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楔子 山鬼
绵长的楚歌如泣如嘤,如云似霰,飘荡在饱含着水草香的夜色里。紫黛的天穹下江山一色,漫浸四野。渚寒烟淡,棹移人远,飘渺一叶行舟,对一江风,一轮月,一天星,风也喑呜,笛也喑呜,听数声断续。
苍青色月光下,白岚沉沉睡着一如初生的孩子,尽管脸上绝不可能再浮起红晕。她的确是个美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遗憾的是,她在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承认——而他正是她所心仪的男人。
钟离度的眼睛定定落在白岚的脸上,身体就如被铁水浇铸在船头一般。他决不肯相信眼前人的鲜活生命已经陨灭,他坚信她还活着。
“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他说。
白岚的衣角倏而滑落一滴珍珠般的露水,是天空代她洒下欢喜的泪。她游离的香魂听到他诚挚的宣言,陡然褪去残破的躯壳,随清风一缕消逝在茫茫夜色中。
月冷长洲,长洲月冷。
当年吴王夜猎的场景,是否在她回忆里重现?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流水泛浮,影曳萍动,云鹤随踪,长亭送晚,人生所恨唯别离,而自古无不别离。日月轮回,生生不息。阴阳相隔终莫见,此恨绵绵无绝期。
丹徒之南有山名为句曲,又称地肺,周一百五十里,高百丈,岭秀峰奇,百草丰茂,林莽深邃,甘泉潺潺,山道崎岖,藤蔓缠葛,集吴会之瑞气,吸江河之灵光,人称此地为金坛华阳天,是参禅修道的绝好去处。汉景帝时,有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在此地修炼道术,济世救人,最终得道成仙。后人为纪念他们的功德,将句曲山改称为茅山。
茅山之上,云蒸雾绕。渺渺茫茫之间,两个道人从空中飞过。提铁拐的道人忽地低头,于云缝之中觑见一道怨气从一山谷冲起,所到之处草木憔悴,遍地枯槁,走兽不敢近,飞鸟不敢过,不禁喟叹道:“人生之恨,竟至于斯!”
和他同行的道人大腹便便,正是曾在梁国就仕而后弃官从道的钟离权。钟离权自修道以来,已历千年,与铁拐李,吕洞宾,张果老,曹国舅,韩湘子,何仙姑,蓝采和七位真人同被天庭锡封为上洞八仙。这八仙在民间多有功德,传说故事极多。这钟离权自汉朝以来,屡行神迹连续长达数百年,故而民俗多称他为汉钟离。
汉钟离见铁拐先生停下来流连惋惜,便也扎住云脚,问道:“当初他们若非如此决定,结局是否有所不同?”
“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谁又能把已经发生的历史改变?他们在历史潮流中挣扎,解不开甩不脱,终不免沉溺。而时过境迁之后,阴魂凝聚不散,留在此地荼毒后世人,未免又太残酷了些。”铁拐先生说到这里,对汉钟离说道:“贤弟,你随我修道已久,当知过去现在未来。请试以你兄弟为题,预测他的未来?”
汉钟离掐指沉吟良久,说道:“我那二弟钟离简已随我入道,寻觅清净去处潜心修行,日后多少会有些成果,权充地仙之列。只恨这三弟钟离度,非但屡谏不听,反将我嘲弄。试想他若没有仙缘,因何至今尚不死?若他有仙缘,为何又这般执迷不悟!”
铁拐先生捋须道:“你修行不够,只见皮毛不得骨肉,能知今生不晓得前世。要知人生如朝露,聚散为常情。凡事既有定例,亦有因果。”
汉钟离稽首道:“愿听师父教诲。”
铁拐先生道:“种下善因,当有善果;种下恶因,当有恶果。循环报应,冥冥中自有天机。你兄弟钟离度前生本是恶犬,戾气所化,好斗嗜血,历经三千劫而不死,游魂荡于天地之间。后化身为虫,寄生在帝喾皇后耳中三年。名医将它取出,育于盘中,用葫芦盖住,取名盘瓠。俄而化身为龙头犬,毛分五色,能变化善搏击,深得帝喾喜爱,得赐名为龙骐。”
汉钟离讶然道:“原来他竟有这段往事!”
