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二十 对策
白岚看清楚来人是右使廖飞,以为是羽公子派他来追自己,一面答话,一面把手往剑上按。。
不料廖飞张口便问:“白姑娘有没有看到挟持郡主的那八个人?”
白岚这才知道廖飞不是来捉她的,稍稍宽解。同时心中一震:“方才那红巾骑客马上驮着的人原来是小婴!”连忙指着前路对廖飞道:“他们往前面去了,刚走不久。”
廖飞道:“廖某先行跟踪,请白姑娘告知公子派来接应的人,以路口树上爪痕为记号。”说完匆匆往前赶去。
白岚听他这么说,脸上一阵阵发起热来。看着他的背影,她回想起小婴平时怎样对自己推心置腹。而自己贪生怕死置她于不顾,竟然在关键时刻偷偷摸摸溜走。不禁痛骂自己怎么做出这样背信弃义的事情:如果就此逃走,小婴因此受到坏人的伤害,自己日后还有什么脸苟活人世?
想到这里,她把马一鞭,赶上廖飞道:“这八个人的武功不弱。我和你一同进退,以防不测。”
廖飞道:“廖某在江湖上一向独来独往,带上帮手反而觉得不顺手。姑娘代我回报这里的情况,就算是帮了大忙了!”
白岚觉得他说得有理,兜回马头,又道:“你要多加小心。”
廖飞无暇点头,快步往前赶去。白岚急拨马奔回广陵。
吴宫大殿里一片肃然。吴王刘濞身穿王袍,头戴冲天冠,如苍鹰般凌厉的目光扫射过诸位幕宾,最后落在站在阶下的羽公子身上。
羽公子禀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他们本来打算绑架孩儿,突然又改变主意,把小妹绑走。他们要我们交出赵他和随侯珠。”
听完羽公子的陈述,吴王身体微微上扬,突然抬手指着不远处坐着的一个幕僚道:“枚郎中,你给诸位卿家说说什么是随侯珠。”
只见枚乘拂袖起身,趋步走到堂中拜过吴王,又向羽公子和众人轻施一礼,朗声说道:“随侯珠是先朝随国的国宝,被世人誉为龙珠。秦朝灭亡后,随侯珠归高祖。文皇帝时期,随侯珠失落民间,后被楚王出高价购得。楚王为贺大王的六十大寿,派人送来的礼单里有一项即是随侯珠。”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吴王道:“赵他势力已经被连根铲除,不过是只丧家之犬。随侯珠是亡国之珠,留着也没什么用。他们想要的,给他们。”
众人听了不由得一愣:吴王素来以铁腕强硬出名,这次居然这么爽快便答应绑匪的勒索,未免出乎意料。
僚属中站出一个留着满脸美髯须的中年秀士,向吴王先遥施一礼。此人便是吴地名士庄忌,枚乘的老师。只听他禀道:“大王,随侯珠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宝物,代表楚王的一片好意,怎能轻易给人?”
吴王冷笑一声:“庄夫子,这些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孤的女儿劫走!像他们这样的高人,试问孤怎能不尽力满足他们的要求?”
庄忌无言以对。羽公子听得胆战心惊,跪倒请罪:“父王恕罪。”
吴王对羽公子道:“你主管漕运多年,不能说没见过大风大浪。你身边高手如云,天下谁人不知道?这些绑匪一开始就把目光瞄向你,必是蓄谋已久。出了这事,原也怪不得你。”
羽公子退而落座,吴王当庭召来府库总管陆雄,吩咐道:“你速去府库里把随侯珠取来。”
陆雄跪地禀道:“大王恕罪!随侯珠不在府库里。”
众人听了,都吃了一惊。吴王神色严厉,一双眼睛狠狠盯着他,突然把右手收回,往膝盖上一放。
陆雄见吴王的这个小动作,浑身一软,低头匍匐在地。他跟随吴王多年,知道吴王的性情:每当吴王把手放膝盖上,便是要下杀人的命令了。
羽公子从旁望见,怕父王一怒之下把陆雄扔出去油炸,误了救妹妹的大事,忙道:“陆总管平时勤勤恳恳,尽职尽责。随侯珠一事,必有隐情。”
吴王哼了一声,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说!”
陆雄叩头禀道:“六月初,楚王派遣飞马信使送来礼单,里面列着随侯珠,大宛马,和田玉,龙泉剑四宝。之后分别派四个使者扮作行商脚夫暗暗送来,大宛马、和田玉和龙泉剑已经收库,只有随侯珠迟迟不到。微臣也曾派人和楚王接洽,可是那边也不清楚情况。”
吴王把眼一瞪:“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不见你禀报?”
