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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导航浪漫言情月冷长洲(鬼婴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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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六 剑舞


  (项庄舞剑 其意常在沛公)

  羽公子也笑了,对邬左使道:“邬奇,你给二位说说这狮子头的来历。”

  邬左使点了点头,用勺子舀起一个大肉丸给他们看:“在我们广陵的名菜谱上,有‘三头’是最为出名,一是这清炖狮子头,二是拆烩鲢子头,三是扒烧整猪头。这狮子头的选料是采用新鲜的五花肋条肉,肥六瘦四,细切粗斩,拌入各种调味品,做成大而圆的狮子头形状,分季采用不同汤料炖成。这份狮子头的汤料,便是扬子江中猪婆龙骨。”

  白岚忙问:“什么是猪婆龙?”

  枚乘道:“贤弟有所不知。在广陵以南的扬子江中,有一种异兽名为鳄。它身材粗壮,浑身鳞甲,刀枪不入。因它短喙长尾,面貌似猪,土人俗称其为猪婆龙。此兽平日沉于江中,捕食鱼虾。或而浮起,能破筏崩舟,取人性命。入夏后江水丰盈,淹没内地,此兽随水漫游,袭杀江边鹅鸭。若逢饥不择食,遇到幼猪乳羊乃至小儿在江边戏耍,也会横飞出水咬食。”

  白岚皱眉道:“像这样凶猛的怪兽,要捉到一定很不容易。不知邬左使是用什么办法捉住它?”

  邬左使道:“这畜生顺江水进入内河,时常在我广陵码头附近出现,屡屡撞翻小船,致使多人溺水而死。我派人杀掉一头牛,把肉切割成块投洒江中,又把牛骨架一端用粗麻绳系紧,挂上铜铃,半沉在水里,另一端由几个人拉着。再派十个壮士,腰缠长绳,绳端系铁钩,也埋伏在江边。一听到铃响,便知是猪婆龙来了。那几个人一起拉拽牛骨,把猪婆龙带出水面。众壮士一齐抛出铁钩搭住,腰部用力,把它往岸上拖。

  “不料这畜生力气大,一惊之下沉入江中,爪子扣住江底,那十个人竟然也奈何它不得。事情危急,那畜生若是发了疯,这十个高手都要给它拖下江去。我想起兵法中说的围师必缺,穷寇勿迫的道理,教他们一齐喊口号一二三,喊一,就向江边走一步,喊到二三则向后退两步。一松两紧只消斗上几个回合,就能把它弄得精疲力竭。拉上岸用巨斧头劈破头,便可送交厨师洗剥取肉。”

  白岚听到这里,拍案夸道:“以智斗力,果然好计!我看邬左使不像是江湖客,倒像是带兵打仗的将军!”

  用过饭,侍婢把残菜收了,又端上一些精致糕点。众人一面享用,一面谈论历史掌故,策略经纶。羽公子在分析时势上颇有独到见地,盛赞吴王敢于创新,发起开挖邗沟支道的工程,从茱萸湾向东通海陵仓及如皋溪。在东南方设置白浦码头,捍盐通商发展漕运,加快经济流通,使吴国很快富裕起来,人口也比高祖时增加了好几倍。像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十年广陵城的规模便能超过京城长安。

  这时一个侍婢进来跪禀:“湖面上的风已经转凉了,请公子和客人出舱赏月。”

  羽公子在身边侍婢的搀扶下起身,对枚乘白岚道:“今夜是六月十五,皓月当空。我们不妨坐在月下小酌几杯,欣赏东瓯进贡的三个美女的歌舞,一同领略这高邮湖的夏夜。”

  四人到了船头,众仆从都退到了舱庐里,只留下两个乐师。这两人一个拿月琴,一个捧琵琶,在舷边甲板上并肩坐定。侍婢为客人安排食案座垫,点燃炉香,羽公子率先就座,请枚乘白岚坐下,又教邬左使往后舱请那三个越女出来跳舞助兴。

  此时月上中天,朗照平湖。湖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聚结在花船旁边,在暑气消退后的微风中缓缓流动,使船如在云中穿行。此时空中的淡云也在月底飘过,被月光镀上一圈金粉。月与船相对,云与水相通,雾霭便或密或疏掺杂在其中。初夏时节,蛙声已兴。不时又有大鱼浮起,拍得水面扑通作响。

  这时邬左使已把越女带到船头。这三个越女身段苗条,行止婀娜。往月下一站,月华落在脸上,越发显得清秀绝尘。但最为难得的是,她们是孪生三姐妹,身高、样貌和举止都是一模一样,宛如一个人的两个分身。她们先是排成一列,忽然又拆分成三角,拔剑出鞘,银光灿灿好似白虹。三虹齐举,会于一点,如同站在雪山顶上傲视身边矮小的群山。

  枚乘见了,对羽公子道:“剑是利器,自古以来被看成是凶器,用它来取乐是否不太合适?”