铁拐先生继续说道:“当时犬戎入侵,帝下诏求贤,说有谁能斩犬戎大将的人头,必将小女许配与他。龙骐以怪兽之身揭榜,夜入敌营啮断犬戎大将脖项,衔首级而回。帝喾是守信之人,将小女配与他为妻。龙骐遂携帝喾小女隐于武陵山中,生下六男六女皆相互婚配--后来诸男被帝喾立为南蛮诸君,其香烟延续至今。”汉钟离道:“如师父所说,龙骐是我兄弟钟离度的前生。究其因果,白岚应是那帝喾小女。龙骐斩将救世,于天下有大德,为何却遭此磨难?”
铁拐先生道:“人兽结合,悖乱伦常。且纵容后人淫乱,陷人于禽兽行,其罪莫大于此。天本欲加诛,而其所为恰恰合乎正道,发自真性情。故而让他们转生为同类,再续前缘——又不教他们善终。前生之罪孽翻为后世之祸胎,即是如此。”
汉钟离道:“我这兄弟纠缠于情不肯度脱,日日吸纳山中灵气,已有千年之久。若等他修成高深法术,只怕要在凡间作乱呢!”
铁拐先生道:“钟离度的智慧本不在你我之下。他为俗情所迷,须得作法点化才是。只不知他平生最怕什么?”
汉钟离道:“他平生好斗,逢强必强,天下强者在他眼中皆如插标卖首一般。”
铁拐先生笑道:“他之所以不肯听你,只因这一腔傲气不散。你且点化一个高手将他打败,挫动锐气,之后方能行事。”
汉钟离鼓掌大笑:“就在这句曲山中,便藏着一奇物,堪称他的对手。我之愚见,便是引他二虎相噬。待到他们齿摇爪落、无心恋战之时,以义理徐徐导之,定能手到擒来。”
铁拐先生问道:“凡间哪有恶物能与他相提并论?”
汉钟离笑道:“师父若是不信,我们打个赌。”
铁拐先生道了一声好,两人即击掌为盟。汉钟离和铁拐先生定了约,便匆匆下凡行事去了。
茅山地广人稀,群山中另藏着一个圣剑苍魔。他原本是春秋时的一个游侠,在会稽山中勤修剑术,自负不浅,逢人便夸自己的剑法精深,天下无双。谁知一出山便败在越女的剑下,羞愤之余须发尽白,窜入句曲山中,终不肯再入凡尘。这老怪在山中日久成精,练就不生不灭的体质,人不人妖不妖,终日茹毛饮血,见人经过便强行扯来比武。路人见他形如猿猴,凶光暴溢,还未动手就已怯了三分。这老魔头久练手熟,剑术精妙,又赢了三分。待到动手的时候,为求胜利不择手段,更赚了三分。还未动手,苍魔已先得了九分。和他当对手,哪还有机会不死?苍魔若是取胜,便要将路人裂腹取食,掏心挖肠,手段残酷至极。虽然如此,他长年隐于山中,并不入人世为乱。遇到高人智者,亦不加害。三茅真君不敢和他斗法,只约束住门人勿要犯他疆界——两家倒也相安无事。苍魔又极为敬慕上天诸神,用餐之前必先供奉方才慢用。到后来居然把剑封了,立誓不杀生灵。故而他在先前的其所为虽然恶毒,天亦不忍加诛,反有助其解脱之意。
话说汉钟离降下凡间,变成一个颠道人,在山道上行走,踏阶而唱:“自乐平生道,烟萝古洞前;闲情多放旷,身伴白云间。有路不通世,无心意自安;康床孤夜坐,圆月上前山。”
圣剑苍魔正在洞中幽闭修行,听到歌声心中一动:“这歌乍听起十分平常,却句句道着此处。敲骨连筋,此人若有来头,便是我得道的机会到了!”想到这里,他径出山洞,只见来人相貌出奇,美髯悬颌,急忙上前礼拜道:“这位道友想是奉天旨意,前来度我?”
