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第一卷 第一章 焚烧(1)
如果要论起人类有史以来最值得“自豪”的发明创造，我第一个提到杀戮和毁灭的技术。正是因为这方面的成就，我们才会倒退回历史的起点，重新经历一次从原始部落到现代社会的发展过程。
然而，到了今天，在了解了史前文明毁灭的悲剧之后，对人类自身的愚蠢保持警惕的仍然只有极少数人。
幸运的是，玛尔斯就是这样一个人。
某个国家的某个组织，企图开发一种足以毁灭全人类的超级武器。玛尔斯自愿参加一次敌众我寡的战斗——他要将毁灭之神扼杀在摇篮里，以免史前文明的悲剧在我们这个时代重演。
为此，他不惜牺牲一切。而我们为了保守机密，不得不含泪编造谎言，将关于他懦弱叛逃的虚假事迹刻他的墓碑上。
但我保证：在我们这些知情者的心中，刻着永不褪色的赤红色的“英雄玛尔斯”。
——联邦副总统乔尼·华莱士
亨利·克劳斯中将坐在沙发上，玩弄着和他脑袋差不多大小的行星仪。球形的世界地图在他手指的拨动下飞快地旋转着，当转动逐渐停下来的时候，亨利的眼光聚焦在了地图上的阿夏特河——那个足以让他实现梦想的宝藏就在该流域的中游，米塔加州南部的丘陵地带。
米塔加位于大陆的纵深区域，在联邦的32个州里没有任何出众之处，既不富裕，也不繁华。其首府特里恩只是一个中型的工业城市，和沿海的那些世界级的港口都市相比，显得寒酸而又可怜。但它也并非一无是处，对于一个内陆城市来说，这里的地理环境算得上非常优越——阿夏特河可以容许中型船只进出，其众多的支流更是丰富了水上交通；像蜘蛛网一样密集的公路和铁路线，在大陆中部呈辐射状延伸。从这里到大部分地区的距离都恰到好处，如果沿着海岸线，将奎尼亚大陆从地图上剪下来，那么特里恩市就是这朵纸花的重心点。
阿夏特矿业公司以这条伟大的河流命名，它是一个新生的幽能矿开采机构。也许是大地之神为了让自己的财富不被埋没，有意如此设计，矿脉恰到好处地被人们发现在这个交通枢纽的旁边。它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一个呆头呆脑的壮年男子把视线从地图移到中将身上，他的话打断了亨利的思忖。“听说中央政府又提升了开采税，先生。”他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上司的神情，“我真担心这是个亏本生意。”
“我不在乎，少校，你应该知道，这些史前文明的遗产价值非凡。”望着对方那经由幽能射线强化过的健壮身躯，亨利不禁怀疑他的头脑是否也同样出众。这不是明摆着吗：适当的慷慨对自己也有好处，比如，让于中央政府持续对他们的恩惠。尤其是在最近的一段关键时刻里，因为那些该死的高官，国家的政策随时可能发生巨大的改变。在这样的情形下，亨利想，应当表现出一丝不苟的姿态。
这位少校看来并不明白其间的深远意义——以他的资历来说，应该明白才对。虽然这种珍稀的新能源并不像核能那样巨大，但它由质量转化为能量所需要的设备极其轻便，可以让发动机变得更轻、更强劲；同时，这种能量还蕴涵了某种稀有成分，可以被高级的有机体——例如人体，直接吸收利用。亨利寻思着，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这种神奇的能源的重要性，它的价值必将进一步提升，同时对它的争夺也一定会比想象的还要激烈。
将军扭过头，把目光投向别墅的落地窗——投向窗外。几颗孤独的星星在天上微微闪烁，这是一个晴朗的初春之夜。他透过玻璃遥望着山丘对面的一片灯火，那是正在忙碌的矿场。
阿夏特矿脉是最近才被一位来自首都的勘探家发现的，开矿工程仅仅进行了两个月，按照进度来看，也许还应该投入更多的人力和设备。没人知道出这下面到底蕴藏了多少财富，每天都会有许多幽能电池被储存到公司的仓库里，而更多未经提炼加工的矿石则被火车或集装箱货轮运往远处。
此时，一辆山地越野车隐藏在矿区附近的杂木林里，车上的灯火已经全部熄灭。连接矿区和外界交通的临时公路从林子外面经过，将丘陵上由梯田形成的网格一分为二。最近的村庄和农舍远在一公里之外，周围一片死寂。
也许是为了缓和行动之前的紧张气氛，车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壮年男子比着中指，开了个下流的玩笑。话音未落，车内便响起一连串暧昧而又粗俗的笑声。
“大家别介意，皮拉斯出生低微，不像我们大家来自上层社会。所以对于他缺乏家教的表现，我们应当尽可能地宽容。”说这话的人坐在后排，他所处的位置是整个车内最黑暗的一角，让人无法看清他的任何特征。
“你身上的皮绷得太紧了，对吗，赛维？”皮拉斯满脸愤怒的神情，举起拳头示威道，“也许需要我给你放松放松……”