  羽公子笑道:“先生请坐,不必担心!这不过是在木上涂银漆做成的跳舞用具。在上古的时候,有苗氏不服从于虞舜的统治,禹提出要出兵攻打。舜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反而把干戚演化为舞蹈给有苗氏看。在舜的感化下,有苗氏最后终于心悦诚服。因为有这个故事,才有化武为舞的说法——剑器舞正是王者偃武修文仁爱政策外相的表现。”

  枚乘听了,由衷敬服。却听邬左使讲解道:“这三个美女都来自于东越一带,擅长舞越女剑,颇为精妙。”

  羽公子大笑:“越人的剑法再好,到头来还不是要归我吴国管辖。当年的越女如果活到了今天,看到自己的剑法被我们用来娱乐,只怕要羞得投江自尽了!”

  众人都已就座,湖上也起了清风,侍婢撤去纨扇,端上觥筹杯钵,为主客斟酒。羽公子端起巨觥,向枚乘祝酒。枚乘忙施礼相还,也满饮了一杯。白岚看了,心道:“这羽公子看上去病得半死不活,酒量居然出奇的好。”

  邬左使道:“《诗经·陈风》里有一首歌,名为《月出》。此时明月当空,不妨请佳人为此舞上一曲,如何?”

  羽公子问白岚:“白公子以为如何?”

  白岚一心要看越女剑,哪里还考虑许多,连忙点头:“很好。”

  羽公子于是向那两个乐师示意,吩咐他们开始。这《月出》本是描写思慕美人之情,缠绵悱恻。操琵琶的乐师放下乐器站起身来,而抱月琴的琴师则拨动琴弦,将丝弦振动。只听悠扬的琴声从他手指下流出,和飘流的云气相交,先是环绕着几案,转而挣脱开来,和月光融成一片。站起身的乐师和着这优雅的曲调,轻轻唱道:

  “月出皎兮,姣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姣人恻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姣人嫽兮,舒要绍兮。劳心懆兮。”

  那三个美人在歌曲声中,挥剑而舞。其剑法轻盈且华丽,似柔而刚,似弱而强,层层叠叠,若攻若防。白霜在天,剑体交融,宛然刻画出一绝代佳人形像。白岚看了,心中称好。这套剑法其妙不在招术,而在于和乐曲歌声融合在一起浑然一体的艺术感。

  众人正为这套精妙的歌舞入神,那弹琴的乐师突然把琴举起,重重劈在船舷上,月琴顿时摔得粉碎。而唱歌的乐师抱起琵琶,手指一翻动,顿时奏出金戈铁马之声,眼前似见弦崩角断,剑碎刀鸣。三个美人舞动三把木剑,卷起一股杀气,一齐刺向羽公子的咽喉。

  只听一声怒喝,邬左使手中的青铜爵飞出,击在弹琵琶乐师的面门上,噗哧一声透过面骨直插进那乐师的脑中。琵琶声顿止,乐师当即倒地而亡。

  那三女的剑气随这乐曲鼓动而发,琵琶声一停,顿时剑势去了大半。摔碎月琴的乐师忙去抢夺同伴尸体手中的琵琶,却给白岚起身一反腿踢了个跟斗,倒栽葱扎下湖去。白岚出脚的同时,长剑已出鞘,唰地一剑将三柄木剑中最快要刺到羽公子的那一柄拦腰削断,同时借余势使用粘字诀,吸引住另外两柄剑,喝声:“松手!”那两只手中的剑给他一吸,拿捏不住,竟然生生脱手给夺了去。

  不想那手中只剩半截木剑的女子仍不肯罢手,手形一幻,把那木条转捅向羽公子右眼。羽公子面不改色,不知何时身体已变了方位,那剑竟从他右耳边擦过。他右手轻抬,三根手指搭住了女子的手腕。那女子“呵”地娇呼一声,如烂泥般瘫进羽公子怀中。与此同时,邬左使已移到了枚乘的几案旁,轻抚出手。那两个女子一经他的掌风,身体顿变僵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群人从后舱涌了出来,点起火把。邬左使指着方才乐师落水的地方道:“跑了一个!”众人一听,纷纷下水。

  羽公子把软玉温香拥住,笑道:“居然把刺客混入贡品送来,实在是一条妙计。不过即便如此,又能奈本公子何?更何况这里有白公子在。”转过脸来朝白岚一笑。白岚心中一惊,才知道羽公子原来早有准备。

  羽公子把怀中女子衣裳揭开,露出香肩来。月光下,只见她左肩上刺着一朵娇艳欲滴的梅花。女子满面惊怒,苦于被他扭住,无力抗拒。羽公子见了,仰天大笑,对邬左使道:“把她们几个都验明正身。”

  邬左使把另外两个女子放倒在地,剥开上衣,便见她们的左肩上各纹刺了图案,分别是竹叶和菊花,肃然禀道:“公子,不出所料,果然是越女三剑!”