汉钟离见了,心中喜道:“此人如此通灵,果是可造之材。”却不动声色,说道:“天地源于虚空,人生成于幻境,人的本性都被人世间的情愫欲望所污染。一如富贵功名,正是迷乱心智的毒药。即便是能贵为天下的主宰,积四海财富于一身,其实与悬浮身外的流云又有什么区别呢?凡事从无到有,得而复失,都有一定的机遇。人生因沉迷于俗世情怀而浪费有限的岁月,岂不是非常愚蠢吗?”
圣剑苍魔垂手说道:“老朽自习剑以来,搏生死于刃锋,争输赢于毫厘。取得胜利虽然能得到一时的快活,却不免沉沦于追寻对手的烦恼。吃人血肉虽然能果腹,心中的悔憾终不能摒弃。人把老朽当野兽,野兽把老朽当人,这番不生不死,难过更甚于死。求道友指点一条明路,助老朽卸下这身皮囊。如此便是再生父母,也不及道友对老朽的恩情。”
汉钟离道:“我这里为你指点一条明路,只不知你敢不敢走?”
苍魔道:“修道之人,死尚不畏惧,哪里有什么不敢!”
汉钟离见他言辞切切,即问道:“你可知茅山之中,另藏着一个高人?”
苍魔道:“三位茅真君都是功业非凡的人物,已于老身之前羽化登仙。之后数百年,出了个抱朴子葛洪也算是个人物。刘甫、吴绰几个小道士虽然懂得几分医道,却成不了什么气候。千余年来,在此地修行的人多半是慕其名而不得其实,愚蠢不堪,只配作鸟兽的食物。哪会有高人藏在这里?”
汉钟离口中念道:“藤葛青黄,郁冈峰下。孤坟在彼,香草生焉。”
苍魔省悟道:“道友之意,莫不是说老朽去摘那仙草服下,即可得道升天?”
汉钟离大笑,摇扇拍打巨腹,摇头说道:“天机不可泄漏。”转身便走。
苍魔忙道:“道友请留步。”上前把手一捞。不想扑了个空,一头撞在墙上,直疼得他大叫一声,一个跟斗翻起。猝然惊醒,才发现此身还在洞中。
苍魔用瘦如枯枝的手指敲打着额角忖道:“这梦做得十分怪异!莫非真有神仙显灵?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到这里,他敲碎封印石,拔出斩龙七星剑,作法生起一阵怪风,直奔东方的郁冈峰。
到了郁冈峰,苍魔见谷中死气沉沉,不觉失笑道:“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是我对得道成仙日也盼夜也盼,才做出这样的怪梦!像这般穷山恶水,又怎会长出仙草来?”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风吹散谷中云雾,便见金光耀熠而起,好不刺眼。他见此情状,慌忙下降察看。只见这山脚一带寸草不生,乱石横陈交枕,围攒着中央一个土丘。丘顶生着一根藤蔓,长不过数尺,似已干枯。除此以外,别无可观。
苍魔道:“方才我明明在空中见这里有异状,为何走近了却一无所见?看来要寻的宝物,多半就在这土丘之中。”
他口中虽说,却不敢动——这土丘之旁堆垒的乱石看似混乱,却摆成九宫八卦行列,其中暗藏玄机。原来天有九野,钧、苍、变、玄、幽、吴、朱、炎、阳。地有九原,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野九原对照配属,可演绎天情地劫,知过去未来。周文王依此为据,定九宫八卦。后世将此推演,变为兵书阵图,名为奇门遁甲,分天地人神四盘,退以拱卫,进以攻杀。所谓九宫,即是指乾宫、坎宫、艮宫、震宫、中宫、巽宫、离宫、坤宫和兑宫。其中乾、坎、艮、震属四阳宫,巽、离、坤、兑属四阴宫,加上中宫共为九宫。中宫外围八宫,称为八卦。若不依律而进,必受群石迷惑,轻则疯狂,重则送命。