陆雄慌忙答道:“微臣一直在查这件事,如今已经有了眉目:护送随侯珠的使者是楚王麾下近臣陈笃。他聘用了四个江湖客作保镖——这些人被称为胶东四虎,是黑道上相当有名的人物。根据反馈回报,这四个人是和陈笃一起失踪的。三天前,四个人中的一个叫青虎的在广陵一家医馆被发现。他被人砍断了一条胳膊,已经神智不清。”
“废话!”吴王脸色铁青,整个大殿被他的怒斥声震得嗡嗡作响。陆雄再拜垂泪道:“事已至此,微臣但求一死。希望大王能看在微臣服侍大王多年的份上,放过微臣的家人。”话刚说完,起身跨过人群,一头撞在铜柱上,顿时脑浆四溅。
殿里鸦雀无声,众人心中惊悸。吴王给陆雄的血光一激,倒是冷静下来。看着脚下横卧的尸体,不禁潸然下泪道:“陆卿为孤效力多年,这次虽有失职,孤又怎么忍心加罪于他呢?方才不过是说说气话罢了。想不到他竟然如此轻生,陷孤于不义!”他把手一挥,便有侍从把陆雄的尸体抬出殿外,又有侍女提着水桶过来把地上和柱上的血污抹去。
吴王又吩咐旁边的内侍长贾柔,令他一定要把陆雄的后事安排得风风光光。贾柔领命,立刻出去操办去了。
这时吴王才回过头来,对众人说道:“诸位为孤效命虽有早晚,孤家惟才是举。今天请诸位各抒己见,想个能平安救出郡主的万全之策。”
众人见陆雄自杀,不免兔死狐悲。后来见吴王流泪悔过,即把先前一番恐惧都抛到九霄云外,绞尽脑汁想办法。有人提出派几支队伍埋伏在下山的各个路口,等他们上山时一举擒拿。又有人献偷梁换柱之计,主张用其它宝珠代替随侯珠,说那些北方下来的大老粗未必就认得真货。更有人提议派间谍在路上茶馆酒店里下药,毒杀这群反贼。
吴王听了,只埋头不语。
众人不知吴王心思,一时都住了口。其中一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众人看时,原来是郎中枚乘。只听枚乘说道:“诸君都顾虑随侯珠的价值,在下却以为,他们的要的至宝绝不是随侯珠!”
吴王脸色一沉:“枚卿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枚乘道:“至宝随侯珠,天下闻名。赵他,不过是大王阶下一介囚徒。两者对比,大王以为如何?”
吴王道:“赵他,一介匹夫。随侯珠,天下至宝。岂能相提并论!”
枚乘道:“贼人表面上求的是宝珠,其目的却是赵他!”
此言一出,殿上哗然。
吴王把手一挥,喧哗顿止,却听吴王沉声说道:“说下去!”
枚乘继续说道:“大王自年少来吴地为王,至今已有四十余年。如今吴国之富,已居天下之首。吴国通商经营,利在水陆,三分渔利,一分在陆。试问大王在这四十年中,可曾见过一个无名之人白手起家,在几年之内便垄断吴国陆运?”
吴王微微色变,按案几道:“赵他?”
枚乘点头道:“正是此人!微臣以为,赵他治理之能,不在伊尹、管子之下。这样的人才才是天下至宝!随侯珠与之相较,不过是粪土一团!”
吴王闻言,拍案而起:“郎中说得好!孤要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枚乘道:“臣窃以为,献出赵他和随侯珠有两害:一是失我大吴体面,二则是将经国人才拱手推出。郡主固然是我大吴的至宝,则须另以良策相救。”
吴王道:“郎中想必胸中已有妙计?”
枚乘拜道:“不敢!臣献上曹沫劫齐侯之策,请大王裁断!”
春秋时齐桓公曾和鲁庄公在柯地会盟,桓公自恃国强,欺凌庄公。庄公帐下大将曹沫仗剑劫持桓公,迫使桓公答应归还鲁国的土地。齐国威名大失,曹沫因此名震天下。
便听枚乘说道:“大王可以派遣一个冷静果敢的勇士去和八骏接洽,寻机挟持八骏的首领,逼迫他们就范。”
在座诸僚都道:“枚郎中的计策虽妙,但需要文武全才才办得了这件大事。”
吴王沉吟半晌,问道:“在座诸君都是四方英才,不知谁能办得成这件大事?”
众臣听了,相视无语。吴王见此情景,不禁叹道:“想我堂堂吴国,难道连一个文武双全的热血勇士都没有吗?”
却见一人起身道:“微臣知道有一人可以胜任,不知大王可否愿意用他?”
吴王一看,正是近卫官统领夏休,不禁面露悦色:“不知爱卿要举荐谁人?”
夏休道:“前次田猎中夺弓射虎的那位年轻壮士勇谋兼备,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俊才。”
吴王道:“孤以为你说的是谁,原来是桓信!孤当初见他性子倔强,只怕他不服约束,临场要误大事!”
夏休道:“现在是用人之际,请大王慎重考虑!”
他话音未落,这时只听殿前传来清脆如铃铛般的声音:“大王,这事是我惹出来的,就让我来解决吧!”