一下又摔回担架，那只抓着领子的手无力的松开，吊在担架边。陪同而来的护士赶紧抓起那只手，神情紧张地探着脉搏，5秒钟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把手放回了博士的身上。
哈里斯起身敬了个军礼，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流了下来，大声地对副官喊：“立即给我联系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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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年5月2日凌晨4时42分
在地下城工业区的某栋大楼顶上，一个身穿战斗服的人影挺直的站在大楼边缘，手持望远镜察看远处的电站大楼。在他的左侧架着一部摄像头，以及一台小型电脑，正在把拍摄下来的画面传递到远方。
他打开通信器说：“先生，行动失败，电站已经被军队控制了。”
远在别墅区的奥马尔看着显示器的画面问：“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联系上阿卜杜拉吗！？”
“目前联系不上，跟踪器也失灵，他可能已经死在爆炸中了。”
奥马尔说：“不可能，阿卜杜拉没那么容易死，给我把他挖出来！”
“要活的吗？”
奥马尔停了一下，接着说：“最好是活的。”
“明白了，先生。”
说完，那个人影转身向楼梯口走去，消失在楼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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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马尔起身离开座位，一脸阴沉的在监控室里来回踱步，身后的匪徒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发出声音引起奥马尔的注意。他们这几个卫士专门保护奥马尔的安全，这么多年来对这个基地组织的幕后老板的个性了解得一清二楚，每当他生气的时候总是要杀人来泻火。
奥马尔表面上是个狂热宗教主义者，人们通常错误地把这类人想象成身上缠满炸弹，冲向人群中引爆的疯子。但事实上，那些人体炸弹对于恐怖组织的上位者而言，只是一群很好控制的工具，甚至只是一种可以消耗的武器。真正的领导者是不会让那种莽撞的狂热思想控制头脑的，即使是表现出来也是有着迷惑他人的目的，不是进行煽动，就是制造假象掩盖意图。
他转身对一名坐在监视器前的白种人问：“沙米尔，你怎么看电站这场战斗？”
这名穿着迷彩服的白种人全名叫[沙米尔.杜萨尔耶夫]，车臣人，今年35岁，是奥马尔集团战斗部队的一号人物。只见他脑袋剃了个光头，一块恐怖的伤疤像道山谷一样划过光滑的头顶，一双鹰视狼顾的眼睛下长着个大鼻子，脸上长满胡茬，给人一种凶悍如狼的气息。腰上别着支堪称无价的古董手枪，50毫米口径的经典改装版沙漠之鹰，弹夹加长到装弹12发，总重量达到近3公斤。这个重量普通人双手平举都困难，但对于他来说早已习惯得像身体的一部分，粗壮有力的手臂可以在瞬间内完成拔枪射击的动作。
身高只有170公分，在这些精挑细选的恐怖分子中只能算是二等残废，稍微比矮胖的奥马尔好。但是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他，包括号称新月屠夫的阿卜杜拉也要让其三分。因为在奥马尔的恐怖集团中他负责亚洲的恐怖活动，是上海合作组织的头号通缉犯，搅得亚洲各国不得安宁。
他更喜欢隐藏在幕后进行战略指挥，很少直接露面，在战略上负责整个中亚的各种反政府武装的指挥，萨尔娜所在的游击队就是其中之一。正是他的建议，才使得萨尔娜这个基层成员越过数级，直接被奥马尔带到月球上。由于阿卜杜拉经常亲自现场指挥恐怖活动，而且爱用爆炸的手段，活动地点又都是在媒体发达的欧洲国家，曝光率比杜萨尔耶夫更高，所以在国际上的排名阿卜杜拉更靠前。
事实上，在整个恐怖集团中杜萨尔耶夫扮演的是奥马尔的参谋长角色，而阿卜杜拉则是扮演前线指挥官角色，整个夺取月球都市计划都是出自他的大脑。
奥马尔看到杜萨尔耶夫依然低着头沉思，没有听到招呼，他只好走过去拍拍对方的肩膀说：“沙米尔，说说你的看法。”
杜萨尔耶夫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像大梦初醒一样抬起头，伸手磨搓了一下下巴的胡茬，接着打哈欠伸了个懒腰，在集团里只有他才敢在奥马尔面前表现这么随意。而一向敏感的奥马尔竟然也容许他这种表现，换了另一个轻则训斥，重则当场枪毙。
“核电站本来是我们手上一张王牌，可我们犯了两个错误。一是低估了政府对电站被占的恐慌心理，导至我们准备不足。这里不是地球，在地球人类最多时有近百亿人口，在大灾难前夕仍然保有70多亿，即使我们引爆一家核电站，死亡人数只能是总人口的一个零头。在月球上只有区区600万人口，一旦被引爆人类就是被灭族的下场。所以政府的恐慌心理绝对比地球上强，甚至惊慌得不顾人质死活，立即派遣部队抢夺电站，换了在地球上肯定会围着电站等我们电话，这是事前没有预料到的。