苍魔对着乱石推演许久,不能破解,不觉狂性大发,再祭妖风,将面前群石吹散。不料法术才收,地上石头都如生了脚一般,齐齐滚回原位。苍魔大怒,说道:“哪里的妖孽敢戏耍我!”扯起云脚便从空中飞入。不料一个不慎,误入震宫,顿时天雷大作,将他打落尘埃。
苍魔落入宫中,只觉冷风飕飕,四野茫茫,心道:“自古无不能破的阵图。待我闯入中宫,把它从里面扰散了便是。”心中记着权变应对,捏着相生相克之术,这才挣出震宫。登到土丘之顶,只见一干尸盘腿坐在上面,头上一绺污发垂落,正是他方才看到得黑色藤蔓,不禁跺足切齿道:“原来有人先我一脚赶到,把仙草采去。只恨没有仙缘,错令功败垂成!”
他正说着,面前的干尸突然动了起来,回头用没有眼珠的窟窿眼对着他,问道:“我在这里坐了多少年了?”
苍魔怒目而视,说道:“你是谁我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坐了多少年?”
干尸道:“你既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为何在我背后跺脚?”
苍魔道:“神人托梦说这里有香草,能助我成仙。我到了这里,什么都找不到,所以才跺脚后悔。”
干尸道:“你后悔什么?”
苍魔道:“封剑多年,一朝破戒,误了修行。我岂能不悔?”
干尸道:“成仙有什么好处?”
苍魔道:“成仙后,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食有龙肝凤髓,饮有玉液琼浆,住有金屋玉宇,行有蛟龙骖车。世间快乐,皆不能与之媲美。”
干尸豁然长笑道:“与天地同寿,就如不动的南山,漠然无心无性。与月齐光,周旋于既定轨道,因循不变形同木偶。饮食住行,凡间富人皆有此享乐,又何须升天成圣?人常说生于空,死复空,无物不空。既然如此,何不趁着有生之年,该享受的享受,该争取的争取?专执于茫然无所寻觅的未来,不如珍惜现在。连现在都把握不住,还谈什么将来!”
苍魔额上涔涔出汗,厉声道:“住嘴,你已经误入魔道了!”
干尸冷笑道:“你说我是魔,你又何尝不是魔。你连自己都把握不住,还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苍魔面色骤变,举剑叫道:“我看破红尘,在此地修炼千余年,只等有朝一日超凡成圣。你这衰朽尸骨,不通天地玄机,专一胡言乱语。待我将你砍得粉碎,看你还能教训谁!”
干尸站起身来,骨骼关节咔咔作响:“不能以理服我,是否感到自己的虚弱?在这种情况下想使用武力解决问题,真是幼稚得可笑。”
苍魔喝道:“看是你笑还是我笑!”话音未落,斩龙七星剑早已递出,直取干尸脖项。
苍魔的剑快,干尸的动作更快。刹那二体交汇,苍魔的剑刺了个空,干尸的牙齿却沾上了苍魔的咽喉。霎那间飞起霞光万道,紫气千重,苍魔翻起白眼,须发尽上指。不过眨眼功夫,他累积了一千多年的灵气已被干尸吸得干干净净。只见一阵青烟腾起,苍魔躯体化作飞灰。魂魄解体而出,径奔云端去了。
站在云端的汉钟离见了,慌忙拿出招魂幡将苍魔的魂魄吸纳在上。苍魔见了他便叫:“道兄,你为何骗我?”