  枚乘扫了二女一眼,问道:“什么是‘越女三剑’?”

  邬左使道:“高皇帝时,赵王如意属下有两个随侍,一个叫高怀,一个叫孙沛。这两个人精通音律,武艺高强,是高祖特地从身边的人中选出来辅佐赵王的。后来吕后专政,赵王被杀。两人害怕被牵连,逃走在江湖上,靠为人报仇谋生。他们专门研究一种音杀术,自己伪装成乐师,通过操纵乐曲指挥手下刺客进行刺杀行动,出其不意攻击敌人。后来他们的传人也继承了这种方法。近年来,在杀手中最出名的就是他们组织里的‘越女三剑’,分别叫梅香,竹香和菊香。三女据说是三胞胎,行动极有默契,做得最出名的案子就是在三个月前刺杀南阳赵调手下第一高手镇三湘陈书楠。”

  羽公子亲吻着梅香的纤纤手指,口中连说可惜:“像这样漂亮的小手,居然被迫用来杀人,真是天大的罪过。”他凝望着梅香的眼睛道:“像你这样的美女,从小就被训练成杀手,真是暴殄天物!为了防止你们泄漏组织机密,他们给你们灌下哑药,何其残酷,何其毒辣。你长得这般百媚千娇,却只能静静听我倾诉衷肠,无法说出自己心中的苦——其实我又怎么舍得伤害你呢?自古英雄皆多情,我在你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情痴罢了。”一边说一边为她宽衣解带。

  梅香的长裙往甲板上一铺,竟是一张温床。羽公子的宽袍方才解开,衣中衬有的轴骨自动结成一个帏幕。枚乘和白岚见此机关,不禁目瞪口呆。

  这时月光明亮,穿透帷帐。即使是站在帐外的人,也能模模糊糊看到羽公子和梅香在其中亲热的样子。那梅香还是一个黄花闺女,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欢爱。羽公子在帐中话语絮絮,似是细细为她解释。少刻帐中传出梅香一声娇哼,想是给公子击破秦关,血溅长平。正是说不完郎情妾意春宵短,道不尽弄笛吹萧欲难平,千般绸缪,万种恩爱。

  这时水里有人喊道:“找到刺客的尸体了!找到刺客的尸体了!是那个乐师!”船后放下梯子,众人手里的火炬把天空染红了半边。

  这时邬左使把两女扶坐起来,对枚、白二人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两位不用在这里苦等,把这二香一人抱上一个到舱里面去快活温存一番如何?”

  白岚脸色本来已经很不好看,此时更加按捺不住,说道:“我初见羽公子,还以为他是个风雅侠义的英雄,想不到这样不知羞耻!我在这里是一刻也不想留,请派一只船送我先去广陵!”

  邬左使忙道:“请白公子息怒!枚先生和白公子都是人中之龙,配这两个美女可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白岚断然道:“我不要!”

  邬左使笑道:“白公子当然有选择要与不要的自由。但依公子的意思,她们已经是二位的财产了。”

  “财产?”

  “公子带给客人即席欣赏的美女,除了自用,其他都不会留下。二位如果不想要,可交在下将她们变卖。”

  听了邬左使的话,二女的脸上都露出惊恐的表情。按照她们所在的刺客组织的行规,行刺失手必须一死谢罪。先前被踢下水的那个乐师并没被伤到要害,却突然猝死水中,肯定是被接应的同行所杀。如果将她们变卖,必定难逃一死。

  枚乘注意到她们的表情变化,略一思忖,明白其中道理,忙对邬左使道:“既然是这样,我们兄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岚听了霍然变色:“大哥!”

  枚乘递了一个颜色给他,意思是回头再说。白岚见了,虽不解其意,亦只好先应下。

  邬左使见他们肯要,微微一笑,手指轻抚,解了二女的穴道,伸手把她们推落二人怀中:“她们以后就是你们的了,想怎么处理都行。”阔步转向船舱:“邬某失陪了,两位请自便。若是想回舱休息,船尾有侍者接应。”

  枚乘白岚站在甲板上,一团云遮住了半个月亮。羽公子的鸾帐还在轻动,里面传出梅香娇懒的哼叫声。这个夜晚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诗意,也失去了享受的快乐。

  枚乘叹息一声:“这样放纵的生活,岂能不病?”

  白岚看着朦胧的月,撇嘴不语。

  美人虽在前,心中无旁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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