二是内部的问题。阿卜杜拉攻占电站的计划我看过，整体来说非常冒险，但我不得不承认在战术上他确实比我强。而且据观察者传回来的画面，看得出来他的诱敌计划很成功，进入电站的特种部队相信已经被他围困在控制室外面。然而据内线传回来的消息说，一条从化粪池通上5楼的通道被发现，导致联邦部队从5楼进行了突破，威胁8楼和1楼。那条通道为什么出现我们暂时不去考虑。即使被军队两面夹击，我们的部队依然在顽强抵抗，阻滞了军队的拯救行动。如果不是1楼和8楼的爆炸，相信电站依然在我们控制中。“
奥马尔眉头深锁，试探的问道：“你怀疑爆炸是我们内部的人干的？”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奥马尔谨慎的问：“会不会是军队或者特种部队干的？”
“可以排除是军队干的，从画面上看不到对方使用如此大威力的炸弹，内线传回来的消息也证实了。特种部队更不可能带，因为他们要的是夺回核心控制室，重新启动电力供应，而不是摧毁控制室。而且从爆炸的威力上看，肯定是我们准备用来炸反应堆的。”
奥马尔脸上开始阴云密布，声音变得阴沉起来：“会是谁干的？”
杜萨尔耶夫耸了耸肩，一幅明知故问的表情：“先生，在我们这里还有谁最会玩炸弹的？”
奥马尔不可置信的大声说：“阿卜杜拉？不可能，他没理由这么干！”
但愣了一下之后，奥马尔咬牙切齿的说：“难道他背叛了我，投靠了联邦政府！？”
“我想……他绝不会投靠政府，就凭他以前干的事情足够死上一百次。”
奥马尔两手一摊，不解的问：“那他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不知道，但我肯定他没死。在地球上他被那些欧洲政府围堵过好多回，每次都死里逃生。除了他自己，我想不到有谁能不知不觉在他脚底下安炸弹。而且，能接触到那种炸弹的人只能是他和他的手下，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可能。”
监控室沉寂下来，奥马尔的表情越来越狰狞，两手紧紧地攥着拳头。
阿卜杜拉是奥马尔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么多年来在欧洲完美的完成了所有交待的任务，表现得忠心耿耿。奥马尔一直把他当成心腹，是他手底下四个最信任的人之一，没想到…… 奥马尔心里明白杜萨尔耶夫分析没错，跟踪器失灵更提高了这一分析的准确性。
奥马尔抬头指着杜萨尔耶夫说：“给我接伊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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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站外围南面，两名联邦士兵负责警戒铁丝网外的一段路。随着战斗的结束，恐怖分子全体投降，士兵们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两人一边心有余悸的谈着血腥的战斗，一边慢悠悠的观察四周。
“唐，你那还有烟吗？”
姓唐的华人说：“杰克，我们现在在执勤，不能抽烟。”
杰克吊儿郎当的回答：“伙计，放松点，战斗已经结束了，恐怖分子都被俘虏了。”
唐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远处电站大楼前一片喧嚣外，这里倒是静得可怕。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摸到上衣口袋掏香烟，但掏到一半又停下来。
他摇摇头说：“不行，被发现要挨罚禁闭的，你还是忍一下吧。”
“噢，天呐，现在谁会过来查岗，上头忙着打扫战场、救治伤员，还要押解审讯俘虏，根本没空管我们。而且这里静得像坟地一样，鬼才会过来……”
唐惊愕的表情打断了杰克的话，两眼瞪着他的身后。看到对方的表情，杰克心想不会说来就来吧，接着猛然回头向后，看到身后空荡荡的，除了铁丝网什么都没有。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喀啦一声，接着听到人体摔落地上的声音。他疑惑的转回来，只见好友歪着脑袋躺在地上，一个黑影出现在面前，手上铮亮的日本刀迅捷的穿透防弹衣，准确地从他的肋骨缝隙插入刺穿心脏，鲜血顺着血槽嗤嗤的往外冒。
杰克张大嘴发不出声音，叩在扳机上手指无力的颤抖着。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瞳孔慢慢放大，在黑影搀扶下缓缓躺倒在地上。
整个杀人过程在3秒钟内完成，透过士兵身上电筒的灯光，我们发现黑影身穿黑色紧身战斗服，正是之前在楼顶上观察电站的那个人。他蹲下来谨慎的察看四周，拔出刀用士兵的衣服擦干血迹，然后放回绑在腿上的刀鞘。
正要起身离开时，头盔里的通讯器响起来，奥马尔因为愤怒而低沉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伊藤，你现在到哪了！？”
伊藤木然的回答：“我在电站铁丝网外，正要进去。”
奥马尔大声吼道：“给我找到阿卜杜拉，杀了他！”
“……好的，先生。”
嗖的一下，整个人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