汉钟离悻悻说道:“本来是打算度你二人得道,看来他是没有仙缘了。也罢,你且跟我来。”
苍魔听说自己能被度化,十分欢喜,早把先前那段不愉快忘到九霄云外,在幡里连连道谢。
汉钟离叹了口气,把招魂幡卷起纳入怀中,转而来寻铁拐先生。
铁拐先生见他一脸不快,也不提方才的赌赛,只说人自有福,勿须强求等语,教他把心放宽。转而又大肆渲染瑶池蟠桃盛会之事,这才把话题岔开去。
干尸吸尽了苍魔灵气,又回到方才盘腿坐的地方。方才坐稳,便听人在身后空中笑道:“专执于茫然无所寻觅的未来,不如珍惜现在——说是这么说,要做可就难了。”
干尸道:“敬听指教。”
那人道:“你的前情后事,我稍有了解:你因和一个女子的情缘错失,苦守她的尸身千年。而她尸身早已化灰尘,魂灵不知在世上走了几个来回。你在这里等来等去,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你教训人不要执着于对未来的妄想,你自己何尝不是妄想?”
钟离度冥思许久,又吐出先前说过的四个字:“敬听指教。”
那人道:“你或许心里在想:我只要把她的魂魄找到,就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了,是不是?”
钟离度道:“是!”
那人又道:“可是你想过没有,经历几生几世的她,和你虽曾有缘,或许和其他人也结下了的缘。我问你:你若是强行隔断她和其他人的情缘,于你是否就真的得逞所愿?”
钟离度道:“不能!”
那人笑道:“你现在知道你该怎么做了?”
钟离度嘎声道:“有点眉目了。”
那人道:“你应该离开这里,再去人间走一遭,把和她的事情结了。”
钟离度道:“我现在不过是一具干尸,怎么受得了人间的阳气?”
那人笑道:“我手里这如意葫芦能为魂魄再造肉体。只需打碎你腐朽的肉躯,把你的魂魄吸到葫芦里。等上一个月,你的新躯壳便在这葫芦里造成。你觉得这个办法怎样?”
钟离度哼了一声:“你这么帮我,是不是有什么居心?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那人道:“我要做的事,小而言之,是打破天宫,救出一个人来。大而言之,是一统天地人,消灭一切无用的框架,还万物以自由。”
钟离度冷笑道:“你是个疯子。这种事情亘古以来别说没有谁能做到过,连想一想都不敢!”
那人道:“别人不敢想的事情,我敢想。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说罢哈哈大笑。笑声中山川为之动荡,天地因而变色!
钟离度被他的气势震慑,半晌才道:“所以你帮我了结前缘,好让我全心全意为你效命?你不怕我反悔?”
那人道:“自你得到命轮眷顾以来,忠实于利益的交易,不受感情左右——这一点和我非常像。性情相似的人在一起常常会产生共鸣,而这种共鸣在一定程度上是能让人感觉愉悦的。我们在一起,可以勿须顾虑太多无聊的内耗,推动大业的运作。”
钟离度道:“我知道现在问起你的计划还为时过早。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弃。”那人从牙缝中蹦出一个字来,就像是在石头上刻出来的一样。
钟离度蓦然回首,看到彩云深处站着一个面容英俊的少年,脸上一丝微笑淡淡如风,手中的葫芦口正对着自己。
横飞的碎肉,在这句曲山间下了一场猩红色的雨。这并非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终结,而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命运之轮从开始旋转起就意味着它终有一天会停止,只不过不是现在罢了。这个自称为弃的少年,将要灭亡一个时代,开创一个时代,然后亲手灭亡自己建立的新时代。
他的所作所为,和他早死的父亲随踪是那么的类似。只是他也无法扭转命运的车轮,被裹挟着不断向前。他未来将成为群魔拥戴的霸王,神仙震恐的魔煞,把人类推向未知的使作俑者!
这部《月冷长洲》的开头看来是不是有点奇怪?这个故事说的就是投入弃麾下的妖犬钟离度在千年前和一个叫白岚的姑娘的一段未了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