这个警告没起到任何作用，阴影中的男人讥讽道：“别太急了，你自以为人缘比我好吗？”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却可以听出这语气有多么轻蔑——找不到帮手你就别惹我！车内又暴出一阵大笑。
“好了，先生们，谈谈正事吧。”坐在前排的一个黑大个子显露出领袖的风范，带头将笑意抑制下来，“你们也都知道了，这次行动由总统亲自指示，所以我们得把它做到最好，别无选择。”
首先提问的是一个名叫扎克的年轻人，他似乎尚未弄清楚，自己将会为什么样的理由而战。“少校，为什么不派中央编制下的部队，而要用我们这些地方上的军人？”大家都明白，地方武装组织的性质跟民兵差不多。从理论上讲，通常都是由一群乌合之众组成的——仅仅只是理论。
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了，静静等待着黑大汉的解答。
亚力克斯少校沉思了半晌，摊开双手说：“不知道。这只是奉命行事。”他注意到大家对这种回答的不满，他笑了笑表示理解，“当然，如果我们能漂亮地完成任务，也许上面会让我们知道答案。”他环视着大家，没有人再作声。
在他们右前方约两公里远，灯火通明的矿区坐落在半山腰，少校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小会儿，然后把看到的情况告诉大家，“情报准确无误，矿区的地形和设施跟我们掌握的资料完全一样……”
每个人都严肃而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些微小却丝毫不能马虎的问题。
“昆西留在车上，负责接应；其他人分成两组，分别从南门与北门潜入。”少校开始交代详细的作战计划，“不要从正面突防，进去之后先想办法控制电力配给室，同时兼顾主要目标。”说到这里，对着第二排的一个圆脸的男人打了个手势，“道格拉斯——”
圆脸男子会意，接过话头说：“在我们来之前，中央政府已经有特工伪装成矿工混了进去。这位先生精通地质学，知道如何破坏矿井。他为我们做了一些标识，引导我们正确安放炸弹……”
说到这里，一直没发话的赛维开口了，“引爆炸弹之前要先制造一点其他方面的混乱，这样矿工们才会疏散出去。”
“会出岔子的！”黑大个子克制着自己的不悦，否绝道，“我不希望任务全盘失败，也不希望我们有额外的伤亡！”
“所以就让矿工大量伤亡？”赛维默念着心中恪守的原则，争辩道，“不论这里的老板是什么样的混蛋，矿工们总是无辜的！”
其他人全都不作声了，以一种微妙的心态呆望着争论中的两个人。争论的话题对他们来说是无聊的，但最终的结果却非常重要，然而谁也不愿意参与这两人之间的舌战。
“这是军事行动，上尉！”少校提醒这位毛头小伙子。
赛维不顾他语气中隐含的警告，坚决地说：“你答应过不会忽略我的意见，长官。”由于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少校的神色。不过，就算他知道这位临时长官将要发作，也仍然不会退让半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说这位亚力克斯少校和自己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个组织，要不是因为事态紧急，人手短缺，他们根本不会一起执行这次任务——尽管他们俩以前也合作过好几回。
气氛紧张了一小会儿，和赛维同样年轻的扎克暗骂他这种愚蠢的举动——不管你有多好的理由，正面惹恼亚力克斯少校都是不智的。就连熟悉争执双方的皮拉斯也不能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除了那个年轻的蠢材之外，在座的没有一个人愿意看到少校发作。
然而，西格·亚力克斯出乎意料地让步了。“好吧，我年轻的老战友，看在我们旧交情的份上……”
赛维微微一笑，黑暗隐藏了他得意的神情。从以往的几次联合行动来看，少校应该对他的能力有足够的了解，应该知道这个年轻的上尉有多么优秀；同样，少校也应该理解他那个可恨的坏毛病——得让他顺心，否则他的表现会大打折扣。
西格把目光转向其他人，从他们每个人身上——或者说是影子上逐一扫过，分析刚才的事是否影响了自己的威严。过了几秒钟，他严厉地接着说：“没什么问题了吧？那么，五分钟后开始行动！”
大家开始整理装备——枪支、弹药、夜视仪、无线电和防弹衣……
扎克拿起一个外形小巧但威力惊人的爆炸物，笑了笑，“要不要在上面写点什么东西？”
皮拉斯随口说道：“‘炸烂你的火鸡屁股’，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